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宋 第六章 月圆之夜(二)
第六章 月圆之夜(二)
第六章 月圆之夜(二)
人,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生命太短!如若不然,为何几千年来这么多人都在不懈的追求着“长生不死”这样虚幻的目标?当然,这个问题在杨翼目下看来似乎已经得到了解决。等待!只有等待才会让你觉得时间漫长,让你的生命尽头看起来遥遥无期。
没错,杨翼和江鞪几个人已经在莺鸣春外的岸堤边上等待了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真是百无聊赖啊!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坐在一起谈理想谈人生,可是再辉煌灿烂的人生理想也架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折腾。于是他们又开始变着法子找乐,对着路经此地的俊男美女们品头论足顺便调戏一番。只可惜经过的游人有不少,而其中称得上俊男美女的人实在不多。有几次倒是真遇上了几个美女,可人家一看这几位要么油头粉面要么面目凶横,不是那登徒浪子便定是无耻匪类,无不掩面狂奔而去。
此时已近黄昏,游人渐渐凋落,被等待和无聊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几个人重又围坐成一圈,套拉着脑袋再也无话可说。看着远处的湖那头盏盏灯火亮起来,看着隐约响起丝竹管乐之声的小画舫远远从夕阳映照下的湖面上行过,江鞪简直是悲从心来,他呻吟一声直接由坐姿改为躺姿:“中秋佳节,人家都过节呢!想我堂堂朝廷命官元佑进士,竟在此时躺在瘦西湖岸边的大路上吹西风,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哟!”
杨翼这个时候也是有气出没气进了,还能说什么呢?这馊主意可是自己想出来的。你说你韩彬也就是一个土地主而已,包了莺鸣春你就赶快来逍遥一番啊!这都黄昏了你连影子都没一个你瞎折腾啥呢?迟疑道:“要不,咱们作诗作词,吟咏一番这黄昏美景?”
唰的一声,石贽和黄炳炎全学着江鞪躺地上去了。黄炳炎两眼空洞无神的望着天空那朵浮云道:“作什么见鬼的诗词?你以为诗词是这样就能作出来的?人家李白作诗之前还得喝上两斤美酒,就算本地最出名的词人秦观作词那也常有佳人相伴。咱几个光棍在这吹着西风作词?要不子脱你唱一首《水调歌头.光棍路边咏叹》,或许还颇为应景!”
杨翼无语,看着莺鸣春上也点起了灯火,船那头还升起了炊烟,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更不时有女子朝自己这块指指点点。就寻思着要不咱们干脆玩丢手绢算了,好像自打出了幼儿园再没玩过,估计你们几个家伙没什么见识还能再挺上一阵。
当然,杨翼的想法并没有付诸实施的机会。十几个家丁护院打扮的人从湖岸那头的拐角处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你!还有你!都给老子我爬起来,滚远点!”为首一人趾高气扬的指在地上这几人:“俺们老爷包了莺鸣春,闲杂人等不得在此停留!”
几个人这下总算来了劲!正主儿马上就到了哟!江鞪一跃而起,拍拍身上沾上的灰尘,大叫道:“好一个狗奴才!也不看你家爷爷我是谁?我爱躺这躺这,你又能怎样?”
那人斜视江鞪半晌,虽然这几个家伙衣着看上去还颇名贵,但是多少有点皱巴巴的,料定必是几个穷酸书生装出个人模狗样在这耍无赖,遂沉下脸道:“快滚!待会我家老爷来到可没这么好说话!小心打断你的腿!”
江鞪不说话,拿眼看才站起来的杨翼,你不是捞什子镇国将军么?打架这种事你来玩吧?俺们读书人在一边帮你吟咏一番好了!
杨翼当然明白江鞪的意思,不过对方十几个人,真打起来别说是我是镇国将军,就算我是骠骑将军那也讨不了好。话又说回来,我堂堂一个当朝副相我跟人大路上打架合适么?
