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24章 夜叩宫门
秋夜,子时三刻。
坤宁宫已经熄了宫灯,只有寝殿内还留着一盏小小的烛火。谢文笙躺在锦帐中,却睁着眼,手轻轻抚着小腹。怀孕以来,她睡得越发浅,一点动静就会惊醒。
忽然,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宫女素心压低的声音:「娘娘,镇北公夫人在宫门外求见。」
谢文笙心中一紧,立刻坐起身:「什么时辰了?」
「刚过子时。」素心掀开帐幔,脸上带着不安,「夫人说有急事,一定要见娘娘。」
深夜叩宫门,定是出大事了。谢文笙来不及多想:「快请进来,走西侧小门,莫惊动旁人。」
她匆匆披衣起身,素心为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刚披上外袍,谢文筠已经进了寝殿。
姐妹相见,都是脸色苍白。谢文筠的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但此刻却强撑着镇定,只是握住妹妹的手时,指尖冰凉。
「姐姐,怎么了?」谢文笙的心提了起来。
谢文筠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封密报:「江南来的消息,侯爷……遇袭了。」
谢文笙接过密报,借着烛光匆匆看完,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她的身子晃了晃,素心连忙扶住。
「姐姐……」谢文笙声音发颤,「姐夫他……」
「受了伤,但无性命之忧。」谢文筠俯身捡起信纸,声音还算平稳,「陛下已派禁军接应,正在回京的路上。我担心的是……」
她顿了顿,看着妹妹:「侯爷带着铁证回京,那些人狗急跳墙,只怕还会有动作。娘娘如今有孕在身,更要万分小心。」
谢文笙明白姐姐的意思。陈继儒、周墉这些人若知道沈珩拿到了证据,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而她这个皇后,她腹中的孩子,都可能成为目标。
「姐姐放心,」谢文笙握住她的手,虽然指尖冰凉,语气却坚定,「坤宁宫内外都是陛下亲自安排的人,饮食药物层层查验,不会有事的。」
谢文筠点头,却仍蹙着眉:「我自然信得过陛下安排。只是娘娘,这深宫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您如今是双身子,更要事事留心。」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这里面是北疆带来的安神香,我让太医验过,对孕妇无害。您夜里若睡不好,可以燃一点。还有这个——」
又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侯爷当年从西域商人那里得的雪蛤油,最是滋补养胎。我也让太医看过了,您每日用一小匙,兑在燕窝里。」
谢文笙看着姐姐一样样往外拿东西,眼圈渐渐红了。她贵为皇后,什么珍奇补品没有?可姐姐带来的这些,不只是东西,更是那份血浓于水的牵挂。
「姐姐,」她哑声道,「你别光顾着我。姐夫受伤,你心里定是难受的……」
谢文筠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整理那些瓶瓶罐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习惯了。他在北疆十年,哪次出征我不提心吊胆?只是这次……」
她没说完,但谢文笙懂。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在明刀明枪的战场,而是在暗箭难防的朝堂。那些敌人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伸出毒手。
「姐姐,」谢文笙握住她的手,「等姐夫回来,让他在京中多住些日子吧。你们一家人,也该团聚团聚。」
谢文筠摇头:「侯爷的性子我清楚,事情不解决,他不会安心。况且……」她擡眼,目光清澈,「我们若退了,那些人只会更猖狂。娘娘腹中的孩子,将来要继承大统,我们不能让他生在乌烟瘴气的朝堂。」
这话说得重,谢文笙心中一凛。
「姐姐的意思是……」
「侯爷这次带回的证据,足以扳倒陈继儒,牵出周墉。」谢文筠压低声音,「但娘娘要知道,扳倒他们容易,清除他们留下的势力却难。这些人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即便倒了,余毒仍在。」
她顿了顿:「所以侯爷不能退,娘娘也不能退。你们一个是国之栋梁,一个是后宫之主,只有你们站稳了,这朝堂才能清明,这江山才能稳固。」
烛火跳动,映着姐妹二人的脸。这一刻,她们不只是姐妹,更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
谢文笙长久沉默,终于缓缓点头:「姐姐说得对。本宫明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将那些盛开的白菊照得如同落雪。
「姐姐,」她背对着谢文筠,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本宫有时候很羡慕你。」
谢文筠一怔。
「羡慕你可以和姐夫并肩作战,羡慕你们可以同甘共苦。」谢文笙转过身,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本宫虽然贵为皇后,却只能困在这深宫之中,什么忙也帮不上。」
「娘娘……」
「但这次不同了。」谢文笙抚上小腹,「这次,本宫有了这个孩子。这是陛下的嫡子,是大梁的皇嗣。有他在,本宫就有了力量,有了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她走回姐姐身边,握住她的手:「姐姐,你告诉姐夫,让他放手去做。本宫和陛下,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那些魑魅魍魉,终将被清扫干净。」
谢文筠看着妹妹,忽然觉得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妹妹,而是真正能母仪天下的皇后。
「好。」她重重点头,「我一定转告侯爷。」
姐妹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谢文筠才告辞出宫。
临走时,谢文笙忽然叫住她:「姐姐,若是方便……等姐夫回来,带骁儿进宫来住几日吧。本宫想那孩子了,也想让腹中的孩子,沾沾表哥的福气。」
谢文筠明白,这是妹妹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他们——若沈珩真的与陈家撕破脸,镇北公府恐不安全。而皇宫,至少还有禁军守卫。
「好。」她应下,「等侯爷回来,我们就来。」
马车驶离皇城时,天已蒙蒙亮。京城的清晨,街道上已有早起的商贩,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谢文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她想起江南密报上的那些字句:「遇袭,左臂受伤,无性命之忧……」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可每一次听到他受伤的消息,心还是会疼,会怕。
「夫人,到了。」碧荷轻声提醒。
谢文筠睁开眼,看着镇北公府熟悉的门楣,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才下了马车。
府里一切如常,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沈骁已经醒了,正由奶娘抱着在院子里看鸟,见她回来,张开小手要抱。
谢文筠接过儿子,感受着那软软的小身子,心中的焦虑稍稍平复。她亲了亲儿子的脸:「骁儿乖,爹爹快回来了。」
「爹爹……」沈骁含糊地叫着,小脸上露出笑容。
「对,爹爹。」谢文筠抱紧儿子,望向南方。
侯爷,快些回来吧。
这个家,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