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27章 府中温情
沈珩回府后,太医奉命每日前来诊视。箭伤虽未及筋骨,但失血过多,加之连日奔波,元气大损。太医开了益气补血的方子,嘱咐至少静养半月。
镇北公府因此闭门谢客。门房处挂了谢客牌,无论谁来拜访,一概婉拒。只有皇后宫中每日遣人送来补品,以及杨廷和府上悄悄递来的几封密信,得以入府。
主屋里,谢文筠亲自照料丈夫。她每日黎明即起,监督厨房熬药炖汤,亲自试过温度才端到沈珩面前。沈骁似乎知道父亲不适,这几日格外乖巧,不再缠着要抱,只安静坐在榻边玩布老虎,偶尔擡头看看父亲,咧嘴一笑。
这日午后,秋阳暖融。
沈珩靠在软榻上,左臂搭着薄毯,右手拿着一卷兵书,却久久不曾翻页。他的目光落在窗边——谢文筠正坐在绣架前,为他缝制一件冬衣。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发间的白玉簪温润生光。
「文筠。」他忽然开口。
「嗯?」谢文筠擡头,手中针线不停。
「别做了,过来歇会儿。」
谢文筠放下针线,走到榻边坐下,自然地为他理了理鬓发:「可是闷了?我让沈七进来陪你说说话?」
「不用。」沈珩握住她的手,「就想看看你。」
这话说得直白,谢文筠脸微红,却任由他握着。她的手因为连日操劳有些粗糙,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持家留下的痕迹。沈珩轻轻摩挲着那些茧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的妻子,本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却跟着他在边关吃苦,在京中周旋。
「怎么了?」谢文筠察觉他情绪有异。
「想起在北疆的时候。」沈珩低声道,「你第一次给我补战袍,针脚歪歪扭扭,被将士们笑话了好几天。」
谢文筠也笑了:「那时候刚学会,笨手笨脚的。后来不是练好了?凉州被围时,我带着城中妇女日夜赶制冬衣,那些嫂子们都说我手艺好。」
「是很好。」沈珩将她拉近些,「比宫里绣娘做得都好。」
「就会哄我。」谢文筠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沈珩顿了顿,「文筠,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带骁儿去祁连山住些日子。我在那儿有个庄子,不大,但清净。夏天看花,冬天看雪,就我们一家人。」
谢文筠眼中闪过向往,却道:「怕是不行。侯爷如今身居要职,陛下倚重,哪能说走就走。」
「总有办法。」沈珩坚持,「这些年,我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将士,唯独亏欠你们母子太多。骁儿都快两岁了,我陪他的日子屈指可数。」
提到儿子,谢文筠神色柔软:「骁儿很懂事,知道爹爹忙。昨日还跟奶娘说,等爹爹好了,要爹爹教他骑马。」
沈珩看向榻边玩布老虎的儿子,小家伙正专注地把布老虎的耳朵塞进嘴里啃,浑然不知父母在谈论自己。
「是该教他骑马了。」沈珩微笑,「沈家的男儿,三岁就要学骑马,五岁学射箭。等他再大些,我带他去北疆,看看真正的草原,看看爹爹守了十年的地方。」
谢文筠心中一紧:「侯爷还想回北疆?」
「想。」沈珩坦然,「京城虽好,却非久居之地。这里规矩太多,人心太杂。北疆虽苦,但天高地阔,人心也简单。」
他顿了顿:「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周墉未除,朝局未稳,我不能走。」
提到周墉,谢文筠神色凝重:「侯爷,周尚书那边……会不会对你不利?」
「一定会。」沈珩眼神转冷,「我扳倒了陈继儒,断了他一条臂膀。他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定在谋划反击。这几日府外多了不少眼线,都是周家的人。」
谢文筠握紧他的手:「那我们要早作准备。」
「已经在准备了。」沈珩从枕下取出一封信,「杨首辅送来的密信,里面是周墉这些年贪赃枉法的证据。但还不够——这些罪名扳不倒他。我需要找到他参与军械贪墨的铁证。」
「能找到吗?」
「能。」沈珩笃定,「周墉与陈继儒勾结多年,不可能完全切割干净。只要找到他们之间的银钱往来,或者找到知道内情的人……」
他没说完,但谢文筠明白了。这又是一场硬仗,甚至比对付陈继儒更凶险。因为周墉更狡猾,根基更深。
「侯爷,」她轻声说,「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周墉不是陈继儒,他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道。」沈珩将她揽入怀中,「你放心,这次我会更谨慎。」
两人相拥片刻,沈骁玩腻了布老虎,摇摇晃晃走过来,抱住父亲的腿:「爹爹,抱。」
沈珩单手将儿子抱上榻。小家伙窝在父亲怀里,小手好奇地摸了摸包扎的伤口:「疼?」
「不疼。」沈珩亲了亲儿子的脸,「骁儿亲亲就不疼了。」
沈骁当真凑过去,在纱布上轻轻亲了一口,然后擡头看父亲,眼中满是期待。
沈珩心中一软,柔声道:「骁儿真乖。」
谢文筠看着父子二人,眼中泛起泪光。这样的温馨时刻,在她与沈珩的婚姻中并不多见。大多数时候,他在沙场,她在等待;他在朝堂,她在担忧。可正是这些难得的相聚,让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秋光正好。
沈珩忽然想起什么:「文筠,皇后娘娘那边,你可曾入宫探望?」
「前日去了。」谢文筠道,「娘娘胎象稳固,只是害喜严重,吃不下东西。我送了些北疆的果干和奶酥,她说吃着舒服。」
「那就好。」沈珩沉吟,「陛下虽然加派了守卫,但周墉若真狗急跳墙,可能会对娘娘不利。你这几日多进宫走动,一来陪陪娘娘,二来……若有什么异常,及时察觉。」
谢文筠点头:「我明白。其实昨日在宫中,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哦?」
「坤宁宫的宫女,新来了几个面生的。素心说,是内务府新拨的人,但举止不太像寻常宫女,倒像是……练过武的。」
沈珩眼神一凝:「陛下安排的?」
「应该是。」谢文筠道,「陛下对娘娘这一胎极其重视,安排些会武的宫女保护,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我总觉得,这宫中气氛,比往日更紧张了。」
沈珩沉默片刻:「多事之秋啊。前朝后宫,都不太平。」
他望向窗外,秋叶飘零,天空湛蓝。这京城的秋日,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危机四伏。
而他,必须在风暴来临前,做好准备。
「文筠,」他忽然道,「从明日起,你和骁儿暂时搬到西院去住。那里离主屋远些,也更隐蔽。我会加派护卫,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谢文筠心中一凛:「侯爷是担心……」
「防患于未然。」沈珩握紧她的手,「周墉若真想动手,府中女眷和孩子,是最容易的目标。我不能让你们有任何闪失。」
谢文筠看着丈夫严肃的面容,重重点头:「好,我听侯爷的。」
她知道,这不是小题大做。朝堂争斗到了这个地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而她要做的,就是不给丈夫添乱,保护好自己和儿子。
沈骁似乎感觉到父母凝重的气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沈珩轻轻拍着儿子的背:「骁儿不怕,爹爹在。」
小家伙靠在父亲怀里,渐渐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红扑扑的小脸上,纯真无邪。
沈珩看着儿子的睡颜,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