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27章 坤宁请安
五月初十,天刚蒙蒙亮,谢文筠便已梳洗完毕。
天水碧宫装,白玉头面,妆容清淡却精致。她对着铜镜,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仪容。镜中的女子眉眼沉静,气质端庄,正是侯爵夫人该有的模样。
「夫人今日真美。」素琴由衷赞叹。
谢文筠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
沈珩已在正厅等候。他今日也换上了正式的侯爵朝服,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更显身姿挺拔。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谢文筠点头。
马车早已备好。两人上车后,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一路上,谢文筠都沉默不语。沈珩看出她的紧张,轻声道:「皇后娘娘宽厚仁慈,不会为难你。你只需依礼行事,不必太过紧张。」
「妾身明白。」谢文筠嘴上应着,手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沈珩看着她微颤的指尖,忽然伸手,覆在她的手上:「有我在。」
三个字,简单却有力。谢文筠擡起头,对上他沉稳的目光,心头忽然安定了许多。
是啊,有他在。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沈珩扶她下车,低声道:「我需去前朝议事,晚些时候再去接你。若有任何事,让人来寻我。」
「是。」
谢文筠由宫人引着,向坤宁宫走去。一路上,她看见不少命妇也正向坤宁宫去,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见到她来,众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也难怪。她是新晋的镇北侯夫人,又是北疆大捷的「功臣」,更是太子妃的孪生妹妹。这样的身份,自然引人注目。
「夫人,这边请。」引路的宫女恭敬道。
坤宁宫正殿内,已来了不少命妇。谢文筠进去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她稳住心神,依礼向皇后跪拜:「臣妇谢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皇后的声音温和,「赐座。」
谢文筠起身,在宫女的引导下,在靠前的位置坐下。她擡头看去,只见皇后约四十余岁,面容慈和,眼神却清明,不愧是执掌后宫多年的人。
「早听说镇北侯夫人是谢家二小姐,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皇后微笑道,「听说你在北疆献策退敌,立下大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娘娘过誉。」谢文筠垂首,「臣妇只是略尽绵力,真正上阵杀敌的是将士们,运筹帷幄的是侯爷。」
话说得谦逊得体,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谢家真是教女有方。」皇后看向坐在另一侧的谢文笙,「太子妃端庄持重,侯夫人飒爽英姿,姐妹二人,各有所长。
谢文笙起身行礼:「母后过奖。妹妹在北疆助侯爷守边,才是真正的功劳。」
姐妹二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是啊,姐妹二人真是各有千秋。不过臣妾听说,谢二小姐从前最爱骑射,常在京中跑马射箭,引得不少公子赞叹。怎么如今看着,倒像是……沉稳了许多?」
说话的是德妃,三皇子的生母。她虽面带笑容,眼神却透着探究。
这话问得刁钻,暗指谢文筠性情有变,与传闻不符。
殿中气氛微妙起来。众人都看向谢文筠,等着她的回答。
谢文筠心中暗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起身,向德妃微微一福:「德妃娘娘说得是。臣妇从前确实爱骑射,性子也活泼些。但嫁入侯府后,侯爷常教导臣妇,为人妻者当沉稳持重,臣妇这才学着收敛性子,学些诗书礼仪。」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北疆苦寒,战事频仍,臣妇在那待了两个月,见多了生死,心境自然与从前不同。」
这话既解释了变化,又擡高了沈珩,还暗合了她在北疆的经历,可谓天衣无缝。
德妃眼中闪过失望,却也只能笑道:「原来如此。侯爷真是好福气,娶到这样懂事的好妻子。」
危机暂时化解。皇后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请安结束后,众命妇陆续告退。谢文笙走到谢文筠身边,轻声道:「姐姐,去我宫中坐坐?」
谢文筠看向引路的宫女,那宫女忙道:「皇后娘娘吩咐了,太子妃与侯夫人是姐妹,难得一见,可去东宫叙话。」
这是皇后给的特许了。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并肩向东宫走去。
到了东宫偏殿,屏退左右后,谢文笙才松了口气:「刚才德妃那话,真是险。」
「是啊,」谢文筠点头,「她果然怀疑了。」
「三皇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谢文笙担忧道,「今日德妃只是试探,明日宫宴,恐怕还会有更多刁难。」
