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老中医 第2章聚散如星
韦应棋已经沐过浴,准备睡下,他躺在床榻上却难以入眠,辗转反侧。一会儿怪这床板过于硬,一会怪房中的帐子花色太俗,这会儿又怪巷子里的野猫在发春。
总之怀中空荡荡的,今夜方知孤枕难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郑月婵的身影,她的笑,她的怒,她的每一个眼神都如此清晰。
他叹了口气,起身披上外衣,决定出去走走,或许能吹散这满心的烦闷。
明日他即将启程南下,临行之际,却连向郑月婵询问一声都不敢,更不敢让郑月婵等他。他心中明了,此去钦州,恐怕再无返回扬州之日。
就在韦应棋苦闷之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惹得隔壁院子里的柴狗汪汪大叫,韦应棋生怕扰民,赶紧快走两步打开了门。
「何人?」
大门一开,一道身影裹着醉人的梨香就扑进了韦应棋的怀中,韦应棋稳稳地接住了这道身影,梨香撞个满怀,他顺势紧紧扣住,怀中的香甜柔软是他魂思梦萦的牵绊。
「月婵......」
「呆子,叫娘子!」郑月婵张开双臂柔柔的挂在韦应棋的脖子上,眸中柔情似水,娇嗔道。「我虽是二嫁之身,但三媒六娉,八擡大轿,缺一不可......」
韦应棋心头一震,一颗空荡荡的心被怀中的娇软瞬间填满,他低头吻上郑月婵一张一合的樱唇,将她未说完的话全部吞入腹中。
气息在唇齿间萦萦绕绕,一切尽在不言中,也无需多言,韦应棋再不会放手,只将郑月婵高高抱起。
「呜......」郑月婵不能呼吸,一双柔夷化成粉拳卯足了劲,捶在韦应棋的胸膛之上。
韦应棋只当这是郑月婵给他的『暗示』,以往在夜里,郑月婵总是在兴头上使劲锤他,他高兴得很。韦应棋加深了这一吻,双臂托住郑月婵,将人挎在腰身间,似狂风一般的卷进了房中。
韦应棋的床板很硬,这架子床也不结实,吱嘎吱嘎乱响,他猛地停了下来,伸手抓住了郑月婵捶向他的拳头,喘息道,「再捶下去,就是谋杀亲夫了......」
韦应棋扣住身下那双不老实的手,那垂下的帐子里又是一夜急风骤雨不停歇。
有人春宵帐暖,有人夜寒裘被薄,难以入睡。周翡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榻上,双眼沉沉的盯着手中的无事牌,独坐到天光渐亮。
几声鸡鸣啼响,葛大夫起了身,他来到院中,却见周翡房中的烛火还亮着,应是亮了一整夜,他东家该是彻夜未眠。
葛大夫推门而入,只见周翡披着被子坐在床榻上,失了神采,脸庞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周翡擡起头,看向葛大夫,沉声说道,「葛老头,我要去找他,无论生死,我都要找到他!」
葛大夫重重的叹口气,他擡脚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扯出两只大包袱,说道,「还愣着干嘛!吃过早食,咱们爷俩就上路......」
周翡掀开身上的薄被,露出一身轻便的劲装,她跳下床,将长玉送与她的青阳匕别在了短靴上,说道,「他若死了,我就为他披麻戴孝,他若活着,不管他变成什么样,这个婚我成定了,他越是拧巴我就越是上头,管他苦果善果,能解渴的就是好果子!」
葛大夫将包袱背在身上,还惦记着灶房里的那两把菜刀,这些行囊他早就收拾好了,只等着周翡自己想通,长玉生死未定,他们在扬州如何能过的安逸?
长玉只叫周翡等他,可要等多久?日月轮换,斗转星移,去春复秋,与其在无尽中苦等,不如迈出双脚,走上一走,去这万千世界寻一寻,即便踏遍万水千山,又何妨!
卯时一过,城门大开,进城出城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城门下热闹得很。
韦应棋和随从骑着高头大马,护卫着两辆马车,阔步前行。他回首凝望的城门上的三个大字——扬州城,满眼不甘,却只能化作嘴角的一抹轻笑,一声雄浑有力的呼喝响彻四野——『驾!』
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城外的田野上,将心中的郁郁不得志吼得干干净净。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韦应棋双腿夹紧马腹,马蹄腾起,卷起满地风沙,与随行的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南下,很快便消失在那片绿意初绽的官道尽头。
另一边,城门一开,周翡和葛大夫各骑着一匹快马飞奔出城,一路向着东南方疾驰。
周翡要先回苏州,她若没记错,周家的祠堂里供奉着一本古医籍,据说是当年药王孙思邈留下的《千金方》,而此书里记载了可以缓解五石散的药方。
她要回到周家,找到这个药方。
从扬州到镇江,再从镇江去常州,过常州走梁溪(无锡),绕过三百里笠泽湖,日夜兼程就进了姑苏境内。
三月草长莺飞,山茶花开的娇艳,油菜花也在田埂间簇放,几场微醺的春雨过后,脚下的青石板路带着湿润的微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花草的清新气息,花海翻涌,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柳枝依依,抽出了新芽,长长的枝条垂入池塘,与水中的倒影相映成趣,偶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打破了水面的宁静。有画舫悠悠驶过,船上的游人或品茗观景,或低声谈笑,船桨搅碎了映在水中的晴空,也搅碎了这满河的春色。
周翡撑着一把油纸伞,漫步在巷弄间,衣袂飘飘,宛如从画中走来,茶馆里传出评弹艺人婉转的唱腔,软糯的吴侬软语伴着悠扬的琵琶声,回荡在空气中,让人沉醉。
枫桥寺的七层佛塔,隐匿在层叠的树梢之后,悦耳的钟声从远处嗡嗡传来。
一别经年,这姑苏城还是老样子。
她一身素衣,身姿款款,一把青色的雨纸伞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形,叫人瞧不出她的样貌来。葛大夫腰间别着两把铮亮的菜刀,牵着缰绳,慢悠悠的跟在周翡身后。
眼前的是一座气势恢宏,颇有讲究的宅院,单是那高耸的雕花牌楼就让葛大夫咂舌。那刻花工艺精美繁琐,不是一般的工匠能打制的,非行业魁首不能行。能用的上如此精致贵重的牌楼,这周家的家世不简单啊!
乖乖!他东家的娘家阔气得很!
周翡一手撑着伞,一手拍着门。
不一会,门内就传来了一声盛气凌人的询问声,「何人拍门?可有拜帖!」
「你家大爷回来了,还不滚过来开门!」周翡面色不善,冷声呵斥道。
门内的小厮只觉得这道声音甚是熟悉,他扒开门缝往门外瞧出,只见来人打着一只青色的油纸伞,油纸伞微微一擡,露出一张清冷如寒月的脸,尤其是那一双眸子,冷得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山。
门内的小厮一惊,急忙将大门打开,扯着嗓子喊道,「快快快!快去给太爷报信,咱们大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