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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大宋 第七章 事出突然

作者:孤竹飘逸

第七章 事出突然

第七章 事出突然

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感到惬意?才会感到生活充满了乐趣?

对于这样一个问题古往今来不少有识之士都曾经苦苦追寻着答案,而他们得出的答案五花八门无所不包。有人说有钱才惬意,有人说有了权力才会充满乐趣,反正历来就没有统一的结果。当然,在元佑三年秋天的扬州,城里的老少爷们加上三姑妈六姨婆们,很显然在这个问题上取得了一致的共识。当你吃饱了晚饭撑着肚子,搬上一张小板凳往路边这么一坐,聊一聊城中名人杨相爷的绯闻,无疑是一件非常充满乐趣和惬意的好消遣…….

目下距离那个充满了香艳色彩的中秋佳节已经有三天了,三天来关于杨翼在那晚上留宿莺鸣春的绯闻传遍了扬州城的街头巷尾,被无数好事的人们所津津乐道。至于这些绯闻的版本也是多种多样,比如公子佳人版、又比如美女野兽版,而最出名的则是流传在官场上的激烈战斗版“那晚上莺鸣春上的战斗可激烈了!你是没看见啊!杨相不愧勇武之名,好似三国赵子龙在长坂坡那般杀个七进七出大战三百回合,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娱乐广大的人民群众是俺们为官者的本份!”虽然留宿莺鸣春以平息关于土地改革的谣言,是杨翼既定的策略,可是对于这个事情搞得如此轰动还是多少出乎了杨翼的预料。而最后杨翼也只能用这样一句话来自我解嘲……事实上,自从那天杨翼在一片温香软玉中醒过来并且回到驿馆后,他就一直在考虑有关李莺鸣的事情。

本来按照那天早上杨翼的理解,李莺鸣无非也就是一个风尘女子,再怎么伪装清纯也改变不了这个本质,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妥。想来自己都牺牲了少许当朝大员的形象,那么李莺鸣也算是为国家政治经济建设做了一点贡献罢了。当然,杨翼从起床到离开的过程中,李莺鸣一直面无表情的待着不说话,也多少让杨翼有点怀疑是不是韩彬没给钱。不过杨翼是这么想的,自己醒来穿着整齐,显然昨晚上什么事也没干,就算不给钱那也是在常理之中。

可是令杨翼非常惊异的是,当他回到驿馆时居然看到了杨春,并且从杨春口中得知了关于莺鸣春的一切事宜,这就使得这个本来无足轻重的事情起了一点变化。

“哦!这么说来莺鸣春的大后台居然还真就是我自己!”杨翼对于杨春仗着自己的名头在江南做生意多少有点不愉快,更何况杨春也没把这事情跟杨传香或者其他老杨家的人说,实在是做得有点过头了:“不要以为我会轻易就放过此事!虽说你也算是杨传香在老家的子侄辈,跟本相是同辈,可你毕竟不是我老杨家的亲属。按照大宋律法我依旧可以治你冒充官宦家属之罪!”

其实杨春昨晚上一夜都待在驿馆,从杨得贵口中得知杨翼上了莺鸣春后心里就多少有点不安。等到莺鸣春的老鸨派来的护卫找到他把情况再一说之后,杨春就知道坏了!自己到江南后一直都忙于打拼,也没把情况跟杨传香汇报过。现在杨翼和自己手下起了冲突,那个老鸨也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把所谓的“大后台”给搬出来了呢?摆明着自己往刀口上撞嘛!于是杨春也没敢跟那个护卫回莺鸣春,就指望着留在驿馆,等杨翼回来后让杨得贵帮自己说说好话,这事就这么算了!“大哥!我难啊!来到江南后就跟江鞪他们分了手,独自出来做生意。偏我做的这生意不能得罪客人,今儿个泼皮无赖捣乱、明儿个霸王豪强威胁、后儿个官府中人找麻烦,没有个大哥您的名头帮我挡着,我是一天都活不下去了。”

“胡说!”杨翼狠狠的瞪了杨春一眼:“你这分明是找借口!你做的这青楼生意最能讨好客人,以李莺鸣那等姿色,随便给谁个好脸色就能指使得别人团团转,你会被人欺负?莫要以为我这做大哥的好哄骗!”

