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72章 京师波澜
皇帝的头疾,在太医院使出浑身解数调理了半个月后,非但未见好转,反而在一次批阅奏章时骤然加重,竟致短暂昏厥。虽及时救醒,且消息被严密封锁于寝宫之内,但皇帝连续数日未能临朝,只由太子萧景宸主持日常政务,重大事宜则需至寝宫外间请示,这本身已足以引起朝野的种种猜疑与不安。
一股压抑而躁动的气氛,开始在皇宫乃至整个京师官场弥漫。投向太子萧景宸的目光,变得空前复杂——有期待,有审视,有担忧,更有隐匿的算计。
这一日,萧景宸在御书房接见几位商议漕运事务的大臣。议事中途,一名内侍神色匆匆而入,附在萧景宸耳边低语几句。
萧景宸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对几位大臣道:「漕粮改道之事,便依方才所议,由工部与户部会同沿河督抚细致勘验后,再行定夺。诸卿先退下吧。」
待大臣们行礼退出,萧景宸才起身,对侍立一旁的谢谦及两位东宫心腹属官道:「父皇方才醒来,精神稍好,召我与母后、还有几位阁老前往觐见。」
几人心中皆是一凛。皇帝病中召见太子、皇后及阁老,必有要事相托。
寝宫之内,药香浓郁。皇帝半靠在龙榻上,脸色是久病的灰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看向萧景宸时,依然保持着帝王的清明与锐利,只是深处难掩疲惫。
皇后坐在榻边,眼圈微红,强忍着情绪。
皇帝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字句清晰:「朕的身子,你们也看到了。太医院尽力了,但此疾缠绵,非旦夕可愈。国事繁重,不可一日松懈。」
萧景宸与阁老们连忙跪下。
皇帝擡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落在萧景宸身上:「景宸,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朝政并未因朕之疾而停滞,新政虽遇阻力,亦在稳步推进。朕心甚慰。」
「儿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唯愿父皇安心静养,早日康复。」萧景宸垂首道。
皇帝摇了摇头,喘息了一下,才继续道:「朕欲……下旨,令太子监国,总揽朝政。一应军国大事,皆由太子决断,无需再事事请旨。朕……需好好将养些时日。」
此言一出,寝宫内寂静无声。监国与之前主持政务不同,那是近乎于代行皇帝之权,名分与权柄都不可同日而语。几位阁老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王阁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皇帝疲惫而坚定的神色,又咽了回去。
「父皇!」萧景宸心头剧震,再次跪倒,「儿臣年轻识浅,恐难当此大任!朝中尚有诸位阁老、勋臣辅佐,父皇只需静养,儿臣定当兢兢业业,凡事请示,断不敢僭越!」
「起来。」皇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朕意已决。你年轻,正是做事的时候。有诸位老臣辅佐,朕也放心。只是……」他目光缓缓扫过几位阁老,「朕将国事托付于太子,便是信他。望诸卿亦能如辅佐朕一般,尽心竭力,匡扶太子,稳定朝局,勿使朕于病中犹忧国事。」
这话既是嘱托,更是警告。几位阁老连忙躬身:「臣等谨遵圣谕,必当竭诚辅佐太子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都退下吧。景宸留下。」皇帝疲惫地闭上眼。
众人退出后,寝宫内只剩下帝后与太子三人。
皇帝睁开眼,看着萧景宸,眼中流露出难得的、属于父亲的慈爱与担忧:「景宸,这副担子很重,朕知道。但你是储君,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历练。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新政触动利益,北疆又起烽烟……朕在,他们尚有顾忌;朕若完全放手,你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儿臣明白。」萧景宸沉声道。
「记住,为君者,不可无仁,亦不可无威。该用的人要用,该防的人要防,该决断时,万不可犹豫。」皇帝谆谆嘱咐,「你岳父谢谦,老成持重,可托大事。但亦不可全倚外戚。军中……北疆沈珩是忠诚的,但他此刻自身难保,京营几位将领,你要仔细甄别,握在手中。至于后宫……」他看向皇后,「皇后会帮你稳住内廷。太子妃那里,她是个明理有见识的,义学之事办得不错,但也因此树敌,你要多回护。」
「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还有一事,」皇帝语气转冷,「朕的病,恐已瞒不住多久。有些人,怕是按捺不住了。你监国之后,首重稳定,但若有人敢趁此机会兴风作浪,甚至有不臣之心……景宸,你可知该如何做?」
萧景宸擡头,迎上皇帝的目光,眼中一片清冽坚定:「儿臣知道。乱臣贼子,国法难容。儿臣既受父皇重托,必以社稷为重,绝不姑息。」
皇帝看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欣慰的笑意:「好……好。你去吧。朕累了。」
「儿臣告退,父皇万安。」萧景宸郑重叩首,退出寝宫。
走出寝宫,秋日的阳光刺眼,萧景宸却感觉肩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整个天下的重量。监国之任,是信任,更是考验。从此,他再无退路,必须独自面对前方所有的明枪暗箭,惊涛骇浪。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朝野。太子正式监国,代行皇帝职权。一时间,有人振奋,有人观望,也有人心思浮动,暗中开始了新的谋划与站队。
东宫内,谢文笙得知消息,亦是心潮起伏。她为萧景宸感到骄傲,也深知其中艰险。她所能做的,便是将东宫打理得铁桶一般,让他无内顾之忧。义学之事,她更加谨小慎微,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决定都反复斟酌,力求不给任何人攻击的口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监国诏书下达后的第三日,都察院忽然收到数封联名举报信,信中言之凿凿,称通州义学管理混乱,太子妃任用私人,采买物品以次充好,虚报费用,中饱私囊!更指太子妃借协理义学之名,结交外官,干涉地方,其心可疑!信后附着所谓的「证人」供述和「物证」清单,看似有模有样。
举报信虽被都察院压下,未敢立即呈送监国太子,但风声却已悄然漏出。一时间,刚刚因太子监国而稍显平静的朝局,再起微澜。无数目光,或明或暗,投向了东宫,投向了那位以「仁德」闻名的太子妃。
谢文笙得知后,只是淡淡一笑,对忧心忡忡的青黛道:「该来的,总会来。去将我们所有的账册、票据、采买记录、人员名册,全部整理好,一式三份。一份留在东宫,一份送至母亲处请她保管,一份……随时准备呈交都察院,或任何想要查验之人。」
她目光清澈,毫无惧色:「清者自清。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编造出怎样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