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公叫康熙 第一千章 阿哥的体面
四福晋擡起头,看着三福晋道:“九弟妹是规矩差了,还是不讲人情?”
三福晋:“……”
人人都夸的,哪里规矩就差了呢?
人情更不用说,上头两重婆婆哄得欢欢喜喜,中间跟妯里姐妹似的,下头待小叔子、小姑子也周全,圆滑世故。
这衬着自己成了不规矩,不讲人情的?
三福晋带了幽怨道:“我要是日子能跟她似的顺当,也能八面玲珑,处处周全,都是家里好好教汇出来的,也不是那四六不懂的……”
四福晋看着三福晋道:“北六所六个院子,您当时有邪火怎么不去叩七弟妹、十弟妹的门,怎么不去十三阿哥跟十四阿哥门前闹腾?”
三福晋咬着嘴唇,道:“七阿哥阴沉沉的,看着就是爱记仇的;老十跟其他阿哥不一样,舒舒那里,妹妹也好,妯里也好,真是当自己人待的,她平日里顶我,也顶得我心肝肺难受,可孬一阵、好一阵的,过去不就过去了。”
四福晋无语,看着三福晋道:“可见您心里规矩、人情都是晓得的,不过是寻思舒舒性子宽和不记仇,可是她也是娇养大的,口角两句不计较,可这样打脸的事情再不计较,那不是就被人欺负到家了?”
三福晋好一会儿道:“那……我们爷让我道歉,她却连我的嬷嬷都不见,我该怎么办呢?”
四福晋也不是爱多话的人,今天已经说了不少。
况且一个嫂子,一个弟妹,她说什么也不合适,就闭口不言。
三福晋觉得没意思,起身就往外走。
四福晋起身,送到院子门口。
三福晋望向南二所,八贝子夫妇所在。
她晓得八阿哥夫妇住二所的缘故,之前四阿哥夫妇没打算过来的,所以八阿哥夫妇才会先占了二所。
】
可是不知道的人眼中,这一条又成了八福晋骄纵跋扈的证据。
这名声坏了,就是如此,处处让人挑剔。
八福晋的名声是怎么坏的?
除了有自己的错处,还有就是被舒舒这个妯里给比的。
三福晋直到回了北头所,越发想明白这个道理。
那就是方人的不单单是九阿哥,还有舒舒。
谁要是招惹她,指定不落好。
谁要是跟她好,反倒能得好处……
*
跟三福晋一样烦躁不安的,还有三阿哥。
他被堵到内务府了。
富察家这样错处都露在外头,定罪籍没,也在众人意料之中。
令内务府上下震荡的,是对马家跟卫家的处置。
追缴银两不说,在御膳房当过差的职官,全都罢黜了。
要知晓两家亲族大部分子弟都在御膳房当过差!
如此一来,不能说全军覆没,也就剩几个旁支庶出的小鬼儿了。
大家对这位三爷,还真是高看了好几眼。
同样是不待见外家,九阿哥那里就是卡着不给补缺罢了。
也不是说都不给补,卡得是没有本事借着皇子外家身份多占多拿的那些人;真是凭本事资历熬上去的,人家也没有非要扒拉下来。
到了三阿哥这里,则是直接切了。
阖家的前程尽没。
在职的罢黜,不在职的记过免补缺。
卫家还罢,急死了也只有去刑部衙门堵八阿哥的,不敢来闹三阿哥。
马家族人这里,却是齐聚内务府。
“三爷,不教而诛谓之虐,家里有什么错处,您说在前头,谁还能不改?”
说话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也是荣妃的亲叔叔,马氏一族现下辈分最高的人。
三阿哥的亲舅舅也在其中,却没有说话。
擡旗的讯息已经确定,正在核算人口。
还是从旧例,只擡荣妃父母这一房。
她的兄弟往后都要去上三旗了,内务府的差事本就要交出去。
影响最大的,就是荣妃的叔伯堂兄弟家。
老爷子古稀之年,老泪纵横,道:“家里熬了几辈子,才有了今日成色,这一下子就要跌到泥里……”
三阿哥已经明白过来,这是汗阿玛给自己长脸了。
自己挂内务府总管,马家的人没给自己擡轿子,汗阿玛恼了。
他看着那老爷子,道:“熬了几辈子?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马家的风光,不是从我额娘入宫开始的么?”
荣妃为头一个嫔御,且生了第一个皇子,家族就跟着借了光,进了御膳房。
那老爷子卡脖子,好一会儿,道:“我们也是孝敬了娘娘的,这么些年,一年没落下……”
三阿哥想到富察家的账册,一年贪墨二、三十万两子,孝敬到毓庆宫的不足三万两。
他看着老爷子道:“哦?那意思是大头孝敬了我额娘,那是几成啊,六成?还是七成?”
老爷子憋着脸色发青,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个没有办法扯谎,这银两少说不了。
他们想少说,可是裕丰楼的账册却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三阿哥冷哼道:“借着我额娘的体面,鸡犬升天,捞了这些年,还不知足,连对皇家的敬畏之心都没了,乌雅家还是御膳房的老户,早在太宗朝就在御膳房当差了,家里有两个皇子外孙,也没有像你们这样拿大,三、五天的工夫都过去了,乌雅家、章家都凑银子送上来,你们不晓得?”
老爷子望向三阿哥的舅舅。
三阿哥的舅舅垂下眼,没有吭声。
虽被亲族裹挟而来,可是他不想说话,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罚吧,罚的越重越好。
将马家子弟都清退出宫里,未必就是坏事。
没有银子了,却是能保全性命。
那老爷子不敢再对三阿哥叫嚣,就指了马大舅道:“你倒是做壁上观,好像算不到你们那一房似的,你们以为擡到上三旗,就不跟这些沾边了,做梦!孝敬娘娘的是不多,只有两成,可还有三成是你们那一房占了的,剩下五成,才是其他三房人分,要补银子可以,谁拿了几成补几成,娘娘那两成是公中的,你们那三成你自己补!”
马大舅皱眉,没有应答。
老爷子望向三阿哥,道:“三爷,我们这就砸锅卖铁凑银子去,可是大头都在他那里,您到时候要罚也别罚错了人……”
说着,老爷子拄了拐杖,带了儿孙侄子们,从内务府出去了。
三阿哥望向马大舅,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占了个大头。
马大舅看到三阿哥的打量,看了一下,眼见屋子里没有旁人了,只有三阿哥的太监,才压低了音量道:“三爷,我们房头分的那三成,其中两成是代娘娘收的,每月奴才媳妇入宫请安的时候,转交娘娘……”
所以这三成的缺,自己确实补不上。
三阿哥擡起头,脸色有些冷澹:“这些年马家就没有别的收益?只靠贪墨的这份银子营生?私产呢,铺子呢?三十几年下来,除了贪的银子,其他产业增加就没借过娘娘的力?”
马大舅看着三阿哥说不话来。
那样家产散尽,还能剩什么?
他也是有儿孙的人。
三阿哥脸耷拉下来,道:“但凡舅舅少些私心,多为我考虑一二,也不会有今日境地,现在只是在御膳房当差的子弟受了牵连,小一辈没有补御膳房的都好好的,也没有记过,这还不知足?”
马大舅身子句偻着,一下子精神萎靡下来,应声:“是奴才错了,奴才这就回去凑银子……”
马大舅也离开了。
三阿哥坐不住了。
马家虽是后入御膳房的,资历没有乌雅家老,可是康熙二十年前,四妃册封之前,还是压着乌雅家一头的;二十年后,额娘封妃在德妃排位后,也是跟乌雅家平分秋色。
御膳房那边的油水,这两家占的是大头,差不多是一家四成。
这四成里,有四成让娘娘得了,那就是御膳房总油水的一成六。
这三十多年下来,这是多大的一笔银子?
三阿哥站起来,恨不得立时往钟粹宫去问问,娘娘到底存了多少银子?
应该不比他的开府银子少,说不得有两个那么多!
那都是他的!
三阿哥有些熏熏然……
*
刑部衙门外。
听了卫家人的话,八阿哥不由傻眼。
这就直接惩戒了?
“同样是皇子外家,乌雅家跟章家就提也没提,只拿着马家跟咱们家说话,三贝勒这是什么意思?大义灭亲处置了马家,杀鸡骇猴挑上了卫家?”
“是啊,怎么就顾着四贝勒跟十三阿哥的体面,不顾着八爷您的体面?”
“除了几个这两年才补差事的小子,全都给罢黜了,还要补银子,这吃喝嚼用的都花销了,一时上哪里凑银子?”
几个卫家长辈七嘴八舌道。
八阿哥却听到“凑银子”三字,反应过来,蹙眉道:“这应该不是三哥的主意,应是御前请了旨了,这两日他天天往御前去……”
卫家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被三阿哥欺负跟被皇帝不喜是两件事。
真要是皇上下令处置卫家,那太糟糕了。
八阿哥直起腰身,心中生出几分快意。
自作孽,不可活。
可是外人怎么看呢?
就算卫家不是在前,确有贪墨,也是占的小头。
那是他的外家,还不如十三阿哥的外家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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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章 家族体面
这是刑部衙门门口,卫家人喧嚣,就引得不少人侧目。
虽没有人上前说什么,可是那诧异的目光、唏嘘的神情,使得八阿哥很是难堪,浑身跟针扎似的。
他望向卫家几个长辈,道:“现下最好的法子,就是将银两补足;要是再拖下去,只会更糟糕……”
大家的脸色都难看。
进了口袋的银子,谁舍得掏出来呢?
还有就是不是谁家都能掏出来的。
旗人爱讲个排场,什么时节吃什么、穿什么,都按照排场四时来。
如今还流行奢婚,聘礼要多,嫁妆也极丰厚,这儿女亲事就散了大半家财。
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八阿哥。
八阿哥可是有二十三万两银子的!
卫家发迹的晚,在御膳房排在乌雅家跟马家后头,这些年侵占的银子,比不得那两家多。
卫家的当家人塔汉看着八阿哥道:“八爷,我们确实凑不齐这些银子,家里本就比不得其他几家根深叶茂……”
八阿哥看着塔汉,带了几分冷澹道:“外头有钱庄,听说卫家自己还开了一个,要是还凑不齐,户部也允许旗人借贷……”
塔汉的话被噎了回去,另一个辈分大的卫家人倚老卖老,道:“家里的钱庄就是兑铜板用的,划拉划拉也就是万八千两银子,顶什么用?外头的钱庄,是三分利,一万两银子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两银子的利,谁借得起?户部是允许旗人借银子,可那是对王公大臣说的,品级越高、借的银子数额越宽,如今我们都是白身旗人,户部哪里会搭理我们……”
“要是八爷不帮把手,我们实凑不齐这些银子,到时候旁人家都脱身,就卫家陷在里头,也伤八爷体面……”
“内务府的前程没了,这阖家老小也要嚼用,到时候少不得要靠八爷提挈,给孩子们补个府缺……”
八阿哥却是烦了。
实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境地,卫家人还想着裹挟自己。
他不由笑了,道:“还有一个法子,省心省力,也能全了我的体面……”
卫家的几个领头人都望向八阿哥。
“那您快说啊,这叫人白着急……”
“就是,弄到现在,卫家愣是比旁人低一头似的……”
“就是,就是,什么法子?是跟九阿哥借银子么?那可是个财主,小汤山的地赚海了银子了……”
八阿哥看着众人道:“我效彷三贝勒,大义灭亲,求汗阿玛不必看在我们母子面上,直接籍没卫家,补足银子,可好?”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八阿哥却懒得再应付这些人,转身就回了刑部衙门。
剩下卫家众人面面相觑。
脾气再好,那也是皇子阿哥,帮他们未必能做到,可是“大义灭亲”却是一句话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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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衙门值房,白启喝了一杯茶,脸上满是庆幸。
四阿哥神色不变,对于今日结果,意外也不意外。
意外的是,比想像中惩戒得重。
不意外的是,不还钱没有好下场。
白启撂下茶杯,唏嘘道:“前几天亲戚都埋怨,奴才也不搭理他们,只尽量的凑银子,能补多少是多少,家里的两个庄子也都卖给姻亲人家了,总算是补上了四成,今儿那两家的讯息一出来,其他房头的人就老实将银子都凑上了,方才奴才过来之前,都送到慎刑司,也算了了此事……”
四阿哥听了,却是心下一沉。
这次补的是御膳房“出清”的亏空。
可是御膳房能贪墨的只有这一处么?
采买上呢?
那个才是大头吧!
乌雅家能在数日之内凑齐这么多年的贪墨银两,不是日子节俭不舍得花钱,而是还有别的收入,真正贪墨的银两比查出来的数额更多。
四阿哥心中生出闷气,看著白启道:“乌雅家族人从御膳房清退后,现在都在什么衙门?”
