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95章 暗夜营救
祭典当日,白狼甸热闹非凡。巨大的白色祭坛周围,彩旗飘扬,各部贵族、武士云集,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马奶酒的醇烈以及一种原始的、狂热的宗教氛围。沈珩一行人混在众多前来交易或观礼的外部落人群中,并不起眼。他们分散开来,暗中观察着地形与守卫布置。
午时,祭典达到高潮。赫连昌身着盛装,站在祭坛上,高声祈祷。随后,他挥了挥手,一队全副武装的武士押着一个被缚住双手、形容憔悴却脊背挺直的年轻人走上了祭坛——正是赫连昭!
赫连昌当众宣布赫连昭「勾结梁人、背叛草原」的「罪行」,要求他在长生天和部众面前认罪,并承诺支持与「真正的草原雄鹰」(暗指秃厥或其他反梁势力)结盟。赫连昭沉默着,只是昂着头,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部众,最后落在远处天际,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的弧度。
赫连昌被他的态度激怒,正欲下令用刑逼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祭坛东南角堆放杂物和拴着部分马匹的区域,突然爆起一团火光和浓烟!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爆炸(特制的烟幕弹和爆竹)!人群瞬间大乱,惊呼声、马匹嘶鸣声、物品倒塌声响成一片。
「有刺客!保护头人!」守卫的呼喊被混乱淹没。
混乱中,沈珩事先安排好的十几名手下,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迅速靠近祭坛。他们目标明确,动作迅捷,两人一组,用涂抹了迷药的吹箭或精准的投石,悄无声息地放倒了押解赫连昭的武士。另两人趁机上前,割断赫连昭的绳索,将一套备用的守卫皮甲和头盔胡乱套在他身上,架起他就往预定的撤离方向跑。
赫连昭先是一惊,随即看到身边人熟悉的行动模式和某个瞬间露出的、属于梁军精锐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什么,配合地低下头,混入混乱奔逃的人群中。
赫连昌在亲卫保护下,惊怒交加,连声下令封锁现场,捉拿奸细。但现场过于混乱,烟雾未散,人群互相推挤践踏,想要立刻找出伪装极好的营救者,谈何容易。
沈珩本人并未直接参与祭坛行动,他带着另一部分人,早已控制了几处关键的马厩和出口。当看到手下带着换上守卫服饰的赫连昭顺利汇合时,他毫不犹豫,打了个唿哨,众人纷纷翻身上马(都是事先挑好的快马),撞开试图阻拦的零星守卫,朝着预定的撤离路线——鹰嘴崖方向,疾驰而去!
「追!给我追!一定是凉州来的奸细!格杀勿论!」赫连昌气得暴跳如雷,派出最精锐的骑兵追击。
草原上,一场生死追逐骤然展开。沈珩一马当先,赫连昭紧随其后,五十骑如同离弦之箭,在广袤的绿野上划出一道烟尘。身后,赫连部数百追兵呼啸而来,箭矢开始零星飞至。
「公爷!前方有岔路,按计划,分兵!」陈锐在马上喊道。
「好!你带二十人,往东,沿河走,制造痕迹,吸引追兵!其余人,跟我上鹰嘴崖小道!」沈珩果断下令。
队伍一分为二。陈锐带着一部分人,故意丢弃一些杂物,朝着河流方向狂奔,弄出很大动静。而沈珩则带着赫连昭和其余三十余人,拐上了一条更加崎岖隐蔽、通往鹰嘴崖的山道。这条小路知道的人不多,且不利大队骑兵展开。
追兵果然大部分被陈锐制造的假象吸引,分兵追去。只有约百余人注意到了沈珩这支小队,紧追不舍。
山路越来越险,马速不得不放慢。追兵渐近,箭矢更加密集。一名梁军士卒中箭落马,赫连昭的坐骑也被流矢擦伤,惊跳起来。
「下马!步行上山!利用地形阻击!」沈珩见状,果断下令弃马。众人迅速下马,将马匹赶散,利用山石、树木掩护,用弓弩回击追兵。地形狭窄,赫连部追兵人数优势难以发挥,一时被压制在半山腰。
然而,赫连部追兵中也有悍勇之辈,不顾伤亡向上猛冲。沈珩手持长弓,箭无虚发,接连射倒数名冲在前面的敌兵,暂时稳住了阵脚。但己方也有数人受伤,箭矢也所剩不多。
「公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太多!」周毅急道。
