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宋 第十九章 理由(三)
第十九章 理由(三)
第十九章 理由(三)
干什么来钱最快?
上面这个问题,恐怕是全世界所有人都在思考的问题。有人说做生意来钱快,君不见杨传香短短几年就成了京城首富乎?有人说弄个贪官的干干来钱快,毕竟官员们手里有着强大的政治资本以及金钱来源。当然,所谓没有最快只有更快,做生意你得先有门路和本钱,想当官还先得十年寒窗,所以来钱最快的绝对不是以上这两种途径。最起码,杨翼对这个问题有了明确的答案。
“抢!只有去抢劫,才是弄钱最快的不二法门!”杨翼心情愉悦的看着满朝目瞪口呆的大臣:“反正通常干抢劫这种事的人也只有两种,要么是强盗,要么是朝廷!”
当然,之所以有杨翼这句话,还要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两个时辰前,为了出兵理由而郁闷不已的杨翼回到了太尉府,出乎他意料的是,府中除了王有胜和李莺鸣之外,还来了很多人。江鞪、张择端等一干好友,以及种思谋、张全柱等老部下,甚至白令宵、高大西等门生都来为他接风。
事实上这场接风晚宴的气氛还是比较热烈的,尽管杨翼的心情有点郁闷,但和小别胜新婚一个道理,与分别累月的朋友们相聚终归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种思谋等人为了弥补没能参加杨翼在留山原那场婚礼的遗憾,席间自然是频频举杯向杨翼邀酒。而高大西白令宵与这些人接触的时间也有近两个月了,所以也非常放得开,充分发挥了年轻人能说会唱的优势,不断把宴会推向高潮。
至于李莺鸣这个大美女,或许是因为乌伦并没有随同杨翼返回的缘故,看起来兴致相当的高昂,笑面如花有如美丽的蝴蝶般翩翩起舞,不但主动向各位大人敬酒还弹唱了几曲苏轼离京前留下的大作,赢得满堂喝彩。
这个夜晚是美好的,尽管外面正在下着瓢泼大雨,但似乎更为杯筹交错的晚宴增添了几许温情。只不过,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当你有酒喝的时候就要放开喝,因为很可能下一刻你的酒就是想喝也喝不下去了。
“出大事了!”一名吏员受章楶的委托冒着大雨从枢密院来到了太尉府:“黄河!黄河决堤了!”
一句话就让太尉府炸了锅,众人几乎是同时一跃而起,有刀的拔刀没刀的拔剑没剑的挥舞折扇,杯子碗筷哗啦啦碰了一地。
“搞什么呢?”杨翼也是弯刀在手,首先回过神来狐疑的四下看看:“镇静!要镇静!这又不是打仗,拔刀干嘛?”
却听那吏员高声说道:“黄河两处决口一处溃堤。今日辰时,河阴县溃堤;午时,原武县决堤,至未时,东明决堤。消息刚刚陆续到京!上游黄河南岸荣泽、荣阳、郑州尽成泽国,北岸阳武县水深近丈!下游东明以东至京东路定陶,全部淹没!”
大厅里鸦雀无声,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撼了!这是大宋朝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灾难啊!从现在的消息来看,这次水灾侵袭范围之大,真是罕见至极。不过话又说回来,河阴和原武在郭桥渡以西的上游,决口后洪水淹没了南北两岸最东面却是只到郑州;而东明则在陈桥渡以东的下游,洪水顺着地势往东而去到了京东路边缘的定陶。也就是说,位于两大渡口中段的汴京,极其巧合的躲过了上下游洪水,富甲天下的京辎路除了西北角上的阳武之外,基本没有遭灾。洪水得到了发泄渠道后,事实上汴京包括汴京以南不再存在决堤的危险了,京淄路安全了!
只不过,面对这个消息众人的心情却是非常复杂,没人知道该庆幸还是悲哀。要说值得庆幸,那就是汴京安全了,身处汴京的人当然可以长出一口大气,京城紧张的气氛可以得到极大的缓解。要说悲哀,那是因为被淹的地方实在是范围太大。下游的东明至定陶,向来是产粮之地,此次被淹将直接影响到帝国夏粮的收成。而上游荣泽至郑州,更是人员密集之所在,城镇连绵村庄无数,大水一来不知有多少人葬身水中,多少人要流离失所。
“不好!”王有胜首先打破了沉默:“阳武距离郭桥渡不过百里,而夫人却停留在渡口处。恐怕…末将恐怕…”
“王有胜!”杨翼厉声叫道:“少给我废话,你带上人立即去郭桥!我是说立即!乌伦要是有什么闪失,我砍你脑袋!”