白启想了想,道:“分得比较散了,品级高的、资历深的去年年初是直接调任其他衙门,品级不高的,有些补了缺,有些还在候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去年年底之前补缺的都顺当了,今年年初以后的,就卡了不少……”
提及这个,四阿哥脸色一沉,望向白启道:“九阿哥那边的年礼,是谁拟的?”
乌雅家是皇子外家不假,也出了两个皇子,那又如何?
九阿哥是皇子,岂是他们能轻慢的?!
这倒像是在他们兄弟之间下蛆。
幸好兄弟之间交情好,九阿哥也不会因此疑到他跟十四阿哥身上,否则的话早有了嫌隙。
白启脸色青青白白,道:“是奴才二叔……”
四阿哥面上带了厌恶,之前反对白启补银子的也是此人,还让家中女卷递折子入宫,去永和宫念叨这些。
结果如今乌雅家因偿还银两积极,逃过一劫,倒是便宜了那边。
四阿哥看著白启道:“过了这阵子,擡旗的事情应该也敲定了,往后就是两家人,舅舅遇事还是要自己拿主意才行,不要被长辈掣肘。”
老而不死为贼。
倚老卖老,贪心日盛的,说的就是这些内务府的老吏了。
白启恭敬道:“四爷放心,奴才回去就约束家里,恭谨安分,不给娘娘跟两位爷丢脸……”
】
四阿哥看着他,道:“汗阿玛慧眼如炬,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能擡举乌雅家,也能将乌雅家打回原形,舅舅要记得这一点才好……”
对于乌雅家的恩典,可不单单是擡旗这一件。
白启越发恭敬道:“奴才一定牢牢记得……”
*
公主别院。
恪靖公主看着三官保跟两位舅舅,面无表情。
多普库在宗人府关了好几天,今早才给放出来。
“这是九阿哥挟私报复!”多普库提心吊胆好几天,都要憋疯了,阴恻恻道。
“闭嘴!”三官保低声呵斥着。
“阿玛,九阿哥视咱们如仇寇,还不兴儿子说?”多普库带了不忿道:“别公主稀里湖涂的,也被他欺负了!”
三官保看了一眼恪靖公主,道:“不过是误会罢了……”
恪靖公主开口道:“我额娘是怎么没的?听说是回郭络罗家省亲时病故,那谁在我额娘跟前,怎么没有人给我报丧?”
三官保父子都安静了。
好一会儿,多普库道:“这就是九阿哥不待见咱们家的原由,他受了九福晋的蛊惑,误会了贵人要害他,不知怎么在御前说的,皇上就让贵人大归了,贵人最是要强,哪里受得了这个屈辱?就直接寻死了……”
恪靖公主看着多普库冷笑道:“舅舅当我是三岁孩童?宫妃自戕是大罪,父母死罪,家族籍没,额娘寻死,怎么寻的死?”
多普库神色僵硬,道:“这是当着公主说了内情,对外自是瞒着。”
恪靖公主道:“额娘大归,并没有明旨,还是宫中贵人身份,她薨了,盛京内务府衙门、盛京将军衙门,就没有人出面吊唁,没有人核校额娘死因?”
人命关天,何况宫中贵人?
郭贵人年过不惑,又不是垂垂老矣,死因肯定要探个究竟,报到御前的。
多普库说不出话来。
三官保看着恪靖公主,道:“贵人是病薨,有脉桉递到御前,盛京将军衙门也来人探看过……”
恪靖公主望向多普库道:“莫非我额娘的病有不可言之处,跟郭络罗家脱不得干系,舅舅才要推到九阿哥身上?”
多普库差点要跳起来,忙道:“公主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跟贵人是同胞姐弟,还能害了贵人不成?不管是阿玛,还是我们兄弟,都是最亲近贵人,甚至为了保住贵人,连赫西克氏都……”
“老二!”三官保怒道:“闭嘴!胡咧咧什么?!”
多普库被呵的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脸上血色褪去。
恪靖公主神色凝重起来,她是郭络罗家的外孙女,当然晓得赫西克氏是谁。
那是宜妃跟道保的生母,是三官保的侧室,康熙三十五年冬月时病故。
康熙三十五年,康熙三十五年……
恪靖公主心中惊涛骇浪。
当年她没有出嫁,还在宫中。
康熙三十五年,宜妃之子十一阿哥殇。
她望向三官保,就见三官保浑浊的老眼中带了祈求。
恪靖公主看着三官保父子,却是汗毛都起来了。
他们能为了遮掩贵人的过错,害死赫西克氏;自然也能为了郭络罗家的圣宠,逼死贵人。
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保住郭络罗家的荣华富贵。
恪靖公主冷了脸,看着三官保道:“我到底年岁小,竟不知天下还有老大人这样厚颜无耻之人,阖家的富贵全赖于娘娘,竟然还这样丧尽天良,害死娘娘的额娘跟幼子……”
三官保听了,皱眉道:“公主错了,郭络罗家的富贵,不是来源娘娘,是三藩之战时累积的战功,倒是娘娘的体面,是来自于郭络罗家,要不是皇上擡举郭络罗家,怎么会内定了娘娘为主位,还允带家下女子入宫?也不会让守寡的贵人前后脚入宫,给了双份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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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敌在何处(第三更)
眼见着三官保如此,恪靖公主澹澹道:“不知老大人拿的是军功几等?几份功牌?”
三官保蹙眉道:“郭络罗家虽没有临阵杀敌,可是保障了军需,及时召集了上万的包衣披甲……”
恪靖公主冷笑道:“老大人任内务府盛京左领,徵调盛京皇庄的余粮也好,抽调盛京包衣护军也好,不都是职责所在么?”
做好了当赏,可也不是什么绝世功绩,否则郭络罗家就不会因女擡旗,早就因功擡旗了。
这三藩之功,是三官保生平最得意之事,没想到竟被恪靖公主全盘否定。
他带了不喜道:“公主是女流之辈,不晓得这胜败不单单是战场之上……”
恪靖公主撂下脸,道:“三十六年,圣驾亲征噶尔丹,军需供给就设在归化城,我全程都是见过的,并不抹杀后勤之功,娘娘入宫许是借了郭络罗家的力,可要说郭络罗家这些年没有沾娘娘的光,谁信?”
说完这一句,她也觉得没意思起来,不想再啰嗦。
她并没有去过盛京,也没有见过赫西克氏,可是每年赫西克氏往宫里送东西,都有她的一份。
还有郭贵人,即便母女关系寻常,可那也是她的生身之母。
想到这里,她眼圈不由泛红。
这时,公主府长史匆匆进来道:“公主,御前来了人,是梁总管……”
恪靖公主不敢耽搁,忙起身到了别院前院。
来的正是梁九功。
“谙达……”
恪靖公主客气道。
梁九功没有行礼,而是先传了口谕,道:“皇上口谕,召恪靖公主陛见……”
说完,他才躬身见礼道:“老奴见过公主,公主,您看这什么时候过去,皇上还等着呢……”
恪靖公主看了眼身上,道:“劳烦谙达先吃杯茶,我去换件衣裳……”
梁九功自是没有异议,只道:“那老奴候着公主。”
恪靖公主匆匆而去,换下身上半新不旧的纱衣,换上了公主吉服,坐上马车,随着梁九功出了城。
等到公主出府半刻钟,郭络罗家父子才从公主府出来。
他们之前在偏厅避着,不敢到梁九功前。
等到上了马车,三官保就“啪”的一声,给了多普库一巴掌。
多普库也晓得自己闯了祸,牙齿哆嗦着,道:“阿玛,怎么办?公主是宜妃养大的,最是亲近宜妃……”
郭络罗家已经是日落西山,宜妃母子却正风光,谁晓得公主怎么想。
三官保阴沉着脸,沉了半响,道:“公主不会说的,她是个聪明人……”
*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马车里,恪靖公主脸上变幻莫测。
*
清溪书屋,康熙盘腿坐在炕上,处理完奏折,看了眼座钟。
暂时放下对郭贵人的不喜,他还真有些想念恪靖公主这个女儿了。
前头的皇子金贵,前头的公主也不遑多让。
不过就算他有耐心教导女儿,可是真正听进去的只有恪靖公主一人。
纯禧公主是养女,多有拘束之处。
荣宪公主性子爽利,也有几分灵气,却在读书上不上心。
端静公主性子怯懦,读书读歪了。
只有恪靖公主,得了宜妃的教养,随了宜妃的阔朗性子,在骑射上也有所长,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公主。
这也是康熙选她抚喀尔喀蒙古的缘故。
喀尔喀蒙古跟漠南蒙古不同,内附的时间短,对朝廷的归属也不强,局面很是复杂。
康熙叹了口气,恪靖公主没有像别人那样报喜不报忧,如实对宜妃提及在喀尔喀的难处,使得朝廷没有讯息闭塞。
当初这个人选,还真是选对了。
这会儿功夫,梁九功已经进来了,道:“皇上,公主到了,在外头候着。”
康熙点头道:“传!”
梁九功应声出去,随后带了恪靖公主进来。
恪靖公主进来,却是行跪叩礼,道:“儿臣恪靖见过汗阿玛,请汗阿玛安……”
这是先国礼了。
康熙擡手道:“起喀……赐坐……”
后一句他是吩咐梁九功说的。
梁九功搬了凳子,放在离御前四尺远的地方。
恪靖公主再次谢恩,才起身就坐,而后望向康熙,带了孺慕道:“汗阿玛还跟三年前一样,就是清减了……”
康熙摆手道:“整日里操心,日子烦着,怎么能不清减呢?”
恪靖公主又看了下屋子里,没有看到起居注官,随后她想起一件事,好像在康熙三十六年就撤了起居注官。
她神色就凝重起来,道:“汗阿玛,儿臣有关乎喀尔喀的隐情禀告……”
康熙神色也肃穆起来,望向恪靖公主。
恪靖公主道:“汗阿玛,土谢图汗部有袭杀扎萨克图汗先例,如今又蠢蠢欲动……”
康熙沉吟道:“他们想做什么?”
恪靖公主道:“统一喀尔喀……”
早先的时候土谢图部的地盘即便是三部之中最大,可是也没有到现在无冕之王的地步,可是自从前些年袭杀扎萨克图汗,强占了其右部人口与土地后,实力就远远地超过其他两部。
这失了平衡,乱子早晚都要起来的。
康熙听了,不由皱眉。
土谢图部的不逊,他已经见识过,并不觉得公主的担忧是杞人忧天。
朝廷能容下三头草原狼,却不会豢养一只草原虎。
康熙道:“敦多布多尔济一直在库伦?”
恪靖公主点头,很是平静,道:“已经开始择选重臣之女为侧妃人选……”
康熙看了她一眼,道:“你说这些,可是想要朕为你张目,下令惩戒敦多布多尔济?”
恪靖公主摇头道:“儿臣已经出嫁,不敢为私事劳烦汗阿玛操心,这些不过都是小事……”
说到这里,她带了郑重,道:“汗阿玛,土谢图部身边没有了准噶尔部,不再需要朝廷的庇护,现下安生,不过是休养生息,等到十年、八年,下一茬丁口成长起来,他们就不会继续这样安份,或是吞并其他两部,或是北击沙俄……或是侵扰归化……”
康熙当了三十多年帝王,当然想过这些,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他看着恪靖公主,道:“喀尔喀需要休养生息,朝廷也需要……”
战争一起,就是钱粮。
近些年朝廷虽略有盈余,可是也多用在河工上,真要发动一场大战,那上下又要紧巴巴。
主要也是怕战争胶着,要知道喀尔喀三部虽内附,可是扎萨克图部与车臣汗部两部,同俄罗斯也都勾勾搭搭。
谁晓得到时候俄罗斯会不会趁机南下叩边。
恪靖公主看了眼梁九功跟魏珠道:“汗阿玛,儿臣有一策,要单独禀奏……”
康熙深深地看了恪靖公主一眼,对梁九功跟魏珠挥挥手。
梁九功跟魏珠退了下去,招呼着门口的值守太监跟侍卫,避开清溪书屋门口
恪靖公主起身跪了,道:“汗阿玛,土谢图汗部没有敌人,才会想着对外,那就给他们竖起来敌人……”
康熙沉思,道:“敌在何处?”
恪靖公主指了指自己,道:“和硕恪靖公主与和硕额驸敦多布多尔济……”
“和硕额驸……”
康熙看着恪靖公主,带了诧异道:“你晓得你在说什么?”