沈珩擡头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时间,沉声道:「再坚持一刻!援军应该快到了!」
他所说的援军,并非凉州大队人马,而是他事先以「互市酬谢」为名,邀请至边境附近的那几个小部落的「商队护卫」。这些部落与赫连昌素有嫌隙,且得了沈珩暗中许诺的贸易好处,在接到沈珩预先留下的信号后,于约定时间、约定地点(鹰嘴崖另一侧山谷)「恰好」出现,装作是遭遇了赫连部追兵,发生了「冲突」。
果然,不久后,山崖另一侧响起了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正在攻山的赫连部追兵后队一阵骚乱,以为是凉州大军或赫连昭的其他支持者赶到,攻势顿时一缓。
「就是现在!撤!」沈珩抓住机会,带着众人迅速向山顶攀爬,那里有事先探查好的、一条极为隐秘的、通往山另一侧的小径。
当赫连部追兵勉强稳住阵脚,击退了那些「多管闲事」的小部落护卫,再想追击时,沈珩一行人早已消失在山巅的乱石与密林之中,踪迹难寻。
三日后,凉州城。
一队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却眼神晶亮的人马,悄无声息地从北门一处暗哨进入城中。为首之人摘下遮面布巾,露出沈珩坚毅的面容。他身后,一个穿着普通梁军士卒服色、脸色苍白却目光沉静的年轻人,正是赫连昭。
镇北公府,密室。
赫连昭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吃了些热食,精神稍复。他对着沈珩,郑重地行了一个草原上最隆重的大礼:「镇北公救命之恩,如同再造。阿史那云烈……不,赫连昭,此生铭记,永不敢忘!」
沈珩扶起他,沉声道:「少头人不必多礼。当日你冒险示警,助凉州避过劫难,此乃大义。今日沈某所为,不过投桃报李,亦是出于北疆长治久安之公心。」
赫连昭苦笑:「公爷高义。只是如今赫连部已落入我叔父赫连昌之手,他必不会善罢甘休。我虽得公爷相救,却已成丧家之犬,何谈报答公爷,更遑论稳定部落……」
沈珩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少头人此言差矣。赫连昌篡权,名不正言不顺,且其主张与秃厥残部勾结,必将引火烧身,非部落之福。老首领虽病重,但并未废你。你在部中,尤其在部分将领与牧民心中,仍有威望。如今你脱困,便是最大的变数。」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赫连部领地:「赫连昌此刻必然全力搜捕你,并加快夺权步伐。我们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可修书数封,联络仍忠于你的旧部,揭露赫连昌软禁你、逼迫你、欲将部落拖入战火的真相。同时,我会以镇北公的名义,正式照会草原各部,言明当日秃厥大军压境时,赫连部少头人深明大义,冒险向我示警,避免更大生灵涂炭,此乃维护草原安宁之功,朝廷与北疆铭记于心。对于那些追随赫连昌、意图不轨者,则视为秃厥余孽同党,北疆大军将保留追究之权。」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一边是道义与大势,一边是篡位者的穷兵黩武,相信贵部有识之士,知道该如何选择。若赫连昌仍执迷不悟,甚至敢因此挑衅……那么,北疆新练的精锐和刚刚立下大功的火器营,正需要一次实战来检验战力,顺便,帮赫连部清理一下门户。」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有道义支持,又有武力威慑,更提供了具体的行动思路。赫连昭听得心潮澎湃,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深知,单凭自己,绝难撼动赫连昌。但若有镇北公这位刚刚击败秃厥主力的北疆战神在背后支持,情形便大不相同。
「公爷深谋远虑,赫连昭……拜服!」他再次深深一揖,「我即刻修书联络旧部!只是……消息传递,恐怕不易。」
沈珩微微一笑:「这个少头人不必担心。『灰鹰』和你那些忠心的旧部,自会想办法。凉州,也会提供必要的协助。」
一场针对赫连部内部权力的无声风暴,在沈珩的运筹与赫连昭的配合下,悄然酝酿。草原的格局,即将因这次成功的营救与后续的博弈,而发生新的、深远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