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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蔓我心 第41章夜雪余烬

作者:南方有启音

# 第41章夜雪余烬

晚膳在一种近乎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机械的「伺候」中,终于结束了。

  顾砚峥放下筷子,拿起雪白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和修长的手指,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对菜肴的赞许,也无对这场诡异「伺候」的额外表示,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餐。

  王世钊一直小心翼翼地在旁观察,见他用完膳,连忙殷勤地引着顾砚峥和沈廷移步到与宴客厅相连的、更为宽敞奢华的主客厅。

  客厅里早已重新布置过,壁炉里燃着上好的银霜炭,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丝绒沙发柔软舒适,茶几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精致的茶点。

  顾砚峥在正中的主位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长腿交叠。

  他没有说话,只是擡起手,指尖在覆盖着柔软羊毛毯的膝盖上,一下,又一下,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火苗上,深邃的眸子映着火光,却依旧冰冷,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在等什么。

  王世钊陪坐在下首,脸上堆着笑,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又怕说多错多,只能不安地搓着手,目光不时瞟向客厅通往内室的方向。

  没过多久,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苏蔓笙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从内室走了出来。她重新穿上了那件月白色的羊毛呢长大衣,只是头发依旧松松地披在脑后,脸上依旧是褪不去的苍白与疲惫。

  托盘上放着一套白瓷描金的茶具,茶壶嘴正袅袅地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她走到茶几旁,将托盘轻轻放下。

  然后,她拿起茶壶,动作平稳地斟了一杯热茶,茶水呈清澈的琥珀色,带着淡淡的龙井清香。

  她将茶杯双手端起,轻轻放在顾砚峥面前的茶几上,杯碟相触,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接着,她又将那一小碟水果也推近了些。

  做完这些,她没有看顾砚峥,也没有看王世钊,只是微微垂首,退开了半步,依旧保持着那种沉默而疏离的姿态。

  王世钊见状,连忙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与夸赞:

  「少帅,您尝尝这茶,是顶级的明前龙井,蔓笙她……亲手泡的,水温火候都讲究着呢。

  还有这水果,也是她亲自挑的,新鲜着呐!」

  顾砚峥的目光,终于从壁炉的火苗上移开,落在了面前那杯热气氤氲的茶上。他没有喝,只是擡眸,目光淡淡地扫过王世钊那张堆满谄笑的脸,语气平静无波:

  「王政务委员……倒是心细。」

  「哎哟,只要少帅您满意,世钊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王世钊见他终于开口,而且语气似乎不算太差,心中稍定,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

  顾砚峥不再多言,只是重新靠回沙发,指尖依旧不轻不重地敲着膝盖。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壁炉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王世钊观察着顾砚峥的神色,又看了看一旁静立不语的苏蔓笙,心中念头急转。

  他觉得,此刻或许是个机会,有些话,必须私下和这位少帅说清楚。

  他脸上堆起更加恭敬小心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

  「少帅,不知……不知您可否方便,移步书房?

  王某……有些紧要的公务,想单独向少帅禀报。」

  顾砚峥敲击膝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擡起眼,目光再次落在王世钊脸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算计与惶恐。

  过了片刻,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

  「嗯。」

  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抚平了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王世钊如蒙大赦,连忙也站起身,侧身引路:

  「少帅这边请,书房在二楼,安静。」

  顾砚峥迈开长腿,跟着王世钊,朝着客厅另一侧的旋转楼梯走去。

  经过依旧静立一旁的苏蔓笙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有片刻的偏移,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与这客厅里的花瓶、壁画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客厅的门被轻轻带上,苏蔓笙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背脊,才像是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瞬。

  终于……暂时结束了。

  那令人窒息的对峙,那冰冷的审视,那无休止的羞辱与折磨,至少在这一刻,暂时远离了她。

  沈廷一直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慢悠悠地品着茶,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刻见客厅里只剩下他和苏蔓笙两人,他才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苏蔓笙身边。

  他看着她依旧苍白却强作平静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疲惫与一丝惊魂未定,心中那声叹息,终究是化为了行动。

  他放轻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故人重逢的、恰到好处的熟稔与关切,问道:

  「苏同学,方便……借一步说两句话么?」

  苏蔓笙似乎这才注意到沈廷还在。她擡起眼,看向沈廷。

  对于这位昔日的校友,顾砚峥的挚友,她心情复杂。

  但比起面对顾砚峥,与沈廷说话,显然让她感觉稍微轻松一些,至少,此刻的沈廷,看起来没有那样强烈的攻击性和压迫感。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在客厅里多言,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了温暖却令人窒息的客厅,来到了外面连接着庭院的宽敞廊下。

  冬夜的寒风立刻席卷而来,带着未化的雪沫的湿冷气息,扑打在脸上,让人精神一凛。

  廊下只亮着几盏光线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庭院里一片素白,积雪在夜色和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清冷微蓝的光泽,静谧而寂寥。

  沈廷走到廊柱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庭院。

  苏蔓笙也默默走到他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两人都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庭院中无声飘落的、细碎的雪花。

