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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诺错嫁缘 第123章 谋逆之心

作者:浅奈酱

湖州的秋雨缠绵不绝,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沈珩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手中捏着那封家书已经许久。皇后有孕的消息让他既喜且忧,而信末妻子那句「家中一切安好,勿念。早日归来。」更让归心似箭。

「公爷,杜知府来了。」沈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珩收起信,转身开门。湖州知府杜文渊一身便服,面色凝重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

「国公爷,这位是陈记铁坊的账房先生,姓吴。」杜文渊压低声音,「他愿意作证。」

黑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消瘦的脸,约莫四十来岁,眼神闪烁,显然十分紧张。他扑通跪地:「小人吴有才,参见国公爷。」

「起来说话。」沈珩示意他坐下,「你说愿意作证,要证什么?」

吴有才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双手奉上:「这是陈记铁坊近三年的私账。明面上做的是民用铁器,暗地里……暗地里接的全是军械作坊的订单。」

沈珩接过账簿,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这上面记载的铁料交易数量惊人,而且价格远低于市价。更关键的是,购买方多是江南几大军械作坊,而这些作坊的背后,都与陈继儒的妻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铁料,质量如何?」沈珩问。

「次……次品。」吴有才颤声道,「用的是安吉县私矿的铁,杂质多,硬度不够。但作坊那边要求不高,说……说能用就行。」

「能用就行?」沈珩冷笑,「这些铁料打的可是刀枪箭镞,是要上战场的!」

吴有才低下头:「小人知道不该,但陈家的势力太大……小人只是个账房,不敢不从。」

杜文渊插话道:「国公爷,下官已派人暗中查访安吉县的私矿。那里确实有陈家的股份,而且开采全无规制,事故频发,去年还塌方死了十几个矿工,都被压下去了。」

沈珩合上账簿,眼中寒光闪烁:「这些证据,足够弹劾陈继儒了。但还不够——我要知道,这些次品军械最终流向了哪里。」

吴有才犹豫片刻,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纸:「这……这是小人偷偷抄录的出货单。有一部分军械,走的是漕运,但收货地点……不是京营或各地卫所。」

沈珩接过纸条,上面列着几个地名:九江、安庆、芜湖……都是长江沿岸的重镇。

「这些地方,有什么特别?」他看向杜文渊。

杜文渊面色一变:「这些地方……近年来水患频发,流民聚集,颇有些不太平。下官听说,有些地方已有小股乱民闹事,但都被当地官府压下去了。」

沈珩心中一凛。次品军械、流民聚集、地方动乱……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吴先生,」他看着吴有才,「你还知道什么?」

吴有才咬咬牙,低声道:「小人曾听作坊的管事醉酒后说……说『这天下,迟早要乱。到时候,咱们这些东西就是硬通货』。小人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沈珩与杜文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如果陈继儒不仅贪墨军饷,还暗中资助地方势力,那就不只是贪腐,而是有谋逆之心了!

「吴先生,你可愿意随本公回京作证?」沈珩问。

吴有才脸色煞白,却坚定点头:「小人愿意!这些年,小人夜里常做噩梦,梦见那些次品刀箭害死了人……小人愿意作证,赎清罪孽。」

「好。」沈珩起身,「杜大人,立刻安排吴先生及其家眷秘密转移。本公明日就启程回京。」

「国公爷,」杜文渊担忧道,「您这一路恐怕不太平。陈家若知道吴先生失踪,定会猜到您拿到了证据。他们不会让您平安回京的。」

沈珩眼中闪过厉色:「本公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拦!」

当夜,湖州城外。

一支十余人的马队在夜色中疾驰,马蹄裹了布,踏在官道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沈珩一马当先,沈七护在身侧,吴有才被夹在队伍中间,已换上了亲卫的装束。

秋夜寒凉,月光被云层遮蔽,四野一片漆黑。只有马蹄声和风声在耳边呼啸。

「公爷,前面就是岔路口。」沈七低声道,「往左是官道,平坦但绕远;往右是小路,近但险峻。」

「走小路。」沈珩毫不犹豫,「越快回京越好。」

马队拐入右边山路。这条路果然险峻,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涧,仅容一马通过。众人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前行。

行至一处峡谷时,沈珩忽然勒马。

「停。」

马队立刻停下。黑暗中,只有山风呼啸,却隐隐夹杂着不寻常的声响——是弓弦拉紧的声音!

