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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诺错嫁缘 第126章 朝堂激辩

作者:浅奈酱

次日黎明,秋雾弥漫。

五更三点,午门外已聚集了满朝文武。与往日不同,今日无人寒暄谈笑,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闪烁。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早朝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镇北公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唱,身着国公朝服的沈珩步入朝堂。他左臂的伤处被宽大袖袍遮掩,但苍白的脸色和略显虚浮的脚步,仍显露出伤势未愈。然而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紧接着,陈继儒与周墉一前一后进来。陈继儒脸色灰败,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未眠。周墉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与几位相熟的官员点头致意,只是细看之下,那笑容有些僵硬。

钟鼓齐鸣,皇帝驾到。

萧景宸今日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十二章纹龙袍,缓步登上御座。他的目光在沈珩身上停留片刻,又在陈继儒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周墉身上,深邃难测。

「众卿平身。」皇帝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朝议,只议一事——江南军械贪墨案。镇北公沈珩奉旨查案,已带回人证物证。陈卿,周卿,你二人可有话说?」

陈继儒出列,扑通跪地:「陛下!臣冤枉!定是有人诬陷臣!臣执掌兵部多年,兢兢业业,岂敢做这等祸国之事!」

「哦?」萧景宸淡淡看他,「那镇北公带回的这些账簿、出货单,还有那位账房先生的证词,都是诬陷?」

「正是!」陈继儒擡头,眼中血丝密布,「臣与镇北公素无往来,近日因京营整顿之事,或有得罪。定是他挟私报复,伪造证据构陷于臣!」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沈珩神色不变,出列躬身:「陛下,臣有人证物证,愿与陈尚书当面对质。」

「准。」

吴有才被带上来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瘦小的账房先生身上。他跪在殿中,声音发颤却清晰,将陈记铁坊如何供应劣质铁料、军械作坊如何以次充好、部分军械如何流向长江沿岸动乱地区,一一道来。

「陛下明鉴!」吴有才叩头不止,「小人说的句句属实,账簿上都有记录!小人愿以性命担保!」

陈继儒脸色煞白,厉声道:「你一个账房,受人指使,血口喷人!说,沈珩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诬陷本官!」

「无人指使!」吴有才忽然激动起来,「小人本不敢说,可……可去年安吉私矿塌方,小人的外甥就在矿上,被活埋了!陈家压下了这事,只赔了十两银子!十两银子,一条人命啊!」

他老泪纵横:「小人作证,不是为钱,是为那些枉死的人讨个公道!」

殿中一片寂静。

萧景宸缓缓起身,走下御阶,停在陈继儒面前:「陈卿,你可还有话说?」

陈继儒浑身发抖,忽然转向周墉:「周尚书!周尚书您说句话啊!这些年……这些年……」

周墉面无表情地出列,躬身道:「陛下,陈尚书所言之事,臣一概不知。至于这位账房先生所说,更与臣无关。」

陈继儒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墉。

周墉继续道:「不过,既然涉及军械贪墨,臣以为当严查。若陈尚书真有不法,应按律处置,以正朝纲。」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是将陈继儒彻底抛弃。

萧景宸深深看了周墉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周卿深明大义。既如此——」他转身回到御座,「来人,摘去陈继儒冠带,押入天牢,候三司会审!」

殿前侍卫上前,剥去陈继儒的官服乌纱。这位执掌兵部多年的尚书,此刻瘫软在地,被拖出殿外时,口中还在喃喃:「周墉……周墉你不得好死……」

殿中鸦雀无声。

萧景宸目光扫过众臣:「此案尚未了结。沈卿。」

「臣在。」

「朕命你主审此案,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协理。凡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一查到底!」

「臣遵旨!」

这旨意一下,朝堂震动。镇北公一个武将,竟被委以主审之职,可见皇帝对此案之重视,对沈珩之信任。

周墉脸色终于变了,出列道:「陛下,镇北公虽忠心可嘉,但毕竟武职,审案恐非所长。臣以为,当由三司主理,更为妥当。」

萧景宸看着他:「周卿是觉得,朕的安排不妥?」

「臣不敢。」周墉躬身,「只是此案牵涉甚广,若由武将主审,恐引非议。」

「非议?」萧景宸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周卿可知,这些次品军械若是送到边关,会害死多少将士?沈卿在边关十年,见过太多将士因劣质军械丧命。让他主审,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朕,绝不会容忍任何人拿将士的性命牟利!」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周墉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退回班列。

