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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诺错嫁缘 第120章 暗中配合

作者:浅奈酱

密会后的第三日,宫中忽然来了一道旨意:皇帝召镇北公即刻入宫觐见。

传旨的是乾清宫总管太监冯保,态度恭谨,却不透露任何消息。沈珩换上朝服,随他入宫时,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是周墉、陈继儒先发制人?还是杨廷和那边走漏了风声?

乾清宫西暖阁。

萧景宸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见沈珩进来,放下朱笔,示意赐座。

「沈卿这几日辛苦了。」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京营整顿得如何?」

沈珩拱手答道:「回陛下,已初见成效。军官训练渐入正轨,军纪军容都有改观。」

「那就好。」萧景宸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朕听说,武库司那边,有些动静?」

来了。

沈珩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臣发现武库司账目不清,库存军械与账册不符,正在严查。」

「哦?」萧景宸擡眼看他,「查得如何了?」

「初步查明,确有贪墨、以次充好之事。涉及武库司主事赵德,以及……」沈珩顿了顿,「京营提督陆承。」

暖阁里一时寂静,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

萧景宸放下茶盏,手指轻敲桌面:「陆承……武安侯府三代忠良,陆老侯爷当年随太祖打过江山的。沈卿,你可有确凿证据?」

「有。」沈珩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奉上,「这是武库司近三年的账目比对,以及部分涉案人员的供词。」

冯保接过折子,呈给皇帝。

萧景宸展开,仔细翻阅。他看得很慢,神色专注,烛光在他年轻的面容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暖阁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良久,皇帝合上折子,擡眼看向沈珩:「沈卿,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沈珩沉吟片刻,答道:「贪墨军械,动摇国本,按律当严惩。但此案牵连甚广,若处置不当,恐引朝局动荡。臣以为……当徐徐图之。」

萧景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朕还以为,你会主张严办。」

「臣确实想严办。」沈珩坦然道,「但臣更知,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要恰到好处。武库司贪墨非一日之寒,根深蒂固,若急于求成,恐生变故。」

这话说得坦诚,也识大体。

萧景宸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他话锋一转,「这折子上说,可能牵扯到朝中重臣。沈卿可查到是谁?」

沈珩沉默。

「但说无妨。」萧景宸道,「此处只有你我君臣二人。」

「臣……查到一些线索。」沈珩缓缓道,「武库司贪墨的银两,部分流入了城东的宝通银号。而这家银号的大股东,是礼部尚书周墉的侄子周世安。」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景宸神色不变,但眼神明显冷了下来:「还有呢?」

「还有……」沈珩深吸一口气,「供应劣质铁料的军械作坊,多与兵部尚书陈继儒的妻弟有关。臣已派人去江南查证。」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萧景宸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阳正好,将庭院里的银杏树照得金灿灿的。但这暖阁里,却寒意渐生。

「周墉,陈继儒……」皇帝背对着沈珩,声音听不出情绪,「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兵部尚书,都是朕的股肱之臣。沈卿,你可知道,若此事为真,意味着什么?」

「臣知道。」沈珩起身,躬身道,「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查个清楚。军械关乎将士性命,贪墨军械就是谋杀。若连兵部尚书都参与其中,我大梁的军备岂不成了笑话?」

萧景宸转过身,看着他:「你不怕?」

「臣怕。」沈珩擡头,目光坚定,「但臣更怕有朝一日,边关将士因为手中兵器是次品而战死沙场。那时,臣无颜面对那些信任臣的弟兄,更无颜面对陛下。」

这话说得动情,也动理。

萧景宸久久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半晌,他走回书案后坐下,轻叹一声:「沈卿,你可知,朕登基这三年来,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臣愚钝。」

「是孤独。」萧景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坐在这个位置上,看谁都觉得隔着一层。朝臣们对朕恭敬,是因为朕是皇帝,不是因为朕是萧景宸。他们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可能别有深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周墉整日把『祖宗礼法』挂在嘴边,陈继儒张口闭口『为陛下分忧』。可他们心里想的,真是为了朝廷,为了朕吗?还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利益?」

沈珩垂首:「陛下……」

「沈卿,你是不同的。」萧景宸看着他,「你在北疆十年,是真正用命在守国门。凉州被围时,所有人都说守不住了,劝你弃城。可你硬是守了三个月,等到援军。那时朕就在想——这样的臣子,才是国之柱石。」