“坏就坏在李姑娘太漂亮!”杨春咬牙切齿道:“大哥怕是不知道青楼生意的真髓所在。李莺鸣固然漂亮,可是江南美女那是多了去了,瘦西湖各大画舫上有这般姿色的女子却也不在少数。可为什么只有李莺鸣最红?是因为我一直让她保持完壁之身。俗话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保持冷若冰霜的神秘感才能吸引那些高官富贾。可是这样一来我的压力就挺大,谁都打着她的主意,不找我麻烦找谁的麻烦?就在十天前,太守大人还想强邀李姑娘去他的府上,你说我同意还是不同意?同意了李姑娘这当红的头牌就算完了,莺鸣春的生意必将一落千丈。要是不同意,嘿!太守大人能饶了我么?”

杨春说罢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那个年轻人:“若非我这兄弟出面,太守大人根本就不会放过我。其实这样的事情多了,我何其之难?所以还请大哥多多谅解,小弟在此陪个不是!”

杨翼不说话,脸色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什么。

杨得贵跟着杨翼时间长了,知道杨翼这人最是随性不过,基本上属于那种不太计较在乎小事的人。昨晚上他可没少拿杨春带来的礼物,于是趁热打铁,当着杨翼的面大大的帮杨春说上了一番好话,甚至连杨传香都搬出来了。

事实上杨翼现在却没想着杨春冒充自己名头的事,而是杨春的话忽然让他发现了一个问题:“昨晚上本相在船上过夜,想必此事必将为许多人知晓!怕是你的莺鸣春从此之后还真就少了李姑娘这个红牌了吧?如此说来,倒还是本相坏了你的生意!我来问你,你会把李莺鸣如何处理?”

杨春心中发苦,找到李莺鸣这个宝贝可不容易啊!现在算是完蛋了,可自己当然没法归罪杨翼,毕竟自己亏欠杨翼的更多:“李姑娘经过这晚后定是不会再红了,没什么!大哥开心就好。少了她,我另外再寻其他女子便是了!至于李姑娘如何处理…也就是和其他风尘女子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接客去吧!”…….

当然,以上这些是三天前发生的事了。三天来整个扬州城都把中秋之夜的传说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带来的结果,也没有出乎杨翼的预料。粮价几乎是一夜之间就降了下来,各大粮商全部打出告示,明确表示秋季丰收粮食收获极多,无论官府强制入中需要多少粮食都毫无问题,更不会影响到民间的粮食需求。至于先前关于杨翼抑制土地兼并的谣言,也彻底的得到了平息。至于扬州官场,许多人都开始忙活选秀一事,连带着扬州城中的画师都被聘请一空,更多的画师从杭州等地赶过来。

可是杨翼却高兴不起来,几天来他一直在想着那天早晨离开莺鸣春时李莺鸣的那副表情,以及杨春说过的那些话。“我是不是在把那位姑娘往苦海里推呢?”杨翼问自己:“王有胜说我不是拉皮条的,可现在看来我像是逼良为娼的,岂非性质更加恶劣?”

说起来杨翼这人有个毛病,他可以容忍这世界上很多不合道理的事,为官几年更是看惯了官场上那些虚伪的面孔,连带他自己也是常干些两面派的勾当。可是他总觉得人么,总还是要有点良心。你说李莺鸣要是那种普通歌伎也便罢了,人家明明不是你却一晚上的功夫就把人名声坏了好像自己心里多少有点过不去。

“我这就让杨春把她弄出来,给她笔钱安心过下辈子去吧?也算日行一善!”杨翼这想法出来不到半刻钟,立即又觉得不可行。为什么不可行?名声啊!我那晚上喝醉了什么都没干,外边的人都以为我已经那个了。一回头李莺鸣嫁了人,她男人发现她还是完壁之身,那流传出来岂非说我杨某人在那方面不行?我是童贯还是李宪?我是太监么我?大宋朝不禁风月,官员出去风流一番明着说好像道德上差点,私底下也没人真当回事。可是别人要说我是太监,那形象上可就大受损害!我明明不是这可有多委屈啊?

“诶哟!得贵!”杨翼本来在驿馆里一面喝茶一面想着这事,想到关于太监这茬就有点慌了神,不会李莺鸣已经被杨春弄去接客了吧?“你赶快!就是说立刻!马上给我去瘦西湖,找了杨春把李莺鸣弄到驿馆来!什么?杨春要是不干你就告诉他是我说的,回头拉他进老杨家的祠堂里一刀喀嚓了!杨传香都救不了他!等等!你带几个兵去,谁这几天碰过李莺鸣的全部抓起来……”

杨翼这次真的有点慌,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得杨得贵哧溜一声跑得没了影。杨翼在驿馆里喘了半天气才缓过神,继续头疼!李莺鸣弄过来后又该怎么办?你说你到画舫上就该好好的做你那妓女的事业,怎么你就完壁之身呢?我留你在船上是逼良为娼、我赎你身让你好好过日子我就成了太监,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就遇上这么个破事呢?