正僵持间,喧哗声响起,许多人从堤边拐角处走了出来。不是韩彬又是何人?前呼后拥的好不威风。
说起来今天韩彬的心情很好,他不但请来了杭州将军李翔,以及唐茂等十几个大粮商,另外还有扬州粮科官陶亦周。请李翔是因为李翔乃是前宰相韩维的学生,跟自己这个老韩家的外围亲戚多少有点渊源,况且自己欲在杭州买地还需要李翔多多关照。至于唐茂等人就不必说,那都是城里的大粮商,是自己这大地主的主顾嘛。至于陶亦周,更是扬州所有搞粮食生意的父母官。所以为了这次赏月韩彬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也准备好了大批的礼物。
本来韩彬是打算在莺鸣春上恭候客人光临的,只不过出夹城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李翔和陶亦周,于是干脆就在夹城门外等齐了所有人,一起乘轿骑马到了瘦西湖畔。眼看前面停着那艘大船就是莺鸣春了,却不料看见眼前这令人不可置信的一幕。
“啊?”韩彬和唐茂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啊什么啊?”杨翼大笑道:“韩老爷好威风啊!连手下都这般悍勇。以本相征战无数,居然还敢跟本相邀斗,真想不到江南民风勇武至此。这么喜欢打断别人的腿,我说你也别干这地主的勾当了。改明儿我跟枢密院和兵部说说,让韩老爷你全家从军如何?哎,就去西北三州好了,料来韩老爷一定欢喜得紧!”
“西北三州?”虽然知道这是杨翼的玩笑,韩彬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我可是身娇肉贵,真把我发配西北充军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当即恼怒的呵斥了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丁,对杨翼陪笑道:“相公好兴致啊!小人不知相公在此,实属鲁莽,还望乞罪!”
当下随韩彬而来的众人立即对杨翼行礼,并极力邀请杨翼等人上船一同共度佳节。那李翔远在杭州没见过杨翼,听得韩彬一口一个相公的叫唤,心里雪亮。他身为武官,对这天下最负盛名的沙场战魂心里也是敬佩得很,当下行礼时便行的是下级武官之军礼,严谨标准的动作得到了杨翼点头赞许,自己心中则非常高兴。至于陶亦周的心中则是上下擂鼓,等升迁我都等了不知多少年头了我哟!今夜竟有缘与杨相在这私人聚会上见面,莫非老天开始眷顾我了么?
上得船来,船上早已准备妥当。金壁辉煌雕梁画柱的船舱中摆好了许多低桌和座垫。桌子都是上好的红木,座垫更是名贵兽皮制成,就连地面上每隔几许都镶嵌有甓社湖中产出的明珠,映照着灯火的光芒闪亮。此外那晶莹剔透的水晶杯盏、悬挂在壁上那些充满艺术气息的文人骚客的传世之作,无一不令人叹为观之。船舱并不是封闭的,两侧的帘子拉开,瘦西湖那如梦如幻的美景尽收眼底,更有无数貌美如花的婢女侍侯在侧,真是令人愉悦非常。
“难怪世人都说莺鸣春乃是江南第一画舫啊!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杨翼一边感叹,一边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上首。
各人分坐两侧后,船便开锚而出,管乐声响,宴会便开始了。众人今夜得与杨翼一同赏月,当然是意外中的惊喜,自是殷勤劝饮。类如李翔陶亦周等官员,更是曲意奉承百般讨好。至于江鞪等人,前次上来时还是没什么面子的低级随员,此时则是座上之宾,当下当然是心花怒放将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一时间,莺鸣春上其乐融融。而夜幕终于降临了,真是天公作美,一轮明亮的圆月升起在天边……
后舱。
“年华易老啊!”李莺鸣轻轻的对着面前的铜镜叹道,转头看着小窗外的那轮明月,有种叫做悲伤的感觉有如月光一般洒满了心中。
“姐姐别叹气了!你看你哪里老了?比月亮还要明艳动人啊!”一个丫鬟跑进来道:“外面可热闹了。韩老爷请了好多人来,听说妈妈说都是富贵之人呢!韩老爷光是订金就给了三百贯!”
“哦?小月在这船上也不是一两天了,怎么还这么大惊小怪?”李莺鸣淡淡的道:“上这船的人哪个又不是富贵之人呢?”