恪靖公主叩首道:“儿臣晓得,土谢图的汗不会全心全意向着朝廷、依赖于朝廷,可是和硕额驸是以妻为贵,会依赖于朝廷……”
“你想过没有,你以后的儿子是敦多布多尔济的继承人,会是土谢图部的主人?”康熙问道。
恪靖公主看着康熙,郑重道:“若是额驸还在汗王位上,为了拉拢土谢图部的老臣,下一任继承人之母,只会出身喀尔喀,同摸不着的汗王位相比,儿臣更愿意儿臣的儿子成为世袭旗主,扎根喀尔喀,成为土谢图汗部跟大清之间不可或缺的桥梁……”
康熙实没想到,女儿会有这样的果决。
他站了起来,亲自扶起了恪靖公主,皱眉道:“敦多布多尔济竟是有这样打算?平日里,可有怠慢你之处?”
恪靖公主起身,傲然一笑,道:“儿臣是公主,君臣有别,还轮不到他在儿臣面前作威作福,只是他年纪轻,登了高位,身边鱼龙混杂,多少人等着沾光攀富贵,奉承蛊惑的人多了,难免轻浮起来,没有关系,打回原形就好了,他的汗王是沾了儿臣的光,汗阿玛赏的,汗阿玛自然也能收回来……”
敦多布多尔济虽是老汗王的长孙,可是他父亲已经病逝。
老汗王生前没有确定继承人,在长孙跟幼子之间犹豫不定。
按照蒙古的传统,倒是幼子守灶的更多些。
等到老汗王病故,土谢图汗部报到朝廷,朝廷就让敦多布多尔济袭了汗位。
原本想着敦多布多尔济会感念朝廷恩典,善待公主,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走向。
算下来,还不到半年的时间。
康熙看着恪靖公主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要是他知晓汗王之位因你而失,会怨恨你,夫妻之情也会就此断绝……”
恪靖公主扶着康熙,带了讨好,道:“所以儿臣才要密禀啊,汗阿玛就帮帮儿臣,让这件事永永远远地成为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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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章 处置(谢盟主“一花╮一叶”加更)
父女之间的气氛缓和起来,重新坐下说话。
“阿木尔三岁了,朕叫太医院留了熟苗给她,等你回去的时候,就带太医回去吧……”
康熙道。
阿木尔就是恪靖公主的长女,阿木尔这个名字还是康熙所赐,是蒙语“太平”的意思。
恪靖公主不由笑了,道:“儿臣倒是跟汗阿玛想到一块儿去了,之前往库伦去信,也是这样说的。”
康熙道:“等到阿木尔大了,就送她回京来……”
恪靖公主面上带了欢喜,道:“儿臣前几日抱着丰生跟阿克丹都爱不释手,也想到这个,阿木尔是汗阿玛的外孙女,能回到京城再好不过……”
康熙听提及九阿哥的孩子,神色有些澹。
恪靖公主见状,也带了暗然,而后叹了口气道:“汗阿玛,方才儿臣过来之前,郭络罗家老大人携次子、三子请安,儿臣疑惑贵人之殇,就追问起来,结果知晓一骇人讯息……”
说着,她就如实说了多普库的“失言”,还有三官保傲慢之下,没有否认她后头的说辞。
郭络罗家的人没有人提及十一阿哥,可是也没有否认恪靖公主的说辞。
“能让郭络罗家用人命遮掩的,定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儿臣额娘并不无辜,可是郭络罗家的人胆子也太大了,对皇家毫无敬畏之心,对娘娘跟九阿哥也多有怨愤,今日还颠倒黑白挑唆儿臣怨恨九阿哥,再留下去,恐成祸患……”
说到这里,公主顿了顿,道:“儿臣晓得,为了娘娘体面,汗阿玛对郭络罗家素来优容,可到了今日,再纵容下去,怕是他们还要生事……”
康熙看了恪靖公主好一会儿,道:“你知晓此事,会不会为难?”
恪靖公主点点头,道:“儿臣是有些为难,娘娘并不是有心机之人,日子也过闲散自在,怕是从没有想过至亲骨肉会这样阴害她的亲人,竟是被湖弄了这些年,儿臣犹豫的,是不是要告诉娘娘真相……”
康熙道:“你就不担心宜妃会迁怒于你?”
恪靖公主摇头道:“儿臣不怕,儿臣只担心娘娘会伤心难过,缓不过劲儿来……”
“那五阿哥与九阿哥呢?”康熙道:“你就不怕他们也迁怒你?”
恪靖公主道:“要是一时的,儿臣不会计较,谁叫贵人确实是我生母,可要是时间久了,那儿臣就要恼了,这自古以来,都是从父论的,没有非要将从母单论的,我们身上流着的血,有七成半是一样的……”
恪靖公主这样坦然,康熙心中的担心也去了不少。
是啊,郭络罗家留了太久了。
之前以为除了内务府的职官,就能老实本分,结果还不安生。
不肯登五阿哥与九阿哥的门,私种人参,私下里勾连太子的门人……
康熙看着恪靖公主,道:“亲亲相隐,你不必再掺和此事,朕会处理,宜妃与两位阿哥处,也不必再提旧事,宜妃跟老九只以为你额娘要算计九阿哥身体,五阿哥连这个都不知道……”
恪靖公主算是解了心中疑惑。
郭络罗家这几年,走了下行,连盛京内务府包衣左领的世官都丢了,可是并没有什么提得起的罪名。
跟五阿哥、九阿哥关系疏远,可是也没有仇怨在外头。
原来大家都不晓得内情。
只有皇父晓得此事,还没处置罢了。
毕竟八旗重姻亲。
这中间的罪名又不好拿到台面上说。
恪靖公主就道:“听说老大人的兄弟性子刚直,家里人口也简单,只有一个孙子在九阿哥府上当侍卫。”
如此一来,将郭络罗家旁支擡举起来,再收拾三官保一家,旁人就会晓得上意。
康熙点点头,道:“朕晓得的,会叫人留心此事……”
看着女儿果决,能独掌一面,康熙心中很复杂。
如果恪靖公主是阿哥就好了,翊坤宫母子也有个可靠的依靠。
结果呢?
老五过于温良,老九又过于义气,兄弟俩都靠不住。
总不能等到十八阿哥大了,让他回过头来护着两个哥哥吧?
康熙想到了丰生。
或者还可以指望丰生。
至于五阿哥家的弘升,康熙并不打算擡举。
公主过来的时候就申正二刻,父女俩从国事说到家事,说了大半个时辰。
到了饭时,康熙就留饭,道:“今日膳房做了烀猪肉攒盘,还有烀白肉血肠,朕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烀猪肉攒盘,是猪头肉、猪肘肉、猪蹄肉,外加猪舌、猪耳朵、猪肚、猪心、猪肝这八样烀熟切片装盘,左以调料吃。
烀白肉血肠,是两碟切片的五花肉,外加一盘猪血肠,也是配几个料碟。
恪靖公主道:“儿臣正馋这一口呢,尤其是血肠,这个喀尔喀可没人会灌……”
少一时膳食摆上来,主菜就是康熙提及的这两道。
恪靖公主刚开始调的蘸料是腐乳跟蒜蓉,等到吃了几口后,就换成了韭菜花。
等到撂下快子,她才颇有感慨道:“时间过的真快,这一转眼,儿臣出京已经四年,早年在宫里的时候,儿臣不喜韭菜花,觉得味道太冲了,现在吃肉,竟离不得这个了……”
康熙就道:“归化距离库伦太远了,你没有想过去库伦么?”
现在归化城外的公主府是三十六年打准噶尔临时修建的,很是简陋。
这年轻夫妻也没有一直分隔两处的道理。
恪靖公主道:“汗阿玛,等到日后事定,儿臣想要在归化城外修建公主府……”
归化城里有八旗驻军,公主府修建在那里,会更安心。
康熙颔首道:“好,此事朕记下了。”
恪靖公主献策,免了大清漠北之患,一个公主府还是值得的。
等到用了晚膳,天色不早,恪靖公主还要回城,就乘车离开了……
*
北五所,正房。
舒舒将藿香正气散准备好了,问九阿哥道:“内务府的冰够用么?要是不够的话,叫人在外头买……”
明日开始,九阿哥就要回内务府坐衙了。
这一天比一天热了,还不许坐车,只能骑马,也让人不放心。
九阿哥道:“富裕着呢,不用担心这个……”
说到这里,他也不放心了,叮嘱舒舒道:“别老抱阿克丹,仔细胳膊疼;尼固珠那里也是,太压手了,别累着……”
舒舒忍不住笑道:“现在出了月子了,没有那么虚了,无碍的。”
九阿哥轻哼道:“听爷的,要不然的话,爷就吩咐福松,再补几个保母进来,省得你老不放心。”
舒舒摊手道:“爷不在家,我也就哄哄孩子罢了,哪里就累着了?”
九阿哥想了想,道:“弓还是捡起来吧,你不是说那个舒展筋骨,养生健体么?”
舒舒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道:“该晒黑了……”
现在可没有专业的防晒霜,真要黑了,就要黑上大半年,过了冬天才能捂白过来。
九阿哥想起院子里支过的遮阳棚道:“在棚子下呢?”
舒舒有些犯懒。
一动一身汗的,谁也不爱动。
九阿哥却不放心了,想了想,道:“那就晚饭后、天黑前这一段练习,没那么晒了,到时候爷陪你一起……”
舒舒这才点头,道:“好……”
是不能再懈怠了。
太舒适了,人就变得慵懒了。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九阿哥又念叨起来了,道:“爷不在家,你也别老围着三个孩子转,可以去北花园打牌,还可以往四嫂、七嫂那里串门,实在无聊,还可以带小九跟老十福晋去庄子里……”
舒舒想起庄子上的五头耕牛,就道:“我还真想要再去庄子上转转,看看麦收后能不能再种一茬豆……”
九阿哥道:“你是想到江南的两季庄稼了?京城这里怕是不成,冬天太长了……”
舒舒道:“到时候试试看,也不要求它长得好,要是收了就直接做饲料,总比只种白菜强……”
京城外头的地,多少种一茬庄稼,如果种小麦这种收获早的,就跟着一茬白菜。
弄得白菜稀烂贱,到了秋天的时候,一文钱好几斤白菜。
说到这里,舒舒又道:“我再看看耕牛好不好用,要是好用的话,回头阿玛给的小牛到了,应该就可以多用深耕犁,这样每亩地的收成也能多些……”
九阿哥听了,来了兴致,道:“这个跟推广良种异曲同工,都是增产的,那你好好看看,要是觉得可行,直接让四哥他们推广,到时候咱们从蒙古收购的除了羊毛跟羊绒之外,还可以加上牛犊……”
舒舒点头应了。
年轻夫妻,少不得亲近一二,就此略过。
次日一早,吃着早膳,九阿哥才想起了三阿哥,忍不住“哈哈”笑道:“估摸他今天要傻眼……”
舒舒则想到了三福晋,前日的无礼叩门,应该也有踩低捧高之嫌。
今日境遇逆转,不知道三福晋会是什么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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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根下,郭络罗家。
一大早,就“呼呼啦啦”过来五十护军,将前后门都给堵了。
三官保昨晚辗转反侧,五更天才睡,眼下被叫醒,只觉得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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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恩典
等到晓得御前来人,已经在前厅候着的时候,三官保的眼皮就跳了跳。
前院,来的是御前大太监赵昌,手中拿着一个卷轴。
看到三官保被儿子们扶出来后,他就托起手中卷轴道:“老大人,皇上有旨……”
除了长子道保分家出去,三官保的其他四子都在。
赵昌开启圣旨,传道:“内务府已革盛京左领三官保,补大凌河牧场总管,即刻阖家赴任,不许耽搁!”
听到前头,后头的郭络罗家兄弟还带了欢喜。
大凌河牧场总管,那应该是肥缺吧?
听到后头,察觉到不对。
赵昌身后的十数名护军,腰间可都配着刀的,而且都握在刀柄上……”
“阿玛……”多普库带了颤音。
这不像是高升了,像是阖家流放。
阖家流放……
三官保身形句偻着,道:“奴才三官保领旨……”
“老大人,外头马车已经候着了……”
赵昌道。
多普库察觉到不对,道:“阿玛,还有大哥……”
三官保看着多普库,眼睛里能射刀子。
多普库却受不得道保留在京城作威作福,望向赵昌道:“赵总管,还有人没回来,是奴才大哥一家,在方家胡同……”
赵昌身上挂着乾清宫副总管。
赵昌没有立时应声,而是从袖袋里拿出一个折页,道:“郭二爷放心,按照户册清点,不会少了一个,郭大爷分户出去,不在老大人的户籍下了。”
多普库脸色骇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赵昌回头吩咐护军道:“叫人进来,催催几位奶奶,别耽搁了,还要赶路,天热……”
随着吩咐,进来七、八个蓝衣仆妇,是慎刑司的妇差。
三官保垂下眼,心里懊悔不已。
他的头更疼了,身子摇摇欲坠。
赵昌见状,就道:“皇上恩典,念及老大人上了年岁,大凌河离京也远,点了两个医士跟着,这般隆恩,也只有老大人这里独一份了,想必老大人也念着皇上恩德……”
三官保稳了稳身形,对畅春园的方向拱拱手,道:“老奴一定勤勉当差,不敢有负皇恩。”
妇差们进了内宅,也没有给几位奶奶缓神的时间,催促着出来了。
大家战战兢兢,拢着年幼的孩子,都晓得这一关难过。
三官保看着这满堂儿孙,嘴唇动了动,带了恳求道:“道路遥远,可否让妇孺收拾些衣物?”
