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7章 太子病重
同一日,东宫。
萧景宸「病重」的消息已传遍朝野。太医院院判亲自坐镇东宫,每日三次诊脉,汤药不断。宫人们屏息凝神,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谢文笙守在寝殿外间,已经三日没合眼了。她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精神,应对着各方的探视。
「太子妃娘娘,您去歇会儿吧。」秋月捧着热茶过来,担忧道,「殿下若知道您这样,也会心疼的。」
谢文笙摇摇头,接过茶抿了一口。茶是苦的,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萧景宸的病来得突然。三日前早朝时还好好的,下朝回宫就忽然晕倒,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太医院众说纷纭,有说是劳累过度,有说是邪风入体,还有隐晦暗示可能是中毒。
她不信。那个在书房里冷静布局、洞悉一切的男人,怎么会轻易倒下?
「娘娘,」内侍匆匆进来,「三皇子殿下和五皇子殿下又来探病了。」
谢文笙眉头一皱。这两日,各位皇子轮番来「探病」,说是兄弟情深,可谁不知道他们是来探虚实的?太子若真有不测,储位之争一触即发。
「请他们去偏殿稍候,本宫这就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镜中的自己憔悴不堪,却不得不打起精神。萧景宸说过,要她演好谢文筠,那她就必须演好——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偏殿里,三皇子萧景睿和五皇子萧景琰已等候多时。见她进来,两人起身行礼,眼中却没什么敬意。
「皇嫂辛苦,」萧景睿皮笑肉不笑,「皇兄可有好转?」
「太医还在诊治,」谢文笙平静道,「有劳三弟挂心。」
萧景琰年轻些,性子也直:「皇嫂,不是臣弟多嘴,皇兄这病来得蹊跷。会不会是……有人动了手脚?」
这话说得露骨。谢文笙擡眼看他,淡淡道:「五弟慎言。太医院诸位太医都在,若真有问题,岂会查不出?」
「那可不一定,」萧景睿介面,「有些人手段高明,寻常太医哪里查得出来。」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太子可能是被人所害。谢文笙心中冷笑——害人的说不定就是你们。
「两位弟弟的好意,本宫替殿下心领了。」她站起身,端出太子妃的威仪,「殿下需要静养,若无要事,还请回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萧景睿脸色变了变,最终拱手道:「那臣弟改日再来。」
两人走后,谢文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上。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欲裂。
「娘娘,」秋月小声道,「奴婢觉得……两位皇子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谢文笙猛地睁眼:「你也这么觉得?」
「殿下身子一向康健,怎会突然病成这样?」秋月压低声音,「而且这几日,东宫的守卫比平日严了三倍,没有殿下手令,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这不像养病,倒像……防备什么。」
防备什么?自然是防备那些趁乱下手的人。
谢文笙心头一凛。她想起萧景宸那日说的话:「因为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保全所有人的办法。」
这场「病」,会不会就是他在等的「时机」?
可若真是装病,为何连太医院都查不出?那些高热、昏迷,难道也是装的?
她越想越乱,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
「秋月,」她起身,「我要去见殿下。」
寝殿内,药味浓重。萧景宸躺在龙纹锦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太医院判刚诊完脉,正在外间写方子。
谢文笙走到榻边,看着这个她本该称之为「姐夫」的男人。他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若是不说话,不睁眼,他其实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殿下,」她轻声道,「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触手滚烫,是真的在发热。
不是装病。
谢文笙的心沉了下去。若萧景宸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谢家该怎么办?姐姐该怎么办?
「皇嫂。」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文笙转身,看见七皇子萧景瑄站在门边。他是所有皇子中最年幼的一个,今年才十五岁,生母早逝,自幼养在皇后膝下,与萧景宸感情最好。
「七弟来了。」谢文笙勉强笑了笑。
萧景瑄走到榻边,看着昏迷的兄长,眼圈泛红:「皇兄他……真的会好起来吗?」
「会的,」谢文笙握紧他的手,「一定会。」
这话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萧景瑄擦了擦眼睛,忽然低声道:「皇嫂,您要小心三皇兄和五皇兄。昨日我听见他们在御花园说话,说……说皇兄若有不测,他们便要联手上书,请父皇另立储君。」
谢文笙心中一寒。果然,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多谢七弟告知,」她轻声道,「你也小心,这些日子少出门,多陪在皇后身边。」
萧景瑄点点头,又看了萧景宸一眼,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殿内重归寂静。谢文笙在榻边坐下,看着萧景宸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想起了北疆的姐姐。若姐姐在就好了,姐姐一定有办法。可她不能写信,不能传递消息,只能一个人扛着。
「萧景宸,」她轻声道,「你快醒醒吧。我一个人……撑不住了。」
话一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谢文笙猛地擡头,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眼睛起初有些迷茫,随即恢复了清明。萧景宸看着她满脸泪痕,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怎么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却像惊雷般在谢文笙心中炸开。
「你……你醒了?」她几乎不敢相信。
萧景宸想坐起来,却因虚弱而踉跄。谢文笙忙扶住他,在他身后垫上软枕。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三日。」谢文笙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喜极而泣,「太医说你是邪风入体,高热不退,可能……可能……」
「可能醒不过来?」萧景宸替她说完,轻轻笑了,「放心,我还死不了。」
他说得轻松,谢文笙却看得出,他这次是真的病了。虽然醒了,但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干裂,额上还有虚汗。
「我去叫太医。」她起身要走,却被他拉住。
「不急,」萧景宸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先告诉我,这几日,都发生了什么。」
谢文笙重新坐下,将这三日的事一一说了:各位皇子的探视,朝臣的观望,还有七皇子的提醒。
萧景宸静静听着,眼中神色变幻。当听到三皇子和五皇子已准备联手上书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他淡淡道,「我这一病,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殿下是故意病的?」谢文笙忍不住问。
萧景宸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有时候,生病是最好的掩护。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命悬一线,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露出马脚。」
谢文笙心头一凛。所以这场病,半真半假?是真的病了,但也许没到「病重」的程度?他是故意让消息传出去,试探各方反应?
「那现在……」她迟疑道,「您打算怎么做?」
萧景宸望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进殿内,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暖色。
「等。」他缓缓道,「等该来的人来,等该发生的事发生。」
他转过头,看着谢文笙,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深邃:
「也等沈珩回京。」
谢文笙心头一跳。姐姐要回来了,和沈珩一起。届时四人相见,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她和姐姐,都被卷在风暴中心,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