  「婉清……」

  最终还是苏蔓笙先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里一株覆雪的老梅上,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她……还好么?」

  苏蔓笙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李婉清,那个曾经挽着她的手臂、叽叽喳喳说着要去吃糖炒栗子、一心扑在沈廷身上的活泼少女。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她很好,现在在国外。」

  他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银质的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唇间。

  然后,「啪嗒」一声,擦亮了打火机,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丝。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短暂的暖意和镇定。

  然而,就在烟雾即将从唇间溢出的刹那,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动作骤然顿住。

  他记起来了,很久以前,在奉顺大学在那些少不更事的午后,苏蔓笙是最讨厌烟味的,一点都闻不得。

  而顾砚峥,那个曾经烟瘾不小的家伙,因为苏蔓笙,硬生生戒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她面前,更是从不允许旁人抽烟,连他自己都几乎不碰。

  他有些尴尬地转过头,看向苏蔓笙,下意识地就想将刚点燃的香烟掐灭,嘴里带着歉意:

  「抱歉,我忘了你……」

  「不用。」

  苏蔓笙却打断了他,她的目光依旧落在庭院的落雪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极淡、几乎看不出是笑容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

  「你抽吧,没事的。」

  沈廷的手指僵在了半空,惊讶地看向她。

  他清晰地记得,当年的苏蔓笙,对烟味是多么的敏感和排斥。

  可如今,她竟然如此平静地说「没事」。这四年的时光,究竟将她改变了多少?

  磨平了多少棱角,又让她被迫接受了多少曾经无法忍受的东西?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只吸了一口的香烟,在身旁廊柱上专门用来灭烟的石制凹槽里,用力摁灭了。

  然后,他擡脚,鞋尖轻轻碾了碾那点残余的火星,确保彻底熄灭。

  廊下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沈廷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什么时候……回来的奉顺?」

  苏蔓笙没有立刻回答。

  她擡起头,望向漆黑的、飘雪的天空,目光有些空洞,仿佛透过厚重的云层,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她才几不可闻地、近乎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别告诉婉清……」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请求。

  沈廷心头一震。

  他明白她的意思。不要告诉李婉清她回来了,不要告诉李婉清她在这里,不要告诉李婉清她如今的身份和处境。

  她不想让故友看到她如今的模样,或者说,她不想将任何人再卷入她这混乱不堪的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仿佛要看到她心底最深处。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庭院里的落雪,看着那些洁白的、冰冷的雪花,一片片,无声地覆盖着大地,覆盖掉一切痕迹,仿佛也能覆盖掉所有不堪的过往与痛楚。

  她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驳或辩解,都更让沈廷感到无力。

  那是一种彻底的、心死的沉默,仿佛那四年的人和事,那些爱恨情仇,那些挣扎痛苦,都已经离她很远很远,远到与她再无干系,也再不值得她为此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涟漪。

  他只能深深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惋惜,以及一种对命运无常的深深无力感。

  他也转过头,和苏蔓笙一样,沉默地望向庭院中那无边无际的、仿佛永不停歇的落雪。

  夜色,在两人无言的静默中,愈发深沉。

  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呜呜的风声穿过廊柱,带来刺骨的寒意。

  而这深宅大院的二楼,某间书房里,另一场关乎利益、背叛与生存的谈话,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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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书房。

  厚重的红木门将楼下的声响彻底隔绝。书房内只开着一盏绿色的铜座台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

  顾砚峥坐在书桌后那张高背皮椅上,身体微微后仰,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目光平静地看着站在书桌前、微微躬着身、脸上带着明显紧张与讨好的王世钊。

  王世钊搓着手,脸上堆着十二分的小心,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薄薄的、同样贴着特殊火漆印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书桌上,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有些发颤:

  「少帅,这……这是刘铁林临走之前,在奉顺留下的……最后一份特工联络名单,以及几个秘密据点的位置。

  王某……王某思前想后,此等关乎奉顺安危、关乎少帅大计的紧要之物,理应交给少帅处置!

  王某今日,便将此物,原封不动,呈与少帅!」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砚峥的脸色,试图从中看出些端倪。

  顾砚峥的目光,落在那文件袋上,停留了片刻。

  火漆印完整,显然未曾被私自拆阅。但他没有立刻去接,甚至没有伸手。

  他只是缓缓擡起眼,目光重新落在王世钊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

  他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书房里:

  「哦?刘铁林的名单……」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未变,

  「本帅……为何要信你?」

  「噗通!」

  王世钊被他这句话和那冰冷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红木地板上!

  他也顾不得膝盖传来的疼痛,连忙向前膝行两步,几乎是匍匐在书桌前,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辩解、表忠心:

  「少帅!少帅明鉴啊!王某对天发誓,此名单千真万确!绝无半字虚言!」

  他擡起头,脸上是老泪纵横,混合著恐惧、哀求与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少帅,世钊和周焕斌、李茂才他们几个,名义上是刘铁林留下来『维持局面』的,可实际上……我们都是被他抛弃的棋子啊!

