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的穿越小媳妇 第7章来信

作者:用户37027939

识字班开课半个月,学生从七个增加到了十一个。

  新增的四个里,有三个是被孙妹子拉来的。她如今是识字班最积极的学生,也是林晚秋最得力的帮手。每次下课,她都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屋子,还把自己学会的字教给那些学得慢的姐妹。

  「嫂子,」孙妹子说,「我这辈子没当过先生,没想到在你这儿过了一把瘾。」

  林晚秋笑着说:「那往后你就当副班长,专门辅导后进。」

  孙妹子不知道「副班长」是什么,但「辅导后进」她听懂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回家跟李参谋炫耀了好几天。

  另一个新增的学生,是个叫赵玉梅的年轻媳妇。

  赵玉梅男人是炊事班的班长,就是周嫂子说过「条件一般」的那家。她今年才十九,比林晚秋还小一岁,却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大的三岁,小的刚会爬,瘦得跟小猫似的,抱出来人人都心疼。

  赵玉梅本人也瘦,瘦得颧骨突出,眼睛显得格外大。她话很少,上课的时候坐在最角落,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写,写得极慢,却极认真。

  林晚秋注意到她,下课的时候特意走过去,看了看她写的字。

  那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用尽了全力写的。一笔一画,都刻进纸里,翻过来都能摸出印子。

  「写得不错。」林晚秋说。

  赵玉梅擡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下去。

  「我笨,」她小声说,「怎么写都写不好。」

  林晚秋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她的笔,一笔一画地教她写「人」字。

  「你看,这一撇,这一捺,要稳,要匀。你刚才写得太急了,撇出去了就收不回来。慢慢来,不着急。」

  赵玉梅看着林晚秋的手,看着那个「人」字在她的笔下稳稳当当地成形,眼眶突然红了。

  「嫂子,」她声音发颤,「我从小就想认字。我爹说,女娃认什么字,认字能当饭吃?可我……我就是想认。做梦都想。」

  林晚秋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这年月,多少女娃跟她一样,想认字却认不得。不是笨,是没机会。

  她拍拍赵玉梅的手:「现在认也不晚。你还年轻,慢慢学,总能学会。」

  赵玉梅点点头,擦了擦眼睛,继续写。

  林晚秋坐在旁边,看着她一笔一画地写那个「人」字,写了擦,擦了写,一遍又一遍。

  写了十几遍,终于有个像样的了。

  赵玉梅看着那个字,笑了。

  那笑容,跟她平时怯生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晚秋也笑了。

  「我就说嘛,你能学会。」

  赵玉梅擡起头,看着林晚秋,眼里有感激,有信赖,还有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崇拜。

  「嫂子,」她轻声说,「你真好。」

  林晚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好什么好,就是教几个字。」

  从那天起,赵玉梅成了识字班最刻苦的学生。每次下课,她都最后一个走。有时候林晚秋要回家做饭,她就抱着孩子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问今天学的字怎么写。到家门口了,还不肯走,非要再写一遍给林晚秋看。

  林晚秋也不嫌烦,就在门槛上蹲下来,用手指头在地上给她画,画完了让她自己写。赵玉梅写完,擡起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然后抱着孩子,小跑着回家。

  陈大娘看了几次,忍不住叹气:「这闺女,也是个苦命的。」

  林晚秋问:「怎么了?」

  陈大娘说:「她男人我见过,炊事班的老赵,人倒是老实,就是木得很,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婆婆更是个厉害的,嫌她生两个都是闺女,天天给她脸色看。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得伺候婆婆,累得跟什么似的。」

  林晚秋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难怪她那么瘦,那么累,还非要来学认字。

  认字对她来说,不光是学本事,更是一口气。

  一口跟命争的气。

  六月底,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识字班照常上课。林晚秋正在黑板上写「家」字,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门被人猛地推开,赵玉梅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嫂子!」她脸色煞白,声音发颤,「我、我家小宝发高烧,烧得抽抽了!」

  林晚秋心里一惊,把粉笔一扔就往外跑。

  跑到赵玉梅家,就看见那个才一岁多的小女娃躺在炕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身子一抽一抽的。赵玉梅的婆婆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搓着手,嘴里念叨着「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林晚秋伸手一摸,那孩子烫得像个小火炉。