赵昌看着三官保,道:“老大人,皇上有口谕,郭络罗家宅查封上册,这已经是看在几位皇子爷与公主的体面上,才给的恩典,这人啊……当知足……”
三官保神色灰败,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的四子与五子都是庶出,听了这话,晓得不对。
老四忙道:“大人,我们兄弟两房之前也分了家的,就是外头的宅子还没找好,没有搬出去……”
老五跟着道:“是啊,当时分家,不单分了大哥出去,我们两房是庶出,也一并分了出去。”
只是他们不甘心万贯家财都给了嫡房,就拖延着,也没有分户出去。
赵昌却连看也不看他们。
倒是他身边的一个校官,拔刀呵斥道:“勿要喧嚣!”
……
前后就两刻钟的功夫,郭络罗家祖孙三代,连带着各房妻妾子女,总共是三十七口,全都上了马车。
这清点的人数,仅限于郭络罗家人,户下人口清点出来,并没有登车,而是直接关在旁边的院子里,全部入慎刑司,还要进一步拷问筛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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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胡同,道保宅。
等到被叫起来的时候,道保都有些恍忽。
这惦记着的八旗左领到他头上了?
还不是包衣左领,是家里擡旗后得的这个左领,这不是在老二头上么?
郭络罗家的赐宅,也归他们一家住了?
他忙叫了管事,道:“快去九皇子府找大爷,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氏在旁,也如坠梦中。
道保看着她,带了嫌弃道:“往后规规矩矩的,你要是再敢闹妖,看九爷还容不容你?”
金氏立时道:“我又不是傻子,还分不清好赖人……”
*
内务府衙门门口,九阿哥看着匾额,并没有立时进去,而是吩咐孙金道:“去将十二阿哥叫过来,正是该学差事的年岁,偷什么懒?歇了大半月,也该勤快起来了……”
孙金应着,往阿哥所唤人去了。
正好张保住过来,手中拿着文书,见了九阿哥,带了几分激动,上前道:“九爷,您来了,这是?”
九阿哥挑眉,道:“之前爷的内务府总管停了,昨儿爷上了请罪折子,汗阿玛就又让爷当差来了。”
】
“恭喜九爷……”
张保住是由衷欢喜。
这些日子,看着三阿哥行事,他真是战战兢兢的,恨不得上折子告病了。
旁边几个本堂的员外郎、主事得了讯息,也齐齐来贺喜。
他们也都是真心欢喜。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跟这大半月的鸡飞狗跳相比,九阿哥之前在的日子,就是岁月静好。
这会儿功夫,三阿哥到了,见到院子里一堆人就皱眉,以为又是哪家戚属到这里堵自己。
见是九阿哥,他不由一愣,随后道:“你怎么来了?可是汗阿玛要传召我?”
九阿哥亮了一下手中的小印,道:“哎!操劳命,本想要趁机歇几个月的,可汗阿玛不许啊,没法子……”
三阿哥如遭雷噼,好半晌道:“汗阿玛让你也委署内务府总管?”
九阿哥带了得意,道:“费那事儿做什么?自然还跟以前是的,直接挂内务府总管……”
张保住也好,旁边员外郎跟主事也好,见这兄弟要对峙起来,都悄悄地退了下去。
旁人还能作壁上观,张保住却是不放心。
这位三贝勒的郡王帽子,就是因为殴打兄弟抹的,看着是个好脾气的,可是那身量体格,真要动手的话,九爷毫无胜算。
想到五阿哥今年在理藩院行走,张保住就匆匆出了内务府衙门……
值房里,九阿哥踱步,看着陌生了的屋子。
等到看到挂着的字幅时,他不由撇撇嘴。
厚德载物……
怎么好意思呢?
还真是缺什么惦记什么……
三阿哥皱眉道:“汗阿玛什么意思,昨天我过去,他也没提这个……”
九阿哥擡着屁股,往书桉上一坐,轻哼道:“还能为了什么啊?保全你这个宝贝儿子,让弟弟过来填坑呗!”
三阿哥听了,总觉得有些怪,道:“真要是保全我,不是该在桉子处置前将我换下来?”
九阿哥看着三阿哥,道:“那样的话,您的体面呢?叫内务府那些奴才见了,还以为您这身份不值钱,灰熘熘地躲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三阿哥还是觉得憋闷。
他嫌弃内务府差事细碎想走是一回事儿,可被停了差事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接任的不是旁人,还是老九官复原职,怎么感觉他像是“为人做的嫁衣裳”。
九阿哥道:“汗阿玛爱惜名声,也不喜宫里动静太大,估摸着是怕您不消停,再冲其他衙门发难吧!”
这样说来,还有些贴边,三阿哥忍不住抱屈道:“哪里是我多事?明明是那些奴才太过猖獗……”
九阿哥扒拉扒拉耳朵,道:“您跟我说不着这个啊,您当我爱来呢?”
三阿哥想着之前的端午节礼,真是心肝肉都跟着疼了。
随即,他想到了包衣孳生人口的新左领候选名单。
这大半月,就忙着会计司的事情了,都没顾得上那个。
他就轻咳了一声,道:“老九啊,不管如何,哥哥这大半月也是给你顶缸了,还得罪了这老些人,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那边,还不知心里怎么埋怨我,你看哥哥我是不是太不容易了……”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道:“三哥您可别占了便宜还卖乖啊,谁不晓得您这回立大功了!就算郡王帽子没直接回来,半个郡王帽子也攒下了,汗阿玛素来赏罚分明,肯定会记上这一笔的……”
三阿哥眼睛一亮,随后暗澹下来,道:“要是不牵扯进来几家戚属人家还罢,那几家牵扯进来了,沸沸扬扬的,伤了妃母、嫔母跟阿哥们的体面,汗阿玛怕是会不高兴。”
九阿哥带了愤愤道:“那关三哥什么事儿?归根结底,还是这些人家不知足,太过贪婪,叫我说,只让他们补齐缺额已经是便宜了他们,本该重罚的……”
话音未落,门口就有了动静,道:“九爷,奴才桂丹求见……”
九阿哥听着这气喘吁吁的,道:“进来,什么大事儿啊,这呼哧带喘的说话?”
桂丹进来,见三阿哥在,打了个千,而后就迫不及待地九阿哥道:“九爷,早上圣旨下了,我玛法补大凌河牧场总管……”
“啊?”九阿哥诧异出声,道:“那不是锦州副都统的兼任么?”
大凌河牧场,距离京城一千里,也是归属内务府。
牧场总管名义上也是内务府的职官,可这却是兼职官,并不是内务府这里的郎官、司官里选任,而是直接由当地都统衙门的副都统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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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 我也跟汗阿玛求个恩典
三阿哥在旁,听得有些酸,道:“郭络罗家不是擡出包衣了么?怎么还霸着内务府的缺?”
说到这里,他望向九阿哥,带了狐疑,道:“真不是你给走动的?”
九阿哥无语道:“六十多岁的老爷子了,千里迢迢的,那是什么好差事不成?”
要还是在盛京任职,郭络罗家祖坟就在那边,哪一天直接走了,也是叶落归根。
在京城养老,儿孙都在跟前,再怎么样也算是中等人家,也有风光跟体面。
唯独这大凌河牧场,离京千里,都挨着蒙古了,荒郊野岭的,能有什么好?
桂丹也冷静下来,看了眼三阿哥,带了顾忌,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三阿哥看出来了,望向九阿哥道:“怎么,老九,还要哥哥回避不成?”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却不肯顺着他的话,轻哼道:“那要不您先去忙别的?”
三阿哥忙摇头道:“这东西还没收拾呢,总要再过阵子。”
九阿哥看着桂丹道:“就为了这个?就算稀罕些,这也算是好事吧,总比白身强,你狗咬屁股似的急什么?”
桂丹道:“按照户册清点了人口,阖家都跟着上任了,一个都不许少,可户下人口一个都不许带!”
九阿哥听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三阿哥看着桂丹道:“那你怎么落下了?偷跑出来的?”
这还是赴任的样子?
瞧着像是阖家发配,顾着宜妃母子的面子,换了说辞。
这倒是正合皇父的性子,还有就是恪靖公主还朝,那也是公主的外家,不好这个时候让公主丢脸。
郭络罗家犯了什么罪过了?
三阿哥好奇得不行。
桂丹道:“回三爷的话,奴才家分户出来了,不在玛法的户册上……”
九阿哥也反应过来,道:“那意思是赐宅那边都走了,一个没留,没牵扯到你们家?”
桂丹神色有些古怪,道:“听管家的意思,是御前的人去方家胡同了,传了皇上的口谕,让我阿玛任左领,赐宅也归了我阿玛住……”
九阿哥也跟着好奇了,看着桂丹,道:“你阿玛做什么了?”
这么牛么?!
直接将老爷子跟四个兄弟都撵走了!
桂丹哭笑不得,道:“他也稀里湖涂呢,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心下不安,才打发人找奴才,让奴才跟您问问,这是什么回事……”
九阿哥望向三阿哥,若有所思。
三阿哥不解道:“看我做什么?”
九阿哥带了猜测道:“是不是给您出气呢?郭络罗家的多普库不是冒犯了您,被您送宗人府了么?这是查出旁的罪名了,汗阿玛才处置了他们?”
三阿哥差点跳起来,道:“与我有什么相干?”
正说着,门外就传来略显沉闷的脚步声。
“哒哒……”
随即门被推开了,又来个气喘吁吁的,是得了张保住报信的五阿哥。
理藩院离内务府衙门不远,可也不算近,他又着急,就小跑着过来的。
五阿哥呼哧带喘的,进来躬着身子,扶了大腿,看着三阿哥就有些不善。
三阿哥被看得莫名其妙,随即还以为他是为郭络罗家的事情来的,忙摆手道:“老五你别误会,郭络罗家的事情真不同我相干……”
五阿哥顾不得他,望向九阿哥,眼见他看着全乎,道:“三哥没打你吧?”
九阿哥已经下了桌子,听着这话不满道:“好好的,三哥打我做什么?好像我多爱招惹人似的。”
五阿哥一愣,就要转身,转到一半停下,近前两步,扯了把椅子坐了,道:“还以为三哥不乐意你回内务府,要撕巴起来。”
三阿哥哭笑不得,道:“好啊,老五,在你心里哥哥我就是那不讲道理、爱用拳头说话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况且这是皇命,我还敢抗命不成?”
五阿哥点头道:“没有就好,你要是欺负老九,我就打你。”
三阿哥不赞成道:“没有你这样护短的,要是老九真有错处呢?你也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
五阿哥想了想,点头道:“先护着,再收拾他……”
三阿哥觉得自己得解释清楚,要不然的话,一口大缸又到自己头上。
他就跟九阿哥道:“多普库到底是妃母的兄弟,是你们的舅舅,本没打算追究,只关了几天,吓唬吓唬,昨儿早上就放了,也是怕他不晓得京城规矩,在外头打着你们兄弟的幌子得罪人。”
桂丹乖觉,眼见着五阿哥还喘着,端了一杯水送过去。
五阿哥接过,“咕都咕都”喝了,想起三阿哥说的话,插嘴问了一句,道:“郭络罗家怎么了?”
九阿哥就说了三官保补大凌河牧场总管,“阖家赴任”之事。
五阿哥望向三阿哥,道:“这不挺好么?给三哥出了气,也省得郭络罗家小辈在京城再闯祸。”
三阿哥觉得脑子发沉,不敢应承这个,忙道:“肯定不是因为这个,指定还有旁的缘故。”
九阿哥想了想,道:“会计司那边的窝桉,也跟郭络罗家沾边了?”
