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傻妃:摄政王的心尖宠杀疯了 第405章晏宁(四)

作者:是阿榆榆

夜辞舟心头一紧,谨慎地斟酌着词句:

  「我住在往里去那片老宅区。家里的院子四四方方的,墙砌得极高,高得让人透不过气。」

  晏宁眨眨眼,了然地点点头:「那是大户人家呀,难怪公子气度不凡。只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也有这般多的烦恼和事情要做吗?」

  夜辞舟苦笑一声,无意识地用手指捻着衣袍边缘,

  「不过是个镀金的笼子罢了。我家算是在京城做些买卖,家底还算殷实。可正因如此,里里外外的规矩,多得吓人。」

  他看着晏宁清澈的眼睛,仿佛找到了倾诉的树洞,

  「我爹整日里忙着在外面应酬,十天半个月也见不着人影。

  即便回来了,也只是和那些叔伯们高谈阔论些生意场上的事,很少……很少能与我好好说上几句话。」

  「家里里里外外,全是娘亲一人把持操劳。」

  晏宁眼中流露出同情:「那……你娘亲一定很辛苦吧?」

  夜辞舟摇摇头,又点点头,身子微微后仰,疲惫地靠在粗糙的梅树树干上:

  「她是辛苦,可人也变得……愈发严苛了。她对我的要求,严苛到了极点。行止坐卧,稍不合规矩;诗书礼仪,稍有懈怠;

  哪怕是站在她面前,身形不够挺拔,轻则罚跪地砖上,重则锁进幽暗的祠堂,连口水都不给喝。

  她总说,我是嫡长子,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可她不知道,这荣耀太重了,重得像山,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换做以前,我是断然没有机会踏出那高墙半步的。

  这两次都是我趁着守卫打盹,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机会,偷偷溜了出来。若再不透口气……」

  他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晏宁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郁结和疲惫,心也跟着揪紧了。

  她展颜一笑,

  「既然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闲暇时光,可不能再浪费在烦心事上。天色还不算太晚,」

  她指了指山脚家的方向,「夜公子若是不嫌弃我简陋的茅屋,不如去尝尝用今日采的梅花顶雪和花蕊泡的茶?保管清冽甘甜。」

  夜辞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日来的阴霾被驱散了几分:

  「那便叨扰晏姑娘了!」

  他连忙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得方方正正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递给晏宁,

  「这是我从家中带的几样点心,想着姑娘或许会喜欢,正好配你泡的好茶。」

  晏宁惊喜地接过,笑着应下:「那感情好呀,我这儿只有粗茶淡饭,有公子带来的点心,可是锦上添花了。」

  她不再多言,转身在前面带路。

  通往晏宁家的小径,沿着山腰蜿蜒崎岖,铺满了杂乱的山石和半枯的野草。

  寒风掠过,荒草簌簌发抖,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寒鸦凄厉的啼鸣,衬得四周愈发荒凉寂寥。

  夜辞舟看着前方蹦蹦跳跳,衣袂翩跹的身影,只觉得萧瑟的冬景也因她而染上了明快的色彩。

  眼看就要到山脚茅屋前,路旁一个破旧的柴火垛后,突然闪出来一个身形粗壮,满脸横肉的男人,他满身酒气,晃晃悠悠地挡住了去路。

  那男人一见晏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淫邪光芒,刚想凑上前嬉皮笑脸地搭讪,便瞥见了紧随其后的夜辞舟。

  夜辞舟一身虽简便,但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更是清贵逼人,与这穷山恶水的地界格格不入。

  周大愣了一下,随即眼珠滴溜溜一转,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阴阳怪气地怪笑起来:

  「哟嗬,这不是咱们清高的晏家小娘子吗?平日里装得跟个冰坨子似的,正眼都不带夹老子一下,怎么?

  今儿个开窍了?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勾搭来的小白脸?啧啧啧,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像个娘们儿。

  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能给你挡风还是遮雨啊?不如跟了老子,保你吃香喝辣。」

  晏宁脚步顿住,秀丽的脸庞瞬间笼上一层寒霜,

  「周癞子,你又找打是不是。喝多了马尿就滚回你的狗窝去。少在这儿喷粪撒泼,赶紧让开,别脏了我的路。」

  「嘿!老子跟你说话呢!」周大见晏宁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把小白脸护在身后,顿时恼羞成怒,

  「小白脸,你就只敢躲在娘们儿裙子底下?算个什么东西?!老子……」

  夜辞舟听得眉头紧锁,一股森然寒意瞬间自周身弥漫开来。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晏宁完全护在身后,「放肆!」

  晏宁怕夜辞舟冲动吃亏,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

  「夜公子,别理这种下三滥的泼皮。这一带的无赖大多都练过些三脚猫的功夫,惯会欺软怕硬。

  不过我自小也跟着娘亲学了点拳脚防身,对付他这种货色绰绰有余,省得脏了公子的手。」

  周大被夜辞舟慑人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寒,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他色厉内荏地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还是悻悻地侧身让开了路。

  等他走远了,夜辞舟回头望了一眼周大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神愈发阴沉。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晏宁,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与怜惜。

  原来在他未曾出现的日日夜夜里,晏宁就是这样独自面对着周遭的恶意与艰难险阻,在乱世边缘挣扎求生。

  ……

  没走多远,便到了那座被梅树环绕的茅屋前。

  推开简陋的木门,一股混合著干燥泥土气息和浓郁草药清香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严寒。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几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椅,一张铺着蓝花粗布的木板床,和一些常用到的工具。

  但处处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明几净。

  房梁上悬挂着一束束捆扎整齐,散发着清香的干草药,墙角的竹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大小不一,

  贴着标签的瓷罐和陶瓶,旁边的旧木箱上垒着几摞泛黄卷边的医书,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主人细心。

  夜辞舟环顾四周,只觉得这间小小的茅屋,比那冰窖的东宫,不知要温暖,踏实多少倍。

  晏宁拍了拍肩头的落雪,走到桌旁,拿起一个小巧的陶罐:

  「让夜公子见笑了。我自幼没了爹,是跟着娘亲长大的。娘亲懂些药理,在这山脚下也算半个郎中。

  我便也跟着学了些皮毛,认得几味草药。」

  她一边说,一边熟稔地打开陶罐,里面正是她今日清早采的梅花顶雪和花蕊。

  「平日里主要就靠着上山采药,背到城里的集市上换些银钱度日。

  到了冬天,山里药草难采,偶尔也会给附近的邻居瞧瞧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也算是勉强糊口,饿不着肚子。」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独自翻山越岭,饱尝艰辛的日子,不过是过眼云烟。

  晏宁手脚麻利,很快便用那清澈的梅花雪水,泡好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花茶。

  清雅的香气氤氲开来,沁人心脾。

  夜辞舟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晏宁微凉的手指,两人都下意识地微微一颤。

  夜辞舟暗暗握紧了杯子,在心中许下誓言:往后,绝不再让她独自承受这般风雨飘摇的辛苦。

  想到刚才的周大,夜辞舟忍不住问道:「方才遇见那人……常来骚扰姑娘吗?」

  晏宁在桌旁坐下,捧着热茶暖手,语气平静:

  「没关系。他叫周大,是这一带有名的泼皮无赖,游手好闲惯了。这种人,力气有几分,但还打不过我。

  只是苍蝇不咬人,恶心人。也不能把他得罪太狠,他背后似乎有点小门路,怕他暗地里使些下作手段,反倒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