  「去医院!」她当机立断,「快,抱孩子去医院!」

  赵玉梅腿都软了,抱着孩子站不起来。林晚秋一把把孩子接过来,转头对跟来的孙妹子说:「你去团里找陈团长,让他通知老赵!」说完,抱着孩子就往外跑。

  医院在家属院东头,平时走要十几分钟。林晚秋抱着孩子,一路狂奔,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孩子的喘息声。那孩子在她怀里软绵绵的,烫得吓人,偶尔抽一下,像只受伤的小猫。

  她不敢停,不敢慢,一口气跑到医院门口,腿都软了,差点栽倒。

  「大夫!大夫!」

  医生护士闻声跑出来,把孩子接过去。

  林晚秋站在走廊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把衣裳都湿透了。赵玉梅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浑身发抖。

  「嫂子……小宝她……」

  「别怕,」林晚秋反握住她的手,「大夫在,会没事的。」

  等了不知道多久,医生出来了。

  「急性肺炎,再晚半天就危险了。好在送来得及时,打上针,住几天院,应该能好。」

  赵玉梅听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林晚秋也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后来老赵赶来了,陈建军也来了。

  老赵是个闷葫芦,站在病房里,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闺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眶红红的。赵玉梅的婆婆也来了,这回不念叨了,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建军走到林晚秋身边,看着她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的样子,眉头皱了皱。

  「没事吧?」

  林晚秋摇摇头:「没事,就是跑得有点急。」

  陈建军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军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那外套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林晚秋愣了一下,擡头看他。

  他移开目光,看向病房里的孩子。

  「做得好。」他说。

  还是两个字。

  可林晚秋听出来了,这两个字,比平时重。

  那天晚上,林晚秋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陈大娘做好了饭,三个孩子在炕上玩,等她回来吃。老大见她进门,喊了一声「娘」。老二从炕上爬起来,张开胳膊要她抱。老三啃着一块饼子,啃得满脸都是渣。

  林晚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然后坐下来吃饭。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下午的事。

  要是她再慢一点呢?

  要是她没跑那么快呢?

  那个孩子……

  她不敢想。

  「建军,」她突然开口。

  陈建军擡起头。

  「我想,」她顿了顿,「以后每天抽点时间,去各家各户转转。看看有没有生病的孩子,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老人。万一再有这样的事,能早点发现。」

  陈建军看着她,目光里有意外,也有赞许。

  「识字班的事已经够你忙了。」他说。

  「没事,」林晚秋摇摇头,「识字班下午上课,上午我有空。就上午去转转,耽误不了什么。」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随你。」他说,「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林晚秋笑了。

  她就知道,他会同意的。

  第二天,林晚秋就开始在家属院里「串门」了。

  说是串门,其实就是挨家挨户走走,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谁家孩子病了,帮着送医院;谁家老人不舒服,帮着去卫生院拿药;谁家两口子吵架了,帮着劝两句;谁家缺米少面了,帮着去供销社捎带。

  一开始有人觉得奇怪,不知道她这是唱的哪出。后来次数多了,大家也习惯了。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陈团长家的」。

  周嫂子说,你这是给自己揽活呢。

  林晚秋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刘大姐说,你这是积德呢。

  林晚秋说,什么德不德的,就是搭把手的事。

  孙妹子说,嫂子,你就是活菩萨。

  林晚秋被她逗笑了,说你可别瞎说,活菩萨在庙里呢。

  只有陈建军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那天晚上,他看见她在灯下写东西,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本子上记的:张家娃发烧,已好;李家婶子腿疼,送了膏药;王家两口子吵架,劝和了;赵家玉梅出院,小宝恢复中……

