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15章 等露马脚
傍晚,镇北公府。
谢文筠正在花厅看着沈骁学走路。小家伙摇摇晃晃,走两步就扑进母亲怀里,咯咯直笑。
「夫人。」碧荷快步进来,面色凝重,「武安侯府的郑夫人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
谢文筠眉头微蹙。郑夫人前日才来过,今日又来,还挑在傍晚时分,必不寻常。
「请到偏厅,我马上过去。」
偏厅里,郑夫人不复前日的盛气凌人,反而显得有些慌乱。见谢文筠进来,她连忙起身:「国公夫人……」
「郑夫人请坐。」谢文筠示意丫鬟上茶,「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郑夫人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谢文筠会意,让碧荷带丫鬟们退下,只留两人在厅内。
「夫人,」郑夫人压低声音,眼圈突然红了,「妾身……妾身是来求您救命的!」
谢文筠一怔:「郑夫人何出此言?」
「我家侯爷……怕是惹上大祸了!」郑夫人哽咽道,「今日从京营回来,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砸了不少东西。妾身偷偷听了两句,好像是什么武库司……什么账目……」
她抓住谢文筠的手,力道极大:「夫人,妾身知道前日言语冒犯,是妾身不对!但求您看在同为武将家眷的份上,在国公爷面前美言几句!我家侯爷在京营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谢文筠静静听着,等郑夫人说完,才缓缓抽回手:「郑夫人,朝堂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便过问。侯爷若有难处,该当面与镇北公说清楚才是。」
「可国公爷那气势……」郑夫人打了个寒颤,「我家侯爷见了腿都软,哪还敢说话!」
「那就更该说清楚了。」谢文筠温声道,「藏着掖着,只会让误会更深。」
郑夫人还想再说,谢文筠已端起茶盏:「天色不早,郑夫人还是早些回府吧。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过。」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郑夫人面色变幻,终是起身一礼,颓然离去。
送走郑夫人,谢文筠回到花厅,沈骁已趴在奶娘肩上睡着了。她轻轻接过儿子,抱在怀中,心中却想着郑夫人的话。
武库司,账目……看来沈珩查到了要紧的东西。
「碧荷,」她轻声道,「去前院问问,侯爷何时回来。」
话音未落,前院已传来脚步声。沈珩大步走进花厅,见妻子抱着儿子站在灯下,神色柔和下来。
「怎么还没睡?」
「等你。」谢文筠将孩子交给奶娘,示意她退下,这才走到丈夫身边,为他解下披风,「武安侯夫人刚才来了。」
沈珩动作一顿:「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有用的,只求我美言几句。」谢文筠擡眼看他,「武库司的事,很严重?」
沈珩沉默片刻,点点头:「比我想的还严重。林绍查到,甲三库的弓弩账实不符。我今日在校场敲打了一番,陆承慌了。」
「会牵扯多大?」
「不好说。」沈珩握住妻子的手,「但武库司掌管京畿军械,若这里头有问题,整个京营乃至禁军的战力都要打个问号。」
谢文筠心中一沉:「那陛下那边……」
「暂时不能报。」沈珩摇头,「陆承在京营经营十年,上下都是他的人。没有铁证,动不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这几日府上要加强戒备。我担心……狗急跳墙。」
谢文筠点头:「我明白。后院交给我,你放心。」
夫妻二人相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这时,沈七悄声入内:「公爷,林绍公子又来了,说有急事。」
沈珩与谢文筠对视一眼。
「请他去书房。」沈珩转身要走,又回头看向妻子,「你先歇息,不必等我。」
「我等你。」谢文筠柔声道。
书房里,林绍面色凝重,见沈珩进来,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
「公爷,这是武库司甲三库近三年的出入账副本。」他压低声音,「末将托了户部的朋友,从存档里抄出来的。与武库司现存的账本对照,发现了这个——」
他翻开账册,指着一行记录:「永昌十二年五月,入库硬弓三百张。但同期兵部的采购记录是二百八十张。差额二十张,凭空多出来的。」
沈珩眼神一凛:「继续。」
「不止这一处。」林绍快速翻页,「永昌十三年二月,入库箭矢五万支。但箭杆作坊的出货记录只有四万三千支。还有甲胄、刀枪……几乎每批入库都有差额。」
「差额的物资去了哪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绍合上账册,「武库司的账做得天衣无缝,每批物资都有签收、有核验。但这些多出来的『影子物资』,根本没有实物入库,只是在账上走了一圈,就成了『库存』。」
沈珩明白了:「虚报数量,套取库银?」
「不止。」林绍声音更低,「末将还查到,这些『影子物资』的供货商,都是同一家——『兴隆货栈』。而这家货栈的东家,姓赵。」
「赵德?」
「是赵德的堂兄。」林绍点头,「更巧的是,兴隆货栈的账房先生,上个月突然暴病身亡。他死后第三天,家眷就搬离了京城,不知所踪。」
书房里一时寂静。
沈珩缓缓坐下,手指轻敲桌面。虚报数量、假供货商、死人灭口……这一连串的线索,指向一个精心设计的贪腐网。
而陆承,作为京营提督,武库司的顶头上司,不可能不知情。甚至很可能,他就是主谋。
「公爷,」林绍迟疑道,「这些证据,足够弹劾陆承了。要不要……」
「不急。」沈珩擡眼,「光有账目还不够。我要知道这些贪墨的银两流向何处,还有那些实际入库的次品军械,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陆承一个人吞不下这么多。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林绍心中一震:「公爷是说……」
「京营一年的军费是多少?武库司经手的物资价值又是多少?」沈珩转身,目光如炬,「这么大的油水,多少人盯着?陆承若没有靠山,敢这么明目张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昨夜刺杀我的死士,训练有素,是军中手法。陆承有这本事养死士吗?」
林绍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们要等。」沈珩走回书案前,「等陆承动作,等他去找靠山,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那……那需要末将做什么?」
「继续查。」沈珩看着他,「但不要碰武库司,去查兴隆货栈。查它这些年都跟哪些府邸有来往,银钱流向何处。记住,暗中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
「末将领命!」
林绍离去后,沈珩独坐书房,烛火跳动,将他沉思的身影投在墙上。
窗外夜色渐深,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熄灭。但这平静的夜色下,暗流正汹涌澎湃。
武库司的黑账,就像冰山一角。而冰山之下,藏着怎样的庞然大物,沈珩心中已有猜测。
但他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他要的不仅是扳倒一个陆承,更是要挖出这腐烂的根系,还京营一片清明,还边关将士一个公道。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的更鼓声。
三更天了。
沈珩吹熄烛火,走出书房。后院主屋的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温暖而坚定。
他知道,妻子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