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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诺错嫁缘 第106章 暂缓再议

作者:浅奈酱

晨光熹微,镇北公府的庭院里传来清脆的鸟鸣。

沈珩已如边关时一般早起,在院中练了一套枪法。枪风凛冽,搅动得四周空气飒飒作响。待他收势时,额角只渗出薄汗,气息却丝毫不乱。

「侯爷的功夫越发精进了。」谢文筠不知何时已起身,站在廊下看着他,手中捧着温热的帕子。

沈珩接过帕子拭汗,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昨晚睡得可好?京中不比北疆干燥,若有不惯,我让人多置些冰盆。」

「一切都好。」谢文筠微笑,「骁儿也睡得很安稳,还没醒呢。」

正说着,主屋那边传来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夹杂着奶娘的轻哄。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并肩往屋里走去。

沈骁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摆弄一个皇后昨日送的玉雕小马。见父母进来,立刻丢了玩具,张开手臂要抱。

「这小子,醒来就要人抱。」沈珩嘴上这么说,却已伸手将儿子捞进怀里。

谢文筠看着丈夫笨拙却温柔地给儿子穿衣,眼中漾着暖意。这样的早晨,在北疆是寻常,在京中却显得格外珍贵——因为他们都知道,京华重聚的平静之下,暗涌即将来临。

三日后,宫中传旨,召镇北公携家眷入宫叙话。

这一次并非正式宴请,而是在御花园的澄心亭。皇帝萧景宸与皇后谢文笙皆着常服,周围只有几名亲近的宫人侍立。

沈珩与谢文筠到时,帝后正在亭中下棋。棋盘上黑白交错,看似平和,实则暗藏锋芒。

「参见陛下、娘娘。」沈珩夫妇行礼。

「快平身。」萧景宸放下手中棋子,笑道,「今日只叙家礼,不必拘束。赐座。」

宫人立刻搬来绣墩。沈骁被抱在谢文筠怀中,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谢文笙放下茶盏,温声道:「姐姐这几日可休息好了?骁儿在京中可习惯?」

「劳娘娘挂心,一切安好。」谢文筠答道,「骁儿适应得快,只是比在北疆时更黏人了些。」

「孩子亲近父母是好事。」萧景宸看向沈骁,目光柔和,「来,让朕再抱抱。」

沈骁被递到皇帝怀中,竟也不认生,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萧景宸衣袍上的龙纹刺绣。

「这孩子胆大。」萧景宸笑了,对沈珩道,「像你。」

「臣惶恐。」沈珩微微躬身,「骁儿顽皮,恐惊了圣驾。」

「无妨。」萧景宸逗弄着怀中的孩子,忽然轻叹一声,「朕常想,若宫中也有这般稚子欢笑,该有多好。」

此言一出,亭中气氛微凝。

谢文笙垂眸,手指轻轻捏紧了袖口。

谢文筠看向妹妹,眼中闪过心疼。

沈珩沉默片刻,方道:「陛下春秋鼎盛,子嗣之事自有天意。况且,臣听闻民间有言,福缘深厚者,有时来得晚些,却是个顶个的聪慧健壮。」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直接提及皇后,又宽慰了皇帝。

萧景宸看了沈珩一眼,眼中闪过赞许,却也有深意:「沈卿所言甚是。只是朝中总有人心急,恨不能明日便让朕儿女成群。」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沈珩淡淡道,「治国如用兵,时机未到,强求反易生乱。」

萧景宸抚掌大笑:「好一个『强求反易生乱』!沈卿此言,深得朕心。」他转向谢文笙,语气温柔了几分,「文笙,你说是也不是?」

谢文笙擡眸,眼中泛起水光,却仍是端庄微笑:「陛下圣明,姐夫见识深远,臣妾受教了。」

沈骁似乎察觉到气氛变化,忽然「呀」了一声,伸手去抓皇帝腰间玉佩。萧景宸顺势将玉佩取下,递给他玩:「喜欢这个?赏你了。」

「陛下,这太贵重——」谢文筠连忙要制止。

「一块玉佩罢了。」萧景宸摆摆手,「骁儿喜欢就好。朕看着这孩子,心中欢喜。」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沈珩与谢文筠对视一眼,都明白皇帝此举不仅是喜爱骁儿,更是向外界传递信号——他亲近镇北公一家,连带着对皇后的母族也格外看重。

又过了几日,朝堂上果然有了动静。

这日大朝,沈珩首次以镇北公身份立于武官之首。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虽未着甲胄,只穿一品国公朝服,却自有一股沙场磨砺出的凛然气势,让不少久居京华的文官暗自凛然。

朝议过半,礼部尚书周墉出列,再次提及「广选淑女,充盈后宫」之事。

「陛下登基已近三载,中宫之位虽定,然皇嗣之事关乎国本,不可不慎。」周墉须发皆白,言辞恳切,「臣请陛下下诏选秀,择贤良淑德之女入宫,以延皇嗣,以固国本。」

此言一出,几位老臣纷纷附议。

萧景宸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后落在沈珩身上:「镇北公,你意下如何?」

满朝文武目光齐刷刷投向沈珩。

这位刚从北疆归来的重臣,手握兵权,圣眷正浓,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沈珩出列,拱手一礼,声音沉稳有力:「臣以为,周尚书所言,于礼合,于情不合。」

「哦?」萧景宸挑眉,「怎么说?」

「于礼,皇室开枝散叶确为国本。」沈珩不疾不徐,「于情,陛下与皇后娘娘少年结发,共度时艰,情深意重。如今陛下登基不过三载,娘娘统摄六宫,贤德淑惠,内外称颂。此时若急于选秀,恐寒中宫之心,亦非明君仁爱之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臣在边关时曾闻,北地有谚:『好苗不愁长,良缘不惧晚。』皇嗣之事,关乎天命,亦关人心。人心安,则天命顺。若因急于求成而致宫闱不宁,朝堂动荡,反为不美。」

这一番话,既维护了皇后,又给足了皇帝体面,更暗指若强行选秀可能导致朝局不稳——谁都知道,沈珩手握北疆重兵,他若表态支持皇后,那些想借选秀攀附皇权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周墉脸色微变:「镇北公此言,莫非以兵权干涉内宫之事?」

沈珩转头看他,目光如刀:「周尚书言重了。臣只是尽人臣本分,为陛下剖析利害。若说干涉——」他语气陡然转冷,「北疆将士浴血奋战,保的是大梁江山,护的是萧氏皇统。将士们若知他们用性命守护的陛下,因朝中有人急于求成而致夫妻离心、宫闱不靖,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周墉等人不顾大局。

萧景宸适时开口:「好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镇北公忠心体国,所言不无道理。皇嗣之事,朕心中有数。选秀之议,暂缓再议。」

「陛下——」周墉还要再说。

「退朝。」萧景宸已起身离去。

众臣山呼万岁,各自散去。不少官员经过沈珩身边时,都投来复杂的目光——有钦佩,有忌惮,也有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