小月娇笑道:“今次不同呢!往时上来大多是糟老头子,偶尔有几个年轻点的也都是那些老爷们的手下人,难得像今晚这般上来这许多公子哥儿。”
“是么?”李莺鸣闻言却笑了起来:“小月怀春呢!看上哪个公子哥了?等我去找东家说说,定让你如愿才是!想来以小月的相貌,人家定会把你当作宝贝一般供奉起来啊!”李莺鸣说着说着,突又感怀起自己的身世来。自己年幼的时候就被送入青楼,给那些当红的姑娘们当丫鬟。本来当丫鬟倒还好,像小月这样想出去比当姑娘的容易多了。可是三年前,却遇到了现在的东家,那个姓杨的年轻人,一眼就认定自己必然是能红遍江南的女子,把自己买了来送上莺鸣春。后面的事情果然如东家所料,几年下来自己为莺鸣春也不知挣了多少钱,打响了多大的名声。然而,虽然东家为了保住自己这个红牌,从来不让自己给他人侍寝,但女子一旦入得这行,哪里还会有好名声?几时才脱得出苦海?再有点才气又如何?不过是给人赏玩的笼中之鸟而已,待到年华老去,恐怕还不如小月这样可以脱身而出的丫鬟啊!在这样的月圆之夜,竟不知道将来自己的路在何方。
小月颇知晓李莺鸣的心思,见到李莺鸣脸色转而悲戚,连忙岔开话题:“姐姐!高兴点啊!一会还要出去唱曲呢!你猜今晚的坐在上首的人是谁?”
“是谁?不是韩老爷就是那个李将军吧?”李莺鸣收起自己的心事,讶然问道:“难道还有其他的大人么?我倒没听妈妈说起!”
“姐姐一定猜不到,那人竟是今天下午在岸堤上耍无赖之人!”小月神秘兮兮的:“就是高高大大满脸悍气的那个,好凶啊!妈妈带人上去送月饼,现在正在那里被他骂哩!”
“是他?”李莺鸣大感诧异,有什么人比韩老爷和李将军还要厉害,恐怕全扬州也就是知州晁大人才有这般能耐吧?可晁大人年纪不轻啊!况且今天下午远远望过去,那人赖在地上放肆得很,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前舱。
“你说你也是个老太婆了!”杨翼板着脸训斥老鸨,今天下午你不识好歹,我要不让你难看我可不好跟兄弟们交待:“你说你拿过来的是月饼?我就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月饼!俺们韩老爷请客,韩老爷没钱么?你就拿这样的东西来糊弄咱们,嘿嘿!别说我不事先提醒你,你这莺鸣春多大的派头?在我面前招摇,回头我就拆了你的招牌。”
船舱中一片安静,刚才的乐曲声也停了下来,人人都惊讶的望着杨翼和杨翼面前那个脸色阵青阵白的老鸨。本来船舱里的气氛还是相当不错的,月亮上来后更是有几个美貌的歌伎开始弹唱,那传香美酒跟杨相碰上一杯,真是三生有幸啊!怎料老鸨带着人给每人面前送上几块月饼之后,异变突起,杨相爷一拍桌子吼出这么一番话,当然令人惊讶!
韩彬只觉得冷汗直冒。虽然他不是官场中人,但对于官面上的人物借题发挥见得多了,这月饼不错啊!里面包着片糖、桂花、芝麻,外面压出桂树和兔子的图案,雕出莲花八瓣(月饼资料引用《帝京景物略》),色香味俱全,哪里不好了?莫非杨相还在为刚才的误会生气,在这里找咱们的麻烦?连忙打圆场道:“这老鸨不识好歹,惹得相公生气。哼!还不滚下去,重新把月饼做了上来?我韩某人别的没有,些许银钱却不放在心上,哈哈!相公别生气,今夜定让相公尽兴无疑!”
那老鸨在这瘦西湖上许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这次真是有眼无珠阴沟里翻船,眼前这个人了不得啊!如此年轻却让李将军韩老爷等人畏惧至此,都不知什么来头!自己先前得罪了他,真是倒霉!早知道你这般厉害,我就是跪着也要求着你上船嘛!你说要我把这月饼拿回去重做,可是自古以来月饼就是这么做的啊!我怎么重做你才满意?当下老鸨陪笑道:“这位官人,奴家的月饼不入官人的眼,奴家该死!不过还请官人示下这月饼究竟要做成何样?”