  一旦南边有变,或者少帅您追查得紧,我们就是最先被推出来顶罪、被灭口的替死鬼!

  世钊深知其中利害,早已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一边说,一边「咚咚」地磕着头,额前很快红了一片。

  「王某思来想去,在这奉顺,唯有少帅您,才能救王某,救王家于水火!

  王某愿意弃暗投明,从此死心塌地,为少帅效劳!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求少帅……给王某一条生路,给王某一个将功赎罪、效忠少帅的机会啊!」

  他声泪俱下,将一副走投无路、幡然醒悟、急于投诚的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顾砚峥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偶尔掠过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光芒。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书房里只剩下王世钊压抑的哭泣和哀求声。

  良久,顾砚峥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还知道……些什么?」

  王世钊一听这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止住哭声,胡乱抹了把脸,膝行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神秘和邀功:

  「少帅,王某还知道……刘铁林虽然人退回了南系,可他在奉顺的生意,并未完全切断!

  尤其是……和圣心医院那边!」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顾砚峥的反应,见对方神色未动,才继续急切地说道:

  「就在前几日,从上海过来的货轮『江安号』,卸下了两箱标注着『医疗器械』的货物,就是走的圣心医院陈院长的路子!

  世钊暗中查过,那根本不是什么医疗器械,而是……而是南边最新制式的一批手枪零件和弹药!

  他们是以医药的名义走私军火!

  刘铁林人走了,可这条线,还在运作!圣心医院的陈炳仁,就是他们在奉顺最大的白手套和联络人!」

  他滔滔不绝,又将刘铁林余党在奉顺的一些隐秘资产、几个可能与南系仍有勾连的中层官员的名字、以及他猜测的几条秘密资金渠道,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生怕遗漏半分,不足以显示自己的「诚意」和价值。

  顾砚峥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偶尔,指尖会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一下。

  直到王世钊说得口干舌燥,再也挤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眼巴巴地望着他时,他才几不可察地擡了擡手,示意他停下。

  「名单,留下。」

  顾砚峥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刚才说的这些,写份详细的报告,明日送到公馆。至于你……」

  他看着王世钊瞬间充满希望又紧张无比的脸,缓缓道:

  「是否给你机会,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虽然没有明确的承诺,但这已经是王世钊此刻能得到的、最好的回应了!

  他欣喜若狂,连忙又磕了两个头,迭声道:

  「是!是!多谢少帅!

  多谢少帅给王某机会!王某一定好好表现!

  绝不让少帅失望!」

  夜,已深。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重。

  当顾砚峥和王世钊前一后从二楼书房下来时,客厅里的座钟,指针已悄然滑过子夜。

  顾砚峥的脸色依旧平静,看不出方才书房密谈的痕迹。

  他走下楼梯,目光随意地扫过客厅。苏蔓笙和沈廷已经回到了客厅,苏蔓笙静静站在离壁炉稍远的阴影里,沈廷则坐在沙发上,把玩着一只空的茶杯。

  见到他们下来,沈廷站起身。

  顾砚峥的视线,在掠过苏蔓笙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陈墨早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立刻撑开伞,护着他走向停在风雪中的轿车。

  沈廷对苏蔓笙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复杂的眼神,然后也转身,跟着顾砚峥离开了。

  王世钊一直躬身将两人送到车边,看着两辆轿车亮起车灯,缓缓驶出庭院大门,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他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刻西洋时钟指向七点。

  这一晚上,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和力气。

  但好在,结果似乎……还不坏?

  他擡手抹了抹额头上不知何时又渗出的冷汗,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又带着劫后余生般庆幸的笑容。

  他转身走回客厅,看到苏蔓笙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脸上堆起笑容,走到苏蔓笙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蔼,甚至带着几分感激:

  「蔓笙啊,今晚……真是多亏了你了。辛苦了,累坏了吧?」

  他搓着手,想了想,又道,

  「你看这时辰也不早了,要不……我让周管家开车去老宅,把时昀和王妈接回来?

  你们就在府里好好休息?」

  苏蔓笙缓缓擡起眼,看向王世钊。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必了。我回老宅。」

  她顿了顿,看着王世钊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因「投诚」成功而泛起的红光,声音清晰而冷静地补充道:

  「你要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老太爷那边,务必让人好生伺候,按时用药,仔细饮食。若是再有半分怠慢……」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冷意,让王世钊心头一凛。

  他连忙收起那点庆幸,连连点头保证:

  「你放心!放心!蔓笙,这次我一定说到做到!老太爷那边,

  我亲自安排,绝不再让刘箐那个蠢妇插手!定让老太爷舒舒坦坦的!

  我王世钊对天发誓!」

  苏蔓笙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承诺钉进心里。

  她拢了拢身上的月白色大衣,转身,不再看这灯火通明却令人窒息的深宅,一步一步,走进了门外依旧飘着细雪的、寒冷而真实的夜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