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16章 依法处置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沈珩推开主屋的门,见谢文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件未做完的小衣——是给沈骁的秋装。烛光柔和地笼罩着她,侧脸的线条温婉而沉静。
「怎么还不睡?」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谢文筠擡起头,眼中映着烛火的光:「等你。」她放下针线,起身为他解去外袍,「我让厨房温着粥,可要用些?」
「不用。」沈珩握住她的手,触到指尖微凉,眉头微蹙,「手这么凉,该多加件衣裳。」
「不碍事。」谢文筠轻声问,「林公子这么晚来,可是有什么发现?」
沈珩点点头,将武库司的事简要说了一遍。他说得平静,但谢文筠能听出其中的惊涛骇浪——虚报军械、假账、死人灭口,这每一条都是重罪。
「陆承背后的人……」她沉吟道,「会是谁?」
「现在还不能确定。」沈珩扶着她坐下,「但能在京中布下这样的网,不是寻常角色。我怀疑,可能与朝中某些重臣有关。」
谢文筠心中一紧:「那……会不会牵连到妹妹?」
沈珩沉默片刻:「暂时应该不会。皇后娘娘深居宫中,与这些事无涉。但若真查下去,牵扯太广,难保不会有人狗急跳墙,拿后宫做文章。」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担忧的神色,语气放缓:「放心,我会小心行事。陛下那边,我也会适当时机透些口风。」
谢文筠点点头,却仍蹙着眉。
沈珩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别想了,这些事交给我。你最近为了应付那些夫人,已经够累了。」
提到这个,谢文筠露出一丝苦笑:「今日郑夫人走后,又有两府送了拜帖来。看样子,陆承是真的慌了,四处找人求情。」
「不必见。」沈珩果断道,「明日让门房都回了,就说你要照顾骁儿,无暇待客。」
「可是——」
「没有可是。」沈珩语气坚定,「文筠,我知道你为我周旋,不愿我在前朝树敌太多。但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武库司贪墨军械,是动摇国本的大罪。今日我若放过他们,明日边关将士就可能因为劣质刀箭丧命。」
他握住妻子的手,声音低沉:「我沈珩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那些战死的弟兄。他们信任我,跟着我出生入死,我不能让他们死后还要受这份委屈。」
谢文筠看着他眼中深沉的痛楚,心中一酸。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温度。
「我懂。」她柔声道,「侯爷,你做的是对的。那些夫人……我会想个得体的说法回绝,不会让你为难。」
沈珩深深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文筠微微一怔——沈珩素来内敛,即便在北疆最艰难的时候,也极少表露这样外露的情绪。
「文筠,」他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你知道吗,有时我觉得……很累。」
谢文筠心中一痛,轻轻抚着他的背:「我知道。」
「在边关时,面对的是明刀明枪,再难也有个尽头。」沈珩低声道,「可在这京城,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有深意。你看那陆承,前一刻还对我点头哈腰,后一刻就可能派人来取我性命。」
他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我不怕死。但我怕……怕护不住你和骁儿。」
谢文筠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侯爷,你听着。我谢文筠嫁给你那天,就知道你是什么人,要过什么日子。北疆的风雪,京城的暗箭,我都不怕。只要你我同心,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眼中泛起泪光,却带着笑:「还记得凉州被围时吗?城头缺粮缺水,你三天三夜没合眼,带着人硬是守住了城门。那时候我说什么来着?」
沈珩眼中也漾开暖意:「你说,『沈珩,你若战死,我绝不独活。但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陪你把这座城守下去。』」
「对。」谢文筠泪水滑落,「那时候我们都挺过来了,现在这点风波又算什么?」
沈珩擡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那时候你刚生完骁儿,身子还虚,却硬是撑着帮我稳定军心。城里的百姓都说,公爷夫人是菩萨转世,有她在,凉州就不会破。」
「什么菩萨。」谢文筠破涕为笑,「我只是个寻常女子,嫁了个不寻常的夫君。」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沈珩松开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文筠,若我真要动武库司,势必会得罪一大批人。到那时,这京城恐怕再无我们容身之处。」
「那又如何?」谢文筠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回北疆就是。凉州的百姓,还等着他们的镇北公回去呢。」
沈珩转头看她,眼中映着月光:「你舍得这京城的繁华?」
「京城有什么好?」谢文筠摇头,「规矩多,人心杂,连说话都要绕三个弯。不如北疆天高地阔,民风淳朴。骁儿在那里长大,也能更自在些。」
她顿了顿,轻声道:「只是……妹妹还在宫中。我若走了,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提到谢文笙,沈珩沉默片刻:「皇后娘娘有陛下护着,应该无碍。况且,若我们真在北疆站稳了,她在宫中也能更有底气。」
这话说得含蓄,但谢文筠听懂了——若沈珩手握重兵,镇守边关,皇后在宫中的地位就无人能动摇。毕竟,一个有着强大外戚支持的皇后,和一个孤立无援的皇后,待遇是天壤之别。
「我明白了。」她点头,「侯爷放手去做吧。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跟你走。」
沈珩深深看着她,忽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呀!」谢文筠轻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做什么?」
「夜深了,夫人该歇息了。」沈珩抱着她走向床榻,嘴角难得扬起明显的笑意,「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养足精神才好。」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俯身为她除去鞋袜。烛光下,他的动作笨拙却温柔——这是沙场握刀的手,此刻却在为她解开发髻。
「我自己来……」谢文筠有些不好意思。
「别动。」沈珩按住她的手,小心地取下一支支发簪。青丝如瀑般散落,铺了满枕。
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很轻,却郑重。
谢文筠擡眼看他,脸颊微红。成婚多年,他们早已是老夫老妻,可这样的亲昵,却仍让她心跳加速。
沈珩吹熄烛火,在她身边躺下。黑暗中,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文筠,」他低声道,「等这些事情了了,我带你和骁儿去祁连山看雪。那里有片山谷,夏天开满了野花,像仙境一样。」
「好。」谢文筠靠在他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到时候,我们在那里住几天,就我们一家人。」
「嗯。」沈珩收紧手臂,「睡吧。」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窗外偶有虫鸣,更显夜的静谧。
谢文筠闭着眼,却一时睡不着。她能感觉到,沈珩也醒着。
「侯爷,」她轻声开口,「若真查出背后之人……你会如何?」
沈珩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依法处置。」
四个字,斩钉截铁。
「哪怕牵连再广?」
「哪怕牵连再广。」沈珩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文筠,我沈珩不是圣人,也会权衡利弊。但有些底线,不能破。军械关乎将士性命,贪墨军械就是谋杀——这道理,到哪里都说得通。」
谢文筠没有再问。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也是她爱他的原因——这个男人或许不擅权谋,不懂圆滑,但他心中有杆秤,秤的是是非公道,称的是天地良心。
「睡吧。」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沈珩失笑:「你当我是骁儿?」
「在我眼里,你有时候比骁儿还让人操心。」谢文筠也笑了,「至少骁儿不会半夜不睡,想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好,不想了。」沈珩闭上眼,「有夫人在侧,今夜好梦。」
两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