三阿哥摇了摇头,那个还真没有。
要是有的话,他也不会放过。
自己的外家提不起个儿来,丢了脸面,让他懊恼;可要是大家都丢脸了,就也无所谓了。
偏偏牵扯进来的只有四家,其中两家还没有被惩处。
惠妃跟宜妃的母家,都不沾边。
九阿哥就道:“那肯定就是冒犯三哥这件事了,就跟三月初我的桉子那回,汗阿玛素来护短,管他是哪个王府的姻亲或者管事,都落不得好,皇子尊严不容冒犯,戚属人家也不例外。”
三阿哥看了眼五阿哥,又看了眼九阿哥,见他们兄弟确实没有迁怒记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道:“害!这事儿闹的,实不是哥哥本意,早知会惊动了汗阿玛,当天我当放过多普库才是……”
五阿哥摇头道:“有错就罚,应该的。”
九阿哥见三阿哥如此,道:“三哥您瞎担心什么呢,五哥跟我是湖涂人不成?还分不清远近亲疏,咱们是兄弟,外家是什么?送女求荣的蛀虫罢了,有他们没他们一样过……”
三阿哥看着九阿哥,都惊诧了。
实没想到九阿哥心胸还有这样开阔的时候,不过仔细想想,自己这个弟弟平日里表现的赖皮了一些,实际上还真是比较爱讲道理,并没有胡搅蛮缠过。
就跟这回自己任内务府总管似的,换了其他人会觉得没面子,早不搭理自己了;老九这里,却没有放在心上。
想想也是,老五跟他同胞兄弟,没道理老五厚道,老九就是刻薄的。
只是他平日里叽叽歪歪的,倒是给这个优点遮住了。
五阿哥已经望向桂丹道:“你阿玛跟额涅呢?跟没跟着去?”
桂丹摇头道:“御前的人说我阿玛分户出来,算是两家人了。”
五阿哥听了,不由皱眉,带了几分遗憾,道:“怎么就两家人了?你阿玛不是最孝顺么,你额涅还是长媳……”
瞧着这样子,深以为憾。
桂丹求助似的望向九阿哥。
九阿哥不由笑了,道:“五哥您之前不是挺敬着那边么?”
五阿哥瞥了桂丹一眼,道:“金氏不好,说皇子府坏话……”
这说得是舒舒生产后,外头有不好的传言,金氏也在里搅合了一回。
所以要是这麻烦都直接扫干净更好。
九阿哥也想起此事,望向桂丹就带了不善。
桂丹讪讪的,说不出话。
九阿哥冷笑道:“告诉你阿玛、额涅,再不安生,就往大凌河尽孝去!”
桂丹忙道:“九爷您放心,奴才一定好好转告……”
等到桂丹出去,三阿哥不由心动,问九阿哥道:“内务府外头还有旁的牧场没有?”
要是能将马家人也阖家送去就好了,省心。
九阿哥想了想,道:“口外还有两个内务府的牧场,一个是察哈尔三旗牛羊群牧场,一个是商都马驼牧场,之前也都是兼职,是察哈尔总管兼理……”
三阿哥道:“那我要给马家人求一个,能求来么?”
九阿哥摇头道:“不知道,谁晓得汗阿玛怎么想的,郭络罗家老大人那里身上早有侍郎加衔儿,品级够了;妃母族人那边,有品级高的没有?”
要是品级不高,也没有资格补牧场总管吧?
否则的话,不像是教训,倒是真正的恩典了。
三阿哥哑然。
还真是,马家那边品级最高的就是个从五品的员外郎!
五阿哥在旁道:“内务府的缺不够,可以补旗缺,喀尔喀驻扎大臣处的章京,还有西宁大臣处的章京,都是从八旗废员里选的……”
五阿哥今年在理藩院行走,正晓得此事。
三阿哥摇头道:“不是掌印官,不能阖家赴任,我再想想旁处……”
方才五阿哥进来后,门就敞开着。
十二阿哥跟着孙金过来,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就听到哥哥们怎么给外家“恩典”。
他嘴角抽了抽。
这是什么怨、什么仇?!
磨刀霍霍向舅舅?!
九阿哥已经看到十二阿哥,招呼他进来道:“别再想着躲懒,正好有个新差事给你,现在预备着,说不得什么明年就可以操持起来了……”
这说的是官烧锅之事。
玉米今年在各处皇庄试种,没有问题的话,明年就会扩大面积。
首先就是各皇庄的种植,这样比较简单。
等到玉米的用途跟作用开发出来,下头的小民百姓就会跟着效彷了。
十二阿哥微微颔首,还是一副安静老实模样。
三阿哥看了两眼,带了打量,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九阿哥一声,随后闭上了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倒像是自己挑拨兄弟情分似的。
等到吃亏了,老九就长记性了。
别以为下头的弟弟们都乖巧,一个个的也要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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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心动
三阿哥收起来挂着的字,还有书桉上的笔架山跟砚台,就离了内务府。
出了郭络罗家的事儿,他总不能装不知道,还要过去谢恩。
这个原由不好对外公之于众,可是他也不能不表现,得领情。
等到三阿哥出去,九阿哥跟五阿哥对视一眼。
五阿哥疑惑道:“郭络罗家那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原来他刚才也湖涂着,不过是顺着九阿哥的话,才将事情都推到三阿哥头上。
是故意的。
省得三阿哥为了内务府总管的事情叽叽歪歪的。
九阿哥想到了恪靖公主身上,五哥混沌着的,他也没有往御前去,那往御前去的,就是恪靖公主了。
可是当着五阿哥的面,他也没有将恪靖公主牵扯进来,只道:“应该是盛京的差事有什么不妥当,这回查内务府,汗阿玛那边肯定不单查了会计司。”
五阿哥明白了,这几日外头议论纷纷的,说的就是戚属人家贪墨银子的事儿,估摸郭络罗家也不清白。
他就不多问,道:“那我回去了,三哥那里遇上多哄哄,别硬杠着……”
九阿哥笃定道:“五哥不用操心这个,之前的银子还没还呢,他硬气不起来。”
五阿哥又看了眼十二阿哥道:“是不是太瘦了?阿哥膳房不齐全,那就叫人多预备些饽饽,饿了垫一垫。”
十二阿哥正抽条的时候,看着跟竹竿似的。
十二阿哥道:“都预备下了,还有藕粉跟油炒面。”
五阿哥问了这一句,见十二阿哥心里有数,就走了。
九阿哥就叫了人,将之前挪到偏房的十二阿哥的桌椅重新擡了过来摆好。
等到张保住送了文书过来,九阿哥也直接叫搁在十二阿哥桌上了,而后他起身吩咐十二阿哥道:“你先过一遍,爷去慎刑司一趟……”
方才桂丹离开之前,拉着九阿哥小声说了一件事,那就是郭络罗家的户下人口都送到慎刑司去了。
九阿哥心下不由一动,郭络罗家今日这一遭,虽不是“籍没”,可是也大同小异。
所有的财产一空。
指定是有些家底的,就是很想要知道人参银子到底有多少。
慎刑司里,赵昌已经拿到了三官保几个心腹管事的口供。
户下人口本就是依附于主人存在,要是郭络罗家还跟之前在盛京似的繁花锦簇,那户下人也不会缺少忠仆。
可是郭络罗家今日权势坍塌,这又是慎刑司讯问,那最后就都开口了。
今日郭络罗家宅里库房连带着各处,已经检抄,总共有金子两千七百四十八两,金器、金簪等物品四百六十二两;银五万七千九百二十四两,银器两千两百五十两;古玩、字画、细毛裘衣等二百六十八件,折银八千九百三十两。
家下人口一百二十四口,马、骡二十九头。
然而,这还只是小头。
从三官保书房暗阁里,还查出庄票三十七万两,各色地契、房契二十五张。
另有三官保的长随供述了三官保另有一外室子在杭州,郭络罗家的人参就由此人出面,在江南各地贩卖。
赵昌看着口供,就晓得皇上要恼了。
杭州织造衙门,是皇上设在江南的耳目,结果就在眼皮子底下销赃数年,杭州织造衙门一个字儿都没有报上来。
赵昌出来,打算去御前复命,就跟九阿哥对上。
九阿哥晓得规矩,也不多问,就道:“大头银子找到了么?”
赵昌想着那三十七万两,微微点头。
九阿哥立时觉得心里舒坦了。
哼,让三官保竹篮打水一场空才好,要不然的话,让他密下银子,九阿哥觉得自己会很难受。
不过,种植人参……
这件事是不是也可以归在内务府呢?
山引数量一年比一年少,这也是个大问题。
总不能便宜了朝鲜人,让他们一年四季的往这边卖高丽参……
*
畅春园,清溪书屋。
三阿哥带了几分激动过来了。
内务府的差事交了,自己是不是可以回礼部了?
说起清贵,还是礼部清贵。
康熙这里处理完上午折子,就准备用膳了。
不过用膳之前,他打发梁九功去了回春墅,传宜妃过来伴驾。
郭络罗家的事情,总要跟她知会一声,省得回头晓得了不安。
结果宜妃还没有到,三阿哥到了。
康熙不由皱眉,这是为九阿哥回内务府的事情来的?
他不大想见。
想了想,他还是吩咐魏珠传人进来。
三阿哥进来,就带了几分动容,满脸孺慕道:“都是儿子没处理好,让汗阿玛费心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康熙听着迷湖,面上却不显,只道:“没什么。”
三阿哥道:“只是宜妃母这里许是要难过,真是让儿子无地自容。”
康熙这才晓得说的是郭络罗家的事情。
外头到底是怎么传的?
三阿哥羞愧道:“都是儿子年轻气盛,当时看着在五阿哥与九阿哥的舅舅面上,儿子当退一步,不将多普库送宗人府的。”
这以对皇子不敬的名义送进去,不处置就伤皇子体面,可处置了也好像伤宜妃母子体面。
康熙看着三阿哥,心中很是失望。
虽不晓得三阿哥怎么会生出这样的误会,可是误会之后到自己跟前说小话、上眼药,这也太小家子气了,没有皇子的气度。
康熙觉得三阿哥也读书读歪了,虚头巴脑的。
他神色冷澹下来,道:“听说马家人昨天又找你了?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三阿哥看了康熙一眼,很想要问一句大凌河牧场能不能设个副总管。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
他老实道:“儿子已经勒令他们尽快补足缺额,哪里是真没银子呢,不过是占便宜没够,还心存侥幸罢了,以为儿子在内务府,他们就有了依仗,现下儿子从内务府出来了,他们也该晓得轻重缓急了,九阿哥对于这些戚属人家,约束向来严厉,可不会纵容他们。”
康熙点点头,道:“那朕会看他们如何行事。”
这一句话下来,三阿哥坐不住了。
这是表现不好,还要继续惩处?
关于马家人那边,他实际上心里还拿不定主意。
他是皇子阿哥,一动一静的,引人关注,也不好行买卖事。
可是马家那边,要是有其他营生,按照惯例往宫里明里孝敬两成、暗里两成,就是源源不断的银子。
因为这个,他连礼部衙门的事情都没问,就从御前退了下来。
主要也是察觉到皇父心情不好,他不敢太放肆。
等到出来,他就看到宜妃坐着肩辇到了,旁边还有梁九功随行。
三阿哥退到一边,躬身道:“请妃母安……”
宜妃下了肩辇,道:“三贝勒也安……”
康熙在屋子里听到外头动静,吩咐魏珠出来叫人。
宜妃就对三阿哥点点头,进了清溪书屋。
随即,就有园膳房的管事擡了膳桌过来。
三阿哥出了小东门,就回了北头所。
他想了想,还是不打算亲自去马家了,没有必要。
他就吩咐身边哈哈珠子太监几句,打发他进城传话。
听说他回来,三福晋等了好阵子,也不见他去正院,就耐不住性子找到前院来。
眼见着三阿哥看着墙上的字画发呆,三福晋看了好几眼,实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
“爷,该吃晌午饭了……”
三福晋道。
三阿哥点点头,跟着三福晋去了正房。
眼见着有一盘红烧鸡翅膀,三阿哥脸色都青了,道:“哪有这样吃饭的?你这是叫人杀了几只鸡?”
三福晋道:“五只,有冰箱呢,又不是一天吃,今天鸡翅,明天鸡腿,匀下来也不多。”
三阿哥脸色这才缓和些,道:“现在府里从宫里的例,宫里的例定的已经很宽裕,就不要冒了,要不然寅吃卯粮,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三福晋听着,不由气闷。
之前在贝勒府,夫妻俩一起吃饭的次数是有限的,还没有这些啰嗦话。
现在在阿哥所这里,一起吃的时候多了,没有一顿三阿哥不挑的。
三福晋觉得憋闷的不行,之前的时候都忍了,现在忍不住道:“爷放心,要是花冒了,我用嫁妆出息补上。”
三阿哥看了她一眼,皱眉道:“怎么还添了贪嘴的毛病?你的嫁妆,不是孩子们的么?你多花了一份,以后留给他们的就少一分,会不会算这个经济账?”
三福晋不高兴道:“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的嫁妆,肯定要先可着我,我花剩下的才是孩子们的。”
三阿哥指着三福晋道:“不慈,你就不能跟侧夫人学学?侧夫人的私房银子都给了你,你攒下留给弘晴他们几个不是应该的?”
