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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老中医 第27章一命双生

作者:养金

人生倏忽恨难留,生死死生几时休?

  始觉春花初开绽,又逢落叶送残秋。

  几许容颜葬埋土,无限英魂丧古坵。

  承此经功生脱化,早离幽冥上瀛洲。

  有一个人,周翡至死难忘,也是这个人,她在梦中却无法看清他的脸,可明明她与他长着相同的一张脸。

  她叫周翡,她还有一个哥哥叫周珩。周翡在离开苏州以前,做了五六年的周珩,也是她亲手将周珩葬进了周翡的坟墓中。

  周家是古医扶阳派的宗族世家,周珩与周翡二人本是一对孪生兄妹。周珩作为周家长孙,自幼便被精心培养,将来要担起家族重任,将扶阳派发扬光大!

  但周珩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卧床养病,为了周氏传承,大部分的学业都是周翡替他完成的,甚至是到了后来周翡要常常穿上男子的衣衫,扮作周珩的模样,替他出席各种家族要会。

  他们本就是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的脸,稍作模仿竟无人能辨真假,久而久之,周珩的衣衫再也没能从周翡的身上脱下来过。

  年幼的周翡不解,为何父亲的眼眸里总是盈满忧愁。直至她医术渐精,亲眼目睹了诸多药石罔效、含恨离世的患者,才恍然明白,父亲眼中的忧愁,更多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愧疚。

  父亲行医济世数十载,医术高超,却对亲生儿子的病情束手无策,又岂能心安呢?

  周翡每日下学归来都会陪在周珩身边,熬药行针更是亲力亲为。年幼的她不知天高地厚,她总以为只要努力学医辨药,就她可以治好哥哥。可现实总是很残忍,她治不好哥哥,周珩的生命肉眼可见般的从那瘦弱的身体里流逝。

  「阿翡别怕,哥哥从来没有照顾过阿翡一天,反倒是让阿翡处处照顾哥哥,哥哥很开心......有阿翡这样的妹妹......等哥哥好起来,就给阿翡做一盏大大的龙鱼灯,带阿翡去逛夜市......」

  「或是这辈子没有机会了,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妹,哥哥一定会健健康康的,一定保护阿翡......」

  已经病入膏肓的周珩虚弱的躺在床榻上,他擡起瘦得只剩一层皮肉的胳膊想要拂去周翡脸上的泪花,可终究是虚弱力竭,停在了半路。

  这是周翡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生与死的离别。她害怕、难过,她不要哥哥死,如果她连哥哥都治不好,学医又有何用?

  于是周翡又病急乱投医,开始四处求神拜佛,只为祈求神明的怜悯,让她的哥哥早日康复。

  他们本就是同年月同日同时而生,命运也应该是相同的,她身体康健,她的哥哥也应该如此,不是吗?

  那年六月,阴雨连绵了半个月,院子里的青砖上总是湿漉漉的,墙角也长出了许多绿油油的苔藓,身上的衣衫总是干不透,黏腻腻的贴在一起。

  苦涩的汤药味混杂着腐朽的霉味,充斥在整个房间中,父亲和母亲守在哥哥的房中已经好几日了,周翡心中忽觉隐隐不安。

  一声闷雷在院中炸响,紧接着就从哥哥的房中传来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只是那悲惨的哭声又在下一刻变成了死死压抑的悲呜声,像是一团棉絮堵在喉间,沉闷无力。

  房门打开,周翡手中捧着哥哥心心念的槐花糕呆立在风雨廊中,脸上的泪水和铺天盖地的雨水混在一起,又苦又咸。房中的圆桌上还躺着一只尚未完成的龙鱼灯......