王有胜脸色苍白的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就传来一阵马嘶人叫的声音。而杨翼则恼火的在厅中来回踱步。后悔啊!怎么自己就这么大意呢?从郭桥渡回来的时候眼见着水势滔滔,自己怎么就没带着乌伦珠日格一块过河呢?完了!要是乌伦就这么挂了那俺活得还有什么劲?俺怎么跟胡人们交待?
当然,杨翼固然心中焦急,但他的头脑还是清醒得很,这事也只能让王有胜去办,而自己是一定要留在京中的。眼下大灾方至,随后而来的必将是朝廷大规模的全面赈灾,灾区人民急需救援,自己身为国家辅臣,在这样的时刻绝对不能只顾着自己的老婆,否则将来有何面目见天下人?再说了,郭桥距离阳武怎么说也有百里之距,乌伦遭灾的可能性是有,但终究安全的可能性更大得多!
“我现在就去皇城!”杨翼想清楚了事情的轻重缓急,特别是分析清楚了乌伦的安全指数,心中逐渐安定下来。接下来自己要办的事就一件,马上去皇城,因为皇帝一定会召开朝会讨论灾情,自己没有必要再在府中等消息了。
答谢了众人的安慰,杨翼又一次出了门。下了将近两个时辰的雨已经停了,夜晚的街道上有许多积水,在街边昏暗的灯火照映下来回闪烁。行人很少,大多行色匆匆面露仓惶。看起来黄河决堤的消息已经传扬了开,尽管京城安全了,但许多京中百姓的老家却在灾区,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们或许正在担忧着远方的亲人朋友。
经过十字大街的时候,数骑从杨翼前方向西飞驰而过,杨翼运足目力看去,为首者赫然是易随风。“他往城西而去,这么晚了是要出城去郑州吧!”杨翼目送着易随风的坐骑消失在街的尽头,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易随风是柴家的女婿,柴家被太祖皇帝封了郑王,府邸就在郑州。眼下洪水围城,易随风焉能不担心一家老小的安危呢?“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啊!各自有各自的担忧!祝你一路平安吧!”
待到了宣德楼前,刚好碰上出宫宣旨的童贯。两人一聊杨翼就发现自己果然没有来错,皇帝已经发了命令让正四品以上官员入崇政殿,估计通知自己的官员在半道上错过去了。自己算是来得及时,因为实际上大多数官员都是从三省六部直接去崇政殿的,不像自己要兜那么远。
“陛下这几天不能安寝!”童贯对杨翼说了一番话:“连续数日的暴雨来得实在突然,听都水监的大人们说乃是全流域同时降雨,是以朝廷防汛准备极其仓促!以致出现众多大臣束手无策的局面,唯有求老天保佑。现在上下游决了堤,京中倒是保住了,可救灾就成了大问题。杂家听说今日大人有游说朝廷出兵交趾之意,万万不可啊!陛下一心推行新法,急需大笔钱粮。可眼下洪水如猛兽,用于救灾的钱粮更是不可胜计。陛下手里的钱捉襟见肘,烦恼到了极点,大人切莫再提出兵之事,以免惹得龙颜震怒!”
黄河!钱粮!出兵!在去崇政殿的路上,这几个词来回的在杨翼的脑海里徘徊,以至于路上的许多官员跟杨翼打招呼他都完全没有注意。黄河发了洪水,朝廷要用钱粮赈灾,所以朝廷没有钱粮出兵。这样的逻辑关系一度让杨翼对于交趾战事产生了些许无奈的感觉。只不过,杨翼之所以为杨翼,之所以杨翼与这个时代的人显得有些不同的原因在于,他的思维从来没有被时代又或者大宋朝传统的政治文化所束缚!是的,要按上面的逻辑去想显然会陷入无奈的死胡同,可要是反过来想呢?
“嘿嘿!”在崇政殿的门口杨翼发出了低笑,在昏暗的灯光中这个笑容无疑有些狰狞:“没钱?去抢就有钱!去哪抢?嘿嘿!李乾德,你等着吧!”