「兵来将挡。」谢文筠握住她的手,「我们姐妹同心,没什么好怕的。」
两人正说着,萧景宸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刚从前朝回来,朝服还未换下。
「殿下。」姐妹二人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萧景宸在主位坐下,看向谢文筠,「今日坤宁宫之事,我听说了。你应对得很好。」
「多谢殿下。」谢文筠垂首。
萧景宸沉吟片刻,忽然道:「明日的宫宴,陛下可能会问起北疆战事的细节。你要有所准备。」
「殿下的意思是……」
「李昌一案虽了,但朝中仍有不少人对沈珩心怀不满。」萧景宸缓缓道,「他们可能会借机发难,质疑战功,或是……质疑你献策的真实性。」
谢文筠心头一紧:「那妾身该如何应对?」
「如实回答即可。」萧景宸道,「你在北疆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都照实说。越是真实,越无破绽。」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沈珩麾下将士都敬你为『女中诸葛』,这是最好的证明。若有人质疑,便是质疑那些将士,质疑北疆大捷。这罪名,他们担不起。」
这话给了谢文筠信心。是啊,她在北疆所做的一切,将士们都看在眼里。那是做不了假的。
「妾身明白了。」她重重点头。
萧景宸看向谢文笙:「你明日也要小心。你是太子妃,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德妃那边的人,可能会借机为难你。」
「妾身不怕。」谢文笙挺直脊背,「有殿下在,妾身什么都不怕。」
她这话说得自然,萧景宸却微微一怔。他看着谢文笙,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曾经让他头疼的「假太子妃」,竟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好。」他轻声道,「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谢文笙眼眶一热。
谢文筠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酸楚。妹妹找到了依靠,她该高兴的。可她自己呢?她和沈珩之间,又算什么?
正想着,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殿下,镇北侯来接夫人了。」
时辰到了。
谢文筠起身告辞。萧景宸和谢文笙送她到殿外,沈珩已等候在那里。
「侯爷。」萧景宸拱手。
「殿下。」沈珩回礼,目光落在谢文筠身上,「夫人,该回去了。」
谢文筠向萧景宸和妹妹行礼告退,随沈珩离开。
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萧景宸忽然道:「他们很般配。」
谢文笙一怔,随即点头:「是啊。」
「那你呢?」萧景宸转头看她,「你觉得,我们般配吗?」
这话问得突然,谢文笙脸一红,不知如何回答。
萧景宸却笑了,不再追问,只道:「回去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两人转身回宫。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交叠在一起。
回侯府的马车上,谢文筠一直沉默。
沈珩看出她有心事,轻声问:「怎么了?今日在宫中,可是有人为难你?」
谢文筠摇头:「没有。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世事无常。」谢文筠轻声道,「两个月前,我还在为嫁错人而惶恐不安。两个月后,我却觉得,也许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沈珩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你真的这么觉得?」
「嗯。」谢文筠点头,擡眼看他,「将军呢?将军可曾后悔娶了妾身?」
「从未。」沈珩答得毫不犹豫。
谢文筠心头一暖,却又想起什么,低声道:「可将军娶的,本该是真正的谢文笙。她擅骑射,性爽朗,能与将军并肩驰骋……」
「我不需要她与我并肩驰骋。」沈珩打断她,「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懂我的人。」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而这个人,是你。」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
谢文筠看着沈珩,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她真的可以放下所有顾虑,做他的妻子。
真正的妻子。
「将军,」她轻声道,「明日宫宴,无论发生什么,妾身都会站在您身边。」
「我知道。」沈珩握住她的手,「我也会护着你,无论何时何地。」
十指相扣,心意相通。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驶向镇北侯府。夕阳的余晖洒在车顶上,镀上一层金色。
明日宫宴,又将是一场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