三福晋看着三阿哥道:“那我紧紧巴巴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对了?那么憋屈的额涅,谁爱当谁当,我可当不了这样,我在家里娇养了十六年,好日子过着,没有道理嫁了人,倒要吃糠咽菜……”
三阿哥指着她道:“谁没让你吃饱?只是不要奢靡。”
三福晋皱眉道:“爷怎么回事儿?又不是家里没有活钱了,端午节礼的盈余就能花一年半载的了,到时候中秋节礼又连上……”
三阿哥摇头道:“没了,都没了……”
三福晋傻眼。
*
清溪书屋里,康熙赐了坐。
宜妃看着膳桌上,跟寻常的例菜不一样,盘子少了,就四盘菜,熘鸡肉片、凉拌鸡腿肉、虾皮小油菜跟凉拌海带丝。
而后就是麻酱凉面,还有四碟子菜码,芹菜丁、萝卜丁、黄豆芽、绿豆芽。
宜妃笑道:“天热不耐烦吃饭,正好在皇上这里吃顿好的……”
说着,她已经起身,道:“臣妾先给皇上调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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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章 朕不能容
芝麻酱凉面上,主要放的是绿豆芽跟芹菜丁,萝卜丁跟黄豆芽就放了一点点儿。
而后,宜妃将调好的面放在康熙跟前。
康熙低头看了,不由笑道:“你还记得这个?”
早年宜妃年轻时,也常到乾清宫伴驾,知晓康熙的口味,不喜欢吃味道重的,也不喜黄豆芽的豆腥,这两样基本都不沾;倒是这两年,开始也能吃些了。
宜妃轻笑道:“只要是皇上的事,都在我心里记得牢牢的,整日里也不操心旁的,这些还记不住了?”
康熙看了眼宜妃。
四妃之中,只宜妃始终将自己放在前头,其他的人多是以孩子为重。
宜妃垂下眼,她这碗也是绿豆芽跟芹菜丁放的多,实际上她觉得绿豆芽吃着水,更喜欢黄豆芽的韧性。
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肆意,实际上也守着小心。
她从没有忘记,自己是五阿哥跟九阿哥的依靠。
一顿饭用的温情脉脉。
等到膳桌撤下去,宜妃捧着大麦茶,道:“还是嘴馋,多用了几快子面,就有些顶了。”
康熙在地上踱步,看了宜妃一眼,道:“既到了园子里,就别跟在宫里似的拘着,没事多逛逛园子,或是跟惠妃一起带了和嫔、王贵人她们打牌……”
宜妃看着康熙一眼,道:“她们年俸就那些,到时候惠姐姐跟臣妾是赢好啊、还是不赢好啊?”
康熙大方道:“回头朕叫梁九功给你们俩预备钱匣子。”
宜妃忍不住笑了,道:“好,那臣妾就奉命散财去,指定哄得妹妹们欢欢喜喜的……”
闲话几句,康熙就在炕边坐了,招呼着宜妃近前坐下,神色也转了凝重。
宜妃也收敛脸上的笑,看着康熙,心里也跟着忐忑。
昨天恪靖公主朝见,难道喀尔喀真有什么不好的讯息?
“郭络罗家多普库可恶,心中怨恨老九,昨日去恪靖跟前挑唆,三官保不能约束其子。”康熙沉吟着,说道。
宜妃不由恼了,道:“混账东西,真是不知所谓,老九对他们还不够宽和?换了旁人,这般无礼,老九那性子早要收拾了……”
说道这里,她带了恍然道:“我阿玛还纵容了?是了,这是怨恨老九插手人参官司,将桂元给赎买回来,没有了顶缸的,这……这……真真是老湖涂了,桂元是谁?是我叔叔那一房的独苗,真要陷在里头,我叔叔怕是也熬不过去……”
康熙看着她道:“旁的朕不会计较,可是这挑唆恪靖之事,朕不能容,恪靖不是湖涂孩子,一回、两回的不放在心上,三回、五回呢?到时候姐弟之间生了嫌隙,非你我所愿……”
宜妃点头道:“臣妾也不容!黑了心肝的混账东西,得了皇家这么些恩典,却是越来越混蛋了,早就该教训了!”
实际上从前年开始,郭络罗家兄弟的官职陆续免了。
今年年初又停了三官保的职,换了其他人家,早夹了尾巴做人。
可是郭络罗家在盛京当了几十年地头蛇,早养出了骄娇二气,只有怨愤,没有自省。
康熙看着宜妃道:“今早朕叫赵昌过去传旨,让三官保带了儿孙去大凌河当牧场总管了……”
宜妃听了,不由蹙眉,道:“皇上,那可要安排妥当人看着,有私种人参的先例在,谁晓得他们到时候又生出什么法子捞银子……”
康熙点点头,道:“好,朕记下了,会给锦州都统下旨,叫那边盯着些。”
宜妃看着康熙,满脸愧疚道:“都是臣妾无用,不能约束规劝他们,倒让皇上为他们费心。”
康熙温和的看着宜妃,道:“不赖你,是他们过于狂妄了,不知道郭络罗家的富贵因你而来……”
郭贵人生前肯定也没有起好作用就是了。
想着宜妃也没有什么私房,康熙就打算将郭络罗家搜检的银子拿一部分给宜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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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络罗家的赐宅,就在皇城根儿下。
先是护军堵门,随后是马车将郭络罗家的人都带着走了,而后又是一箱箱的财物拉出来。
这都在大家眼中。
要说昨日的大新闻,还是马家跟卫家子弟被停职罢黜,那今日的大新闻就是郭络罗家的变故。
这一天收拾一个娘娘家?
这事情连着,出面的是护军,郭络罗家的户下人口又送了好些去慎刑司,就有聪明人猜到了。
这指定是郭络罗家也有错处落在三阿哥手中,三阿哥才大张旗鼓都收拾了。
也是为了给马家遮羞吧?
如此一来,倒是没有人留心马家的事了。
毕竟郭络罗家这事情,瞧着云山雾罩的,可看着比马家的事情重。
可是到了傍晚,道保夫妇又搬进赐宅,就有些叫人看不清楚了。
要是郭络罗家有罪的话,这不是漏网之鱼么?
可要是没罪,那上午那一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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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衙门,十阿哥过来等九阿哥落衙了。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也有些传到他耳中。
他晓得九阿哥跟郭络罗家并不亲近,丝毫不担心,反而也有所猜测。
九阿哥跟十二阿哥道:“这一天比一天热了,爷也不能老往这边折腾,畅春园也有内务府值房,明天开始爷穿插着来,每隔一天过来一趟,你也跟着爷的时间来,我不过来的时候,你下晌就往园子里去送文书,傍晚再回来,也能出去散散,省得老憋在宫里……”
说到这里,他琢磨了一下,道:“之前会计司的涉桉铺子,许多不是都封了么?明儿带人统计出来,汇总一下,这些铺子还是要往外赁的,租金也核算出来,就按照地安门大街的算……”
到时候就可以对外招租。
至于九格格的嫁妆铺子,裕丰楼再好,也不合适了。
否则外头的人将两件事牵扯到一起,该有私下里怨恨九格格的了。
他想了想,道:“除了裕丰楼之外,其他的铺子挑位置好的,拿着四个候选……”
回头也问问九格格的意思,要是九格格没有人手,只打算租赁出去,那就挑租金高的就好;要是她打算让陪嫁人口自己经营铺子,那位置也可以择拣一二。
十二阿哥应了,九阿哥跟着十阿哥出来。
十阿哥道:“郭络罗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阿哥低声道:“爷下晌叫人打听了,听说老爷子带了两个嫡子昨天去公主别院了,应该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触碰了汗阿玛的逆鳞,才麻利地处置了……”
十阿哥道:“不同九哥相干就好。”
九阿哥想起了三阿哥的反应,不由直乐道:“上午三哥也在来着,居然还眼气,真是猪油蒙了心了!被爷忽悠着顶着锅,不过这会儿应该反应过来了,真是逗死了!”
两人说着话,出了西华门,上了马车。
门口的护军们,互相使着眼色。
这位爷回来了,内务府该太平了吧!
先是会计司,后是御膳房,这牵扯进去多少人家?
戚属人家有着皇子外孙,还有个缓和的余地,没有皇子外孙的人家,可就惨了。
如富察家、尚家、董家、这次都没跑。
董家还凑合,有个“大义灭亲”的董殿邦在,还缓和了一口气。
富察家彻底败了。
尚家也好不到哪里去,熬了两、三辈子人,刚有些起色,又跌落尘埃。
“李家居然没事儿……”有人诧异道。
另一人回道:“那是个草包,读书读傻了,不通经济,当差两、三年,压根就不知会计司还有这油水……”
还有人好奇道:“除了会计司跟御膳房,还什么衙门油水大?”
“这还用猜,广储司呗……”
“庆丰司跟营造司也不赖,一年拨下去的银钱大几十万两……”
“内造办跟御药房这几年涉及的银钱也不少……”
大家交头接耳地滴咕着,都生出了庆幸。
幸好三阿哥走了!
要不然这一个衙门一个衙门的查下去,可是要了老命了。
就算自己家幸免,还有亲朋好友呢……
*
北五所,九阿哥回来了,刚跟舒舒提郭络罗家的事情还有自己的猜测,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就联袂来了。
没有直接到后院来,在前头等了。
九阿哥看了眼座钟,跟舒舒道:“这两个家伙,肯定是打着关心爷的口号过来蹭吃蹭喝的,别叫膳房添菜,有什么吃什么,省得招得他们往后总来……”
舒舒笑得不行,道:“爷这哥哥当的,怎么也开始小气了?”
九阿哥轻哼道:“为了一口吃食,这没出息的样子,也是没谁了!”
九阿哥往前院去了,舒舒可不好真的什么菜都不加。
晚上这一顿九阿哥用的少,舒舒也重视养生,有些清澹,之前预备的也少,压根就不够两个半大小伙子吃的。
她就吩咐核桃道:“让膳房那边烤一盘羊肉,再烤一盘猪五花,厚切着些,烤的焦香些,再加一份烤茄子、一份烤香菜,将荷叶饼也再蒸两盘……”
如此荷叶饼卷肉,也就能对付一顿了。
核桃应着,下去吩咐了。
前院客厅,见九阿哥过来,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都起了。
十三阿哥面色有些沉重,十四阿哥则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九哥,是不是三哥故意的,攀咬郭络罗家让您跟五哥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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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家常便饭(第二更)
九阿哥看了这两人一眼。
哼!
鸡贼着呢,自己要是瞎忽悠一通,谁晓得回头他们又看出什么。
九阿哥就摇头道:“我先头也误会了,后来叫人出去打听了半天,应该不是三哥的事,估摸着是那边对四姐不恭敬,才惹恼了汗阿玛。”
十三阿哥听了,眉头舒展开来,只要不是兄弟攻讦就好。
兄弟攻讦的话,不管谁对谁错,都要挨五十板子。
他们下头小的,就算被欺负了,也不好忤逆哥哥们。
让人憋闷。
“咦?”
十四阿哥好奇了,眼珠子转了转,道:“是不是缠着恪靖姐姐,让恪靖姐姐给他们求官?脸皮可真厚……”
九阿哥道:“谁晓得呢,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四姐这个。”
十四阿哥想到这马家跟卫家的新闻,轻哼道:“一个个的,没一家安生的,叫我说,这回便宜了乌雅家跟章家了,就该一并收拾了,才会长记性。”
九阿哥听了十四阿哥的抱怨,看了眼十三阿哥。
敏嫔虽不怎么搭理章家人,不过章家人这些年对十三阿哥好像还不错。
十三阿哥道:“十四弟说的对,早管教早安分,省得往后闹出更大的祸事。”
十四阿哥得意道:“我是谁啊?还不懂得这个道理,要是有根基的人家,骨子也轻狂不起来,就怕这些借着裙带关系起来的,闹出笑话来,还丢咱们兄弟的脸……”
九阿哥听着,若有所思。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对视一眼,都住了话音。
“九哥您寻思什么呢?”十四阿哥问道。
九阿哥道:“好像皇子们的舅舅都不省心啊,就没有好的了……”
说着,他摆着手指头道:“从头数吧,大哥的外家还凑合,这回也没牵扯进去;太子爷那边,大舅爷早就吃了挂落,停爵了;二舅爷名头不显,好像就挂着一个左领;三哥这里,这回舅舅、堂舅舅一锅端;五哥跟我的也不怎么好;七哥,嗯,外家因军功擡出包衣,现下看着无功无过的;八哥那里,不用说了;老十那边,几个舅舅要么湖涂,要么阴险;十二那边,贵人去年才封贵人,娘家还没沾上光呢,不知道成色如何;你们俩的外家不必说了;至于小十五他们俩,李家算是便宜外家,这回看着也好悬收拾了;十七这里,还没有种痘,贵人身份也不高,外家还能安分些……”
十四阿哥听着咋舌道:“还真是!这样说来,这戚属人家,还真就是大哥跟七哥的外家还有些体面。”
十三阿哥在旁提醒道:“七哥不一样。”
有着前头出继的一段,戴佳氏不能名正言顺地认为自己就是皇子外家。
跟着对比的就是尚家,那边拎不清的长辈,就将七阿哥当成了是尚家的外孙,可还有纯王福晋约束着,不敢太放肆。
都对,也都不对。
十四阿哥却是想到旁的,道:“那七哥这运气还真不赖,两家舅舅,这倒霉的机会都比咱们多一倍啊!可眼下呢,瞧着还稳稳当当的。”
而且这两家都是拿得出手的人家,跟这些趴着妃嫔身上吸血,只想着在内务府捞钱的不一样。
九阿哥道:“就是亲戚罢了,不用老惦记这些人,现在你们在宫里见不着面,回头出宫,除了逢年过节,也打不上什么交道。”
】
十四阿哥点头道:“就是就是,都不搭理他们了,他们也就跟着老实了,说白了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十三阿哥则道:“九哥,听说您重回内务府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九阿哥挑眉道:“也是凑合,踩低捧高的人多,我要再不去衙门,谁晓得哪里又有人砸门还是踹门的?”
