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老中医 第8章江湖故人
钦州,十万大山,连绵起伏,宛如一条墨绿色的巨龙,蜿蜒伸展在北部湾畔,山峦雄浑而苍茫,群峰拔地而起,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方温池像是静谧的琥珀藏在山腹之中,氲氲升起的薄雾如轻纱般缠绕在四周,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仙境一般。随着太阳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翠绿的山林上,光影交错,明暗相间,勾勒出山峰坚毅而柔和的轮廓。
有一白发男子,赤裸着上身,闭着眼坐在池水中,发丝被温热的泉水打湿,散落在水面上,他额间布满了细碎的汗珠,胸前微微起伏,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几息吐纳,他忽得吐出一口黑血来,肺腑中也因这口黑血的涌出,而变的顺畅起来,他能感觉到草木的清香之气涌入他的鼻腔之中,灌进他的肺腑,冲走所有的燥热之气。
是长玉!
那原本乌黑的长发如今已变得雪白,蚀骨之毒无情地肆虐着他的身躯。幸亏有师兄为他精心配药疗毒,才暂时遏制住了毒素的扩散,而这不过是杯水车薪,仅仅是让他多在这世间苟延残喘罢了。
扬州城义庄那凶险的卦象终究还是应验了。他明知其中凶险,却仍固执前行,或许这便是师父常说的「天道不可违」吧!
长玉原本惨白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点血色,虽是疲惫不堪,但双眸却依旧明亮如初,透着不屈与温润。他缓缓站起身来,温池中的水顺着他健硕却又略显单薄的身躯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入池中,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望向远方,孤寂冷然的心被一种酸胀之感填满,阿翡还在远方......
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吵闹,有马匹的嘶鸣声,还有汉人与布土族人(壮族)的吵闹声,那些汉人显然是听不懂俚语,两方人马发生了冲突。
钦州作为广南西路的重要州郡,同时作为边疆州郡,身负安内攘外的重任,朝中在此驻军布防,修建城池、关隘等防御设施,以抵御来自交趾(今越南北部)等势力的侵扰。
对内采用羁縻策略,设立羁縻州、县,实行土司制度,对归附的异族首领赐姓、封官,并纳入朝廷中央管制体系。
各羁縻州县每三年朝贡一次,朝中设有封疆特使,以便随时监管各羁縻州县的朝贡,加强对各羁縻州的管控。
近两年,官府多贪腐,西南地区各羁縻州已有怨言,尤其是今年,朝贡翻了数倍,布土族人早已不满多时,与汉人之间的矛盾摩擦日渐增多,有时难免见了血。
『铛!』短兵相接,金鸣声四起,惊散了林中的飞鸟。
长玉赶紧披好衣衫,向密林中急急奔去。他与师兄暂居此处疗伤,全仰仗于村落的老酋长照应,才能安居于此,他与师兄投桃报李,时常给村里的布土族人看病治伤,久而久之,对当地人也算是有几分牵绊。
今日林中的冲突,长玉不能坐视不理。
只见有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两方人马各自手持兵器立于两旁,严阵以待。
青衣男子操着一把短柄的龙泉宝刀,招招狠戾,刀锋卷起草木残屑砍向对面的一身异族服饰的壮年男子。那壮年男子也不是吃素的,身手敏捷,且力大无穷,他挥起手中的苗刀奋力迎上。
他们布土族男儿不能输给汉家男子!
『铛!』又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鸣声响彻云际。
两人皆不留余力,刀身相撞,火光四溅,震得人虎口发麻。那壮年男子大喝一声,双臂肌肉暴起,猛地将青衣男子震退数步。
青衣男子险险稳住身形,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这布土族人竟有如此力气。他咬了咬牙,再次欺身而上,刀光如疾风般划过空气,直取壮年男子咽喉。
壮年男子侧身一闪,苗刀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劲风,刮得青衣男子面颊生疼。
闪着寒光的刀刃架在了彼此的颈间,锋利的刀锋划出一道道血痕,两人皆是不敢轻举妄动。
长玉赶到近前,见此情景,连忙喝道,「住手!咳咳......」他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但也体力衰竭,虚咳了几声,让交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青衣男子和布土男子闻声望来,看到来人是向长玉,不由得眼含惊喜,异口同声道,「长玉道长?!」
长玉缓步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沉声道,「这其中应有误会,各自收了兵器吧......」
话音一落,双方才心有不甘的收回了自己的兵器。
长玉望向那青衣男子,轻笑一声,「西南边陲多路远,江湖故人却相逢,韦大人好久不见!」
韦应棋收刀入鞘,双手抱拳道,「道长在扬州不辞而别,叫韦某心生惭愧,今日重逢,欣喜难抑,道长可还安好?」
韦应棋瞧着一脸病态憔悴的长玉,心生惋惜,若非画中仙一案,长玉道长与周大夫何苦天各一方?许多话惆怅在心,却始终问不出口。
「韦大人怎会在此?」长玉暗中给了那布土族男子一个宽心的眼神,而后问着韦应棋。
「韦某不才,现任钦州府通判。」
「韦大人高升啊!」长玉揶揄道。
「呵呵......明升暗降,那帮乱文党惯用的手笔......」韦应棋苦笑一声。
长玉回之一笑,将身旁的布土族男子介绍给韦应棋,「这是乌海,是这附近村落的巡山人。」而后又用俚语将韦应棋的身份挑明,「乌海不得无礼,韦大人现在是钦州府的通判,是朝廷命官。」
乌海收了苗刀,学着汉人样子抱拳行礼,用蹩脚的汉语说道,「乌海刚刚多有得罪,还望韦大人海涵!」
这话他是跟着长玉道长学的,也没刻意学,听得多了,自然而然也就会了。
韦应棋爽朗一笑,也抱拳回礼,说道,「误会误会,壮士既与道长相识,那便就是韦某得朋友......壮士好武艺!」
「与韦大人的刀法相比,乌海惭愧......」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方人,转眼间竟变得十分热络,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地朝着山脚的村寨走去。
布土族人热情好客,若是有朋自远方来,必得载歌载酒,杀猪宰羊,全寨子里的男女老少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纵情饮酒,好不快活。
长玉坐在篝火旁,火光映红了他苍白的脸,端起粗瓷的酒盏与韦应棋递来的酒盏轻轻碰撞,他身体抱恙,饮不得酒,却也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水涌入喉间,带着火热滚入肺腑,灼烧着他。
他看见韦应棋,愈加想念周翡。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之泪!
韦应棋看着载歌载舞的人们,幽幽的说道,「道长离开后,杨柳街像是什么都没变,但旁人都瞧得出周大夫的心空了......你为何不告诉周大夫你的下落,她还在苦苦等你......」
长玉一口饮干盏中的残酒,引得他一阵猛咳,他擦了擦嘴角,落寞道,」咳咳......咳咳咳......我已时日无多,聪明如她,等着等着就会释怀了......」
韦应棋也随之干了酒盏中酒,沉声道,「我看未必!」
长玉眸中映着火光,怅然道,「贫道从未拜托过韦大人什么,今日还望韦大人替我隐瞒一二,莫要将我在钦州之事告诉阿翡......」
韦应棋长叹一声,「好!我答应你!」
才怪!
酒酣而归,韦应棋带着人马回了钦州城内,当夜,有两只信鸽从钦州城飞出,一只飞往扬州城,一只飞往姑苏周家。
为何是两只?
因为韦应棋也不确定周翡现在何处!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周大夫能不能赶来钦州,就看周大夫和长玉道长两人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