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雨信笺 第97章不许离开
「我每天都在拼命写稿,拼命赚钱,我想着攒够了钱就能把奶奶的手术费还给你,就能告诉你,我不怕苦,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陪你一起。」
蒲雨哭着说,声音里全是委屈:「如果你没有离开,哪怕我们没有钱,哪怕会比现在更辛苦,但至少我是有希望的,我身边是有你的!」
「可是你走了。」
她摇着头,眼泪落下,整个人快要碎掉了,「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孤零零的东州。这一年多,我每天都在绝望里醒来,看到随身听会想起你,看到物理书会想起你,看到下雨天也会想起你,我甚至开始讨厌雨天,只要一下雨,我就会想起你帮我撑伞,却又在雨天把我丢下的场景。」
「我只能拼命往前跑,不敢停,我害怕一停下来,就会被那种……再也见不到你的绝望给吞掉。」
原溯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眼前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蒲雨哭到站不稳,整个人缓缓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破碎:
「你明明答应过要一起考出去的,你明明说会跟我去同一个城市……你为什么没做到?为什么骗我?」
「你为什么要寄钱给我?为什么让我饱受煎熬的时候还要对你感到愧疚?我不要什么光明的未来,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要这些……」
房间里只剩下女孩压抑崩溃的哭声。
他以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让她远离深渊。
却不知道——
他所谓的保护,最终变成了她的眼泪和痛苦。
原溯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他大步跨过去,不顾一切地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是一个带着颤抖的、几乎要把人揉碎的拥抱。
「对不起……」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带着沉重的痛意,「对不起……」
蒲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他的后背,指尖用力到泛白。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
他低下头,下颌碰到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未褪的沙哑和一种深深的疲惫:
「不是不想……是没办法。」
原溯闭了闭眼,手臂收紧,勒得她有些疼,却又那是唯一能让他感觉到真实的方式。
「我爸留下的那些帐,没完。那些债主不全是赌场放贷的人,有些……是当年真借了钱给他、现在也等着钱救急的街坊邻居,还有员工的血汗钱。」
原溯的声音低沉而无奈,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我不能一走了之,视而不见。」
蒲雨擡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急切地说:「我们可以一起还!我……」
「蒲雨。」他冷声打断,语气严厉。
「如果爬出泥潭的代价是把你拽下来,那我宁愿一辈子就在这烂透了。」
他宁愿自己永堕泥泞,也绝不允许她沾染半分。
这是底线。
不可触碰的底线。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为他的偏执,也为自己的无力。
蒲雨擡起头,哽咽着说:「那你考虑过我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多想你吗?你知道我为了你哭了多少次,给你发了多少条信息,打了多少通电话吗?」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推了他一下,却没推开:「你明明都看到了,你的手机卡根本没扔掉……但是你一次都不回,你宁愿把生日礼物给班长,以他的名义送给我,都不肯来东州见我一面!」
原溯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低下头,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我知道。每一条我都看了,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对不起,是我不好。」
蒲雨本来就一路狼狈来到凛州,没吃多少饭,也没休息好,此刻情绪大起大落,终于有点支撑不住。
一阵眩晕袭来,她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下滑。
原溯眼疾手快地托住她,把她扶到床边坐下。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全是紧张,眉头紧锁,「哪里不舒服?」
蒲雨靠在他身上,脸色苍白的不像话。
原溯皱眉,摸了摸她的手,冰凉一片。他又探了探她的额头,万幸没发烧。
「是不是没吃饭?」他问。
蒲雨强撑着摇了摇头。
「在这儿等我,我去买。」
原溯说着就要起身。
然而下一秒,衣角被一只手死死拽住了。
蒲雨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拉着他的冲锋衣下摆,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眼神里带着惊慌。
原溯身形微怔,回过头,放轻了声音:「我不走,就去十字路口那家店,很快回来。」
蒲雨还是不松手。
她擡起头看他,眼睛红得不像话,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极度的不安:「你骗人。」
「你说过会一起去东州,你骗我。」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你也骗我。」
原溯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重新蹲在她面前,大掌覆盖在她的手上,轻轻捏了捏,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传来。
「行,我不出去。」
他妥协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给你简单煮点,好不好?」
蒲雨这才慢慢松开手。
但她的视线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牢牢系在原溯身上。
原溯走到那个只有半人高的小冰箱前,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把挂面和几个鸡蛋。
「只有面条,行吗?」他问。
蒲雨点了点头。
房间里有个小电磁炉,他就站在那里煮面。
水开了,热气腾腾地冒上来,模糊了他锋利的侧脸轮廓。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打鸡蛋的动作很熟练,单手一磕,「啪」的一声落入锅里。
蒲雨捧着还有余温的水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走到哪里,那目光便跟到哪里。
专注得近乎贪婪,又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只要原溯稍微转身,或者往门口的方向挪一步,她就会立刻放下杯子,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可怜又警惕。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端到了她面前。
「吃吧。」原溯把筷子递给她,「小心烫。」
蒲雨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原溯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盯着她看。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的吞咽声。
但这沉默里,却流淌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安稳。
吃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原哥!原哥你人呢?」
蒲雨吃面的动作猛地停住,警觉地擡头看着他。
像只竖起耳朵的小兔子,满眼的防备。
原溯朝窗外看了一眼,解释说:「厂子那边还有一批货没清点,我去交代一下,很快回来。」
蒲雨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问:「你的厂子吗?」
「嗯。」原溯淡淡应了一声,没当回事,「半年前盘下来的。」
「你的员工吗?」她又问。
原溯想了想,「算是吧。几个一起干活的兄弟。」
蒲雨指了指手机:「那你打电话安排。」
意思很明确:不许出门,也不许离开我的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