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逐出师门,十年后他们跪着求我回去 第15章
醉月峰上,风高云淡,松影横斜。
世人口中的「神医仙居」,本该白鹤环绕、丹炉长鸣。
然而—— 屋破墙裂,柴堆乱七八糟;院里养着一只会偷药吃的鹅,还有一株多年未修枝的灵草,枯黄地垂着头。
更惨的是 "鹅的主人" 每三天就会消失一次,说是下山「买药买酒」,实则多半醉倒在村口酒肆,被人发现时还呼呼大睡。而云岩子往常临走前,还会顺手抛下一句:「药草在这、火自己生,炖两个时辰后记得搅拌,再喝完。」
话落,人已晃晃悠悠地下了山。
夜里寒气未散,他披上外衣,循着药味走到后厨。远远地,便看见黎真对着笔记皱眉沉思,下一刻,却又毫不犹豫地把一把不知名的药草丢进锅里。寒舟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黎真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来,眼睛一亮,几步凑到他面前。
「寒舟?你能下床啦?」
他语气里满是欣喜。「看来那老头子这回没骗我们,药效真不错呢!」
寒舟看了眼锅里翻滚的药汤,又看了看黎真手上的笔记,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语气平平,却格外认真地开口:
「……刚刚那本笔记,上面写的是放仙鹤草。」
「你刚才丢进去的,好像是龙虎草。」
黎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心虚的表情,伸手摸了摸鼻子。
「呃……小失误嘛。」
这几星期下来,虽然寒舟仍在疗伤,醉月峰上药汤与闹腾几乎日日交错、闲不得片刻,但气氛却莫名安稳。
混乱归混乱,这山头灵气凝聚、剑意渺渺,倒也真是一处难得的练功宝地。
修辰在山崖边为黎真讲解剑法,并将当初寒舟使用过的【云转九回】拆解为七式基础步伐。
黎真一边练一边哀号:「道长你这招根本是骗人——怎么脚会这么软?!」
修辰语气温和:「你是太硬了,不柔则断。」
「要剑转心动,心动气引,气引而动,这样才叫云转。」
黎真哭丧脸:「我觉得我体内的气都在跟我反向旋转了……我都快头晕了……」
「寒舟,快来帮帮我吧!」
寒舟把一切情景看在眼里,眼皮都没擡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语气平平地回道:「瞧我这身子,我可是病人呢。现在连一把断剑都擡不起来,差点在床上直接报废,教你个屁。」
黎真怒得想打人,只能咬牙重新捡起剑来,一边碎碎念:「可恶,下次我煮了你就别喝,一直嫌难喝又爱挑剔!」
寒舟听见了,没接话,只是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他明明骂得凶,像是完全不想理会的样子,但当黎真终于做对一个步伐,脚下与剑势对上节奏时,寒舟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没出声,也没夸奖,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修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微一动。
寒舟他只是太习惯,把所有在意的、担心的、心疼的,全藏在冷言冷语与沉默背后。
像现在这样嘴硬又偷偷在意的样子——也许才是那个真正的寒舟。
黄昏时分,山下岩子派村里的小孩送来信与药材,黎真拆开药单,当场脸色微变。信里仍是他一贯的懒调子:
「明日回山,记得熬汤。药方贴在锅盖上,顺序不要错。」
「里头有三十种药材、水火五阶调法不说,最后一行还写了句潦草小字:『记得驱毒,然后记得重念三声咒。』」
黎真皱着眉:「咒是什么?」
寒舟正坐在屋外,抱着膝闲闲地晒太阳,一脸没精打采。他慢吞吞地开口:「说不定是指『急急如律令,菩萨祖先保佑我。』」
黎真狐疑:「……这也能算咒?」
寒舟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我每次喝药前都念这个,才能活着。」
黎真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锅正开始冒泡的药汤,竟然严肃起来了。
「真的假的……我记下了!」
于是这天傍晚,山中传来黎真虔诚的声音:「急急如律令,菩萨祖先保佑他……」
修辰从山崖边回来时,听见这句话,愣了几秒,转头看向寒舟:「你教他的?」
寒舟目不斜视,淡淡道:「总比他煮药时乱哼小曲好。」
修辰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到了夜里,药终于熬好,汤色如墨,气味如焚。
黎真捧着碗奉给寒舟,一脸期待:「这次照着你的咒念了三遍,应该……有效吧?」
寒舟面无表情接过,低头闻了一下,默默道:「……怎么还是这么臭。」
他一口闷下,脸色当场变了三种。
黎真凑过去:「怎么样?有用吗?」
寒舟捂着胸口:「有……非常有效……我现在确定我会死得比昨天更快。」
黎真慌了:「咒没念够吗?」
寒舟虚弱地摇摇头:「你下次加个『天灵灵地灵灵』,也许能延个半炷香。」
修辰站在一旁,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某日夜里。
寒舟睡不着,披了件外衣,坐在窗边看月。
醉月峰的夜一向安静,风过松林,像有人低声说话。
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药味、习惯吵闹、甚至习惯那只半夜会来敲门偷吃的鹅。
直到他擡头,看见屋顶上的修辰。
修辰背对着月色,手里捏着一张细小的字条,是信鸽留下的。
纸面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他却看得出神,眉心紧锁。
寒舟原本想悄悄退开。
可不知为何,那一刻他忽然开口了。
「……那只信鸽带来的信,写了什么?」
修辰一怔。
他这才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像覆了一层冷霜,将原本温和的轮廓映得有些冷硬。沉默片刻后,他才低声开口:
「剑阁传令。」
「召集所有弟子回山。」
他顿了顿,像是在衡量要说到哪里为止。
「妖族已现,封印将乱。」
「必须备战……避免重演当年的灾祸。」
话说出口,夜风却显得格外安静。
修辰本不打算告诉寒舟。那场大战留下的东西,至今仍未散去——
梦里的血、断裂的剑、倒下的人,寒舟到现在都还没真正走出来。
可此刻,他却说了。
也许是因为——
作为同门,他必须回去;可作为朋友,他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一切带到寒舟面前。
良久。
寒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
「回不回,由你决定。」
他望着夜色,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
「我和黎真……会随后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