“什么个意思?”杨翼冷笑:“给你脸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看?叫我教你做月饼?是我服侍你呀还是你服侍我呀?嘿嘿!反了你了。谁不知道做月饼得放点油?你糊弄人也高明点啊?就这样,明天开始你也别开张了,回乡下躲着吧,敢在城中待一天,没你好果子吃!”杨翼说这话,倒也不是没有缘故。其实杨翼看着这月饼确实觉得不对,比起后世的月饼固然外形上很像,可是吃起来干巴巴的。杨翼以前是考古的,可是却从没有研究过这古代的月饼。喝了几杯烈酒后他心里更是认定这老鸨故意为之不放油,还假装不知道要放油,当着这么多人面公然顶撞自己,恐怕是不满自己上船后奚落于她。
“放油?”韩彬不说话了,很明显杨相这是故意找茬。这月饼是多么高雅清淡之物,怎么能搞成油腻腻的呢?当下众人都和韩彬一样的心理,谁也不敢出声,要是出声惹恼了相爷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只是觉得这个老鸨算是自己撞刀子上了。
要说世上就有这么一种人,虽然他们每天都是干的服侍别人的活,对着客人总要保持谦恭的微笑,可是那也要看是什么客人。若是客人一味无礼,那么掂量着自己的分量有得那么一争,那还是要争上一争的。杨翼先是说要拆莺鸣春的招牌,接着更要老鸨回乡,就是佛都有火啊!这莺鸣春不比别的地方,若是没有强硬的后台也不能在这烟花之地屹立多年。当下老鸨也来了点气,忽然说道:“官人怕是不知道,连着几年知州大人都在中秋上咱这船来,都说月饼好吃!莫非官人的品味竟比得上知州大人么?”
杨翼睁大眼睛,你吓唬我?拿知州来吓唬我?一拍桌子大叫道:“你她奶奶的现在就把晁补之叫过来,他敢当我面说这月饼好吃,我连这船都吞肚子里去!”
众人绷着脸谁也不敢说话,心里都说这老鸨忒不开眼了!杨相这喝了几杯酒,明显拿你开刷呢你还真就上了道,这位相爷杀人无数,真要晁补之在这那是屁也不敢放一个啊!韩彬连连干咳,大使眼色让老鸨退下。
老鸨尤自硬气,晁大人镇不住你!可俺的后台比晁大人那要厉害得多啊!俺的东家可不是一般人物,俺东家的亲戚可是当今朝廷里的红人啊:“官人好大的口气!好大的火气啊!奴家是平不了官人的这把火了,不过想来奴家的东家却还可以!奴家的东家姓杨,乃是京中有名有脸的大家族,更是当朝宰相家里的衙内爷爷!”
全体傻眼!包括杨翼在内!京城里姓杨的大家族不是没有,比如天波府的老杨家算是一个,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连天波府都让杨翼给搬空了。现在朝中能称得上相公又姓杨的只有一个,就是杨翼自己。
江鞪正弄一火腿边吃边看美滋滋的看戏,闻言火腿都掉地上了,愣了半晌才道:“子…子脱!我的相爷哟!这莺鸣春你们家开的么?好啊你,开这店你也不说给咱们知晓,以前你没这么小气的啊?”
杨翼懵了一阵,俺们老杨家什么时候成了青楼的大后台了呢?杨传香这老狐狸以前倒是弄过一批歌伎,不过全撂飘香楼里边了,没听说在江南还开分店啊!定是这老鸨为人可恶,竟冒顶自己的名头。当下不住冷笑:“你便叫了你的东家来,看我惹他惹不得!什么宰相家里的衙内?我倒要见识见识!嘿嘿!别怪我不事先说,冒充官宦之家行骗一方,定是重罪无疑!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老鸨愣住!天下间有比相爷还厉害的人么?除非你是皇帝,又或者皇帝的亲戚!不过看你也不像!此时老鸨骑虎难下,说出了东家别人也不买帐,脸巴巴的望向在座的人,也没人再出来圆场。当即咬咬牙,一低头退出船舱。招呼过一名船上的护卫低语几句,那护卫便上了莺鸣春边上的小船,竟真的去寻她的东家去了…….
扬州驿馆内。
杨得贵觉得很无聊。大哥也真是的,跑去莺鸣春逍遥了也不带上俺。俺的运气不好啊,连王有胜估计都在江宁享受这月圆之夜了,俺却守在驿馆里。这驿馆冷冷清清的,那些个胡人侍卫都是些鲁莽汉子,也不能陪自己赏月!何其不幸啊!