萧景宸继续道:「此外,朕还有一事要宣布。」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温度,「皇后有喜,已近三月。太医诊脉,胎象稳固。」

这消息如石破天惊,满朝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贺喜之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周墉脸色又是一变。皇后有孕,意味着皇帝子嗣有望,那些借「皇嗣」攻击皇后、主张选秀的言论,都将不攻自破。而他之前力主选秀,此刻显得格外尴尬。

萧景宸擡手,殿中安静下来。

「朕登基三载,夙兴夜寐,惟愿国泰民安。如今皇后有孕,是上天眷顾,也是列祖列宗庇佑。」皇帝目光扫过众人,「在此大喜之时,朕更不容朝中有蛀虫祸国。军械贪墨案,必须彻查!凡涉案者,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

退朝时,已是日上三竿。

沈珩走出大殿,秋阳刺眼,他微微眯眼。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墉走到他身边。

「国公爷好手段。」周墉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朝堂之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今日你赢了这一局,未必能赢到最后。」

沈珩转头看他:「周尚书何出此言?本公只是奉旨查案,何来输赢之说?」

周墉深深看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沈珩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寒意渐深。他知道,扳倒陈继儒只是开始,周墉才是真正的对手。而今日朝堂上,周墉虽然弃车保帅,但并未伤及根本。

这场仗,还远未结束。

乾清宫西暖阁。

萧景宸召沈珩单独觐见。

「沈卿,今日朝堂,你觉得周墉会如何应对?」皇帝问得直接。

沈珩沉吟道:「周墉老谋深算,今日弃陈继儒自保,是明智之举。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臣推测,他会做三件事。」

「哪三件?」

「其一,销毁所有与陈家的往来证据;其二,联络朝中党羽,暗中阻挠查案;其三……」沈珩顿了顿,「可能会对皇后娘娘不利。」

萧景宸眼神一凛:「他敢?」

「狗急跳墙,不得不防。」沈珩道,「娘娘有孕,对那些想送女入宫的人来说,是最大的打击。他们不会甘心。」

皇帝沉默良久,缓缓道:「坤宁宫已加派三倍守卫,所有饮食药物层层查验。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沈卿,朕要你尽快查清周墉的罪证,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先发制人。」

「臣明白。只是……」沈珩迟疑,「周墉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朕知道。」萧景宸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金灿灿的银杏,「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动。否则再过几年,这朝堂,这江山,怕是要姓周了。」

这话说得极重。

沈珩深深一揖:「臣,定不辱命。」

离开乾清宫时,冯保追上来:「国公爷留步。」

「冯公公有何吩咐?」

冯保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陛下让奴才转告国公爷,查案归查案,身体要紧。太医说您失血过多,要好生休养。这是陛下赏的百年人参,让您补补身子。」

说着递上一个锦盒。

沈珩接过:「谢陛下隆恩。」

「还有……」冯保声音更低,「皇后娘娘那边,陛下已安排妥当。但镇北公府……国公爷也要多加小心。有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珩心中一凛:「谢公公提醒。」

回府的马车上,沈珩闭目养神,心中却思绪万千。今日朝堂,看似大获全胜,实则暗流更汹涌。周墉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不会。

他掀开车帘,看向街道。秋日的京城,繁华依旧,可这繁华之下,有多少阴谋在酝酿?

「沈七。」他唤道。

「公爷?」

「回府后,加派府中护卫。尤其是夫人和小公子身边,日夜不离人。」

「是!」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两旁商铺林立,人声鼎沸。沈珩看着这太平景象,心中涌起坚定的信念——

无论如何,他要守住这份太平。

为了皇帝,为了皇后,为了那些信任他的将士,更为了妻儿。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