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逐出师门,十年后他们跪着求我回去 第三十一章 乱汤江湖
出发前一晚,剑阁后院,夜风带着微寒。
云岩子独自提着酒壶,踱步至小院,却远远见院内一盏孤灯未熄。
走近一看,修辰正独坐石桌旁,桌上早已摆满空酒瓶。
他一手执杯,眉头紧锁,目光沉沉,显然已有几分醉意,却仍在一杯接一杯地灌着。
云岩子挑眉,走上前来,大咧咧坐下,顺手夺过他手中的酒壶。
「啧,喝酒怎么不叫上我这老头子?好歹我也是你师叔啊。」
修辰擡眸看他一眼,未言语,脸上却掩不住郁色。
云岩子打量他一番,眼底多了几分无奈。
「你这徒弟啊,平时一副乖巧模样,今日倒是反常。」
「还敢当众与掌门唱反调,非要带着寒舟那小子回来——按理说,你们不是该走得越远越好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顿了顿,神色微敛,低声道:
「现在这般模样,看来心事也不小啊。」
修辰沉默片刻,指尖轻敲酒盏,低声开口:
「那时候我才十岁,被贫穷的父母丢在剑阁门外,连名字都没留一个。」
「掌门收留了我,给了我饭吃,教我剑法。我一直觉得,自己欠这门派一条命。」
他语气平淡,却藏着难掩的苦涩。
「那一年……妖乱初起,大战突至。那时我已是剑阁弟子。天地震动,门内惊慌四起,却无人敢出剑一步。」
「所有人都以为事不关己,可当江湖骂声传来,说剑阁负了天下……我才发现,我们所谓的『清白』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他低下头,神情黯然。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寒舟师兄是叛徒,是剑阁的耻辱。掌门让我去寻他的下落时,我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该被追回的罪人。」
「可那天……在试剑台上,我看着他一个人、带伤站在那里,面对着长老、师兄、整个剑阁的质疑。」
修辰指尖微颤,眼底浮起一丝痛意。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多么无能,连站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而他……即使被逐、被打压了十年,依旧能挺直脊背告诉天下,『我未曾背叛』。」
「我无法想象,他在这十年里经历了多少苦……更无法接受,我曾经跟着骂过这样一个人。」
他擡眼看向云岩子,声音微哑:
「若我当年能有一分勇气……有些事,或许不会落到今天这步。」
云岩子听完只是哈哈大笑,擡手啪的一掌拍在修辰背上。
修辰被拍得一个踉跄,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云岩子笑得眼角都有了皱纹,脸上却掩不住一点淡淡的忧色。
「你这小子,倒是比我当年有胆。」
「让我这当师叔的告诉你——这也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举起酒壶灌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暗夜。
「当年那场大战,云和师兄独自去镇压妖族。」
「我呢,成天钻药炉,武艺早落下了。眼睁睁看着他走,心里想着『他不会有事的』。」
「结果呢?——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云岩子低低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我也曾后悔,怨过自己,跟你师父吵了一架,摔门云游去了四年。」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悔得再深,不如把眼前能做的做好。」
他瞥了修辰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寒舟那笨徒弟,和他师父真像,犟得一根筋,藏了十年不出,结果伤得比谁都重,弄得自己像个残徒。」
「你啊,既然知道自己过去没敢站出来,那现在,站出来就是了。」
他又擡手拍了拍修辰肩膀,笑意里带着点调侃:
「别整天想着什么成长啊、救谁啊,想那么多做啥?」
「你就是想去救他,那就去救。想陪他走,那就走到底。」
「这才像我云岩子的后辈嘛。」
说完,他仰头又是一口酒,笑骂道:
「少给我板着脸,喝!今晚喝够了,明天上路才有力气打架!」
修辰被他说得一怔,片刻后低低一笑,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
不多时,云岩子从怀中取出一个黑玉小盒,推到修辰面前。
「这是寒舟让我转交的。」
修辰接过,微微一愣:
「……寒舟兄醒了?他的伤势还好吗?」
云岩子笑了笑,语气低缓:
「他没多说,只留下了一句——『若他们真想走,就别空手。』」
他顿了顿,又道:
「这家伙,跟他那位岭师兄一个样,命不当命,却总爱操心别人。」
修辰低头轻轻一笑,没作声。
他开启小盒,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三颗泛着淡淡光泽的丹药,旁边还压着一张折好的字条。