他站起身,走到沈珩面前,亲手扶他起身:「所以,朕信你。武库司的事,你放手去查。需要什么,朕给你撑腰。」

「陛下……」沈珩心中震动。

「但是,」萧景宸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要讲究方法。周墉、陈继儒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若没有铁证,动不了他们。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说你诬陷大臣。」

「臣明白。」

「还有,」萧景宸眼神深邃,「此事暂时不要声张。朕会给你一道密旨,许你便宜行事,可调动刑部、大理寺暗中配合。但明面上,还是要以整顿京营为主。」

「是。」

萧景宸走回书案,提笔写下一道手谕,盖上玉玺,交给沈珩:「这是朕给你的尚方宝剑。必要的时候,可先斩后奏。」

沈珩双手接过,只觉这薄薄一纸,重若千钧。

「沈卿,」萧景宸看着他,语重心长,「这条路很难走,朕知道。但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走。朕,还有皇后,都会支持你。」

提到皇后,沈珩心中一动:「陛下,娘娘她……」

「文笙都跟朕说了。」萧景宸神色柔和下来,「她虽在深宫,却一直挂念你们。前几日还跟朕说,若你们在京中待不惯,不如回北疆去,那里天高地阔,更适合骁儿长大。」

这话说得寻常,却透着深意——皇帝这是在告诉他,即便此事不成,也有退路。

沈珩深深一揖:「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负所托。」

「去吧。」萧景宸摆摆手,「万事小心。」

沈珩告退。走到门口时,皇帝忽然又叫住他:「沈卿。」

「陛下还有何吩咐?」

萧景宸沉默片刻,轻声道:「替朕……照顾好文筠和骁儿。」

这话说得不像皇帝对臣子,倒像姐夫对妹夫。

沈珩心中一暖,郑重应道:「臣,遵旨。」

走出乾清宫时,秋阳正烈。沈珩眯了眯眼,看着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心中百感交集。

皇帝的态度,比他预想的更明确,也更坚定。这固然是好事,却也意味着——这场仗,只能胜,不能败。

败了,不仅是他沈珩身败名裂,更会牵连帝后,动摇国本。

他握紧了袖中的密旨,脚步坚定地走出宫门。

当夜,坤宁宫。

萧景宸处理完政务,来到皇后宫中。谢文笙正对着一局残棋出神,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迎。

「陛下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想你了。」萧景宸握住她的手,在榻上坐下,将今日与沈珩的谈话简要说了一遍。

谢文笙听完,久久不语。

「怎么?」萧景宸看着她,「担心你姐姐姐夫?」

谢文笙点头,眼中含泪:「陛下,这条路……太险了。」

「朕知道。」萧景宸轻叹,「但有些事,不得不为。周墉、陈继儒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若不除之,朕这个皇帝,永远只是傀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文笙,你知道他们最近在做什么吗?在联合朝臣,逼朕选秀,说要『广延皇嗣』。可朕才二十五岁,你也才二十三,他们就这么急?无非是想送自家女儿入宫,巩固权势罢了。」

谢文笙握住他的手:「臣妾明白。只是……怕连累姐姐姐夫。」

「放心。」萧景宸揽住她的肩,「朕已给了沈珩密旨,许他便宜行事。必要的时候,朕会亲自出面。况且……」

他低头看着妻子:「沈珩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杨廷和那边,也已表态支持。这位三朝元老,终于肯站出来了。」

谢文笙一怔:「杨首辅?」

「嗯。」萧景宸点头,「他今日递了密折,言明支持沈珩彻查武库司,并提供了不少线索。有他相助,胜算又多了几分。」

「可是,」谢文笙担忧道,「杨首辅年事已高,若因此事……」

「他是聪明人。」萧景宸道,「既然敢站出来,就做好了准备。况且,他与周墉、陈继儒本就政见不合,这次也是借机清除异己。」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真实。朝堂争斗,从来不只是对错,更是利益的博弈。

「陛下,」谢文笙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臣妾只希望,一切平安。」

「会的。」萧景宸抚着她的发,「等这件事了了,朕带你出宫走走。听说西山枫叶红了,很美。」

「真的?」

「君无戏言。」

夫妻二人相拥而坐,窗外月色如水。

这一刻,他们不是皇帝皇后,只是寻常夫妻,期盼着未来的安宁与美好。

但他们都知道,这份安宁,需要有人去争取,去守护。

而沈珩,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