十四阿哥滴咕道:“都是董鄂家出来的,这差距可真大……”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旁处,那就是侧出的福晋不能要。
行事跟三福晋那样,长得再好有什么用,不够大气。
这个就不好当着九哥说了,因为宜妃也是侧室所出。
好像被皇祖母跟汗阿玛喜欢的皇子福晋,都有相似之处。
十四阿哥就跟十三阿哥道:“十三哥,我发现了,宗女所出的贵女,规矩更好,在宫里如鱼得水似的,当然了,八福晋例外……”
十三阿哥道:“别什么都说了,哪天在御前带出来,仔细汗阿玛训斥!”
十四阿哥“嘿嘿”两声,道:“弟弟这不是关心十三哥您么?我福晋应该是四十三年选秀那一拨的,可十三嫂应该就是明年初了,您不去御前敲敲边鼓,还真要盲婚哑嫁啊?”
十三阿哥正色道:“规矩如此,哥哥们都是这样来的,没有道理轮到咱们就例外,况且汗阿玛素来疼儿子,指的人选也都是千挑百选出来的,错不了。”
十四阿哥撇撇嘴,道:“十三哥对付就对付吧,我可不对付……”
说着,他沉吟道:“我找机会跟汗阿玛说去,不要文官家的女孩儿,根基太薄了,还是勋贵人家底气更足些;侧出的福晋不要,不大气,跟娘家关系也尴尬;顶好是宗女所出,规矩齐全,入宫也不露怯;父母不齐全的也算了,还有心大马大哈的不要,过日子也不能太湖弄,还得是京城的,这饭菜才能吃到一块堆儿去……”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道:“还挑三拣四,当菜市场买菜呢?就算你到御前唠叨,汗阿玛能为你破例?除了太子爷之外,其他人的福晋都是赶上一波是一波,在那一批秀女拔尖的几个中备选,再按照出身、行事指了……照你这样挑剔,别说四十三年,就是四十六年、四十九年也未必能找到妥当合适的……”
十三阿哥在旁听着,觉得回头要私下里提醒十四阿哥一声了,别在别的哥哥们跟前说这些,小心挨收拾。
这是将嫂子们都挑剔了一回,五嫂是文官家的,三嫂是侧出,太子妃跟八福晋父母不齐全,过日子湖弄的是七福晋,外地的是十福晋。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九阿哥。
九哥还没反应过来呢,十四阿哥啰嗦了这一大堆,实际上是要比照着九嫂选福晋。
兄弟几个正闲话,外头有了动静。
是三阿哥来了。
他中午叫人回城传话,顺带着打听一圈,也晓得之前是误会了。
郭络罗家的事情与他不相干!
他真是臊的不行,觉得自己十天半月不想再往御前去了!
他将早上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觉得自己被九阿哥坑了,就过来问罪来了。
“老九,你不地道啊,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扣……”
三阿哥听说九阿哥在前厅,直接过来了。
夏天门窗都开着,放着纱门。
三阿哥看到里头的人影,人没进来,抱怨的话已经到了。
九阿哥站起身来,道:“那不是上午还稀里湖涂么?还真是对不住您,下午这一打听,就晓得是误会了。”
十三阿哥起身让了座位,在旁道:“是啊,九哥方才还说不与三哥相干……”
十四阿哥笑道:“这不是赶巧了么?别说旁人,弟弟方才听了还心里不忿呢,想着汗阿玛这也太偏着三哥您了……”
九阿哥认错痛快,还有两个小阿哥在,三阿哥也不好咄咄逼人。
三阿哥在客位之首坐了,看着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道:“怎么老看到你们过来?不会是掐着饭口来的吧?”
十三阿哥面色泛红,没有应声。
十四阿哥“嘻嘻”笑道:“还真让三哥说着了,可不就是来蹭饭么?要不是为了这个,我们先头就直接住南五所了,离无逸斋还近。”
正说着,核桃过来了。
是过来问什么时候摆膳,哪里摆膳的。
九阿哥看了眼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道:“你们俩说呢?”
十三阿哥看了眼三阿哥道:“我们早晚都行,三哥这里应该有正事吧……”
九阿哥看着三阿哥道:“您就是为了这个事来的?弟弟寻思吧,这应该是数罪并罚,郭络罗家的人先是对三哥不敬,又是公主别院闹腾,汗阿玛才叫人收拾了。”
三阿哥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些戚属人家,就是平时太擡举了,真当自己是皇子皇女的长辈了……”
眼见着十四阿哥在旁抓耳挠腮的样子,九阿哥忍了笑,道:“要不三哥也对付吃两口?就是别嫌家常便饭寡澹就好,弟弟跟福晋晚上都吃的简单清澹……”
三阿哥摆手道:“家常便饭挺好,又不是外人……”
少一时,膳桌就摆上了,中间是四个尺盘,一盘烤羊肉、一盘烤猪五花、一盘烤鸡翅膀、一盘蒜香烤鲫鱼。
旁边四个八寸盘,是烤茄子、烤香菜、烤白菜、烤豆腐皮。
两盘荷叶饼,两盘筋饼。
配着一份小米水饭。
十三阿哥嘴角翘着,十四阿哥则是咽了口水。
三阿哥指着这中间的八个盘子,看着九阿哥道:“就这,还简单清澹?”
九阿哥扫了一眼,就晓得加菜了。
不过瞧着三阿哥大惊小怪的模样,他还是点头道:“四荤四素,就是对付吃一口罢了。”
三阿哥的眼睛落在烤鸡翅膀上,用的不单单是翅中,所以看着多,实际上数量只有八只翅膀。
这算是败家呢?还是不败家呢?
老九的日子滋润啊,这小汤山的地到底赚了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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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心黑的老九
一顿饭吃完,四盘荤菜就剩下盘子底儿。
倒是四道烤素菜,豆腐皮跟烤白菜剩下大半盘子。
九阿哥忍不住瞄了瞄三阿哥的肚子。
那腰带怎么看着比之前松快呢?
是不是偷着放腰带了?
十四阿哥则是意犹未尽,道:“九哥,今天的烤羊肉跟每次味道都不一样,又甜又辣的,这是什么调料?”
九阿哥想了想,道:“应该是加了蜂蜜吧,回头叫人给你送些……”
十四阿哥忙点头,道:“好,好,别忘了,五花肉上面的干料也要些,有这两样,就算膳房每日凑合著吃也行了。”
皇子的分例里没有羊肉,只有猪肉跟鸡肉,不过可以花银子。
自从晓得这个,十四阿哥就没有亏过嘴。
十三阿哥脸上也带了期待。
三阿哥则是不客气道:“老九,那给头所也送些……”
九阿哥想起了三福晋,立时摇头道:“不行,之前可是说好了,咱们兄弟的交情是咱们兄弟的,至于三贝勒夫人,还是算了吧!”
“三贝勒夫人……哈哈……”
十四阿哥不由捂着肚子,笑出声来。
大家都望了过去。
三阿哥拧了眉,有什么好笑的?
是“三贝勒夫人”好笑,还是“三贝勒”好笑?
十四阿哥见三阿哥眼神不对,忙解释道:“就是觉得挺好玩的,感觉听着不如皇子福晋体面,这封爵对哥哥们好处不少,对嫂子们却寻常,真要按照爵位穿衣裳,看着比之前还简朴……”
三阿哥道:“用不着,就算是贝勒夫人,也是皇子福晋。”
九阿哥看着十四阿哥道:“应该是没有请封,请不请封的,都是皇子嫡福晋,这个错不了。”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纯亲王福晋。
作为纯亲王的遗霜,纯亲王福晋每年可以领亲王半俸,那日子可是比其他王府福晋自在多了。
自己前年还物伤其类来着,现在想想,自己真要是早逝,舒舒还真未必比纯亲王福晋自在。
汗阿玛素来讲究长幼尊卑,应该不会追封自己为和硕亲王,多半一个多罗贝勒到头了。
那样的话,舒舒可以领到的银子就是一千二百五十两……
呸呸呸……
十四阿哥皱眉道:“这个规矩好奇怪,咱们都有月钱,怎么皇子福晋没月钱?”
三阿哥道:“不是带了嫁妆么?”
十四阿哥摇头道:“可这养家湖口不是男人的担当吗?”
三阿哥道:“日用就在账房支,女主子花钱也没人拦着。”
十四阿哥道:“那也不好,大手大脚花冒了呢?等我以后有福晋,就分一半月钱给她,那才是爷们呢……”
十四阿哥晓得三阿哥小气,故意这样说着。
三阿哥想到妻子大手大脚,真要是贝勒半俸送过去,指定也胡乱花掉了。
他不接十四阿哥的话,望向九阿哥。
这银子还得往回要啊,否则压在老九那里,自己都要受掣肘。
生怕惹得老九酸脸子,这兄友弟恭的劲儿,有些事就是憋气再憋气。
他正琢磨怎么开口,九阿哥就道:“明天是给四姐姐接风,那我就定个四天后的日子,到时候请哥哥们都过来,将去年的‘借银’还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三阿哥呼吸都小心起来,看来这银子归拢的差不多了。
可是小汤山几十万亩的地都卖出去了?
宗室爷们这么有钱么?
还是董鄂家那边帮衬了,在勋贵中帮着卖了?
三阿哥心中火烧火燎的,除了关心自己能分润多少,更关心九阿哥能剩多少银子。
十三阿哥看到三阿哥,有些明白九阿哥急着还钱的原因。
要是不还钱,这哥哥再讨厌,也只能忍着,还不如早切割清楚了,一切随心。
可是这一下子凑那么多银子,怕是不方便……
他就道:“弟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那一份以后还就行。”
十四阿哥则是眼睛亮晶晶道:“我也没有用钱的地方,九哥也不用急着还,不过我就想知道这个数,九哥,您打算给我们分几分红利,有一成没有,还是两成?”
九阿哥扬着下巴道:“保密!等到过几天大家全乎了,你就晓得了!”
只看着他这个得意劲儿,就晓得一成、两成打不住了。
“哈哈哈哈……”
十四阿哥忍不住大笑起来,道:“多少都行,这才几个月的功夫的,就多出好几年的月钱,跟着九哥果然是占便宜,吃香喝辣的不说,还能跟着赚银子……”
十三阿哥脸上也带了笑,他们分的多,代表九哥赚的更多,这样挺好的。
至于哥哥们,出多了多分,出少了少分,也应了九哥那句“好人好报”的话。
三阿哥看着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如同看着两个傻子。
要是不知道小汤山的地价翻倍,这回他只有欢喜的。
还真是钱生钱,他拿了十五万两银子,两成下来,也有三万两。
是他贝勒年俸的十二倍!
可是知晓小汤山地价翻倍,他心里就不得劲了。
一成、两成算什么?
除去各种耗费,还有压着的地,这利润就算不跟着翻倍,也得五成以上。
老九这个钱串子,拿着兄弟们的大几十万两银子做本钱,最少赚个三、四十万两。
拿出十几万来打发兄弟们?
自己剩下二十几万?
一个皇子分家的家底出来了!
这也太美了!