想了半天,杨翼最后终于得出了结论,就让李莺鸣跟着自己先混着吧!自从那年秋香被王有胜这个混蛋拐骗走了之后,自己身边也没有个合适的侍女,想来这李莺鸣不错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但能给自己擦背,无聊的时候还能陪自己弹琴下棋,不亦乐乎!而且对李莺鸣本身来说也是个不错的结果。等过几年这事没人记得了,把这姑娘嫁个好人家,也算是有个善果!至于会不会有人说自己的闲话?我杨翼几时在乎过这个?再说朝中大臣哪个不是妻妾成群,不少人家里的小妾都是风尘出身。莫说我只是让她当个侍女,即便真的纳她为妾估计也没人能说什么。当然,杨翼这么想倒真不是有纳妾的意思,老婆都没有纳的哪门子妾?俺的乌伦还在鞑靼大草原上呢!再说俺和李莺鸣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无非就见了一面在她怀里睡了一晚而已。李莺鸣虽然漂亮,但美女到处都是,也没什么稀罕的……

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李莺鸣想着心事。说起来大宋朝缺马,所以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未必有机会乘坐马车。李莺鸣整日里待在船上,还真是第一次有机会感受着马车那种又快又舒适的感觉,只不过现在她忧心忡忡,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是的,刚才有个官员模样的人来到了莺鸣春,不一会东家就让自己上了这个官员带来的马车,还说把自己送了人,从此之后永远不必待在风尘之中了。

“我真是命苦啊!”李莺鸣抚摸着自己随身带着的琴,琴在中秋晚上被那个鲁莽的人踢坏了,刚刚才修好。或许自己就像这琴一样,永远都是被人弹来踢去的苦命人罢了。不知东家把自己送给了谁,前路茫茫啊!

行了许久,马车终于停下。李莺鸣下车之后,巨大的仙鹤标志和“扬州驿馆”几个字映入眼帘。“原来竟是把送了官宦之家,不知是哪个外地的大人在此!我却终要离开扬州了!”

只听那个年轻的官员在一旁笑道:“李姑娘这便进去吧!我叫杨得贵,当朝昭武校尉!实话告诉你,是我大哥买下你的。待会见到我大哥,要称之为相公老爷。嘿!我先前可没少为李姑娘说好话,今后相处时日还长,李姑娘若是念着我这份情谊,可要多在我大哥面前提点一下本校尉才是!”

待到进了驿馆,李莺鸣真是大为惊异。这驿馆里的士兵好威风啊!比自己以前见过那些士兵都不同。身材高大气势逼人,身上带的某些配饰竟然不像是汉人的,倒像许多前来扬州做生意的那些海外夷人。那些士兵鄙视过来,身上竟起了一层寒意。

驿馆颇大,行了两重方才到了正厅。李莺鸣随着杨得贵走进去,便看到厅中坐着许多人,大都是自己见过的,为首一人竟是中秋那晚上拽着自己过夜的那位。

“是他?”李莺鸣惊疑不定,真想不到这人年纪轻轻却好大的本事,连东家都要买他的人情把自己送过来。

那人看来此时正在烦心,满脸疑虑的样子。看到杨得贵和李莺鸣到来,只是挥了挥手道:“得贵回来了,哦!还有李姑娘,辛苦李姑娘了!来人,带李姑娘先到后面去。得贵留下来,”

厅们侧一名士兵闪出,带着李莺鸣退出大厅往后而去,一路上李莺鸣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几天来的遭遇真可说得上自己人生的大转折啊!转眼之间,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恭喜子脱!”江鞪说恭喜,倒不是因为他看见了李莺鸣。他虽然极爱美色,但他本性风流,李莺鸣对他而言也就是一个瘦西湖上的风尘女子罢了,杨翼得了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江鞪说的恭喜,乃是因为就在刚才,朝廷下发了一份邸报。正是这份邸报使还在扬州停留的他们全部都来到了驿馆:“子脱回京之后便荣升检校太尉、开封府仪同三司!何等的荣耀啊!待我等明春回京述职,想来也可沾一沾子脱的福气!”

杨翼脸色充满了疑虑。朝廷的邸报实在来得太突然了,而内容简直让人不可置信。范纯仁文彦博等一干元老致仕!曾布主掌枢密、蔡京张商英奉调回京!朝廷里一定出了大问题。

“此事说恭喜实在是为时过早!”杨翼眯缝着眼睛望着厅门:“朝廷突然有如此重大的人事变动,我竟然事前毫无消息,真是令人费解!难道其中有什么玄虚?”

