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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老中医 第23章逆境不馁

作者:养金

镶着狼牙倒刺的皮鞭带着狠戾的劲风,贴著白敬石的耳边甩了过来,狠狠地砸碎了一旁的木架,霸道的鞭尾卷起一地的木屑,铺着青石砖的地面碎裂开来,满地狼藉。

  韦应棋这一鞭实则是个下马威!对待白敬石这种人就得恩威并施,软硬齐下,否则他总是抱有侥幸之心。

  这一鞭子来得突然,虽被刻意控制了力度和方向,却吓得白敬石心惊肉跳。看到那碎裂的木屑,白敬石犹如看到了郑娘子在狱中受刑的情景一样,他于心不忍,心底有一丝丝动摇。

  郑娘子对他有恩,倘若郑娘子和山儿因他受到牵连,那他便是恩将仇报,枉读圣贤之书!

  「无辜?白秀才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你牵连命案,郑娘子收容于你,这个包庇连坐之罪如何跑得了?包庇窝藏凶犯,重则刺字流放,轻则收监入狱!」

  「你好生想想,若郑娘子受你牵连,织月楼不保,山儿也会被陈家所弃,到时无人可依,无人可靠。他们母子好心收容你,却因你母子离散,你的良心可还过得去了!」

  韦应棋并不是危言耸听,他是明法科进士出身,熟读朝廷法度,又是一县之尉,更是了解刑罚尺度。包庇窝藏罪犯绝非小事,一旦定罪,郑月婵和山儿必然会受到牵连,想到此处,他目光紧紧盯著白敬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事到如今,这人竟还心存侥幸!倘若这姓白的依旧执迷不悟,他不介意让其永远缄口!忘恩负义之徒,罪不容诛!

  白敬石并不知晓,就在他内心纠结、左右为难之际,韦应棋已然决定了他的生死,而生死与否,全取决于白敬石的一念之差。

  就在韦应棋杀意肆起之时,就听见白敬石无力地说道,「陈临意找到我,给我了一笔钱,叫我帮他画了一幅画,画中的人就是他早已离世的表妹......所用的颜料也都是他带来的。他说,这些颜料有奇效,可引来画中仙,抚却心中意难平!」

  韦应棋听闻,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如炬地审视著白敬石,似在判断他这番话的真假。

  半晌,他冷哼一声,「画中仙?意难平?陈临意的意难平就是青梅竹马表妹的离世,他放不下,所以才会找你代他作画,你的画工远胜于他,想来能将他魂思梦萦的人画出几分神韵来......但仅仅是一幅画如何能扶却心中意难平?这画中仙又作何解?」

  白敬石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我……我当时并未想那么多,一是帮他完成一个心愿,二是多赚取些银钱,我没想到会惹来这般祸事。」

  韦应棋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而威严,「你撒谎!你可知又有一位画师死于这诡异的颜料之手,那画师也是画工精湛,才气斐然,但出身贫困,只能投宿在亦庄里,为人代笔,却不幸死于非命!」

  「陈临意的意难平爱而不得、阴阳两隔的昔日爱人,那位画师的意难平是猛虎困于山林的郁郁不得志,那你呢?你的意难平是什么?」

  白敬石被韦应棋逼得连连后退,直至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再无退路。他眼神闪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慌乱,「我……我哪有什么意难平,我不过是个贪图钱财的画师罢了,只想着多赚些银子过活。」

  韦应棋冷笑一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贪图钱财?若只是贪图钱财,以白秀才的画工和技艺不必沦为旁人的代笔吧?你随意画两幅花样衣稿,亦或是开设西席教人作画......」

  韦应棋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哪样不比给人代笔强?你如此掩饰,不过是心中有鬼。你究竟在隐瞒什么!那诡异的颜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还不从实招来!」

  白敬石低下头,不敢与韦应棋对视,刑房里静默逼人,只有火盆里地热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就连呼吸声都在这静谧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沉重。

  沉默良久,白敬石终于缓缓开口,「我……我自幼习画,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名震天下的画师,可这一路走来,其中的艰辛与坎坷,唯有我自知,呵呵......可笑啊!我曾经自以为傲的才华与天赋,在权利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我怀揣梦想初入京中,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我的画工技艺够完美够精湛,用色着色够细腻够惊艳,便能一展才华,扬名立万......奈何,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而我籍籍无名,也无人赏识......如何甘心?」

  「心有不甘,实乃人之常情。然而,我所不甘的,并非自身天赋不足,亦非画技逊色于人……而是这世道的不公!是这命运的不公!我出身低微,就连一场斗画大会的参赛资格都难以获取……我只能沦为代笔,起初为人代画作画,而后又为人代笔科考!」

  「这并非我愿!我也知晓那是重罪!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唯有答应替人参加科举考试,才能获得一个小小宫廷画师的选拔资格!」

  「若说意难平,又岂能只说意难平,是怀才不遇,是身如蝼蚁,只能任人摆布!命运不公,这,便是我最大的意难平!」

  白敬石颓然地跌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他往日佯装的清高与自负全然崩塌破碎,暴露出不堪一击的懦弱。山儿问他是否喜欢作画,他自然是热爱作画的,他钟情于用色彩和画笔勾勒出那些美景。

  然而,他现在又是十分抵触作画,他不知道如今作画的意义何在,亦不知他手中的笔还能再画出什么样的画作来。

  白敬石无奈地摇头苦笑,他除了擅长作画与撰写文章之外,似乎别无所长,好似什么事情都难以做好。即便曾经令他引以为傲的作画天赋,也在这些年接连不断的打击与挫折中,一败再败,逐渐质疑。

  ——他真的有天赋吗?

  「白敬石,你要明白,人活一世,命中多有凶煞险阻。顺境不惰,逆境不馁,顺势而为,依势而起,万事可成!你又何必怨天尤人呢?待你日后功成名就,回首过往,便会觉得自己当初太过年轻气盛了……哦,对了,本官十六岁便中举,也算是年少成名!恩师当年曾再三笃定,本官必定能在春闱中榜上有名……」

  「呵呵......可惜,本官名落孙山,且屡试不中,去年才侥幸考中了明法科,也算是两榜进士!」韦应棋幽幽开口,语气稀松,尽是自嘲调侃之意。

  白敬石擡起头,迷茫的看向韦应棋,却见这人身姿挺拔,神情不悲不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从容与淡然。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白敬石心中一动,迷茫的眼神中有了一丝丝期待。

  「这些颜料陈临意从何而来?」韦应棋收了鞭子,又将话题转移到案件本身。

  白敬石眸色松动,说出了实情,「......东湖鬼市!」

  「东湖鬼市?」

  韦应棋剑眉紧蹙,这朗朗乾坤的扬州城竟还有鬼市?

  「东湖鬼市,宝青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