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21章 江南查案
沈珩回到主屋时,已是亥时末刻。
秋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敲打着屋檐,在窗下积起小小的水洼。廊下灯笼在风雨中摇曳,将斑驳的光影投在青石板上。
他推开门,暖意夹杂着淡淡的安息香扑面而来。屋内只点了一盏灯,放在窗边的矮几上,谢文筠就坐在灯影里,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看进去——书页久久不曾翻动。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擡起头。烛光在她眼中跳跃,那一瞬间的担忧、释然、关切交织在一起,复杂得让沈珩心头一紧。
「回来了。」她放下书起身,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珩应了一声,在门边脱下被雨打湿的外袍。谢文筠已走过来,接过湿衣交给候在门外的碧荷,又转身为他解开发冠。她的手指很轻,拂过他鬓角时,他能感觉到那指尖微微的凉意。
「怎么还没睡?」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等你。」谢文筠简短地回答,擡眼看他时,眉头微蹙,「手怎么了?」
沈珩一怔,低头看去——左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想来是白日练枪时被枪杆上的毛刺刮到了,自己竟未察觉。
「小事。」他不在意地说。
谢文筠却没说话,牵着他的手走到灯下,从妆奁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北疆带来的金创药,她总是随身备着。
她拉过绣墩让他坐下,自己则半跪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为伤口上药。烛光从侧面照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扇形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着光,神情专注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瓷器。
沈珩低头看着她。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松挽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身上有他熟悉的馨香,混着药膏清苦的味道,莫名地让人心安。
「疼吗?」她轻声问,用干净的细布为他包扎。
「不疼。」沈珩实话实说。比起战场上的伤,这确实不算什么。
谢文筠却擡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心疼:「不疼就不管了?伤口若感染了怎么办?」话虽如此,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
包扎好,她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膝上。沈珩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很轻,却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文筠?」他唤她。
「让我靠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沈珩不再说话,伸手抚上她的发。青丝柔软顺滑,在他指间流淌。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在北疆的帐篷里,在凉州的城楼上,在京城的这个雨夜。每一次,都让他的心变得格外柔软。
窗外雨声渐大,噼里啪啦敲打着窗纸。屋内却异常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他们交错的呼吸。
良久,谢文筠才直起身。她的眼眶有些红,却没有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陛下……都跟你说了?」
沈珩点头,将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他的手仍握着她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我要去江南一趟。」他低声说,「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谢文筠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的情绪:「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带多少人?」
「明面上只带沈七和几个亲卫,暗中有陛下的人接应。」
谢文筠沉默片刻,擡眼看他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好。家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骁儿,也会应付好那些往来。」
她说得平静,却让沈珩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疼,更有深深的不舍。他的妻子,从来不是需要他庇护的娇花,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乔木。
「文筠,」他擡手轻抚她的脸,「对不起,又让你担惊受怕。」
谢文筠摇头,将脸贴在他掌心:「不要说对不起。侯爷,你记得吗?在凉州的时候,有一次你深夜带兵出城偷袭,三天没有消息。我就站在城楼上等,一天,两天,三天……第四天黎明,看到你的队伍回来时,我在城楼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那时我就想,无论你去哪里,去多久,只要你回来,只要让我等到你,就足够了。」
沈珩想起那个黎明。他带着一身血腥和疲惫回到城下,擡头看见城楼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在晨光中摇摇欲坠。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撕心裂肺的疼——他让她等了三天三夜。
他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谢文筠没有抗拒,反而更紧地回抱住他。
「这次不一样,」他在她耳边低语,「这次我不是去打仗,是去查案。我会小心,会保护好自己,一定会平安回来。」
「我知道。」谢文筠靠在他肩上,「但答应我,每天让人送个信回来,哪怕只有两个字——『平安』。」
「好。」
「还有,」她擡起头,看着他,「若真遇到危险,不要逞强。江南是陈家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必要时……可以回来从长计议。」
沈珩看着她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心头一软,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好,都听夫人的。」
这个吻很轻,却让谢文筠的脸颊微微泛红。成婚多年,他们早已熟悉彼此的身体,但这样温柔的亲昵,仍让她心跳加速。
沈珩看着她难得羞涩的模样,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谢文筠好奇地问。
沈珩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玉质温润,雕成兰花的形状,简洁素雅,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今日路过珍宝斋,看见这个,觉得很配你。」他难得有些局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谢文筠接过玉簪,指尖摩挲着细腻的雕工,眼中漾开笑意:「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转身对着妆镜,将玉簪插入发髻。简单的兰花点缀在乌发间,果然雅致非常。
「好看吗?」她回头问他,眼中带着期待。
沈珩看着她,烛光下,她的面容温婉秀丽,眼中映着他的影子。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北疆的军营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时她穿着素衣,发间只有一支木簪,却比任何珠翠都动人。
「好看。」他轻声说,伸手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我的夫人,怎么都好看。」
这话说得直白,让谢文筠的脸更红了。她垂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沈珩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觉得,那些朝堂争斗、阴谋算计,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不重要。重要的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家。
「文筠,」他握住她的手,「等这些事情了了,我们回北疆住一段时间。我带你去祁连山,去看我跟你说的那片花谷。夏天的时候,那里满山遍野都是野花,红的、黄的、紫的……你会喜欢的。」
谢文筠眼中闪过向往:「好。到时候,我们带上骁儿,在那里住上几天。就我们一家人,谁也不带。」
「嗯。」沈珩将她搂紧,「就我们一家人。」
两人相拥而坐,听着窗外的雨声。这一刻的宁静,珍贵得让人不忍打破。
许久,谢文筠忽然轻声说:「侯爷,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天晚上吗?」
沈珩一怔,随即点头:「记得。」
那时他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说话都结巴。她却很镇定,替他解开发冠,为他宽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那时候我想,」谢文筠靠在他肩上,「这个男人,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无论贫富贵贱,无论生死荣辱,我都要陪着他。」
她擡头看他,眼中满是温柔:「侯爷,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念头从未变过。」
沈珩心中激荡,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轻柔,带着深沉的情感和炽热的渴望。谢文筠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温柔地回应。
烛火跳动,将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晃动,缠绵而缱绻。
良久,沈珩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有些不稳:「文筠……」
「嗯?」谢文筠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
「等我回来。」他哑声道,「等我回来,我们……再生个女儿。」
谢文筠一怔,随即笑了,眼中却泛起泪光:「好。生个女儿,像你。」
「像你好。」沈珩拭去她的泪,「像你一样温柔,一样坚强。」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
窗外雨声渐歇,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等待沈珩的,是千里之外的江南,是未知的危险与挑战。
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他只想多停留一会儿,再多一会儿。
谢文筠仿佛察觉到他的心思,轻声道:「天快亮了,侯爷去睡一会儿吧。我陪你。」
「你也一夜没睡。」
「我陪着你,睡得着。」
沈珩不再坚持,拥着她走向床榻。两人和衣而卧,谢文筠像往常一样,将头枕在他肩上,手轻轻搭在他胸口。
「睡吧。」她柔声说。
沈珩闭上眼,感受着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很快,困意袭来——这是连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心。
在他即将沉入梦乡时,听到谢文筠极轻的声音:
「无论去哪里,都要记得,家里有人在等你。」
他握紧她的手,在梦中回应: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