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9章 听雨轩
亥时初刻,御花园一片寂静。
谢文笙披着暗色披风,由秋月提着灯笼引路,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今夜宫中的守卫似乎格外松懈,一路走来,竟没遇到几个巡夜的侍卫。
听雨轩在御花园最深处,临水而建,四周竹影婆娑,平日里就少有人来。此刻夜色深沉,更显得幽静。
谢文笙在轩中坐下,心中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姐姐会不会来,不知道沈珩如何带姐姐入宫,更不知道今夜之后,会发生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亥时三刻,仍不见人影。
「娘娘,」秋月小声道,「会不会……」
话音未落,轩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谢文笙猛地起身,只见竹影晃动,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沈珩。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神色冷峻。而跟在他身后的……
「姐姐!」谢文笙几乎要扑上去,却强行忍住。
谢文筠摘下风帽,露出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两个月的北疆生活让她清瘦了些,肤色也深了些,但眼睛更亮了,像淬了火的星辰。
「文笙。」她声音有些哑,眼中却满是笑意。
姐妹二人对视着,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珩和秋月识趣地退到轩外守着。
「姐姐……」谢文笙终于忍不住,上前握住姐姐的手,「你还好吗?北疆苦不苦?有没有受伤?」
「都好,」谢文筠反握住她的手,细细打量她,「你呢?在东宫可有人为难你?」
「没有,萧景宸……待我还好。」谢文笙顿了顿,「姐姐,萧景宸他……好像知道了。」
谢文筠并不意外:「沈珩也知道了。」
两人同时沉默。这个结果,其实早在意料之中。这样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那现在怎么办?」谢文笙低声道,「萧景宸说要『了结』,是什么意思?」
谢文筠摇头:「我也不知。但今夜沈珩带我入宫,是奉了太子手令。」
太子手令?谢文笙一惊。萧景宸竟能动用太子手令,让沈珩带人夜入宫禁?他不是在「病中」吗?
「姐姐,」她忽然想起什么,「沈珩他……对你好吗?」
谢文筠一怔,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他……很好。」
「只是很好?」谢文笙看着她,「姐姐,你跟我说实话。」
谢文筠沉默片刻,轻声道:「他待我,比我想象中好。在北疆,他教我骑马,陪我论兵法,听我献策……他不把我当寻常闺阁女子看待。」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有时候我会想,若我真的是谢文笙,嫁给他,或许……也不错。」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却像惊雷般在谢文笙心中炸开。姐姐对沈珩……
「那姐姐,」她艰难地问,「你想换回来吗?」
谢文筠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良久,才缓缓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若换回来,我就要回东宫,做太子妃。」谢文筠的声音很轻,「可文笙,你知道吗?这两个月在北疆,是我这辈子最自由的日子。在那里,我不必时刻端着,不必算计周全,可以畅所欲言,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转过头,看着妹妹:「而你呢?你想换回来吗?」
谢文笙也沉默了。她想念骑马拉弓的日子,想念无拘无束的时光。可她同样知道,若换回来,姐姐就要回到那个步步惊心的东宫,而她……要去面对沈珩。
那个她本该嫁,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她最终道。
姐妹二人相对无言。这场错嫁,起初是灾难,是不得已。可两个月过去,她们都已在新的身份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和……感情。
换回来,真的是对的吗?