崇政殿。
夜晚的崇政殿很少有这样灯火通明的时刻,最起码在赵煦记忆里,这是他亲政以来的第一次。只不过,所谓的第一次有很多种,比如说第一次进洞房第一次战斗,那样的第一次带给人的是愉悦和激动的感觉。而第一次在夜晚召开朝会,则意味着无奈和郁闷。
赵煦没法不郁闷!本来他以为自己亲政了这个世界就清净了,好好把他老爹赵项那套东西学一学,让大宋朝坚定不移的走在新法变革的康庄大道上,那么自己定然能成为一代明君。而且似乎一切都很顺利,去年天下丰收,为大宋朝进行农业改革奠定了物质基础,而春末的人事调动,更是为新党的全力发挥铺平了道路,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中。只可惜天不隧人愿!眼看着万事具备的时候,东风没盼来却盼了几场暴雨,洪水猛兽让一切都流产了。眼下受灾范围之大前所未有,赈灾需要的钱粮无数,就算把中央累积的钱粮全部拿出去,都未必能填补过来,更何况推行前些日子蔡家兄弟建议的青苗法?真是何其头疼!
“这几场雨来得真是及时啊!”赵煦眯缝着眼打量着殿中的大臣们,心中闷闷不乐:“朕以天下久旱罢了旧党们的官,结果现在却洪水成灾!那些旧党这下子开心了,朝野之间定颇多讽刺挖苦之言!唉!非朕之罪,天意也!”
“此乃天意!”都水监司黄正文首先出列道:“朝廷每年投入治河费用,何止十万之巨?沿河各大兵营,昼夜巡逻不息。所以,此次决堤非天意不能为也!”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钱勰对黄正文的说法相当鄙夷。什么天意?没出事的时候你们都水监就整天喊着工作辛苦自己有多少多少功劳,一出事了你就说是天意?摆明了推脱责任嘛!回头再收拾你:“眼下荣泽至郑州、东明至定陶,尽皆受灾。据户部统计,此二处居民17万又三千户,人数百万之巨也!赈灾乃是当前头等大事,迟缓不得!依都水监和司天监估计,洪水完全退去需近一月,其后夏季种粮又需数月时间,此间兵民食粮非百万石不足以支用,帐篷木材非万千无以渡难关!此二处与京淄路近在咫尺,若是灾民处置不当,激起流民变故又或兵士哗变,恐危及中央!臣以为,当务之急便是由朝廷全力筹措钱粮赈灾,以安抚灾民!”
“诚然!”参知政事黄履道:“钱粮一事重在“筹措”二字上!朝廷手里虽然有些钱,然远有祖宗恢复燕幽灵武之志未成,近有万千黎民盼望恢复青苗诸法!朝廷的钱是万万不能轻易给出去的。是以我们要筹措,所谓筹措者,乃是向天下征收钱粮赈灾。去年天下丰收,江南、荆襄、川陕诸路定有余粮,臣以为当强征各地钱粮赈灾!”
黄履乃是新党的新锐骨干人物,他的这番话基本上是代表着新党的态度。朝廷有钱那是要用在改革上,至于所谓的灾民不是不救,而是让天下人来救,多征点税也就是了!
赵煦颇为心动,大举征税不能不说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方法。只要征收的范围足够大,那么摊到每个人身上的压力相信就不会太大,并且也就是赈灾时期临时加税,也就是说各州府以及百姓都应该承受得了。
“此为釜底抽薪、拆东墙补西墙之策,下之下策也!”钱勰坚决反对黄履的提议:“税赋历来就已不轻,朝廷明明手里有钱却还要向诸路强征税赋,此是何道理?若是导致各地民怨沸腾,摊子谁来收拾?责任是你黄大人来负还是由朝廷来负?”
“呜呼!苛政猛于虎也!”钱勰大叫:“昔日太宗皇帝欲以钱买燕幽之地,时至今日可得乎?欲复祖宗旧志,非用钱也!必用民心也!大举征税,则必失民心!”
