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8章 入京

作者:浅奈酱

五月初七,沈珩率领的三千精兵抵达京郊三十里处。

按规矩,外军不得擅入京城。沈珩下令在官道旁扎营休整,自己只带五十亲兵,护着一辆青帷马车,继续向城门行进。

马车内,谢文筠掀开帘子一角,望向越来越近的城墙。阔别近两月,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巍峨的城门,熙攘的人流,熟悉的喧嚣。可她,却不再是离开时的那个她了。

「夫人,」素琴轻声提醒,「快到了。」

谢文筠放下车帘,坐正身子。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钗环简洁——这是回京见驾该有的打扮,也是「谢文笙」该有的模样。

可她心里清楚,再怎么打扮,也掩不住这两个月的改变。北疆的风沙在她眼底留下了坚毅,战场的生死让她褪去了闺阁的娇柔。现在的她,站在京城这些贵女中间,定会格格不入。

「将军呢?」她问。

「在前面骑马。」素琴顿了顿,小声道,「小姐,您说……京城这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谢文笙?知道这场错嫁?

谢文筠手指收紧。这个问题,她这些天问过自己无数遍。沈珩的怀疑,萧景宸的病,朝堂的暗流……所有迹象都表明,秘密快要守不住了。

「兵来将挡,」她轻声道,「见机行事。」

马车忽然停住。外面传来喧嚣声,有人在高喊:「镇北侯回京——闲人避让——」

镇北侯。谢文筠微微一怔。对了,鹰嘴崖大捷后,陛下已下旨晋封沈珩为侯爵。她这个将军夫人,如今已是侯爵夫人了。

「夫人,到了。」车帘被掀开,沈珩站在车外,伸出手。

谢文筠搭着他的手下车,站稳后擡眼望去,心中顿时一沉。

城门处,不仅有礼部的官员在等候,更有黑压压一片的御林军。旌旗猎猎,甲胄森严,不像是迎接凯旋的将领,倒像是……防备什么。

「镇北侯一路辛苦。」礼部侍郎赵大人上前,笑容满面,「陛下口谕,侯爷不必入宫复命,先回府歇息,明日早朝再行封赏。」

不必入宫复命?

沈珩眉头微蹙:「太子殿下病情如何?臣既回京,理当入宫探望。」

赵侍郎的笑容僵了僵:「殿下尚在静养,太医说不宜见客。侯爷的心意,下官定会转达。」

话说得客气,却透着不容置疑。沈珩不再多言,只点点头:「那就有劳赵大人。」

他转身,扶谢文筠重新上车。就在帘子落下的瞬间,谢文筠听见赵侍郎压低声音对沈珩道:「侯爷,陛下让下官转告您一句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镇北侯当知分寸。』」

马车重新启动,向将军府——不,如今是镇北侯府——驶去。

车厢内,谢文筠看着沈珩凝重的侧脸,轻声问:「将军,陛下那话……是什么意思?」

沈珩沉默良久,缓缓道:「意思是,让我安分守己,不要插手不该插手的事。」

「不该插手的事?」谢文筠心头一跳,「是指太子的事?」

沈珩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马车驶入侯府所在的朱雀大街。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比北疆热闹百倍。可谢文筠却觉得,这繁华之下,藏着比北疆战场更危险的暗流。

回到侯府,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周氏领着府中下人候在正厅,见他们回来,眼圈一红:「可算回来了!这一去就是两个月,叫人好生挂念!」

谢文筠上前行礼:「婶母,让您担心了。」

周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北疆苦吧?」

「不苦,」谢文筠微笑,「将士们才苦,妾身不过是在营中待着,算不得什么。」

周氏看她言语间没了从前的娇气,多了几分沉稳,心中既欣慰又有些说不出的异样。这个侄媳,和离开时似乎不太一样了。

众人说了会儿话,周氏便让沈珩和谢文筠先去梳洗歇息。

回到主院,谢文筠才发现,这里的布置和她离开时完全不同了。原先简洁的武将风格,如今添了许多雅致陈设——多宝阁上摆着青瓷花瓶,墙上挂着山水画,窗边还设了一张琴案。

「这是……」她看向沈珩。

「我让婶母重新布置的,」沈珩站在她身后,「想着你或许喜欢这些。」

他记得她爱读书,爱抚琴,爱一切风雅之事——虽然她从未说过,但他能从她的言谈举止中看出来。

谢文筠心头一暖,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酸楚。他是在对「谢文笙」好,可真正的谢文笙,其实并不在意这些。

「多谢将军。」她只能这样说。

沈珩看着她,忽然道:「夫人先去梳洗吧。晚些时候,我带你出去一趟。」

「出去?」谢文筠一怔,「去哪里?」

沈珩没有回答,只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同一时刻,东宫。

萧景宸的「病情」已「好转」许多,能起身了,但仍在静养。朝臣们每日递帖子请安,他都以病推脱,只让谢文笙在前厅应付。

这日午后,谢文笙刚送走几位宗室长辈,回到寝殿,便见萧景宸已起身,正坐在窗边看书。

「殿下怎么起来了?」她忙上前,「太医说还要静养。」

「躺久了骨头疼,」萧景宸放下书,目光落在她脸上,「听说镇北侯今日回京了。」

谢文笙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刚得的消息。陛下让侯爷明日早朝再入宫复命。」

「嗯,」萧景宸点头,忽然问,「你想见你妹妹吗?」

谢文笙猛地擡眼:「殿下……」

「沈夫人随军回京,此刻已在侯府安顿。」萧景宸缓缓道,「你若想见,我可以安排。」

想,当然想。她这两个月无时无刻不在想姐姐。可……

「眼下宫中人多眼杂,」谢文笙斟酌着词句,「妾身若贸然召见妹妹,恐引人猜疑。」

「不是召见,」萧景宸看着她,「是私下相见。」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今夜亥时,御花园西南角的听雨轩。我会支开守卫,你去那里等她。」

谢文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是说……让姐姐入宫?」

「不是入宫,」萧景宸摇头,「是沈珩带她来。」

沈珩带姐姐来?这怎么可能?宫禁森严,岂是说来就来的?

「殿下如何……」谢文笙想问,却被萧景宸打断了。

「我自有办法。」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们姐妹,也该见一面了。」

谢文笙看着他,忽然明白,萧景宸这是在帮她——或者说,是在帮她们姐妹。可为什么?他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吗?为何还要冒这个险?

「殿下,」她轻声道,「您为何要这样做?」

萧景宸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

「因为有些事,该有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