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雨信笺 第86章单向倾诉
晚上回宿舍,室友们正在讨论国庆假期去哪儿玩。
「蒲雨,你国庆回家吗?」林佳问。
蒲雨想了想:「不回。」
车票太贵,而且奶奶肯定会说她浪费钱。
「那跟我们一起去爬山吧!我们计划去临市那个风景区,据说秋天的枫叶特别美!」林佳兴奋地说。
蒲雨摇摇头:「我可能要去打工。」
「哎呀,休息几天嘛!」另一个室友也劝她,「大学第一个假期,不出去玩多可惜。」
「真的不了。」蒲雨说,「你们玩得开心。」
她要攒钱,要学习,要写稿。
假期的兼职收入是平常的好几倍,她不想错过。
夜深人静时,蒲雨拿出手机,发当天的信息。
【今天在书店上班,遇到一个学长,是文学社的,不知道加入文学社有没有什么投稿的机会。】
【书店很安静,有阳光的时候特别好看。】
【原溯,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依旧没有回复。
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单向的倾诉。
就像把信投进一个没有地址的邮箱,明知道不会被收到,却还是忍不住写,忍不住寄。
九月底。
蒲雨去邮局取第二笔资助款。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接过身份证看了看,转身在格子柜里翻找。片刻后,她抽出一张淡绿色的汇款单,连同身份证一起递出来。
「签个字。」
蒲雨接过笔,在领取人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目光无意识地地扫过金额栏。
汇款金额:5000.00元
她的手顿住了。
仔细再看,确实是五千。
汇款人栏依旧空白,附言依旧是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好好学习】
这和约定好的金额不一样。
「怎么了?有问题吗?」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问。
「没……没有。」蒲雨回过神,迅速签好字。
走出邮局时,天已经半暗了。
蒲雨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拨通了程司宜的电话。
「喂,程老师?是我,蒲雨。」
「小雨呀,程司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怎么样?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挺好的老师,我收到这个月的资助款了。」蒲雨顿了顿,「但是……金额不对。」
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沉默。
「金额不对?是多少?」
「上次是三千,这次是……五千。」
蒲雨攥了攥手心,问道:「老师,是不是寄错了?」
「五千?」程司宜重复了一遍,语气难掩震惊。
真是疯了。
这要她怎么解释。
程司宜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而自然:「应该是考虑到大一新生刚入学,开销会比较大——买教材、添置生活用品、还有可能参加一些必要的社团活动。所以他们决定第一个学期多资助一些,后面再恢复成正常标准。」
是这样吗?
蒲雨没说话,心里一直不安。
短暂的沉默过后。
程司宜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别为钱的事分心。有人希望你过得好,你就该好好过。」
「我知道了,老师。」她最终说,「谢谢您。」
「嗯,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蒲雨拿着汇款单,在邮局门口等了一会儿。
很奇怪。
那个和她一起被资助的男生徐朗,并没有过来取钱。
-
十月中旬,文学社招新。
蒲雨本来没打算去,但室友林佳拉着她:「去看看吧,听说文学社经常组织采风,还能在校刊上发表文章。」
她们去了招新现场。
教室里挤满了人,黑板上写着「晨曦文学社」。
社长在台上分享说:「我们每两周有一次读书分享会,每月有一次写作研讨会,还会不定期组织采风活动。去年我们社团成员在省级文学比赛中拿了三个奖项……」
蒲雨站在人群最后,安静地听着。
「另外,我们这学期打算办一本内部刊物,叫《东州诗页》。优秀作品会推荐到校报,还有额外的稿费。」
听到稿费,蒲雨心动了。
她填了报名表,写了自己的名字和专业。
梁砚修看到她很惊喜,主动过来打招呼说:「欢迎加入文学社!」
蒲雨礼貌地点点头,而后便和室友一起离开了。
-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月底。
蒲雨第一次参加文学社的活动。
教室不大,二十几个人松散地坐着,空气里有新书的油墨味和秋雨将临前的潮湿。
蒲雨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讲台上,一个穿灰蓝色衬衫的男人正低头整理稿纸,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瘦削的手腕和一块简单的黑色腕表。
「这位是孟松老师。」
「作家,也是《野草》文学杂志的主编。」
孟松的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阅尽千帆后的通透。
「今天想跟大家聊聊,关于写作中如何呈现情感——尤其是那种最普遍,也最私人的情感。」
他没有说那个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学生时代,我也曾迷恋炫技——用繁复的隐喻,用层层嵌套的结构,用冷僻的词汇,以为那样才叫文学。」
孟松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过来人的自嘲,「直到后来编杂志,看过成千上万的投稿,才发现最打动人的往往是最朴素的叙述。」
他打开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一段文字。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
古老时钟敲出的微弱响声,
像时间轻轻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