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的穿越小媳妇 第23章春深
一九五一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却走得比往年快。
好像昨天还在下雪,今天就已经满眼翠绿了。河边的柳树抽了新条,风一吹,软软地摆来摆去,像小姑娘的辫子。地里的野菜疯了一样地长,荠菜、蒲公英、灰灰菜,一茬一茬的,采都采不完。
林晚秋带着孩子们去挖野菜。
老二拿着个小铲子,见什么挖什么,挖出来就问:「娘,这个能吃吗?」
林晚秋看看,说:「能吃。」
「这个呢?」
「能吃。」
「这个呢?」
「也能吃。」
老二高兴了,挖得更起劲。不一会儿,小筐就装满了。
老大跟在他后面,把他挖漏的捡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自己的筐里。
老三蹲在地上,拿根小棍子戳蚂蚁,戳一下,看蚂蚁跑,就咯咯笑。
念念被林晚秋抱着,伸着小手够路边的野花。够着一朵,就递给林晚秋。
「娘,花。」
林晚秋接过来,别在耳边。
「好看吗?」
念念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
「好看。」
林晚秋笑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野菜挖回来,择干净,焯了水,拌上蒜泥,就是一道好菜。孩子们都爱吃,老二能吃一大盘,念念也能吃小半碗。
陈大娘说:「这菜好,去火。」
林晚秋点点头,又去挖了一筐。
四月中旬,菜地里的苗都出来了。
小白菜绿油油的,水萝卜红红的,菠菜嫩嫩的,看着就喜人。林晚秋每天都要来看,浇水、施肥、拔草,忙得不亦乐乎。
孩子们也喜欢来地里。老二最积极,每天都要来,看完了就跑回去汇报。
「娘,小白菜又高了!」
「娘,水萝卜又大了!」
「娘,菠菜有虫子了!」
最后一条把林晚秋吓了一跳,赶紧去看。还好,就几只青虫,用手捏死了。
念念也被抱着来看过几回。她不懂这是什么,只是看着那些绿油油的东西,眼睛亮亮的,伸手想去摸。林晚秋握着她的手,让她摸了摸小白菜的叶子,她咯咯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
「娘,」她说,「菜。」
林晚秋点点头。
「对,菜。」
念念高兴了,指着地里,说:「菜,菜,菜。」
林晚秋被她逗笑了。
这孩子,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好玩了。
四月二十号,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屋里做针线,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念念的哭声。
她心里一惊,扔下针线就往外跑。
跑到院子里,就看见念念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旁边站着个六七岁的男孩,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指着念念,嘴里说着什么。
老二从外面跑进来,看见这情景,冲上去就把那男孩推开了。
「你干什么!」
那男孩被推了个趔趄,站稳了,瞪着眼说:「关你什么事?」
老二挡在念念前面,说:「她是我妹妹!」
那男孩撇撇嘴,说:「一个丫头片子,也值得护着?」
老二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就要往上冲。
「老二!」林晚秋喊住他。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念念抱起来。
念念抱着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他打我……」
林晚秋心里一疼,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娘在。」
她擡起头,看向那男孩。
那男孩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却说:「看什么看?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林晚秋没理他,看向站在旁边的韩大姐。
韩大姐走过来,小声说:「这孩子是新来的,后勤部老孙家的。他娘惯得没边,见谁欺负谁。」
林晚秋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把念念抱进屋,哄了一会儿,念念不哭了,坐在炕上玩。
老二站在旁边,还气呼呼的。
「娘,你为什么不让我打他?」
林晚秋看着他,说:「打了他,然后呢?」
老二愣了一下。
「然后……然后他就知道咱们不好欺负了。」
林晚秋摇摇头。
「打人解决不了问题。他欺负念念,是他不对。但你打了他,就是你不对了。」
老二不服气。
「那他欺负念念就对了?」
林晚秋说:「不对。所以咱们要让他知道不对,但不是用拳头。」
老二眨眨眼,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晚上,陈建军回来,听说了这事。
他看了看念念,又看了看老二。
「老二,你今天做得对。」
老二眼睛亮了。
「护着妹妹,是对的。」
老二点点头。
陈建军又说:「但你娘说得也对。打人解决不了问题。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护住妹妹,然后回来告诉大人。大人去跟他们讲理。」
老二想了想,点点头。
「知道了。」
陈建军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好小子。」
那天晚上,林晚秋哄念念睡觉的时候,念念突然问:「娘,他为什么打我?」
林晚秋愣了一下。
「因为他不乖。」
念念眨眨眼。
「他不乖,会挨打吗?」
林晚秋想了想,说:「会。但不是咱们打他,是他娘会打他。」
念念点点头,好像满意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娘,我乖吗?」
林晚秋笑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乖,你最乖了。」
念念满意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晚秋看着她的小脸,心里软软的。
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
她想起那个男孩,想起他说的那句「一个丫头片子」。在这个年代,还有多少人这么想?还有多少女娃,被当成「赔钱货」「没用的丫头」?
