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07章 同心同德
下朝后,沈珩被内侍引至御书房。
萧景宸已换下朝服,着一身天青色常服,正在案前批阅奏折。见沈珩进来,他放下朱笔,笑道:「沈卿今日朝堂之上,好一番慷慨陈词。」
「臣僭越了。」沈珩行礼。
「不,你说得很好。」萧景宸示意他坐下,「那些老臣,总以为朕年轻,便可用『国本』二字来压朕。却不知,朕最厌恶被人胁迫。」
沈珩道:「陛下圣明。只是……此事终究需有个了结。」
萧景宸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文笙的身体,太医看过了,说是早年受过寒,需要时间调养。朕信她,也愿意等。只是朝堂上的声音,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陛下,」沈珩擡眼,目光清正,「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朝臣之所以急于皇嗣,一是为国本,二是为私心——想送自家女子入宫,谋一场富贵。」沈珩缓缓道,「若想平息此议,或可从根本着手。」
「如何着手?」
「其一,陛下可公开表示,暂不选秀,专心朝政,给皇后娘娘调理的时间。若三年后仍无消息,再议不迟。此举显陛下仁厚,也堵悠悠众口。」
「其二,」沈珩继续道,「臣闻江南水患,河东旱灾,各地需赈济之处不少。陛下可下旨,言明宫中节俭用度,以充赈银。同时暗示,选秀耗资巨大,非民困之时所宜。如此,既得民心,又让那些主张选秀者无话可说。」
「其三,」他声音压低了些,「陛下可多让骁儿进宫走动。臣子愚钝,骁儿却活泼可爱,陛下表现出对稚子的喜爱,可稍解朝臣对皇嗣的焦虑——至少让他们看到,陛下并非不喜孩子。」
萧景宸听着,眼中光芒渐亮。良久,他抚掌笑道:「好一个沈珩!不止会打仗,更懂人心、知进退。这三策,环环相扣,既全了朕与皇后的情分,又安了朝臣的心,更得了百姓的赞誉。妙!」
沈珩躬身:「臣只是为陛下分忧。」
「你这个忧分得好。」萧景宸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御花园的方向,「文笙有你这个姐夫,是她的福气。朕有你这个臣子,是大梁的幸事。」
「陛下过誉。」
「不过,」萧景宸转过身,神色郑重起来,「你今日在朝堂上为我说话,必然得罪了一些人。在京这些时日,须多加小心。」
沈珩神色不变:「臣在边关,面对的是明刀明枪。在京中,面对的是暗箭冷语。但无论明暗,臣自有分寸。」
「朕信你。」萧景宸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递给沈珩,「这是朕的手谕,准你随时可入宫觐见,无须通传。若有急事,可直接来见朕。」
这是莫大的信任与恩宠。
沈珩双手接过:「谢陛下。」
从宫中出来,已是午后。
沈珩骑马回府,路上经过朱雀大街时,明显感觉到暗中窥视的目光多了不少。他面色如常,心中却清明如镜——今日朝堂一番话,他已将自己与帝后牢牢绑在一起。从此,皇后的荣辱,也关乎他的安危;而他的兵权,也是皇后最坚实的后盾。
回到府中,谢文筠正在教沈骁认字。见丈夫回来,她让奶娘把孩子抱走,亲自上前为他解下披风。
「朝上……可还顺利?」她轻声问。
沈珩握住她的手,将今日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谢文筠听完,沉默良久,方道:「你为妹妹说话,我感激。只是……这样将我们自己卷入旋涡,真的好吗?」
「文筠,」沈珩看着她,目光深沉,「从你嫁给我那天起,我们就已在旋涡之中。北疆是沙场,京城是朝堂,处处皆战场。既如此,不如选一方站稳,至少心中清明。」
「我明白。」谢文筠靠进他怀里,「只是担心你和骁儿。」
「放心。」沈珩轻抚她的发,「我在北疆十年,见过更凶险的局面。京城这些暗流,还翻不了船。」
他语气笃定,带着沙场统帅特有的自信与从容。
谢文筠心中稍安,却又想起一事:「对了,今日妹妹派人送来帖子,三日后宫中设小宴,只请几家亲近的宗室女眷,说是赏荷。点名要我带骁儿去。」
沈珩点头:「去吧。多让骁儿在宫中走动,对大家都好。」
「只是……」谢文筠犹豫道,「我担心妹妹看着骁儿,心中更难受。」
「难受一时,总好过被人逼得无路可退。」沈珩语气平静,「文笙是聪明人,她明白这个道理。况且,骁儿活泼,或许真能给她带来些欢乐。」
谢文筠想了想,点头应下。
三日后,宫中荷花开得正盛。
谢文筠带着沈骁赴宴。宴设在水榭,除了皇后,还有几位与谢文笙交好的郡王妃、国公夫人。都是聪明人,席间只谈风月,不论朝政。
沈骁成了全场焦点。他穿着谢文筠亲手做的小锦袍,虎头虎脑,摇摇晃晃地在席间走来走去,见了年长的夫人便拱手作揖,逗得众人开怀大笑。
谢文笙一直含笑看着,眼中却偶尔闪过落寞。
宴至中途,沈骁玩累了,跑到谢文笙身边,扯着她的裙摆,仰着小脸喊:「姨母……抱……」
谢文笙心中一软,俯身将他抱起来。沈骁顺势搂住她的脖子,把小脸贴在她肩上,竟是要睡了。
「这孩子,跟娘娘真亲。」一位郡王妃笑道。
谢文笙轻轻拍着沈骁的背,感受着怀中幼小身体的温热与依赖,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渐渐柔软下来。她低头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忽然觉得,即使此生无缘亲生骨肉,能有这样一个外甥承欢膝下,或许也是上天的另一种补偿。
宴散时,谢文笙亲自送姐姐到宫门。
「姐姐,」她轻声道,「谢谢你把骁儿带来。」
谢文筠握住她的手:「妹妹,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不只是为今日。」谢文笙看向远处宫墙,「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姐夫为了我,得罪了不少人。」
「那是他该做的。」谢文筠柔声道,「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谢文笙喃喃重复,眼中泛起泪光,却笑得释然,「是啊,我们是一家人。有你们在,这深宫,似乎也不那么冷了。」
姐妹二人相视而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宫门缓缓打开,谢文筠抱着熟睡的骁儿上了马车。车轮辘辘,驶离皇城。
谢文笙站在宫门下,目送马车远去,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晚风拂过,荷香阵阵。她转身回宫,步履比往日轻盈许多。
镇北公府的书房里,沈珩正在灯下看北疆送来的军报。
谢文筠安顿好骁儿,端着一盏参茶进来。
「如何?」沈珩接过茶,问道。
「妹妹看起来比前几日舒展了些。」谢文筠在他身边坐下,「骁儿今日很乖,很得大家喜欢。」
「那就好。」沈珩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文筠,这些日子我可能会比较忙。朝中有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我要做些准备。」
「你打算怎么做?」
沈珩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声音低沉而坚定:「既然已经表明了立场,就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镇北公不是纸老虎。明日,我会去京营巡视——陛下已准了。然后,陆续接见一些军中旧部、故交。我要让那些想动歪心思的人明白,这京城,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谢文筠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信赖与骄傲。这就是她的丈夫,沙场上能退敌千里,朝堂上也能护住家人。
「你放手去做。」她轻声道,「府中有我,骁儿有我。我们都会好好的。」
沈珩转头看她,冷硬的眉眼在灯光下柔和下来。他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