当然,所谓不幸就在此时结束。门卫来报,有两人自称是杨相故人,因此来访。杨得贵乐了,俺们老杨家在江南哪有故人啊?八成是借着中秋来送礼的吧?这下好,大哥也不在,俺先把礼物验看验看,挑两件称手的收入袋中,也不枉今夜空守驿馆了。
待到看见来人,杨得贵就傻了眼,这人不但是故人,还是老家的亲戚!这次自己能来江南,还是杨传香叫自己来寻访他的啊:“杨春!我可找到你了!叔叔想死你了,你说你到江南来也不捎个信,搞什么呢?”(注:不记得杨春是何人的朋友请参看第一卷最后一章)
说起来杨春到了江南已经是第三年了,当年来到之后自己铁了心独自闯荡,所以到了后就离开了江鞪等人,仗着杨传香给他的本钱作起了生意。不知道是因为杨传香给的本钱雄厚还是杨春自己有本事,反正几年的时间杨春也真作出一番事业来,起码在江南连开了好几家青楼,成绩不错,比如买下了以前业绩一般的莺鸣春,把莺鸣春做成整个江南的头号画舫。
当然,杨春如此风光也多少靠了朋友,更靠了杨翼在北方鼓捣出的名头。虽然江南地面上知道自己与杨翼关系的人不多,可是每当遇到有人刁难,总是可以凭着杨翼的名头把事情压下来。而且自己的合伙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例如自己身边的这位叫林敏,老林家的人!哪个老林?西北赫赫有名的林武德的侄子、当朝枢密教阅承旨林东的堂弟――林敏!
杨翼昨天到了扬州,杨春就得到了消息。本想着乘今天花好月圆,带着林敏一块来拜访杨翼,却不料杨翼不在府上。
当下杨得贵非常高兴的把两人咕:“林东那是俺大哥的对头啊!你怎么就和他们家的人搞一块去了呢?不过话说回来,莺鸣春是你的产业,那俺可就有得乐了哟!”…….
莺鸣春上。
在发生了之前的些许不愉快之后,老鸨知趣的再没出现,而杨翼等人则认定这老鸨包括她东家算是完蛋了,回头就找晁补之来治他们冒充官宦讹诈地方的罪名。至于眼下的良辰美景当然不能浪费,该喝的酒要喝,该唱的歌要唱,该扔掉的月饼也要扔掉。毕竟此时的宴会已近高潮。
事实上,尽管杨翼喝得酒酣耳热,但是心里依旧能想起关于农业改革的问题。陶亦周是粮科官,这意味着陶亦周对江南农业必定非常了解。杨翼曾经想过就农业问题请教一下陶亦周以及唐茂这样的大粮商,但是转念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制造喜好风花雪月的假相,平息江南的谣传。那么在宴会上直接向询问恐怕不太合适。是以杨翼暂且压制下了找陶、唐等人询问的冲动,并且和颜悦色的与这些人周旋,加倍的予以关怀。也算是为他日再单独找他们详谈打下一个好的基础。
那些粮商本来甚少能和如此大官打交道,见得杨翼这般好说话,心中亦是开心,都道杨翼真是难得的好相爷!此时当然是打蛇随棍上,加倍的对杨翼讨好奉承。至于陶亦周,眼见杨翼似乎对自己多有喜爱,更是恨不得马上投入相爷的怀抱。从此平步青云,什么晁补之宫磊之辈,你们自己玩去吧…….
“唱词!大家唱词啊!”慢慢的杨翼有点醉了。连江鞪几个都能看得出来,若非杨翼有了醉意,又怎会主动提起平日里推三阻四的唱词呢?
“玉液满,琼杯滑。长袖起,清歌咽。叹十常八九,欲磨还缺。若得长圆如此夜,人情未必看承别。把从前、离恨总成欢,归时说。”陶亦周心情高兴,又听说杨翼在京中常有诗词流传,如此皓月当空当然要表现一下。也不知为什么,每次上这莺鸣春都有是文思泉涌啊!
杨翼喝下一杯酒,兴致自是高昂。其实他已经确有醉意,听得陶亦周放声高唱,也禁不住犯了盗版的瘾头。一边以筷击碗,一首念奴娇唱道:“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风泛须眉并骨寒,人在水晶宫里。蛟龙偃蹇,观阙嵯峨,缥缈笙歌沸。霜华满地,欲跨彩云飞起。”彩云!怎么这首词里竟有彩云之词啊!杨翼唱着唱着,却又想起乌伦珠日格来,或许每逢佳节倍思亲吧!连带自己唱出的词都带着彩云来!
“欲跨彩云飞起?”杨翼酒喝多了有点犯迷糊,暗自低骂:“怎么这词如此淫靡?真不是东西!”