  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记这些干什么?」他问。

  林晚秋擡起头:「怕忘了。这家属院里人多,今天帮了这个,明天那个有事想不起来,就不好了。」

  陈建军看着她,忽然想起战场上那些记伤亡名单的文书。

  他们也是这样,一笔一画地记,生怕漏了一个人。

  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早点睡。」他说。

  七月中旬,出了一件事。

  那天上午,林晚秋照例去各家转转。走到最后一户,是东头新搬来的一家。男人姓邱,是后勤部的干事,女人姓高,从河南来的,带着一个五岁的闺女。

  林晚秋敲开门,就看见高嫂子满脸愁容。

  「咋了嫂子?」林晚秋问。

  高嫂子把她让进屋,压低声音说:「我家那口子,三天没回来了。」

  林晚秋心里一惊:「出什么事了?」

  高嫂子摇摇头:「不知道。后勤部的人说他有任务,可什么任务三天不回家?连个信都没有。」

  林晚秋想了想,说:「你别急,我去问问。」

  她转身就去了团部。

  陈建军正在开会,听小张说林晚秋来找,愣了一下,跟主持会议的副团长说了声,出来见她。

  「怎么了?」

  林晚秋把情况说了。

  陈建军听完,眉头皱起来。

  「邱干事?」他想了想,「后勤部最近是有一批人去省城送物资,应该就这几天回来。你别急,我去问问。」

  他进去打了个电话,出来的时候,脸色轻松了些。

  「省城那边遇到点情况,耽搁了。人没事,明后天就能回来。」

  林晚秋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去告诉高嫂子。

  「等等。」陈建军叫住她。

  她回头。

  陈建军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这些天,」他说,「给院里的人帮了不少忙。」

  林晚秋愣了一下,说:「也没什么,就是搭把手的事。」

  陈建军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邱干事那一家,男人常出差,女人一个人带孩子,挺不容易的。往后有空,多照应照应。」

  林晚秋点头:「我知道。」

  她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晚上,」他说,「我早点回来,帮你做饭。」

  林晚秋愣住了。

  他帮她做饭?他那点手艺,也就烧火还行。

  可她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

  「好。」她说。

  那天晚上,陈建军果然早早就回来了。

  他真的进了灶房,真的帮她烧火,真的笨手笨脚地切了两根葱——切得手指头差点搭进去。

  林晚秋一边炒菜一边笑。

  「笑什么?」他问。

  「笑你,」她说,「刀工还不如老二。」

  陈建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菜刀放下,继续烧火。

  可林晚秋分明看见,他耳根子又红了。

  她心里那点甜,像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七月底,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上午,林晚秋正在高嫂子家帮忙,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来信了!来信了!」

  她跑出去一看,是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挨家挨户送信。

  高嫂子第一个冲出去,接过信,看了又看,眼眶红了。

  「是俺那口子寄来的!他说他到地方了,一切都好,让俺别挂念!」

  林晚秋替她高兴,心里却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

  她来这院里一个多月了,从没收过信。

  不是没人给她写信。是没有人可写。

  原身的娘家早就不来往了,陈建军天天在家,更不用写信。

  她忽然有点羡慕那些能收到信的人。

  那信封上的字,那信纸上的话,那千里之外的牵挂,都是活的,都是有温度的。

  不像她,在这个时代,像一根浮萍,漂着,不知道根在哪儿。

  她正想着,邮递员骑着车到她面前。

  「陈团长家的?」邮递员从邮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你的信。」

  林晚秋愣住了。

  她的信?

  谁会给她写信?

  她接过信,低头一看,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写着——

  「山东省鲁南军区家属院林晚秋收」

  寄信人地址是:胶东槐树沟。

  林晚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有墨团团。

  「晚秋侄女,见字如面。

  听说你跟建军去了部队,日子过得顺遂,俺们就放心了。

  俺是你二姨。你娘走得早,你爹去年也没了。俺本不该打扰你,可实在是没办法。

  你表弟栓子,今年十五了。他爹前年给日本人抓去当劳工,再没回来。俺一个人拉扯他,实在拉不动了。俺听说部队上有招兵的,想让栓子去当兵。可他不认字,怕人家不要。

  俺就想着,能不能让他去你那儿,跟你认几个字,学点本事,再去当兵?

  俺知道这要求过分,可俺实在是没办法了。你要是不方便,就当俺没说。

  不管咋样,你在那边好好过日子。俺替你娘高兴。

  二姨亲笔」

  林晚秋拿着信,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

  她脑海里闪过一些原身的记忆碎片。

  二姨……那个瘦瘦的、总穿着破旧蓝布褂子的女人。小时候,娘带她去二姨家走亲戚,二姨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塞给她。后来娘没了,二姨还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带点东西,不多,但那是她能拿出的全部。

  原身出嫁那天,二姨也在。她站在人群里,眼睛红红的,想往前挤又挤不上去,最后只把一双自己做的鞋塞进花轿里。

  那双鞋,原身一直没舍得穿,压在箱子底,后来跟她一起,到了这家属院。

  林晚秋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信纸粗糙,字迹歪扭,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写出来的。

  她忽然明白,这封信,对二姨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最后的希望。

  她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家走。

  陈大娘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她回来,愣了一下:「咋这时候回来了?」

  林晚秋没说话,把信递给她。

  陈大娘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才把信看完。

  她擡起头,看着林晚秋,眼圈红了。

  「这孩子……这孩子是二姐家的?二姐那个人,一辈子要强,从不求人。这回是实在没办法了……」

  林晚秋点点头。

  「娘,」她说,「我想让栓子来。」

  陈大娘看着她:「你不怕添麻烦?」

  林晚秋摇摇头:「他不是麻烦。他是家里人。」

  陈大娘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好,」她说,「好孩子。咱让栓子来。」

  晚上,陈建军回来,林晚秋把信给他看了。

  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他来?」

  林晚秋点头。

  「来这儿干什么?」

  「认字,」林晚秋说,「学点本事,然后去当兵。」

  陈建军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问,「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吃的用的,都要多一份。」

