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老中医 第23章福祸避趋
闻夫人这次是真的病倒了,她病恹恹的躺在榻上,眼神迷离,死气沉沉的。
周翡坐在软榻旁的圆凳上,垂眼把着脉,闻夫人是郁结在心,又受惊扰心,是失魂之症,只能施针稳固心神,若要痊愈,还得靠她自己走出心结。
但瞧闻夫人目前的状况,怕是一时半会走不出来。
周翡施完针,开出医嘱,「夫人惊恐伤神,又郁结在心,还是慢慢休养,切忌再劳心劳神。」
闻夫人眸中一空,失神道,「周大夫与我家阿喜同在一条街上做生意,又与她交好,阿喜性子乖巧......是我这个当阿娘的不好......」
闻夫人见过周大夫,想来她没病装病的事也是周大夫告诉闻喜妹的,但是闻夫人并不生气,反而是庆幸,她很庆幸,闻喜妹能结交到可以坦诚相待的朋友。
周翡见闻夫人对闻喜妹的态度突然来个了大转弯,暗中生疑,莫不是这闻夫人又换戏码了?改唱悲情戏文了!
闻夫人像是觉察到了周翡的质疑,她红着眼,流着泪说道,「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娃娃啊,我给她起名叫喜妹......我如何不喜爱她呢?可我没有办法......她那么小的时候,就改口叫我婶娘......她每叫一声,我这当娘的心里都在滴血啊!」
闻喜妹是闻夫人跪在菩萨面前求来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娇娇儿,她生下女儿,顾不得生产之痛,亲暱的抱着娇小香软的婴孩儿,给她起名叫喜妹,愿她平安喜乐。
闻家有个习俗,每位新出生孩子都要找神婆批命。闻喜妹满六周岁的时候,被请来的神婆批了命,神婆摸了摸闻喜妹的头,说她命中显贵,是后土娘娘座下的花姑子,也就是童子命,闻家的家运养不住她,要想闻喜妹平安无虞,须得送往别的富贵人家收养,才能度厄化煞。
说来也巧,闻喜妹自打那日起竟生了病,双眼无神,像是被人抽去了灵气。请来郎中无数,都没能找到原因。
神婆子动作很快,没几日就联系好了家世显赫的人家,还是闻家老太太娘家的那边的远房亲戚,虽说已经远出五服,与闻老太太早已没了来往走动,但也算是一门亲戚。那人家在金陵,是金陵王家,还是皇商,专做茶叶丝绸生意,背后有靠山,在金陵可是手眼通天,富贵无边。
闻夫人初闻此事,也是焦急在心,她就这么一个娇娇女,万分舍不得这孩子受苦受罪,可要她将孩子送去金陵,她也舍不得。
她一口回绝了,这天下的童子花姑子何其之多,定有破解之法,这扬州城找不到破解之人,就到扬州城外去找。
闻老太太也舍不得这娇娇孙女孤零零的去金陵,闻夫人一介妇人不好抛头露面,闻老太太年龄大了,早已没了忌讳,于是带着闻喜妹四处奔走,寻求化解童子煞之法。
其实,这童子煞一说本就是迷信,但为人父母谁都不敢冒这个险,跪遍万千神佛力求万全之法,以保孩子平安顺遂。
奔走多日的闻老太太,求助无门,闻家就这样陷入了阴霾之中。那神婆又突然找上门,苦口婆心的劝道,「金陵王家多富贵啊!又是闻老太太的远房亲戚,不算是外人,人家王家也同意认养咱们喜娘,等喜娘去了金陵,焉知不是进了富贵窝?」
神婆的一番话差点说动了走投无路的闻夫人,就在她将要狠心点头应下之时,就瞧见闻老太太将闻喜妹紧紧的揽在怀里,出声问道,「老身那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如何就能同意认养我家阿喜?」
一声质疑敲在闻夫人的心上,对呀!那王家怎么会率先同意了呢?
