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合著大一统是统一全球啊 第160章麒麟
那天夜里,淳于越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他想起自己在咸阳的生活: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却总觉身体不适;夜读时需点着昂贵的薰香提神,否则就会犯困;每逢阴雨天,膝盖便隐隐作痛,侍从用热水袋敷了好久才能缓解。
那些年,他以为自己过着读书人该有的体面生活。
可如今想来,那些日子,他整日困在书房里,出门必有车马,活动最剧烈的时刻不过是上朝时多走了几步路。吃的是精细的膳食,喝的是煮沸的泉水,却总是无精打采。
而现在,他住着简陋的屋子,穿着粗布衣裳,每天晨练、讲课、劳作、批改作业,累得倒头就睡——身体却比以前更好了。
这算什么道理?
难道读书人不必养尊处优?难道劳其筋骨才是真正的养生之道?可圣贤书里分明说……
他忽然想起荀子的一句话:「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淳于越苦笑了一下。
或许,有些道理,真的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明白。
窗外的鸡又叫了。
他翻身起床,发现膝盖竟一点不疼。推开门,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竟觉得这带着泥土和露水气息的空气,比咸阳宫里的薰香更好闻。
「淳于先生!该晨练了!」
淳于越应了一声,迈步走向操练场。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的课,学生们问什么来着?好像是关于「礼法之变」与「道之恒常」的关系。
这个问题有点意思,得好好准备准备。
淳于越走到学堂时,便察觉到了异样。往日这个时辰,廊下总有三五个学子聚着讨论课业,或是高声诵读,或是争得面红耳赤。今日却静悄悄的,他推开门,只见稀稀落落坐着七八个人,偌大的学堂空了一大半。
「人呢?」他问。
前排的少年擡起头:「先生,好些人告假了。」
「告假?」淳于越皱眉,「为何告假?」
她挠了挠头:「好像是……地里有什么事?我也说不清。」
淳于越心下疑惑,却也没再多问,照常开讲。只是今日听课的人少,往日那些刁钻的问题也少了,一堂课讲得格外顺畅,反倒让他有些不习惯。
下课后,他特意绕到劳作的地方看了一眼。
果然,地里的人也少了大半。原本该有几十人修渠的工地,只剩下寥寥数人,连负责监工的小吏都不见踪影。
那些缺席的人去了哪里?
出了什么事?
他站在田埂上张望片刻,忽然看见远处山道上有人影匆匆而下。
是戚懿。
她走得很急,身后跟着几个亲卫,衣袍上沾着泥土和露水,像是刚从山上下来。淳于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了上去。
「戚将军。」
戚懿停下脚步,看见是他,微微一怔:「淳于先生?何事?」
淳于越斟酌着措辞:「今日学堂与工地皆少了许多人……老夫斗胆问一句,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戚懿点了点头:「确实有大事。」
她擡手指向远处的一座山:「海那边传来消息,去蓬莱仙岛的那艘船即将返航了。据说带回了许多物资,还有各式各样的器物……」
「尤其是神迹,祥瑞什么的。」
一听说这个,戚懿就知道肯定是赵禾章在内的那些人捣鼓了什么东西伪装成神迹,用来歌颂太子恩德用的。
她怎么能落后呢?
淳于越:……
祥瑞吗?
这也要比吗?
「有农户进山采药,在山深处看见了一头异兽。」戚懿缓缓道,「那兽身形似鹿,头生双角,周身鳞甲泛着金光,行止之间有云雾相随。据那农户描述,极像是传说中的麒麟。」
淳于越:我听着倒不像是什么祥瑞不祥瑞的,更像是欺君之罪啊!
伪造祥瑞属于「妖言令」或「妄言」的范畴,可被定为欺君大罪,通常直接判处「族诛」或「弃市」。
死嘴,早知道不问了,这下好了,淳于越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不想知道也已经知道了。
「农户看得真切?」他忍不住追问。
《礼记》云:「麟凤龟龙,谓之四灵。」麒麟乃瑞兽,非太平盛世不出,非圣明之君不现。当年孔子作《春秋》,绝笔于获麟,正是因为麒麟被获而感伤己道之穷。
戚懿点头:「不止一人看见。」
「郡中已派人进山查探,虽未再见那兽,却在山中发现了一些异象。几处原本贫瘠的土地上,突然长出了从未见过的草木;山涧里的水,据说比往日更清甜;还有人说,那夜山中隐约传来乐声,似有若无。」
淳于越:越说越像是编的了。
「淳于先生是读书人,应该比我更明白。」
淳于越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麒麟现世,乃是祥瑞。《孝经援神契》言:『麒麟中央土,兽之长者,土德之精。』土德者,厚德载物,养育万民。麒麟出,则天下太平,五谷丰登,百姓安康。」
「麒麟不踏无福之地,不现无德之朝。如今现于长沙郡山中,莫非……」
戚懿接过话头:「莫非什么?」
淳于越沉吟道:「莫非预示着当今天子圣明,太子仁德?」
戚懿:这人果然上道,一下子就给她把设定补充完整了。
不过天子怎么样她是无所谓,只要歌颂赵覆舟就够了。
戚懿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戚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此事?」他问。
戚懿道:「已派人快马加鞭上报朝廷,同时,郡中要在此山建一座麒麟台,立碑记事,让后世子孙都知道,此地曾现祥瑞,预兆圣君。」
淳于越点头,沉吟片刻,忽然拱手一礼:「老夫斗胆,愿为碑文执笔。」
戚懿: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哪有淳于越会写那些溜须拍马的话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