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76章 急驰救援
翌日黎明,秃厥人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一次进攻。他们显然得到了新的攻城器械,巨大的撞车被推到南城门下,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地狱的丧钟,每一下都震得城墙颤抖。更多的云梯搭上城头,秃厥武士口衔弯刀,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沈珩亲自守在城门楼,指挥将士用一切办法破坏撞车,用滚油、火把焚烧云梯。战斗惨烈到了极点,城墙上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沈珩左肩中了一箭,他一把折断箭杆,继续挥刀砍杀。
就在南门岌岌可危之时,东面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不是秃厥人的冲锋号,而是大梁军队熟悉的战鼓与呐喊!
「援军!是援军到了!」城头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原本疲惫欲死的守军瞬间爆发出新的力量。
沈珩精神大振,举目望去,只见东面秃厥军的侧后方,烟尘大作,一支打着梁军旗帜的骑兵,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入了秃厥人的阵营!当先一杆「陇」字大旗迎风招展!
陇西大营的五千轻骑,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他们人困马乏,但突袭的锐气未失,瞬间将围攻东城的秃厥军阵型搅得大乱。
秃厥乌孤显然没料到梁军援兵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料到是战斗力最强的骑兵率先赶到侧击。他急忙调遣预备队试图稳住东线,南门的攻势顿时一缓。
沈珩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下令预留的最后一批生力军——由陈锐率领的五百侯府亲卫骑兵,打开南城门,主动出击,配合东面援军,内外夹攻!
城门轰然洞开,浑身浴血的陈锐一马当先,如同猛虎出柙,带着五百铁骑,以决死之势冲入混乱的敌群。这支养精蓄锐已久的精锐,此刻爆发的战斗力惊人,所向披靡。
秃厥军本就因援军突袭而阵脚大乱,再遭此内外夹击,前锋终于崩溃,如潮水般向后败退。沈珩趁势下令全线反击,弓弩手在城头倾泻箭雨,步卒出城清扫战场。
这一战,从黎明杀到日上三竿。秃厥军丢下数千具尸体,仓皇退后十里扎营。凉州城,在即将陷落的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消息传回侯府,所有人都喜极而泣。谢文筠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一些。援军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过去了。
然而,沈珩的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他清点着伤亡,看着破损严重的城墙和几乎耗尽的守城物资,心知这只是一次喘息。秃厥乌孤主力未受重创,晋北大营的后续步卒和至关重要的火器尚未抵达。凉州,依然危机四伏。
更重要的是,黑山营依旧没有消息。而据斥候冒死回报,秃厥军败退时,有一支偏师,似乎悄悄绕向了西北方向……
沈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立刻唤来陈锐,不顾自己肩伤未处理,厉声道:「点齐还能骑马的两百人,随我去黑山营方向接应!李崇虎那边,恐怕出事了!」
他知道此举冒险,但他不能坐视黑山营被围歼。那是凉州防线的左翼,一旦失守,凉州将彻底暴露。
谢文筠得知沈珩要亲自带兵出城接应,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城外依旧敌军环伺,他又有伤在身……但她什么劝阻的话都说不出口。那是他的职责,是他的袍泽兄弟。
她只是默默为他重新包扎了肩伤,检查了铠甲,将一枚平安符塞进他贴身的衣袋里,然后站在侯府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带着一队残甲染血的骑兵,冲出尚未完全修好的城门,消失在烟尘未散的远方。
秋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裙,她扶着门框,一动不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心中默默祈祷:侯爷,一定要平安回来。李将军,也要平安。凉州,需要你们。
城外的荒野上,秃厥人的号角声再次隐隐传来,如同饿狼不甘的咆哮。短暂的胜利,并未带来安宁,反而预示着下一轮更残酷的搏杀,即将开始。
沈珩带着两百轻骑冲出凉州城,马蹄踏过尚未清理干净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残破的旌旗、散落的兵器、无人收敛的尸骸,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景象。他们绕过秃厥军重新集结的主力方向,沿着一条隐蔽的河谷,向西北急驰。
肩上的箭伤在颠簸中传来阵阵刺痛,但沈珩浑然不顾。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黑山营地处凉州防线左翼突出部,三面受敌,李崇虎又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弃营寨。如今音讯断绝,要么是被重兵围困,水泄不通;要么就是……已经陷落。
两个时辰后,前方斥候飞马回报:「侯爷!前方五里,发现秃厥游骑!黑山营方向有浓烟!」
沈珩心中一沉,猛夹马腹:「加速前进!准备接战!」
穿过一片稀疏的胡杨林,眼前的景象让即便久经沙场的沈珩也倒吸一口凉气。黑山营那依山而建、原本颇为险峻的营寨,此刻已是一片断壁残垣。寨墙多处坍塌,被烟火熏得漆黑,营内旗杆折断,梁军旗帜不见踪影,只有几处余烬未熄,冒着滚滚黑烟。营寨外,数百秃厥骑兵正散乱地游弋,显然是在打扫战场,清点劫掠的物资,也有少数下马,在尸堆中翻找着值钱物件。
更远处,隐约可见更多的秃厥兵马,正向北缓缓移动,那是他们的大营方向。
「李崇虎……」沈珩牙关紧咬,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战场。没有看到大规模的梁军俘虏队列,也没有看到李崇虎那面醒目的「李」字将旗。以他对李崇虎的了解,要么战死,要么便是……
「侯爷,看那边!」陈锐忽然低呼,指向营寨西北角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角楼。那里似乎还有零星的金铁交击之声,以及……秃厥人特有的、带着戏谑与残忍的呼喝声。
「还有兄弟在抵抗!」沈珩眼中寒光爆射,「陈锐,你带一百人,从左侧山坡冲下去,驱散那些游骑,制造混乱!其余人,随我直冲角楼!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缠斗!救到人立刻向东南河谷撤退,不可恋战!」
「得令!」
两百骑兵如同两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刺入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秃厥游骑之中。陈锐那一路迅猛剽悍,瞬间将散乱的秃厥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沈珩则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银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直奔角楼。
角楼之下,景象惨烈。约莫三四十名浑身浴血、铠甲破损的梁军士卒,背靠着残破的墙壁,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仍在拚死抵抗。他们脚下,层层叠叠堆满了秃厥人和同伴的尸体。圆阵最核心处,一个铁塔般的巨汉单膝跪地,右手杵着一把卷刃的陌刀,左手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正是黑山营守将李崇虎!他头盔早已丢失,乱发披散,脸上身上伤痕累累,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尤为狰狞,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依旧怒睁着,瞪着不断试图冲上来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