其实钱勰说这话还确实是有根据的。从太宗皇帝赵光义开始,朝廷每年都把赋税的一部分封存起来谁也不准用,目的是将来用这笔钱来和契丹人打仗。依据太宗皇帝的逻辑,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假设千儿八百贯买一个契丹人的人头,只要存上个千百万贯,杀光契丹人都没有一点问题,更何况恢复燕幽之地?只可惜事实总是和幻想有出入。那笔钱倒是越存越多,但宋军历次北伐无不是越打越惨,直到澶渊之盟后北伐这种事就只有在梦里做了。
有句俗话叫“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水,根本收不回!”在大宋朝的朝堂上这句话绝对是真理。钱勰和黄履之间的观点一相左,大规模的争论就不可避免。双方的支持者都不少,一时间崇政殿里吵得不亦乐乎。支持黄履观点的主要是蔡家兄弟以及无数新党爪牙,而出人意料的是张商英居然支持钱勰的观点,毕竟他认为在灾情面前,即便是暂缓恢复新法也应该先救人再说,保住了百姓的饭碗才能保住家国社稷,这个道理张商英还是明白得很的。至于皇帝赵煦,则在双方的争论中摇摆不定,这倒不是他缺乏果决,而是因为他本来心里就很矛盾,一方面想尽快开展赈灾,却害怕拖累青苗等法的施行,另一方面他很想征税,却又害怕民心所指。
当然,有争论就会有妥协,就在双方都争执不下的紧张时刻,赵瞻充分发扬了他善于和稀泥的墙头草式优良传统,给出了一个看似两全齐美的方案。说起来赵瞻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好几个月都没怎么管过事,不过他觉得涉及到朝廷用钱这样的大事没人比他更熟,所以也就自告奋勇的参加了会议。
“臣以为,灾必救、钱必给!只不过臣有一策,不用朝廷出太多钱,亦不用向诸路征税!”赵瞻慢理条斯的说道:“高娘娘在时,废免役法。何谓免役?百姓交钱便可不用参与朝廷征召的徭役是也!如今咱们倒不如趁机恢复免役法,只不过此免役法却和以前有所不同。强制让没受灾地区的百姓交钱救济灾区,然后可免其劳役。如此则交了钱的百姓并不太吃亏!必不至于民怨沸腾。而得到救济的灾民,则必须在灾后向朝廷付出三至五年的劳役进行补偿,如此则朝廷也不会吃亏!这样岂非两全其美乎?”
赵瞻把话一说完,整个大殿里再度陷入了沉默。事实上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本账,要说赵瞻的提议看似两全其美,但仔细一想却又漏洞极多。赵瞻话里的意思就是用非灾民的钱去换灾民的劳役,只可惜幻想的成分太大了一些。打个比方,假如苏州百姓出钱救助了郑州百姓,那好,明年的这个时候苏州的百姓都不用参加劳役了,因为劳役应该由郑州的百姓来干。可这样一来,郑州的百姓他怎么能去到苏州呢?这笔差旅费谁付?再比如,本来苏州明年要修两座桥,两座桥的劳役值两百贯钱。但如果苏州百姓付出了一千贯钱救灾,那么多出的八百贯岂非要让郑州百姓多造八座桥么?俺们苏州明显用不着这么多桥嘛!明显是一种资源浪费。
只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赵瞻这个老狐狸就是在和稀泥而已。在赵煦看来,如果赵瞻这个方案通得过,自己就可以不用怕天下百姓或是各州府有什么怨言,毕竟朕表面上没有让你们吃亏嘛!最大的好处是朝廷可以省下很多钱用在其他方面了。在蔡家兄弟看来,赵瞻这个方案当然不错,只要百姓把钱交了就好,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在钱勰方面看来,虽说在不同的地区实施劳役换钱似乎有点不太现实,但终究也是一个办法吧?摆明着现在皇帝陛下不想掏钱,俺们都是忠臣也不太好意思拿刀去架皇帝的脖子,先救了灾民再说吧,回头如何由灾民支付劳役,再想办法也不迟。
所以,大殿里没人吭声,只要没人吭声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至于将来交了钱的那些草民能不能得到补偿,只有天知道。不是有句俗话么“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嘛!