  林晚秋知道。

  这个年月,粮食是按人头发放的,多一个人,就要多一份供应。栓子来了,住哪儿?吃什么?用什么?这些都要考虑。

  可她还是点头。

  「我知道,」她说,「可我没办法不管他。」

  陈建军沉默。

  过了很久,他开口。

  「让他来吧。」

  林晚秋擡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

  「来之前,先把情况说清楚。来了之后,该干活干活,该认字认字。认完字,想去当兵,我帮他问问。」

  林晚秋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建军……」

  「行了,」他站起来,「明天去回信。」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晚秋,」他说,「你这样的人,不多见。」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林晚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知道他说的「这样的人」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她嫁对人了。

  第二天,林晚秋去供销社买了信纸和信封,坐在炕桌前,给二姨回信。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二姨,见字如面。

  信收到了。栓子的事,我知道了。让他来吧。家里有地方住,有饭吃。我教他认字,学本事。等学得差不多了,再让他去当兵。

  二姨,你在家保重身体。有啥难处,写信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侄女晚秋亲笔」

  写完了,她又看了一遍,把信叠好,装进信封。

  邮递员下午来,她把信交给他。

  「寄到胶东槐树沟。」她说。

  邮递员看了看地址,点点头:「得七八天才能到。」

  林晚秋说:「没事,等着。」

  她站在太阳底下,看着邮递员骑着车走远。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和青草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越来越有奔头了。

  晚上,陈建军回来,问她信寄了没有。

  她说寄了。

  他点点头,没再问。

  可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栓子来了之后,让他跟我睡西屋。」

  林晚秋一愣。

  西屋一直空着,本来是留给陈大娘住的,后来陈大娘嫌一个人住冷清,就跟着她们睡东屋大炕。

  「西屋那么小,你们两个大男人……」

  「能睡。」陈建军说,「你这边三个孩子,再加一个栓子,太挤。」

  林晚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他这是在替她着想。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眼眶却有点酸。

  陈大娘在一旁看着,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这天晚上,林晚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二姨,想着栓子,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表弟。

  十五岁,没了爹,娘一个人拉扯大。这年月,这样的孩子太多了。能活下来就不容易,哪还敢想什么前程?

  可二姨想了。

  她想让儿子认字,想让他当兵,想让他有个不一样的活法。

  林晚秋忽然觉得,二姨跟原身的娘一样,都是那种苦了一辈子,却把希望种在孩子心里的人。

  她想起原身出嫁那天,二姨塞进花轿的那双鞋。

  那双鞋,现在还压在箱子底。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为原身,为二姨,为栓子,也为这个时代里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的人。

  黑暗中,她听见炕那头传来陈建军平稳的呼吸声。

  三个孩子睡得香甜,偶尔发出一两声呓语。

  她慢慢闭上眼睛。

  不管咋样,日子总要过下去。

  而且,会越过越好。

  七八天后,二姨的回信来了。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晚秋侄女,信收到了。栓子后天就动身。俺让他带着家里的老母鸡,给你补身子。你对他好,俺一辈子记着。二姨亲笔。」

  林晚秋拿着信,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陈建军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暖,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林晚秋擡起头,看着他。

  「建军,」她说,「谢谢你。」

  他摇摇头。

  「一家人,」他说,「不说谢。」

  林晚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话少的男人,比那些会说甜言蜜语的,好一万倍。

  三天后,栓子到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背着一个打了补丁的包袱,手里拎着一只用草绳绑着腿的老母鸡,站在家属院门口,怯生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林晚秋老远就看见他了。

  瘦,高,黑,眼睛很大,像二姨。

  她快步走过去。

  「栓子?」

  那少年擡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发出声音。

  「表、表姐?」

  林晚秋点点头,伸手接过他的包袱。

  「走,回家。」

  栓子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那只老母鸡在他手里扑腾了两下,掉下一根羽毛。

  羽毛飘啊飘,落在林晚秋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揣进口袋里。

  然后,她回头,对栓子笑了笑。

  「别怕,」她说,「往后这就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