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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老中医 第29章久久所念

作者:养金

周翡这两日时时刻刻的盯着葛大夫,恨不得半夜在他房门口打地铺,这过于刻意的举动,惹来葛大夫的不耐烦。

  小老头只当自己东家又发神经了,便任由她随意折腾。

  周翡在前堂一边将那本就没几页的脉案理了又理,一边暗中观察着葛大夫的神色,她见葛大夫神色与往常无异,心中越发隐隐不安。

  这老头越是表现得风轻云淡,就越是酝酿着翻天动地的风浪。

  葛大夫忙完手中的活计,解下围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哼着小曲回了房间,打算歇下午休。

  周翡赶紧放下手中的脉案,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只见葛大夫关上了房门,周翡静悄悄的贴到了门上,隔着房门试图听清里面的响动。

  吱!房门突然间从里面打开,周翡本就做贼心虚,一时不察,没稳住身形,一头栽进了房中。

  葛大夫微微一侧身,让出道来,周翡赶紧扶住门框,才险险稳住身形。

  嘶!就说不能干坏事,她八字里的德秀贵人又开始上值了呗!

  葛大夫眼皮一耷拉,吹着胡子,气呼呼道,「东家有事?」

  周翡站直了身体,挠了挠耳边,讪讪一笑,「无事......那什么......晚上吃啥?」

  葛大夫,「......」

  半个时辰前不是刚刚吃过午食吗?

  周翡一向不善于在葛大夫面前扯谎,她心虚的很,眼神躲闪着四处乱瞅,就是不敢对上葛大夫探过来的眼神。

  他们爷俩相伴多年,从不刻意聊起彼此的过去,有些事都心知肚明,不提不问就是最好的安慰。他们都失去了最为重要的至亲,那种无法释怀的伤痛,如同暗夜中的潮水,时不时涌上心头,却又在彼此的沉默中悄然退去。

  葛大夫望着周翡那躲闪却又带着几分稚气的眼神,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温柔。他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了许多,「东家有什么尽管与我说便是,咱们爷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周翡双手绞着袖角,犹豫片刻,才沉声说道,「那捞什子宝青坊邪乎得很,信不得,那捞什子画中仙更是当不得真,您可别信了那邪!我是为了套出那宝青坊老板的破绽......」

  葛大夫不语,一味地盯着周翡看。

  「好吧,我当时是有私心,我听说能见到已故的人是有些心动,但后来转念一想,此事太过荒唐,你我都是医者,自然知晓死亡意味的什么!人死如灯灭,肉身都不复存在,谈何起死回阳!」周翡一着急,语气也跟着急切了起来,这是他爷俩第一次谈起已故亲人之事。

  「就这?你这两日魂不守舍的守着老头子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葛大夫冷哼一声,有些生气。

  周翡努努嘴,点头默认。

  「东家啊,你知道我为何弃武从医吗?」

  周翡摇摇头。

  葛大夫叹口气,垂下眼眸,陷入到回忆中,那是他最不愿回想的过往,「我从前仗着一身无人能敌的好武艺,在江湖上横行霸道,虽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恶人,但死在我那把双刀下的冤魂也数不清有多少了,用杀人如麻来形容也不为过,江湖吗……本就是打打杀杀的地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想要活下去,就得杀人!」

  「后来我厌倦了江湖的打打杀杀,就找了个深山老林退隐了,我那么儿的娘亲本是一位采药女,家中的老丈是一名游医,我这一身医术便是跟老丈学的。」

  「是我罪孽深重,连累了他们!老头子我确实放不下我那早逝的么儿,他死在我怀里,死时也就七、八岁,这些年过去了,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葛大夫顿了顿,双眼有些泛红,他的么儿最是乖巧机灵,可他还没来得及长大,就猝然离世,他为人生父如何能释怀?

  「东家放心,我对那捞什子画中仙没兴趣,我是很想他们,但我不想见他们,更不想见我那苦命的么儿,我怕我这一身罪孽会扰了他们在地下的安宁。」

  葛大夫摇摇头,不禁苦笑。如今再提及此事,除了心中的有些惆怅之外,好似再无其他哀伤之情,再刻骨铭心的痛也会被慢慢流失的岁月淡化,就像慢慢老去的他已经记不起了他么儿和妻子、老丈的模样。

  若是他死去,在九泉之下相遇,不知能否相识相认,他们模样如初,而他早已历经沧桑,面目全非。

  「那我便放心啦!您那么儿埋葬在何处了?等您百年之后,我扶棺送灵将您埋在他跟前......」周翡听到葛大夫这一番肺腑之言,总算是安了心。她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安慰之言,有些话不必多说!

  她这两日总是担忧葛大夫,食不下咽的,都瘦了,今晚说什么得多吃两碗饭,补回来。

  「嘿!东家你也盼我点好!赶紧回屋歇着去!」

  「得嘞!您也歇着!」周翡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朝后院走去。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午休歇得好,没愁没烦到老!

  葛大夫关上了房门,他脱了外衫躺在床榻上,从枕下摸出一件孩童的短衫搂在怀里,慢慢的闭上了眼,「么儿哦,下辈子投胎可别来找你爹我了,你爹我后半生救死扶伤,只为换点功德,求老天让你投个好人家,平安喜乐过完一生......」

  ——

  小喜捧着豁了口子的破碗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忍受着夏日的酷暑,虽说快到了立秋,可这烈阳当空,依旧能热死人。

  『当啷』

  两枚铜板在碗底转了几圈,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小喜赶紧跪在地上给好心的大善人磕了两个响头,等人一走,他就将那两枚铜板握进了脏兮兮的手中。

  今日的收成不算好,小喜早早收了讨食的瓷碗,他揣着铜板去了纸扎铺,用那两枚铜板买了一把老香和一刀纸钱,然后沿着阴凉地朝着东湖村走去。

  他记得葛爷爷和韦大人的叮嘱,不能晚上去东湖村,所以他才在午后动身,等祭拜完爹爹,能在暮鼓敲响前赶回来。

  小喜的爹爹就埋在那些坟堆里,他昨晚没有找到,今日白天应该能找到爹爹的坟头,他记得那坟头的边上有一个矮子松。

  白日里的东湖村静悄悄的,是一座荒村。

  小喜绕过村子,直接去了山坡下的乱坟场,他每年都会来好几次,按着记忆中的路线,他很快就找到了他爹爹的坟头。

  瘦弱的他先是费劲的清理着坟头附近的杂草,可惜杂草太多,怎么也清不完,小喜只能先将缠在那矮子松上的草秧子拔干净,以便日后再来,可以一眼分辨出来。

  他没有多余的钱买香炉,只能在坟前堆了一个土堆,而后再将点燃的老香插在土堆里。一刀纸钱烧的很快,火舌一舔,卷起一个火旋风就烧完了,他都还没来得及喊上句『爹爹收钱』。

  突来的风卷走了一地的灰烬,小喜想,他爹爹应该是收到钱了。

  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开之时,只见一位身穿白色衣衫的男子站在他的身后,问道,「里面埋着的是你什么人?」

  小喜看了看坟头说道,「是我爹爹,他死了很久了!」

  「你很想他?」白衣男子闻声一笑,略显怅然。

  小喜点点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哀伤。

  「那你想见到他吗?」

  「可爹爹死了......他死了,我还能见到他吗?」小喜歪着头看向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启唇轻笑,他走上前,说道,「久久所念,必有回响,或许,真能见上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