就在这时,清脆的女声有若黄莺出谷般响起,伴着适才为杨翼伴奏的曲子也续唱了一首念奴娇:“记得去年今夕,酾酒溪亭,淡月云来去。千里江山昨梦非,转眼秋光如许。青雀西来,嫦娥报我,道佳期近矣。”
“哎呀,真是佳期近了!”韩彬大笑道:“今夜良辰美景,自然少不了佳人相伴!相公唱了念奴娇,想不到李姑娘竟续了下去!真是佳人配上佳公子!好一个佳期近矣!”
船舱的帘子缓缓打开,一女子坐在那处的弦琴之后,顿时使得船舱中仿佛又亮了几分!细细看来,这女子真是眉目如画,说不出的明媚可人,有长发披于背后,用一根粉红色的丝带轻轻挽住。火光映照之下,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环姿艳逸、美艳不可方物。
来人正是李莺鸣。她抚琴低唱,一曲接着一曲,时而婉转时而高昂,美妙而又古朴的调子,伴着如洗的月光令人陶醉!
杨翼傻乎乎的看着李莺鸣,听着那动人的歌声,一杯一杯的将烈酒灌下,竟似有许多往事在眼前飘过。从北京城外的那条公路,到初至汴京城时的窘迫;从辽国南京里的那次夺路狂奔,到方山之战前的仰望星河;盛开着鲜花的留山原、满是鲜血的吴王渡、烈火燃烧的夏州城、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是的,杨翼醉了!或许是这月圆之夜总是会勾起人的回忆,又或许是这动人的歌声娇美的面庞让自己想到了那个天边的彩云!当然更可能是这浓烈的传香美酒和如梦似幻的瘦西湖带给人无尽的遐想。杨翼有点晕,甩了甩头后依旧摆脱不了那种强烈的眩晕感。
就在众人杯筹交错中,杨翼缓缓的站起来,从两排桌子中通道走到尽头去,忽然张开双手一把抓住了李莺鸣的肩膀。
众人愕然片刻,忽然爆发出一阵欢笑。韩彬更是举杯和唐茂及李翔相碰,大笑道:“我说佳期近了,你们看着吧!”
李莺鸣正低头抚琴呢!突然就见一个黑影如山般掩盖了自己的视线,一双充满了力量的大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竟吓得不知所措。自己这些年来及时见过这般鲁莽的人呢?
杨翼不管这些,他醉了可是依然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总而言之今晚不留宿在这里的话效果就不会太好,一把抱起李莺鸣,踢开那个讨厌的琴,直往后舱而去。一边的婢女想要阻拦,被杨翼瞪上一眼,顿觉心下一片冰凉,哪里还说得出话……
舱中人更是大笑,韩彬立即出去扯过老鸨,摆明了说,不管今晚上花多少钱,总之就是不能有人打扰杨翼。那老鸨刚才便被杨翼呵斥,此时东家也不知为何还没到来,连韩老爷和李、陶等大人都威胁自己,更是不敢有所反对。众人都觉得开心,唯有江鞪在那呼天抢地“今夜李姑娘还没出题呢!哎!我都预备了几十首词,她还没出题……”
现在已经下半夜,月亮眼看就要西沉,唯有月光如故。莺鸣春早已靠了岸,人们都已散去,而杨翼却还在船上,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事实上杨翼的酒劲上来了,他一直紧紧的抱着眼前的人,一会觉得是李莺鸣,一会又觉得这人或许是乌伦珠日格。
李莺鸣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好无礼,把自己抱进后舱之后就一直躺在自己怀里死拽着不松手,然后就睡着过去了,时不时醒过来也是梦眼如丝,嘴里还说着胡话。当然是胡话,“乌伦”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李莺鸣艰难的将杨翼推开少许,就算现在是秋天,这么被人死抱着也觉得有点热。“还好他只是喝醉了啊!”李莺鸣苦笑着。虽然自己依旧保持着完壁之身,可是今夜与这人共度一夜之后,怕是自己的名声从此之后将一落千丈,从此再也不是这瘦西湖上最红的姑娘了吧?东家还有妈妈,也许不会再让自己能如此清净的继续弹唱而不要自己陪客人了吧?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啊!我该如何是好?这个人,真是将我又往苦海里推了一把啊!
远处又几艘画舫驶过,传来几声女子或是男子的调笑声,听到李莺鸣耳里竟更让她有些悲切,这个月圆之夜,如此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