“臣赞成赵相公的意见!”王存这几天心情不好,来到崇政殿之后一直套拉个脑袋一句话不说。即便是赵瞻的提议出来后他的心情也依旧没有好转。这倒不是说朝廷手里有钱不好,而是说即便朝廷手里有了钱,却也不会通过他出兵的提议。只因为林东在南方大胜三六九小胜天天有,在捷报频传的情况下自己出兵的理由就实在是显得太牵强了。当然,已经对出兵绝望了王存认为在朝会的最后关头自己还是要说上两句话,毕竟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场合由头到尾废话都不说两句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赵相近来多病仍忧心国事,实在是令人敬佩。臣以为当尽快实施,以救万民于洪水猛兽之中!”
坏了!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王存的话一出来,章淳心里就犯嘀咕!在章淳看来,你王存说这个话究竟啥意思呢?哦!赵瞻历来和你王存的关系那就是不清不楚,难不成你们一伙的?赵瞻病得就剩一口气还来崇政殿,俺先前还琢磨不透呢现在明白了,你们这是唱双簧来了!你们这么一搞,朝廷手里有了余钱,你王存就可以继续鼓捣你的出兵大计了是吧?不行!你王存骨子里一定是旧党,要不当初高太后整我的时候你怎么没事?没事不算你还没帮我说一句话?今天你又想用这招拖住新党的脚步,俺能答应么?
“赵相公的提议想法倒是不错,可惜实施起来甚是困难!”章淳立马出列:“劳役不是实物,两地之间如何可以交换?若是朝廷许下这等诺言,将来实现不了岂非失信于民?我泱泱大国,当以诚信为本!朝廷的信用不是拿来儿戏的!”
满殿哗然!本来章淳说的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不说我不说这事不就算了么?你章淳这么一讲,好好的计划马上泡了汤,俺们前面不是白折腾了么?
在场的大臣已经有点开始发懵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莫非你章淳有其他办法?不然你出来搅和啥呢?坐在殿上的赵煦更是绷紧了身子两眼发直盯着章淳。“有办法!嗯!章爱卿这么说他一定有办法!”赵煦暗中给自己鼓劲。
“臣暂时也没办法!”章淳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还请诸位大人再议!”
赵煦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没晕倒,你个章淳实在是可恶啊!太祖皇帝当年怎么回事呢?弄一石碑写什么“不杀士大夫”一人?像这种可恶的家伙杀他十次都不嫌多啊!
“世界上干什么来钱最快?”一个如梦似幻的声音好像从天的那一头飘过来,也就是说杨翼认为现在是时候出场了:“臣有一策,可解燃眉之急!不但解燃眉之急,于我大宋有至少有百年之利!”
大殿中的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在了杨翼高大的身形上。杨翼站到中间,朗声说道:“交趾者!富饶美丽之所在!其地一年四季气候炎热多雨,林木葱郁、瓜果飘香!粮食一年三熟!产量之高冠绝天下!其地民风未开,什么都缺独不缺粮!米价之贱几同沙石无异!国主李乾德,至熙宁惨败之后贼心不死,为图谋复暗中积蓄力量,粮食仓储不下百万石之巨也!”
“若得交趾之粮,足以救百万灾民于水火!”杨翼继续高声道:“朝廷手里的钱粮完全可以现在就拿去赈灾救急!然后朝廷贴出去的钱粮完全可以从交趾取来!泉州至交趾,海路不过十日时间,何其方便也?我大宋海船雄伟宏大绝于天下,船队到处!运送百万石粮食易如反掌!兼,交趾其地银矿、铜矿所在多有,开发之后大可缓解我大宋缺银少铜之痛。至于其盛产的红木、药材、香料等物更是取之不尽。得交趾,于我大宋百利而无一害。依托东南海路和泉州大港,控制交趾之后完全可以使得东南沿海繁华起来,来往穿梭的船只将带动无尽的活力,更可解岭南路途遥远之弊,并进而可使我大宋势力进逼扶南、大理!同时解决南方边境民族历来之不服管制之患!”
“虽我大宋联军在交趾战场上捷报频传,但仍失之太缓!”杨翼直接提出了自己的主张:“臣建议朝廷立即拨钱粮赈灾!同时,立即让江南水军从泉州出海!所需船只征用泉州港海船,从海路上以最快的速度灭交趾!以解我大宋暂缺钱粮之危!至于如何动员泉州船主送上海船,臣以为甚易!只需对泉州港的船主提出今后开放交趾贸易,允许他们从贸易运输中获利并抽取一定的税收,臣认为他们不但会积极提供船只,甚至连适合大海航行的水手都一并提供!如此一来,我江南水军自然不虞海上之忧!”