  年仅十一岁的周翡,跪在父亲的面前,哽咽道,「父亲,将妹妹好生安葬了吧......」

  众所周知,因病早夭的是周家的小女儿周翡,周家的长子周珩依旧是周氏家族的希望与骄傲。

  自那以后,周翡以周珩的身份活着,她努力研习医术,将扶阳派的医术刻入骨髓,她女扮男装,行走于世间,既行医济世,又替哥哥担起了家族重任。

  她并不后悔,也不觉委屈,只是在面对父母看向她的目光时,会暗自神伤。她与哥哥长得太像了,以至于父母看向她时,总是失神,想在她的身上寻觅哥哥的踪迹。

  她也想哥哥!但她现在就是周珩!而她的思念无处宣泄!

  人一旦撒了一个谎,后面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圆过去,谎言总会有被揭穿的时候。她顶替周珩的事,很快就被家族发现了,她只记得祠堂里的地面冰凉透骨,她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等待着族老将她嫁去南阳,来换取依附南阳古医世家的机会。

  隔壁茶室里,传来父亲、母亲与其他族亲的激烈争执,一贯温文尔雅的父亲陡然间变得寸步不让,怒不可遏的他直接掀翻了桌案上的茶具,瓷器碎裂的声响让嘈杂的争吵戛然而止。

  「为了周家,阿翡这些年受了很多苦,我这个做父亲的亏欠了她,整个周家也亏欠了她,若你们还要逼她嫁去南阳,我们一家就自请脱离周氏,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女儿了......」

  父亲扔下这句话,带着母亲,拉起跪在地上的周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后来,父亲决然地与她断绝了关系,还把她逐出了家门,「你走吧!我把你养大,已尽到为人父的责任,我不亏欠你,你也不亏欠周家。从今往后,你爱叫什么叫什么,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最好别再回来!」

  母亲哭红的双眼望向她,眼中有许多难言之隐和深深的不舍,而这一眼,是独属于周翡的。

  习惯了女扮男装的周翡,仍旧身着男子的衣衫,漫无目的的四处游历,成了一名赤脚游医。在河塑,她遇到了晚年丧子的葛大夫。

  葛大夫误将周翡认作自己的儿子,沉默寡言的一路跟着她,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遭遇危险时还会挺身而出。

  早已冷情麻木的周翡破天荒的收留了葛大夫,就这样,一老一少一直相伴至今。

  再后来,周翡遇见了长玉。

  更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人间无数。

  ——

  「老板可否帮我作一幅画吗?我兄长若是还活着应该比我要高大些,更要英俊些,眉毛要粗些,鼻子更要高挺一些......与我的长相也相差无几,但又比我要英气......」周翡托着下巴仔细回想着周珩的样貌,生怕自己说的不对,那白衣男子不能全然理解。

  白衣男子颔首,他取出一张鲛纱纸,提笔写下——月下惊鸿影,疑是画中仙。而后将这张鲛纱纸递给了周翡,说道,「好,我便为姑娘作上一幅画,三日后的子时,姑娘来取画,酬金随心随意!」

  周翡接过纸张福身谢过,便与长玉离开了宝青坊。

  几声鸡鸣喔喔响起,辰星升起,人影匆匆隐去,鬼市消散不见。

  她下意识攥紧了长玉的衣袖,长玉忽然伸手将她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温度透过肌肤渗进血脉。

  「所以你才问我双生子如何批命,你至今还未能释怀吗?」长玉的眼中尽是心疼。

  「都过去了,我早就不伤心了,只难过的是哥哥他为何不肯入我梦中来......我很想他!」周翡忽得一笑,没心没肺,只是那眼角微微泛起的水光出卖了她。

  长玉只将周翡轻轻地拥入怀中,温声道,「生死有别,阴阳相隔,他不托梦,既是他安好,你若老惦念他,才是不好......」

  「待今年寒衣节,我给兄长做场法事,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尽管写下来,我保证叫兄长收到。」

  周翡靠在长玉的怀里,吸了吸泛红的鼻子,闷声道,「嗯!那道长做法事贵不贵?回春堂月余没开张,我没钱......」

  「不贵不贵!以身相许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