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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诺错嫁缘 第14章 疑云渐深

作者:浅奈酱

赏花宴后的第七日,东宫下了一场雨。

谢文笙站在廊下,看着雨丝如织。那日宴上的种种仍在心头萦绕——林染的挑衅,母亲的暗示,还有萧景宸那深不可测的眼神。

「娘娘,林小姐递了帖子,说想来东宫拜访。」秋月捧着一张烫金名帖进来。

谢文笙接过帖子,指尖冰凉。林染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那日作诗勉强过关,这次又想来探什么虚实?

「回了她,就说本宫近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她将帖子递还给秋月。

「是。」秋月犹豫了一下,「还有……殿下请您去书房一趟。」

谢文笙心头一紧。自赏花宴后,萧景宸对她越发「体贴」,每日嘘寒问暖,亲自过问她学礼仪、读诗书的进度。这种体贴,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书房里,萧景宸正在写字。见她进来,他放下笔,温声道:「夫人来了。坐。」

谢文笙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书案。案上摊着一幅字,写的是《诗经》中的句子:「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字迹清隽飘逸,是萧景宸的手笔。

「夫人觉得这幅字如何?」萧景宸问。

「殿下的字,自然是好的。」谢文笙谨慎回答。

萧景宸微微一笑:「夫人从前也常夸我的字,说『有王右军之风』。」

王右军?王羲之?谢文笙对书法了解不多,只知道姐姐确实擅书,常与文人雅士品评字画。可她……

「殿下过谦了。」她只能含糊道。

萧景宸深深看她一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从案头拿起一本书,递给谢文笙:「这是新得的孤本《战国策校注》,夫人若有兴趣,可以看看。」

谢文笙接过书,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这是姐姐会喜欢的书,可她……

「多谢殿下。」她将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烫手山芋。

「对了,」萧景宸忽然道,「昨日兵部送来北疆战报,沈将军在鹰嘴崖大败匈奴左贤王,陛下龙颜大悦,已下旨嘉奖。」

谢文笙眼睛一亮:「姐姐……我是说,妹妹可安好?」

「沈夫人亲临前线,献计诱敌,立下大功。」萧景宸缓缓道,「只是战后劳累过度,晕厥了一次,不过已无大碍。」

谢文笙的心揪了起来。姐姐晕倒了?北疆那么苦,她怎么能……

「夫人似乎很担心?」萧景宸注视着她。

「自然担心,」谢文笙努力让声音平稳,「妹妹身子弱,北疆又艰苦……」

「是啊,」萧景宸点头,「谢二小姐身子确实不算强健。不过据战报所说,沈夫人这次在军中颇有威名,将士们都称她『女中诸葛』。这倒让我想起,夫人从前也常为父兄出谋划策,颇有巾帼之风。」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如细针般扎在谢文笙心上。她在扮演姐姐,姐姐在扮演她,可她们都演得不像——或者说,演得太像对方,反而露出了破绽。

「殿下说笑了,」她低下头,「妾身哪有什么巾帼之风,不过是读了些书,纸上谈兵罢了。」

「是吗?」萧景宸轻轻叩了叩书案,「可我听说,夫人十二岁时,就曾在西郊猎场一箭射中奔鹿,惊动全场。这事儿,京城不少人都知道。」

谢文笙的手猛地收紧。那是她十二岁的事,姐姐那时正病着,根本没去猎场。可如今顶着姐姐名头的她,该如何解释?

「那是……侥幸。」她声音发干。

「侥幸?」萧景宸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一箭穿喉,百步穿杨,也是侥幸?」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谢文笙看着萧景宸,忽然明白,他已经知道了。或许不是全部,但至少,他怀疑了。