她低头看着念念,轻轻说:「念念,你不是丫头片子。你是娘的宝贝。你长大了,会比谁都好。」
念念睡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可林晚秋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一定要让念念长大,让她读书,让她有出息,让她比那些看不起女孩的人,活得更精彩。
四月底,那个男孩的娘上门了。
她拎着一篮子鸡蛋,站在门口,满脸堆笑。
「陈团长家的,那天的事,是我家那小子不对。我回去打了他一顿,让他长记性。这点鸡蛋,给闺女补补。」
林晚秋看了看那篮子鸡蛋,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笑。
那笑里,有讨好,有不安,还有一点点不甘。
林晚秋没接鸡蛋。
「孩子打架,常有的事。鸡蛋你拿回去,给孩子吃。」
那女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
「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林晚秋说,「往后看好孩子,别再欺负人就行。」
那女人连连点头,拎着鸡蛋走了。
韩大姐在旁边看着,等她走远了,才说:「晚秋,你脾气真好。要是我,非让她赔礼道歉不可。」
林晚秋摇摇头。
「她儿子欺负念念,是她儿子不对。但她来赔礼了,就行了。往后她管好孩子,这事就过去了。」
韩大姐点点头。
「也是。邻里邻居的,闹僵了不好。」
林晚秋没说话。
她不是脾气好。她只是不想让念念,从小就被仇恨和怨气包围。
她想让念念知道,这世上,虽然有坏人,但好人更多。虽然有欺负人的,但认错的也更多。
她想让念念,在一个宽容的环境里长大。
五月初,念念学会了一首完整的儿歌。
是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老二教的。
他教了好多遍,念念跟着唱了好多遍,终于能完整地唱下来了。
那天晚上,陈建军回来,念念跑过去,抱着他的腿。
「爹,我唱歌给你听。」
陈建军蹲下来,看着她。
「唱吧。」
念念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唱完了,她仰着小脸,等着夸奖。
陈建军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唱得好。」
念念高兴了,又跑去唱给陈大娘听,唱给老大听,唱给老二听,唱给老三听。
老三听不懂,只是看着她笑。
老大听完,点点头。
「比上次唱得好。」
老二最捧场,拍着手说:「念念厉害!念念最厉害!」
念念被夸得飘飘然,又唱了一遍。
林晚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的。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孩子健康,家庭和睦,日子安稳。
五月中旬,菜地里的第一批菜能吃了。
小白菜嫩嫩的,水萝卜脆脆的,菠菜绿油油的。林晚秋割了一茬,包了一顿饺子。白菜馅的,加了点粉条和鸡蛋,香得不行。
陈建军吃了两大盘,三个孩子也吃得满嘴流油。
念念也吃了好几个,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极了。
老二躺在草席上,看着天上的云。
「娘,云为什么是白的?」
林晚秋想了想,说:「因为太阳照的。」
老二点点头,又问:「那晚上的云是什么颜色?」
「黑的。」
「为什么?」
「因为没有太阳照。」
老二眨眨眼,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老大在旁边说:「晚上的云不是黑的,是灰的。」
老二说:「娘说是黑的。」
老大说:「娘说错了,是灰的。」
两个人争起来。
林晚秋笑着看他们争,也不插嘴。
念念坐在她怀里,也仰着头看云。
「娘,云能吃吗?」
林晚秋笑了。
「不能。」
念念有点失望。
「为什么不能?」
「因为云是水变的,不是吃的。」
念念点点头,又问:「那水能吃吗?」
「能。」
念念高兴了。
「那我吃水。」
林晚秋被她逗笑了。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想往嘴里塞?
