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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诺错嫁缘 第64章 北疆狼烟

作者:浅奈酱

凉州的八月,白日依然炎热,但早晚已有了明显的凉意。戈壁上的草开始微微泛黄。

侯府内,谢文筠的孕期在精心调理下平稳度过,孕吐减轻,胃口渐开,脸色也红润了不少。沈珩几乎每日巡营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到澄心堂看她,雷打不动。军中义学的推进,他也时时向她「禀报」:

凉州大营的旧仓房已修缮完毕,周老先生和张秀才均已到任,收了四十二名学生,按年龄分了两个班,每日授课三个时辰,除了基础识字算术,张秀才还自发加了简单的历史故事,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黑山营那边,沈珩亲自去了一趟,与李崇虎关起门来谈了半个时辰。没人知道具体谈了什么,只知道李将军出来时,脸色有些古怪,嘟囔着「读点字也行,至少别再给老子看错旗语」,但终究是拨出了两间营房,还指派了一名因伤转文书的老兵协助管理。学生收了三十五人,课程按谢文筠的建议,实用为主,反响居然不错,甚至有几位低级军官下了操也偷偷去旁听。

鹰扬堡周毅将军夫妇最为热心,不仅迅速整修出地方,周夫人还亲自出面,暂时安抚了那几户有意送女童识字的边民,约定待学堂运行两月后,再议「女红识字班」之事。

平静,在八月中的一个黄昏被打破。

沈珩比平日回来得晚了许多,盔甲上沾着尘土,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先如常去看了谢文筠,陪她用了晚膳,甚至还有说有笑。但谢文筠敏锐地察觉到他眼神深处的一抹沉郁。

入夜,待谢文筠睡下后,沈珩才悄然回到书房。陈锐和另外两名心腹将领已等候在此,脸色严肃。

「确认了?」沈珩沉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或压抑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确认了,侯爷。」陈锐声音低沉,「是秃厥部的人,大概两百骑左右,伪装成小股马贼,突袭了我们在野狐岭西侧的第三巡逻队。巡逻队十二人,阵亡三人,重伤两人,其余带伤突围。他们抢走了部分兵器和马匹,还……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陈锐看了一眼沈珩的脸色,咬牙道:「用刀刻在阵亡弟兄的皮甲上——『沈珩,草原的草,该由草原的狼来分』。」

书房内空气瞬间凝固,充满肃杀之意。秃厥部是草原上实力较强、也最桀骜不驯的部落之一,近年来表面上与凉州互市,相安无事,但摩擦一直不断。此次袭击巡逻队,并留下如此挑衅言语,绝非寻常马贼行为。

「野狐岭西侧……」沈珩盯着地图,「那里水草并不丰美,也非商路要冲。秃厥部选在那里动手,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蓄意的挑衅。为了草场?还是……」

另一名将领道:「侯爷,入夏以来,草原中部几个部落因旱情,草场争执加剧。秃厥部与邻近的赫连部摩擦最多。他们此时南下挑衅,末将怀疑,一是想试探我边军反应,二是或许想制造紧张,转移内部矛盾,甚至……想从我们这里找些『补偿』。」

沈珩目光冰冷:「补偿?用我边军将士的血来补偿?」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传令:野狐岭沿线各哨所、巡逻队,即刻起提高警戒,巡逻队人数加倍,斥候前出三十里。凉州大营、黑山营、鹰扬堡,进入二级战备。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出边墙追击!」

「遵命!」

「还有,」沈珩转身,「加派细作,深入草原,我要知道秃厥部、赫连部,乃至其他大小部落最新的动向、兵力调动、首领态度。特别是秃厥部那位新任的年轻头人,秃厥乌孤,听说他野心不小。」

「是!」

将领们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下沈珩一人。他重新坐回案前,看着地图上野狐岭的位置,眉头紧锁。边境冲突他经历过无数次,但这次,感觉有些不同。不仅仅是因为挑衅升级,更因为……文筠有了身孕。他不能让战火波及凉州城,更不能让她担惊受怕。

接下来的几日,侯府外松内紧。沈珩依旧每日回府,神色如常,甚至比以往更细心温柔地陪伴谢文筠,但他在书房待到深夜的时候明显多了,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疲惫。府中护卫也无形中增加了,沈忠管家对外只说因夫人有孕,需格外周全。

谢文筠如何察觉不到?她假装不知,只是更体贴地为他准备夜宵,为他按摩紧绷的肩颈,绝口不问军务。但她夜里偶尔醒来,发现身侧空着,听到书房隐约传来的低沉议事声,心便一点点悬起。

她开始更频繁地给妹妹写信,诉说孕期趣事,询问父母安好,分享义学点滴,却对边境可能的风波只字不提,只末了轻描淡写一句「边地秋风渐起,侯爷军务稍忙,一切安好,勿念」。

这日午后,谢文筠正看着沈忠送来的义学本月用度清单,忽有侍女来报:「夫人,府门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侯爷故人,从草原来的,求见侯爷。」

「故人?草原的?」谢文筠心中一动,「侯爷何在?」

「侯爷一早去了黑山营,尚未回府。那人说有要事,必须当面告知侯爷,不肯离去,也不肯透露姓名,只给了这个。」侍女递上一枚小小的骨饰,打磨光滑,刻着奇异的纹路。

谢文筠接过骨饰,触手温润,显然常被摩挲。她不认得这纹路,但直觉此事不寻常。「那人形貌如何?」

「是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牧民衣服,但气质不像寻常牧人,汉语说得很好。身边只跟着一个随从,风尘仆仆。」

谢文筠沉吟。边情敏感时期,一个神秘的草原「故人」来访……「先请他去前厅偏室用茶,好生招待,就说侯爷未归,请他稍候。加派人手,暗中看顾,既不能怠慢,也需防有诈。立刻派人去黑山营,禀报侯爷此事,但切记,莫要声张。」

「是。」

安排妥当,谢文筠心中却无法平静。她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山雨欲来,这个不速之客,是风前的信使,还是漩涡本身?

而此刻的黑山营中,沈珩刚听完最新的斥候回报,秃厥部的部分人马正在向野狐岭以北五十里处集结,动向不明。他正准备下令进一步戒备时,收到了侯府快马送来的消息和那枚骨饰。

看到骨饰的瞬间,沈珩瞳孔微缩,脸色骤然变得极其复杂,震惊、疑惑、追忆、警惕……种种情绪一闪而过。

「备马,回府!」他霍然起身,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