“以蔡、张二位大人的身份,其奉调回京说明朝中新旧之争有变!”黄炳炎分析道:“车盖亭一案后,旧党对新党打击太过。如今天下多有为新党鸣不平者!怨气滔天!此番朝廷如此作为,未必不是太皇太后有心纠正对新党太过严厉的打击。子脱向来走中间路线,想来不必忧心。”

“不可能!”杨翼对于太皇太后以及朝廷里状况的了解,远比黄炳炎这样的地方官要透彻。太皇太后是个固执的老太婆,“女中尧舜”绝非浪得虚名,不会为了天底下有那么些人为新党喊冤就改变守旧的路线。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正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驿馆的管事官员忽然急匆匆的跑来,大叫道:“有信从京中加急而至,相爷亲启!”

信是钟思谋写的,内容还挺长。杨翼逐一看去,只见开头写的内容是通报了一下武学的近况,只说是秋天已到武学也将要开展第二期对在职将领的培训,日前已经由兵部和枢密院联合行文给各地,举荐合适的将领人选赴第二期学习。另外五队到九队的学员升入二年级,那么现在也是时候招入新生了,只不过按照朝廷的意思却还要等秋季科举开始之后,才能进行此事。

对于这些事情杨翼倒是很放心,种思谋为人干练思虑周全,完全可以独挡一面,没问题!而信的最后几句话却让杨翼大为震惊。“太皇太后娘娘中秋染病,不朝!大人当尽早完结江南事宜,速回京中!此外童贯公公语某,云宫中某人欲对大人不利,还望大人言行从谨!”

“高太后要死?本应元佑八年才死的高太后,要提前死了?”仿佛有闪电在耳边响起一般,杨翼震惊得两眼发直。自己出京前看高太后老态龙钟的样子就觉得不妙,果然是病来如山倒啊!高太后绝不是一般小病,朝廷的人事变动可以印证这一点,高太后一定是快要死了!如此一来一切都好解释了,朝廷升自己这个中间派的官,必是为了稳定全国军队无疑。调蔡张二人回京向新党示好、文范等人致仕留条后路,都是因为高太后要死了!赵煦即将亲政了!

杨翼紧紧的抓住信,呼吸急促起来,低着头在厅中来回走动,也不理旁边不明所以的江鞪等人。我要尽快回京!只可恨自己糊里糊涂竟在高邮军耽误了这么久,选秀和农业调查都还一事无成。我要抓紧了!绝不能再拖太长时间,一切都要从速办理!亏我还苦心积虑的搞什么风花雪月,去莺鸣春浪费时间!有什么事比应对朝廷变局还要重要?一定要在近期内把来江南的两件事办完!

至于童贯说宫中有人欲对我不利,嘿嘿!无非是指李宪罢了!高太后一死,你童贯就要正面和李宪对决,非要把我扯了进去,不是李宪要对我不利,而是因为你童贯的缘故李宪才要对付我啊!就凭你当初千里迢迢跑到封州城搬救兵回京对付殿前司,谁不知道你童贯跟我有交情?

“得贵!”杨翼兀然大叫道:“你即刻去知州府,要求晁补之亲自出面,征集所有近期申报秀女的名册和画像!办完后速去江宁,通知王有胜那边三日内完成人员挑选!”

转过身对几位同窗说道:“各位兄台,朝局有变,还请诸位即刻回到自己治下,加快征粮一事.目前粮价已平,正是大好时机!此外每人写一份报告文书给我,内容是几年来的本地农业状况分析!务必求快!求翔实!”

再想了一想,又补充道:“云凯兄在扬州日久,人缘听说甚好!便帮我约见一些人。粮科官陶亦周、那晚上的韩彬、唐茂,跟他们说不要声张,晚上私下来见我!”

扬州守备衙门。

宫磊面前放着两份东西,一份是手抄的邸报,一份则是从京中到来的信件。

“舅舅的语气很严厉啊!”宫磊苦笑一声,看看这份又看看那份:“不过事情急迫,只争朝夕!我也要拼上这一回,荣华富贵还是阶下之囚,都在这一次里边了!”

“可是要扳倒马上就要升任检校太尉的这位相爷,是这么容易的事么?”宫磊站起来,将那份手抄的邸报揉成一团扔在一边:“弹劾他不务正业公然嫖妓有失体统?怕是毫无用处!不过我亦相信这位相爷不会没有一点毛病,只要是人总会有一些秘密不为人知的!也罢,我便陪你玩上这么一遭!”

“来人!备马,今夜出城!”宫磊的声音在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