五月底,陈建军带回来一个消息。
部队要搞大比武,各团各营都要参加。他是团里的主官,得带队训练,接下来两个月可能忙得顾不上家。
林晚秋点点头。
「你去忙,家里有我。」
陈建军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心疼。
「辛苦你了。」
林晚秋摇摇头。
「不辛苦。你更辛苦。」
陈建军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那天晚上,他陪孩子们玩了好久。教老大认字,教老二练拳,抱着老三讲故事,逗念念唱歌。玩到很晚,孩子们都困了,他才让他们睡觉。
林晚秋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这个男人,话少,可做的事,每一件都让她觉得,值得。
六月初,陈建军开始忙了。
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不回来。林晚秋一个人带着孩子,操持家务,慢慢也习惯了。
每天早上起来,先烧炉子,再做饭。吃完饭,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针线。下午带孩子们出去玩一会儿,回来继续忙。晚上哄孩子睡觉,然后坐在煤油灯下,给栓子写信,或者做针线。
日子虽然忙,但充实。
三个孩子也乖。老大帮着带弟弟妹妹,老二帮着干活,老三虽然小,也不添乱。念念最省心,吃饱了就玩,玩累了就睡,不哭不闹。
林晚秋有时候想,自己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摊上这么懂事的孩子们。
六月中旬,栓子来信了。
信上说,他最近训练忙,但一切都好。说他想他们,想家里的饭,想三个外甥,想念念。说等忙完这阵子,就请假回来看他们。
林晚秋看了信,心里高兴。
她把信念给孩子们听,老二高兴得跳起来。
「表舅要回来了!」
林晚秋说:「还没,快了。」
老二点点头,继续盼。
念念问:「舅舅回来?」
林晚秋点点头。
「嗯,舅舅回来。」
念念笑了。
「舅舅回来,抱念念。」
林晚秋笑了。
「对,舅舅回来抱念念。」
六月底,天热起来了。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知了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孩子们不敢在外面玩太久,玩一会儿就跑回来,喝口水,歇一会儿,再跑出去。
林晚秋每天熬一大锅绿豆汤,晾凉了,给孩子们喝。老二一天能喝好几碗,喝得肚子圆滚滚的。老大喝得斯文,小口小口地抿。老三喝得满脸都是,汤汤水水流了一身。念念还不能喝太多,林晚秋就用勺子喂她几口,她喝完就舔舔嘴,还想喝。
这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屋里做针线,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晚秋!晚秋!」
是韩大姐的声音。
林晚秋放下针线,走出门。
韩大姐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笑。
「晚秋,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韩大姐指着门口,说:「你看谁来了?」
林晚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军装,背着行李,高高瘦瘦的,脸上带着笑。
是栓子。
林晚秋愣住了。
「栓子?」
栓子走过来,笑着说:「表姐,我回来了。」
林晚秋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栓子被她抱着,嘿嘿笑。
「想给你们个惊喜。」
林晚秋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她说,「又瘦了。」
栓子摇摇头。
「没瘦,是结实了。」
林晚秋捏了捏他的胳膊,硬邦邦的,全是肌肉。
「嗯,是结实了。」
这时,孩子们从屋里跑出来。
老二跑在最前面,一头撞进栓子怀里。
「表舅!」
栓子抱起他,转了好几圈。
「老二,想表舅了没?」
「想了!」
老大走过来,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
栓子放下老二,蹲下来,看着老大。
「老大,长这么高了。」
老大点点头,嘴角弯了弯。
老三被林晚秋牵着,看见栓子,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舅舅!」
栓子抱起他,亲了一口。
「老三,乖不乖?」
老三点点头。
「乖。」
念念被陈大娘牵着,站在旁边,看着栓子。
栓子放下老三,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还记得表舅吗?」
念念眨眨眼,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
「舅舅!」
栓子的眼眶红了。
他伸手,把念念抱起来。
「念念长这么大了。」
念念伸手摸摸他的脸。
「舅舅,瘦了。」
栓子笑了。
「念念会说这么长的话了?」
念念点点头,得意地笑。
一家人进了屋。
屋里,陈大娘已经把饭菜摆好了。满满一桌,全是栓子爱吃的。
栓子坐下,看着这一桌菜,眼眶又红了。
「大娘,您又做这么多。」
陈大娘摆摆手。
「难得回来,多吃点。」
栓子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他吃得很香,像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三个孩子围着他,老二坐在他腿上,老大坐在旁边,老三被抱在怀里。念念坐在小椅子上,自己拿着勺子吃。
栓子吃着吃着,停下来,看着念念。
「念念会自己吃饭了?」
林晚秋点点头。
「早就会了。」
栓子笑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说着话。
太阳慢慢落山了,天边烧起了晚霞,红彤彤的,好看极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蜻蜓玩。
念念跑得慢,追不上,急得直叫。
老二跑过去,一把抓住一只蜻蜓,递给念念。
「念念,给你。」
念念接过来,看着那只蜻蜓,眼睛瞪得大大的。
「蜻蜓。」
老二说:「嗯,蜻蜓。它会飞。」
念念把蜻蜓举起来,说:「飞。」
蜻蜓不动。
念念又说:「飞。」
蜻蜓还是不动。
念念有点急了,看着老二。
老二说:「它可能累了,不想飞。」
念念点点头,把蜻蜓放在地上,说:「累了,歇歇。」
那只蜻蜓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突然飞走了。
念念看着它飞远,也不恼,只是说:「飞了。」
老大在旁边说:「它会回来的。」
念念点点头,继续追别的蜻蜓去了。
林晚秋看着这几个孩子,心里满满的。
栓子坐在她旁边,也看着他们。
「表姐,」他说,「你真有福气。」
林晚秋笑了。
「是你的福气。没有你,哪有这个家。」
栓子摇摇头。
「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家。」
林晚秋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懂事了,知道感恩了。
她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行了,别说这些。好好待着,多住几天。」
栓子点点头。
「嗯,多住几天。」
晚霞慢慢暗下去,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半空中,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孩子们跑累了,一个个回来,围坐在大人身边。
老二靠在栓子身上,老大坐在林晚秋旁边,老三窝在陈大娘怀里,念念坐在陈建军腿上。
一家人,静静地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没有谁说话,可那种安静,比说话更让人踏实。
林晚秋想,这样的日子,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平安,团圆,踏实。
有丈夫,有孩子,有家。
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