【吃下这颗的时候,别让黎真看见。—— 寒舟】
【别死。要是你死了,我就得亲自去找那颗仙丹。很麻烦的。—— 寒舟】
修辰看着那一行行字,指尖微顿,片刻后低声一笑:
「……真是你的口是心非的风格。」
云岩子也笑了笑,语带调侃:
「你既已决定去,便莫负这份交托。」
修辰点头,收起玉盒,眸光比方才更加坚定了几分。
杯中酒已空,他却已无意再饮,缓缓起身,朝云岩子一拱手,转身步入夜色中。
云岩子望着他背影,目光复杂,半晌方低语一声:
「……愿你们此行,皆能平安。」
启程数日,二人东一脚西一脚,踏遍山道溪涧,却始终不见目的地半影。
修辰虽为剑修,却天赋全在剑上,读图识路一窍不通。那手中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三日,也没看出个门道。
黎真更惨——他不识字,地图在他眼中不过是些冩得特别潦草的画。
两人一边走,一边怀疑:「我们,是不是又绕回来了?」
但谁也说不准。
毕竟,他们上一次怀疑的时候,也是在这棵树下。
晚上,黎真开始熬汤。
火光摇曳,锅中翻滚着灵草与肉块的汤汁,香味倒是不差,就是颜色诡异——竟泛着淡紫与绿色交错的光泽。
随后他开心地端着碗,递到修辰面前,笑得眼睛都瞇起来。
修辰看着那碗浓黑的汤色,脑海里忽然响起寒舟那句「千万别喝他煮的汤」,脸色微微一抽。
他压低声音问道:
「……你哪来的药方?」
黎真一脸兴奋,凑近道:
「这次我照药方熬的哦!还特别加了三种强身健体的灵草!」
修辰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你刚才说……加了哪三种灵草?」
「对啊!」黎真笑瞇瞇地竖起三根手指,认真数着:
「一种是我刚才在路边拔的药草,长得挺旺盛;」
「一种是沼泽那边的,有点粘,但味道特别;」
「还有一种嘛……应该是云岩子之前泡药时用的灵草?我忘了叫什么,不过颜色特别好看!」
修辰:「…………」
他嘴角抽了抽,片刻后默默站起身。
「……我突然有点渴,去溪边取些水。」
话落,人已走远。
夜色寂静,片刻后,草丛间传来一阵轻响。
某块地面悄悄冒起一缕白烟,那碗灵汤静静倒在石头后方,顺着一条小沟渗入泥土。
修辰回来的时候,手中捧着一只干干净净的空碗,脸色一派从容淡定。
黎真一见他回来,眼睛一亮:
「你全喝完了!?真的假的?」
修辰神情平静如水,语气不动声色:
「……嗯。」
黎真瞬间感动得快哭了,抱着锅连连点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汤其实是好喝的!」
「寒舟那家伙根本太小题大做了!」
说着,他又舀了一大碗塞进修辰怀里,眼神亮晶晶地道:
「这次我多加了几根补气的!你等等要再喝一碗,补一下你内力嘛!」
修辰:「…………」
夜渐深,篝火火光微熄,黎真抱着锅不知何时已歪倒在地,鼾声渐起。
修辰独坐夜风中,望着篝火旁熟睡的黎真,手中剑横膝,眉眼沉静。
他刚刚偷偷去倒汤的时候,总觉得有个视线在盯着他,而且不好惹。
而且今晚的风,似乎有些不对。
淡淡雾气自林间升起,灵压若有若无,裹挟着古怪的气息。
隐约间,耳畔传来低沉的咔哒声,仿佛石板摩挲,正缓缓逼近。
修辰猛地起身,剑意暗涌,低声道:「有人。」
黎真迷迷糊糊爬起,赶紧装备好自己,刚欲擡头,却被修辰一手按下:「警惕,有敌人。」
话音未落,林中雾气骤然凝重,一道灰影破雾而出。
半人高的石兽缓缓踏出,四蹄沉重,每一步落地,皆有低微阵纹亮起,眼眸幽蓝,灵压逼人。
「古地守灵。」修辰低声喃喃,眸光一凝。
「看来……这片地界,本不欢迎客人。」
石兽低吼一声,巨爪横扫,灵压如潮,扑面而至!
「躲开!」修辰剑光破风,迎上攻势!
剑锋斩落石爪,火星四溅,竟未破其防!
「可恶,这守灵石兽果然天生护体,剑意难破!」
他心中微凛,剑势疾变,步法连闪。
黎真这才彻底醒透,翻身窜起,一边翻找腰间布袋,一边咬牙嘀咕:
「云岩子那老头非塞我几颗『小炸包』,说关键时候救命,管它有没有用,炸吧!」
说着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药渣炸包,用力朝石兽肩侧掷去!
「轰!」
爆响震耳,药渣火光炸开,护阵灵光微现裂痕。
「现在!」黎真大喊。
修辰眸光一厉,双手剑诀瞬凝,低喝出声:
「封影·裂空!」
剑意如雷贯顶,剑光裹挟仙气,正中护阵裂隙!
「嘭——!」
石兽护阵轰然裂开,石躯失衡。
但还未等二人松口气,石兽骤然一震,全身阵纹激烈闪动,残破的躯壳竟在灵阵反噬之下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糟了——退!」修辰一声暴喝,剑势再起。
「御风·灵障!」
一层仙光护障瞬间笼罩二人,修辰强行催动内力压制余波。
「快跑!」他一手揽住黎真,疾掠而退。
却不料光柱启用的灵阵余波直接触发了附近古阵机关——
一道复杂阵纹从地底升起,灵光流转,空间震荡!
二人只觉身形一滞,四周天地骤然翻转!
「修辰!」黎真惊呼。
「稳住——别乱动!」修辰低喝,强行稳住剑意护身。
然而下一刻,空间彻底塌陷,二人身影被灵阵吞没,失去了踪影。
尘埃落定,石兽已碎,原地只留下一道裂开的残碑,碑文之下隐现一行古篆:
【入者勿悔,承界自负。】
空无一人,夜风再起,雾散如潮。
而此刻的天隐剑阁后山,夜风正掀起另一场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