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逐出师门,十年后他们跪着求我回去 第14章

作者:剑寒舟

四野无声,唯有血气与火光与雪光覆盖整个战场。

寒舟立在风雪之中,耳边全是塌陷的山门与炸裂的剑气声。

远处一座熟悉的山岭已半毁,正是他离门一年后,再度回来时见到的模样。

他从来没忘记那一夜的情景——

天隐剑阁东峰燃烧,火光染红夜空,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业火。

山道尽是尸骨,长剑穿地而立,染血的剑刃在火光中反射出惨白光芒。

他一路狂奔入山门,只看见那人独自立于残墙之间,一袭白衣,剑气纵横。

敌军如潮,其中有妖族巨灵,也有与妖族结盟的门派弟子。

他来不及多想,脚步已踏出半步,声音哽在喉中,却仍是喊出了那句——

「师父!我要与你——出生入死!」

但师父转身,只是随意挥出一掌——却重重击在他身上。

那一掌,震碎了他体内的气海,还封住了他的灵息。

「你——!」

寒舟震愕难言,那一刻,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师父!你为什么?!」

岭云和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滔天的疲惫与深重的哀伤。

万语千言,全卡在喉头,说不出口。

下一瞬——

他身后,一道剑光破体而出!

「师父——!!」

寒舟想冲上前,却已慢了一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岭云和口吐鲜血,身影宛如灰飞,消散在他眼前。

他的气息早已被封,灵力无法运转,甚至连支撑身体的力量都没有。

他跪倒在血中,只觉气脉疯狂逆冲,胸口剧痛,眼前一黑,彻底昏厥。

自那以后,他成了废人。

那一夜,他在梦里看到一片熟悉的雪景。雪花纷落,在雪地角落里站着他师父模糊的身影。

这一次,他奔得更快,喊得更响。

「师父!不要——你说过,不会抛下徒弟的——!」

他一时失足,跌在雪地里,浑身战栗,却看见眼前那熟悉的身影缓缓转身。

岭云和一如记忆中的模样,却只轻叹。

寒舟全身发抖,低声道:

「弟子明明可以替你战死。哪怕换你一命,我也愿意。」

「为什么当时不顾一切也要废我……为什么不信我……」

他在地上痛哭,就像那年一样狼狈而倔强,像没长大的那个少年,仍在等一句答案。

师父缓步走近,衣袍掠过地面,语气却比风还轻:

「因为我要你活下来,哪怕你一生怨我。」

「你还小,还太冲,不懂这世上最难斩的……不是敌人,是自己的心。」

「等你哪天能不带恨地握剑,那时,你就会明白我的选择。」

师父伸手,指尖落在寒舟眉心。

「现在还不是时候。」

「去活吧,寒舟。」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命未绝,不是幸运,而是选择。」

寒舟大喊:「我不明白!我不要活着苟且……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他扑上前,却扑了个空。

白雾骤起,天地崩散,眼前一切断碎如梦,师父身影也再无踪影。

只留那柄破剑,静静插在雪中,剑锋仍滴着血——像他断裂的命。

寒舟惊醒时,窗外晨光初现。

山雾弥漫,带着湿气与药草味,还夹杂着一丝……酒香?

他还来不及坐起,胸口猛然一紧,旧伤未愈,体内气血宛如烧焦的丝线被硬生生扯动。他只能靠着床沿,喘息着稳住心神。

「你醒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门外飘来,混着浓浓酒气。

「那两人带着你这个破罐子赶路上山还真不容易,本以为你这残血一命只撑得到山脚……没想到还真给我熬过来了。」

屋门被一脚踹开。

一名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老者慢吞吞踏进来,脚下还踩着一只被踢开的酒壶。他罩着破旧棉袍,腰间挂着三壶酒,一手还拿着半截未点燃的烟草。

但他那双眼睛——却明亮如镜,锐利如剑。

云岩子。

传说中的怪医。

——诊死三人,活两魂;不医富贵,只医命硬。

「你……」寒舟一眼便知此人不凡,却来不及开口,对方已靠近,一手粗鲁按住他手腕把脉,下一掌拍在他膻中。

「……!」

气息紊乱如狂潮翻涌,寒舟强撑着盘膝不动,喉头腥甜,差点又喷出鲜血。

「不错,还能撑。」云岩子连眼皮都未擡,「看来你这条命不是撑不下去,是你自己压根没想好好活。」

「你那一身旧伤,不是谁害的,是你自己不把命当命,才硬撑成这副鬼样子。」他冷哼一声,「还想我同情你?」

寒舟没说话,只觉得经脉像被火炙铁灌,痛得连声音都挤不出。

他低头默想——

你这样替我把脉,我要是能被你一掌拍死,或许还比较舒服。

云岩子叼着烟草坐下,道:「你这人有意思……撑到现在,是因为你心里还不甘。」

寒舟擡眼盯着他,声音低哑:「你知道当年妖族之战吗?你知道什么?」

「我有你要的线索。」云岩子抖抖衣袖,「但你若想知道,就得撑到能跪着问我的时候。」

「现在?」他擡手敲了敲寒舟额头,「你给我躺好。」

就在此时,门外脚步声响起,黎真抱着一桶山泉水走来,刚跨进门口就听见咳嗽声,立刻探头:

「寒舟!你醒啦?我去煮点吃的,你一定饿坏了——」

「你那毒汤给我留着喂猪!」寒舟沙哑地吼。

黎真:「我这次保证——会加葱!」

修辰站在门边,微微一笑。

云岩子瞥他一眼:「你,是天隐那边来的吧?」

修辰颔首:「拜见师叔。弟子奉掌门之命下山搜寻当年失踪弟子,并要带他回去……」

寒舟闻言,沙哑道:「我不回。」

「不肯跟他回去是好事。」云岩子淡声道,「这种人啊,回去只能把剑掏给旧友,把命交给旧仇。」

「他若想活,就得走他自己的剑,杀他该杀的人,不听那些破『规矩』。」

寒舟目光一震,却沉默不语。

云岩子啐了口酒,站起,咧嘴笑道:

「疗伤我会帮,但你们心里最好有数。」

「这不是我救他,而看他自己想不想活。」

「——他若命还撑得住,就得用剑,撑到他自己要的那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