「殿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您到底想说什么?」

萧景宸站起身,走到窗边。雨丝打湿了窗棂,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

「夫人,你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忽然问。

谢文笙怔住。她当然不记得——那是姐姐和萧景宸的初见,不是她的。

「三年前的春日,在丞相府的海棠树下。」萧景宸的声音很轻,「你穿着一身月白衣裙,正在作画。我路过,你擡起头,对我说:『殿下的诗,有江山气象。』」

他转过身,看着她:「那时我就想,这个女子,懂我。」

谢文笙的心沉到谷底。姐姐从未和她说过这段往事。她该如何接话?她甚至不知道姐姐当时画的是什么。

「那幅画,」萧景宸走到书柜前,取下一个长匣,「我一直收着。」

匣中是一幅海棠图。画上海棠盛开,树下有白衣女子背影,衣袂飘飘,似要乘风而去。右上角题着诗,落款是「文筠」。

谢文笙看着那画,眼眶忽然红了。这是姐姐的画,姐姐的字,姐姐的才情——这些,她永远也学不来。

「夫人,」萧景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画上的女子,真的是你吗?」

雨声如织,敲打在窗上,也敲打在谢文笙心上。她看着萧景宸,看着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一切伪装都毫无意义。

「殿下既然已经怀疑,」她听见自己说,「又何必再问?」

萧景宸静静看着她,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谢文笙笑了,笑得凄凉,「告诉你,我不是谢文筠?告诉你,花轿擡错了,我们都嫁错了人?告诉你,这是欺君大罪,一旦揭穿,谢家满门、东宫、将军府,全都难逃一死?」

她一口气说完,眼泪终于滚落。这些日子的恐惧、委屈、疲惫,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萧景宸看着她流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伸出手,想为她拭泪,却在半空停住。

「你果然不是她。」他轻声道,「文筠不会这样哭。她再难过,也会忍着,不会在人前失态。」

谢文笙抹去眼泪,挺直脊背:「是,我不是姐姐。我是谢文笙,本该嫁入将军府的谢文笙。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禀明圣上?治我们谢家欺君之罪?」

萧景宸摇头:「若我想揭穿,早在赏花宴那日就揭穿了。」

「那殿下为何……」

「因为我在等,」萧景宸走回案边,手指拂过那幅海棠图,「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保全所有人的办法。」

他看着谢文笙,眼神深邃如夜:「你可知道,沈珩也怀疑了?」

谢文笙浑身一颤。

「北疆战报中,特意提到沈夫人『通晓兵法,熟知北疆地形,献策精妙』。」萧景宸缓缓道,「谢二小姐擅骑射,可通晓兵法到这种程度……沈珩不是傻子。」

是啊,姐姐太优秀了,优秀到不像是「谢文笙」。而她,又太不像「谢文筠」。

这场错嫁,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能瞒到现在,已是奇迹。

「那现在怎么办?」谢文笙喃喃道。

萧景宸走到她面前,擡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现在,你要继续做『谢文筠』,而我要知道真相——全部真相。」

他的手指温热,眼神却冷静得可怕。谢文笙知道,她没有选择。

于是她说了。从大婚那日的混乱,到发现嫁错时的惊恐,到姐妹决定将错就错的无奈。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萧景宸静静听着,直到她说完,才问:「你姐姐……在北疆可好?」

「她说她很好。」谢文笙想起姐姐的信,「她说北疆的星星很美。」

萧景宸松开手,望向窗外的雨幕。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线微光。

「此事,到此为止。」他忽然道,「除了你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你姐姐,包括沈珩。」

「为什么?」谢文笙不解。

「因为时机未到。」萧景宸转身,目光如炬,「北疆战事未平,朝中局势复杂。此时揭穿,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险境。」

他看着谢文笙,一字一句道:「所以你要继续演下去,演好谢文筠。而我,会帮你。」

「殿下为何要帮我们?」谢文笙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萧景宸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三个字:

「因为值得。」

雨停了。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洒进书房,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谢文笙看着萧景宸,忽然觉得,这个她一直看不透的太子殿下,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

「殿下,」她轻声道,「谢谢。」

萧景宸没有回应,只是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从今日起,我会亲自教你。」他淡淡道,「教你谢文筠该会的一切——诗书、礼仪、琴棋书画。你要尽快学会,不能再露出破绽。」

谢文笙看着他那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是感激?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萧景宸之间,有了一条看不见的纽带。

而远在北疆的姐姐,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谢文笙望向北方,心中默默祈祷:姐姐,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