神婆子面色一僵,随后又嘻嘻哈哈的敷衍道,「嗐!那不是婆子我多嘴了吗,前几日遇上了从金陵回扬州省钱王大奶奶,顺嘴提了那么一句,谁成想王家大奶奶见过喜娘,瞧着咱们喜娘长得招人疼,这才心疼她......」
闻老太太和闻夫人相视一番,心知此事另有蹊跷,她婆媳二人不动声色,先哄住了那神婆,等那神婆一走,婆媳二人的脸色立马阴沉了起来。
心疼?!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或许闻喜妹命格一事另有玄机。
闻家按耐不动,实则暗中打探消息。
王家之所以富贵荣华,是背靠了京中的贵人,为了巩固地位和权势,王家将自家的女儿们都送出去做了妾室或是填房。
但是王家哪有那么多的女儿供他们送人,所以这两年就开始偷偷的收养下面商贾出身的女童,尤其是长得俊俏貌美的小娘子。
闻喜妹模样讨喜,又与王家的嫡女同岁,所以王家动了心思,要将闻喜妹带回金陵,当成替身养在王家。
闻喜妹的命格一说也是王家花钱找人布下的局,那神婆手心抹了药粉,趁机拍在闻喜妹的身上,将闻喜妹迷晕,所以闻喜妹才会呆傻无神。
这药粉是拐子门里拍花子专门用来拐卖少女孩童的,手段阴险,叫人防不胜防!
闻家花了很多银钱和人脉才打听清此事背后的来龙去脉,但让他们更糟心的是,以闻家的实力是完全不能与王家抗衡。
王家有钱有势,又背靠京中的贵人,与王家抗衡无疑是以卵击石,只怕非但没保住闻喜妹,最后还人财两空,闻家也会在扬州消失的彻彻底底。
此事不能硬碰,唯有智取!
没过几日,闻夫人就病倒了,家中请来无数良医都没能医治好她,众人束手无策,后来,闻家就传出来了闻喜妹命贵克母之说。
闻喜妹被闻老太太带去了捺山,在山上找了块石头认作了干娘,还改口称闻夫人为婶娘,闻夫人转天就痊愈了。
此事在扬州被传得神乎其神,闻喜妹克母的事也就越传越广。闻喜妹及笄之时,有人上门提亲了,可就在闻家着手准备闻喜妹的婚事时,闻喜妹认作干娘的那块山石突然被雷电击中,碎成了渣。
这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以至于后来,只要有人上门提亲,闻喜妹认下的干娘就会出事。
「所以,那块山石以及那头老黄牛都是闻夫人做的手脚,为的就是搅黄闻喜妹的婚事?而您压根儿不会将闻娘子嫁给那老纸匠,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闻娘子一开始也没有走失,是您将她藏了起来?」周翡闻之赫然,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我以为王家会因为阿喜的克母之说有所顾忌,从而歇了心思,哪曾想,我们如此周全的计划,他们从头到尾都清楚,那几位上门提亲之人也都是王家找来的,他们的奸计没得逞,又睚眦必报,是不会轻易放过阿喜的......阿喜已经三十岁了,硬生生被耽误了......」
「那本是个金蝉脱壳之法,谁曾想竟让拐子有机可乘!是我不好,没能护住阿喜!」闻夫人悔不当初,她恨不得自己替闻喜妹受过。
「夫人宽心,韦大人办案如神,一定会把闻娘子平安找回来的。」周翡轻声宽慰,其余之话说来只是徒劳。
闻夫人演了二十多年的戏,只为护住自己的女儿!
周翡背着药箱回了回春堂,想将此事说给长玉和葛大夫听,但是长玉没在家,只能在吃饭时说给了葛大夫听。
葛大夫听完之后倒是有了不一样的见解,「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闻娘子经此一遭,若是能平安归来,也是因祸得福,至少在拐子窝里走了一遭,那该死的王家应该不会再算计闻娘子了……」
有些灾厄,或早或晚都会应劫,躲都躲不掉,但福祸相依,谁又能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