事实上,大殿里的人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懵掉了!准确的说,杨翼描绘出的交趾,似乎非常让人眼馋啊!一年多熟的粮食!无数的红木、铜矿简直让人心里痒痒!最关键的是,好像这个方案实在是完美啊!灾民有了朝廷的钱从此无忧了,朝廷从交趾抢了钱好像干啥都行了!并且杨翼说的整套方案看起来操作性很强啊!
不对!抢?俺们大宋朝学的乃是儒家正统,讲究的是仁德天下,怎么能去抢呢?俺们中央之国赏赐给周边小国才对啊!怎么反过来去抢人东西呢?如此一来俺们大宋还是仁义之朝么?大宋的军队还是仁义之师么?
说起来此时大殿上的大臣们心里多少都有点别扭!在这个一切讲究仁义的国度,任何一件事都需要正义的理由!一般说来,讨伐一个国家怎么也得冠冕堂皇一些才行!比如说你逆天行事不仁不义,俺这才替天行道灭了你!可俺们要是因为想抢你们家东西所以才灭了你,好像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对劲啊!可是照太尉大人的描述,交趾实在是太诱人了!不行,俺们抢还是要抢的,只不过得抢得光明正大抢得理直气壮才行!
“交趾者!诚可恶至极也!”钱勰首先大叫:“熙宁年间屠杀我邕州百姓五万八千人!说是五万八,其实那是随便数数,据当年目击者回忆至少死了十万!”
这回轮到杨翼发懵,有这么夸张么?就邕州那小地方能有十万人?
炸锅了!整个大殿里得情绪刹那间爆发出来,在一片嗡嗡声中,王存跳出来大叫:“占城与我大宋乃世代之交,交趾攻占城,分明是欺我宋之举!贼子野心,不灭不足以面对列祖列宗!”
突然间一名官员就这么哭倒在地:“臣的父亲,当年跟随郭大将军南征!就是死在交趾人的手里!好惨啊!陛下,臣全家忠心社稷不知多少代,陛下要为臣作主啊!”
“交趾蓄谋我大宋久矣!”一名枢密院的官员叫道:“以前李乾德那个老家伙就说过,木棉花开的地方都他们家的!如此说来,岂非我大宋倒要对交趾称臣了?此大不敬之罪也!杀他九族还嫌少!”
“是啊!交趾太可恶了!”“交趾欺人太甚!”“子曰,哦!子没曰但心里想,讨伐交趾天经地义啊!”崇政殿里的声音惊天动地!利之所在,每个人现在都清楚得很,只要讨伐交趾的举动可以成功,大批的钱粮确实可以解决目下朝廷的困局。灾民有救朝廷有钱更关键的是陛下开心!至于交趾本身,当然是可恶至极了!俺们读这么多年书百读的么?弄个仁义之师的名头抢你一回你以为俺们干不出来么?写篇激情四射理直气壮的檄文你以为俺们写不出来么?
“交趾!”赵煦憋足了劲大喊一声:“灭了!”……
当然,这个时候整个大殿里的人都没想到,他们今天决定的事情在整个历史长河中占有怎样重要的地位。在很多很多年以后,一个历史学家这样写道:“就在那个夜晚,大宋一夜之间就脱掉了懦弱的面纱,露出了狰狞的面孔!扩张政策,就这样发芽了!直至百年之后,帝国的疆土以令人瞠目的形状呈现在天下人面前……..”
富良江畔。
李乾德正在一处树林里休息。事实上,他必须休息。因为就在明天,就是他计划对宋军发动全面反攻的日子。李乾德清楚的知道,这次自己赢定了!对面的宋军看起来非常疏忽,许多地方传来的火光和声音证明了他们正在忙于铺设桥梁和造船以及建造一个攻守兼备的全新营地。宋军,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这样一个黑夜中,有一支过万的军队隐藏在大河对面茂密的雨林里。更令李乾德得意的是,就在这只宋军的侧后方,一支全交趾最精锐的部队已经通过了夹口隘。那支军队将给自大的宋军以致命的一击!
“不对!”李乾德忽然打了一个哆嗦:“我怎么会突然觉得有点冷呢?”
是的,交趾如此炎热,现在又是夏季,李乾德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冷。或许,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