「其实,」谢文笙忽然道,「萧景宸说,他在等一个能保全所有人的办法。」
「什么办法?」
「他没说。」谢文笙摇头,「但我觉得,他或许……并不想换回来。」
谢文筠一怔。
「他待我,其实也很好。」谢文笙声音有些涩,「虽然他早就知道我不是姐姐,却从未为难我,反而教我许多。有时候我觉得,他是在把我当成另一个人来培养——不是谢文筠,也不是谢文笙,而是……谢文笙该成为的太子妃。」
她看着姐姐:「姐姐,你说萧景宸会不会……也不希望换回来?」
这个想法太大胆,却并非不可能。
就在姐妹二人陷入沉思时,轩外忽然传来沈珩低沉的声音:
「有人来了。」
两人同时一惊。谢文筠迅速戴上风帽,谢文笙则快步走到窗边。
竹影深处,果然有灯笼的光在靠近。不止一盏,至少有四五盏,正朝听雨轩这边移动。
「是巡夜的侍卫?」谢文笙低声道。
「不像,」沈珩的声音冷了下来,「巡夜不会这么密集。」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能听见人声:
「确定是往这边来了?」
「是,卑职亲眼看见镇北侯往御花园方向来了,还带着个人。」
「搜!仔细搜!」
谢文笙脸色煞白。有人发现了沈珩带人入宫,还追来了!若是被抓住,就是擅闯宫禁的大罪!
「姐姐,快走!」她急道。
谢文筠却摇摇头,反而摘下风帽:「走不了了。听声音,至少有二十人,已把四周都围住了。」
「那怎么办?」
谢文筠看着妹妹,忽然握住她的手,快速道:「文笙,听我说。待会儿他们进来,你就说是我召你来的,姐妹私下相见。记住了,我是谢文筠,你是谢文笙,我们没有换,从来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谢文筠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是唯一的办法。否则沈珩擅带外眷入宫,你私自夜会外臣,都是死罪!」
脚步声已到轩外。灯笼的光透过竹帘照进来,将轩内映得一片明亮。
沈珩掀帘而入,神色冷峻如铁:「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轩门被猛地推开。
为首的是一名御林军统领,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持刀侍卫。灯笼高举,将轩内照得如同白昼。
「镇北侯,」统领拱手,语气却无半分恭敬,「深更半夜,您怎么会在此处?还带着……」
他的目光落在谢文筠身上,忽然顿住。
两个一模一样的太子妃?
不,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镇北侯夫人。可她们长得……也太像了。
「王统领,」谢文笙上前一步,端出太子妃的威仪,「是本宫召妹妹入宫说话,侯爷只是护送。怎么,本宫与妹妹私下相见,也要向御林军报备吗?」
王统领一愣,忙躬身:「卑职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谢文笙声音转冷,「王统领带这么多人闯进来,是要拿本宫问罪吗?」
「卑职不敢!」王统领冷汗都下来了,「只是奉三皇子之命,巡查宫禁,确保太子殿下静养期间无人打扰。」
三皇子?萧景睿?
谢文笙心头一凛。果然是他在搞鬼!
「既如此,人你也看到了,」她冷冷道,「可以退下了吗?」
王统领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姐妹二人脸上扫过,忽然道:「卑职斗胆,请问太子妃娘娘,今夜为何要在此处相见?为何不光明正大召侯夫人入宫?」
这话问得刁钻。谢文笙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轩外传来:
「因为,是孤安排的。」
众人转头,只见萧景宸披着月白色披风,由两名内侍搀扶着,缓步走进听雨轩。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气度从容。
「殿下!」王统领慌忙跪倒,「您怎么……」
「孤怎么起来了?」萧景宸微微一笑,「孤若不起来,还不知道三弟如此关心宫禁安全,连御林军都能调动了。」
这话说得轻,分量却重。王统领冷汗涔涔,伏地不敢言。
萧景宸走到谢文笙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众人:「孤卧病期间,太子妃挂念妹妹,孤便让沈侯爷带人入宫,让她们姐妹一见。怎么,这也要向三弟请示吗?」
「卑职不敢!」王统领头都不敢擡。
「那就退下。」萧景宸声音转冷,「今夜之事,若传出去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是!是!」王统领连滚爬爬地带着侍卫退下了。
轩内重归寂静。
萧景宸松开谢文笙的手,看向沈珩:「沈侯爷,受惊了。」
沈珩拱手:「多谢殿下解围。」
「不必谢我,」萧景宸淡淡道,「今夜之事,本就是我考虑不周,才让人钻了空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姐妹二人脸上扫过,缓缓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有些话,也该说开了。」
夜风穿轩而过,吹得烛火摇曳。
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解不开的网。
该来的,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