「有埋伏!」沈七大喝一声,「护住公爷!」

话音未落,两侧山壁上突然火光大亮!数十支火箭如流星般射向马队,瞬间点燃了几匹马的鬃毛。马匹受惊嘶鸣,队伍顿时大乱。

「下马!找掩体!」沈珩翻身下马,顺手将吴有才拉下马背,拖到一块巨石后。

火箭之后,是密集的箭雨。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钉在石头上叮当作响。沈珩带来的都是北疆精锐,虽惊不乱,迅速找到掩体,张弓还击。

但敌人居高临下,又早有准备,很快就压得他们擡不起头。

「公爷,对方至少五十人!」沈七肩头中了一箭,咬牙拔掉箭杆,「是军中硬弓,不是普通山匪!」

沈珩眼神一冷。果然,陈家动手了。而且动用的是私兵——能用军中硬弓的,绝非寻常护卫。

「沈七,你带吴先生从后面那条小路走。」沈珩从怀中取出那份账簿和出货单,塞给沈七,「这些证据,必须送回京城。本公在这里拖住他们。」

「不行!」沈七急道,「您必须走!属下断后!」

「这是军令!」沈珩厉声道,「证据比本公的命重要!快走!」

沈七眼圈一红,却知道沈珩说得对。他拉起吴有才:「走!」

两人借着夜色和石林的掩护,向后山小路摸去。沈珩则举弓连发三箭,箭无虚发,山壁上传来三声惨叫——这是给沈七争取时间。

「镇北公!」山壁上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交出账房先生和账簿,放你一条生路!」

沈珩冷笑:「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跟本公谈条件?」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那人一声令下,更多的火箭射下,将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沈珩带来的亲卫已伤亡过半,剩下的几人也都带伤。但无人退缩,个个死死守着阵地。

「公爷,」一个满脸是血的亲卫咧嘴笑道,「跟了您十年,没想到最后死在这江南山沟里。不过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胡说什么!」沈珩斥道,「都给本公活着回去!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呢!」

说话间,山壁上的敌人开始向下攀爬,显然是要活捉他。沈珩眼神一厉,从腰间抽出那柄御赐的「镇北」剑。

剑光如水,在火光中流转。

「弟兄们,」他沉声道,「随本公杀出去!」

「杀!」

剩余的七八名亲卫齐声怒吼,跟随沈珩冲出掩体,迎向攀爬下来的敌人。短兵相接,血光迸溅。

沈珩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他在北疆十年,历经大小百余战,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但敌人实在太多,杀了一个,又扑上来两个。

激战中,一支冷箭射来,沈珩闪避不及,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斩断箭杆,继续厮杀。

血,染红了战袍。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就在沈珩力竭之际,峡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

「保护国公爷!」

「杀啊!」

一队黑衣骑兵如旋风般冲入峡谷,见人就砍,瞬间将山壁下的敌人冲散。为首一人冲到沈珩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禁军统领赵英,奉陛下密旨,前来接应国公爷!救驾来迟,请国公爷恕罪!」

沈珩拄着剑,喘着粗气:「赵统领……来得正好。」

赵英起身,看到沈珩满身是血,大惊:「国公爷,您受伤了!」

「无妨。」沈珩摆手,「沈七和账房先生从后山小路走了,快去接应!」

「是!」赵英立刻分出一队人马向后山追去,自己则指挥其余人清剿残敌。

有了禁军精锐加入,战局瞬间逆转。山壁上的敌人见势不妙,开始撤退。但赵英带来的人马训练有素,分兵包抄,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将残余敌人尽数剿灭。

峡谷里尸横遍地,血腥味扑鼻。

沈七和吴有才也被接了回来。看到沈珩的伤势,沈七扑通跪地:「公爷,属下无能……」

「起来。」沈珩扶起他,「你们平安就好。」

赵英清点战场,面色凝重:「国公爷,这些刺客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用的兵器、弓箭都是军中制式。而且……」他顿了顿,「末将发现几具尸体,虽然换了衣服,但脚上穿的是京营的军靴。」

沈珩眼中寒光一闪:「果然。」

「国公爷,此地不宜久留。」赵英道,「末将护送您回京。陛下说了,让您直接进宫,不必回府。」

沈珩点头,却看向吴有才:「吴先生,你可还敢随本公回京?」

吴有才虽然脸色惨白,却坚定道:「敢!小人亲眼见了这些人的狠毒,更知他们的罪孽!小人愿意作证!」

「好。」沈珩翻身上马,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浑然不觉,「回京!」

马队重新上路,这一次有三百禁军护卫,浩浩荡荡。

沈珩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峡谷,眼中杀意凛然。

陈家,周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这一次,他要连根拔起!

而此刻,京城中,谢文筠刚刚收到江南遇袭的密报。她坐在灯下,看着信纸上「国公爷受伤」那几个字,手指颤抖,却强自镇定。

「碧荷,」她轻声吩咐,「备车,我要进宫。」

「夫人,这么晚了……」

「去。」谢文筠站起身,目光坚定,「我要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