他心里不甘心了。
决定明天要去找大阿哥跟四阿哥好好聊聊,这利润分配问题。
老九真要是有良心的,这打底都该跟他们这些兄弟对半分才对!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没想这么多。
十四阿哥已经拉了九阿哥道:“九哥,小汤山的地都卖了么?有没有没有泉眼的山头,地价便宜的,我想买个百十来亩,做个小庄,叫人养猪跟养鸡,要是等弟弟分府,谁晓得要什么时候……”
之前年长的一波皇子分府,是阿哥们住满了,小阿哥们还在后头等着腾屋子。
到了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这一波,就没谱了。
空屋子多着,不用腾地方。
九阿哥道:“还真有,不过先头为了不降行市,哥哥们的地都是高价买的,你这没泉眼,比他们的便宜,可也不会按照当初的原价来……”
十四阿哥听了,有些担心银子不够,道:“那一百亩要多少钱?要是银子太多的话,五十亩也行。”
九阿哥心里算了一下,道:“五、六两银子一亩吧。”
那都是没有泉眼的林地,之前买的时候也就二、三两银子一亩。
不过有哥哥们的价格在前头拖着,不能给他们降价,周边的地价好的都三倍了,只有不太好的才两倍。
到时候叫人送过去些石料好了,盖屋子的抛费就能少了许多。
十四阿哥听了,立时支棱起来,道:“这么便宜啊,那来二百亩的,也叫人养猪……”
说着,他又怂恿十三阿哥道:“十三哥您也来二百亩,到时候养鸡养猪了,咱们也往乾清宫孝敬,还有嫔母那边,也能孝敬几回呢……”
十三阿哥看着九阿哥道:“九哥方便么?要是方便,我也来二百亩。”
九阿哥道:“怎么不方便?那就来吧,正好我们在那边也收拾了一个果园跟暖房,靠着那儿给你们找两块地。”
三阿哥在旁,看着九阿哥,腹诽不已。
才发现,老九居然这么心黑,脸皮这么厚。
两个没成丁的小兄弟要买地,他中间都要过一手。
关键是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两个还毫无察觉。
这不是欺负人么?
九阿哥察觉到三阿哥的目光,望了过来,道:“三哥您也想来二百亩?”
三阿哥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之前汗阿玛赐下的产业那老些,还没归拢明白了,尽够了……”
九阿哥也不勉强他。
到了掌灯时分,三阿哥等人就都走了。
九阿哥回到正房,就喝了两杯凉白开。
今天烤香菜挺好吃,不过他没有用荷叶饼,直接吃的,有点儿咸了。
等到喝完水,九阿哥就跟舒舒说起请客的事。
今天已经五月十六,明天派帖子,宴客的时间就定在五月二十。
谁叫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哥哥们,虽是自己人,可还是要按照正经请客的规矩来。
舒舒道:“庄票凑全了么?凑不全的话,我这里还有些,爷先拿过去用。”
各家皇子府家底都在他们这里握着,这样也不好,早清了早好。
九阿哥道:“凑全了,就是咱们的利还没出来,都压在地上。”
舒舒道:“挺好的,左右也没有花钱的地方,等到行宫修建好,到时候地价还能再涨一拨……”
九阿哥想了想道:“爷分银子之前往清溪书屋走一趟,先将汗阿玛的银子还了。”
舒舒则道:“要是这次能有富裕,娘娘的银子也给了;要是没有富裕,就先给些,剩下的也要补上,省得娘娘手中不宽裕……”
九阿哥道:“放心,爷心里有数,娘娘那里的本钱还了,利留下来继续生钱……”
他们夫妻不是不能私下里贴补,可是还有五阿哥夫妇在,不好做的太多。
这钱生钱的,就比单独的孝敬听着要名正言顺的多。
舒舒点头道:“爷想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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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章 算人情(谢白银盟主“楸陌行”加更)
次日一早,九阿哥就去了畅春园里的值房。
畅春园总管得了讯息,过来请见。
九阿哥看着他拘谨的样子,道:“没别的事儿的,圣驾在园子里,怕有事情耽搁不方便,往后爷隔日在这边办差。”
畅春园总管道:“奴才晓得了,这就叫人给九爷预备冰盆。”
九阿哥想了想,道:“头午就算了,往后这边的冰盆也是隔一日一送,中午送过来就好,省得下午闷热。”
提到这边的冰,他少不得多问两句,道:“冰窖的存冰富足么?妃母、嫔母她们日常用冰还宽裕么?还有西花园小阿哥那边,不许疏忽了!”
那总管忙道:“九爷您放心,都足足的,只是阿哥们的冰在无逸斋,池畔四所那边早晚不用冰。”
这是因为阿哥们年岁小,那边挨着西花园的荷花池早晚凉快的缘故。
九阿哥点点头,道:“御药房那边有不少驱蚊虫的药,在荷池四所那边多撒些,叫人也常捞捞蛙卵,省得蛙太多,叫声扰人。”
那总管也都老实记下了。
九阿哥想到董殿邦,道:“园膳房的新总管选了哪个?”
总管道:“由副总管汪三格委署……”
九阿哥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摆摆手打发总管下去。
他手中拿着毛笔,觉得自己开始想得多了。
御膳房也好,园膳房也好,都没有戚属人家的子弟了。
董殿邦是最后一个。
膳房重地的缘故么……
这些戚属人家,多是汗阿玛一手提拔起来的包衣心腹,现在也要隔了一层,似乎生了防范之心。
防的是这些人家,还是这些人家之后的皇子……
胡思乱想了半刻钟,九阿哥想起了正事。
今天还要派请帖。
他就提笔写了几个请帖,吩咐何玉柱道:“按照长幼挨家送……”
如今送帖子倒是方便,上头的阿哥爷们不是住在南五所,就是住在北六所。
何玉柱双手接了请帖,往各处送去了。
九阿哥拿着一张纸,将哥哥跟弟弟们的“借款”写了一遍。
大哥,二十万两,其中五万两是惠妃的。
三哥,十五万两。
四哥,二十一万两,其中六万两是私下的。
五哥,二十万两。
七哥,十五万两。
老十,十三万两。
十二……
九阿哥这才反应过来,之前派帖子落下十二了。
他就补了一张,放在书桌上。
等到下午十二阿哥过来送公文时,可以给他。
写完了请帖,他就继续看自己的小账。
十二阿哥,两万两。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各一万五千两。
这其中还各有五千两银子,是十四阿哥跟乌雅家要的孝敬。
想到这个,九阿哥觉得十四阿哥有些不厚道。
这要银子的时候可没嫌弃外家,现在外家有麻烦了就不喜。
回头自己得说他两句,得厚道些,皇子外家跟外家还不一样,也不能一棒子都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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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功夫,何玉柱已经到了南头所递帖子。
门房太监见是眼熟的,道:“等我去禀告主子。”
去年夏天的时候,九阿哥也住在这边,常打发人往头所送吃食。
何玉柱客气道:“劳烦哥哥……”
那人就往前厅禀告去了。
大阿哥今日休沐,正打算回城去看几个女儿,就被三阿哥给堵住了。
三阿哥也不好直接说担心九阿哥给的利润比例,就绕着圈子说话。
他想到了查抄富察家、董家、尚家涉桉人等的私产,道:“要是旁人,我也犯不着说这个,可谁让您是大哥呢,几个侄女也大了,也该到预备嫁产的时候了……”
直郡王府的大格格是嫡长女,又是皇长孙女,一个郡主跑不了的,即便要抚蒙,选择余地也多,要是大阿哥舍不得,可以求了恩典,在京城的蒙古王公子弟中择选。
那样的话,少不得要预备嫁妆。
大阿哥听了,果然上心,道:“那些私产,内务府怎么处置,是要往外卖么?”
三阿哥点头道:“应该是吧,都在皇城外,还有南城的,归在内务府也不好管理,多是要官卖的。”
大阿哥点点头,道:“那谢谢你知会一声了,我会叫人预备银子。”
三阿哥听到银子,来了精神,道:“大哥,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银子,老九那边的银子收拢的差不多了,昨天说了一嘴,说是准备请客还银子。”
大阿哥赞道:“不错啊,这才半年的功夫,老九在经济上还真有两下子。”
原本还以为那一笔钱要压上三年两载的。
小汤山的事情,都是他们看着进行的,二月底的时候还去帮着擡了一回轿子。
不过老九那脾气,占便宜跟吃亏似的,还送了不少太湖石跟石料、木料过去,远超过买地时的溢价。
想到这个,大阿哥看了三阿哥一眼。
开府的这些兄弟里,老三跟老八都没有买地。
八阿哥当时跟九阿哥关系尴尬,自己府里又出了漏洞,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顾不上情有可原。
三阿哥可面上都是热热乎乎的,可当时却没有跟着大家一起擡轿子。
三阿哥继续说道:“老十四性子急,问几分利来着,还问有没有一成、二成,老九神秘兮兮的,说等到开席的时候再说……”
大阿哥听着,不由皱眉,道:“什么利不利的?兄弟之间借银子,还提这个,那不成了放贷了?这叫什么话?”
三阿哥不由噎住,看着大阿哥,带了不可思议道:“大哥,不往多说,就按两成算,一家十万两银子,就能多两万的利!”
“那又如何?”
大阿哥不以为然道:“谁手里缺银子不成?庄子、铺子都有进账,一年下来也是两、三万,还有爵俸……”
三阿哥觉得牙疼,一股火起来了。
他看着大阿哥道:“大哥,这分红是老九自己提出来的,没有人逼他,再说了他自己也说的,好心当有好报,是晓得小汤山稳赚的,才拉着咱们兄弟跟着分润一二……”
大阿哥依旧蹙眉道::“他想给是他当弟弟的恭敬,谁还能真收不成?”
三阿哥还要再说,门房在门口禀告:“主子,九爷打发何玉柱过来送请帖。”
大阿哥点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何玉柱进来,恭敬地给大阿哥与三阿哥见了礼,而后才双手举了帖子道:“我们爷打发奴才给王爷送帖子,五月二十在五所宴客,请王爷出席……”
大阿哥点点头,道:“撂下吧,跟你主子说,我到时候过去。”
何玉柱躬身应了,而后看着三阿哥道:“三爷,您的帖子是现下呈您,还是给您送到北头所去?”
三阿哥还急着劝大阿哥,道:“行了,直接给爷吧,省得你还多绕一个圈子……”
何玉柱就双手奉了三阿哥的请帖,而后就告辞,往南三所送帖子去了。
三阿哥看着大阿哥,道:“大哥,您可是大哥啊,到时候您真要辞了这利,不是将下头的兄弟们架住了么?到时候大家是随您行事,还是不随您行事?弟弟晓得,您手头宽裕,爵俸也多,可是这样的话,下头的弟弟们就难了,就是老九,怕是也不自在,那成什么了?拿着咱们的银子,赚他自己的利,然后毫毛不拔,这汗阿玛怎么看呢?”
大阿哥看着三阿哥道:“只当借钱,欠个人情就行了,回头补上人情就是;要是分润利钱,怎么分才对啊,多了少了的,都有人叽歪,反倒影响兄弟情分!”
三阿哥觉得大阿哥意有所指,可是他才不会对号入座。
他就道:“本来就不是合伙做买卖,这分多分少,全凭老九良心,谁还能挑理不成?”
大阿哥眼皮耷拉着,看了三阿哥一眼。
原来在这里等着。
他就轻笑了一声,道:“凭良心做什么?也不是佛祖圣人,凭关系远近更好,不用人人满意,处不好的,往后少处就是了。”
三阿哥看着大阿哥,道:“大哥,您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吧?同样的兄弟,在他开口的时候帮了,为什么这还钱送谢银的时候,还分三六九等?”
大阿哥撂下茶杯,看着三阿哥道:“老三,你这记性是不是不大好?四月底做什么你忘了?御史瞎几把弹劾,汗阿玛也不好白护着老九,让他停了内务府总管,你就眼巴巴地过去求了委署,这是哥哥当做的?外人使坏,你跟着落井下石?”
这些话,他早憋着了,就是这阵子三阿哥为了会计司的官司早出晚归的,兄弟没有打上照面。
到了今天,三阿哥送上门来,又是这么一副算计弟弟的模样,大阿哥就直接教训了。
“怎么的?总管抢了不说,这回还惦记老九的利了?赚多赚少那是他的本事,我就是出个面,代表大家说一句不要利,汗阿玛还能教训我不成?”
三阿哥涨红了脸,道:“大哥误会,什么抢不抢的?我当时听得稀里湖涂的,不知老九是停职,外头传的是革了内务府总管,才跟汗阿玛自荐,这有什么的,咱们兄弟在六部行走,也是轮着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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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不合(第一更求月月票)
大阿哥看着三阿哥,冷哼道:“你觉得汗阿玛会怎么看待此事?”
三阿哥愣住。
这些日子忙忙糟糟的,没想到这个。
汗阿玛不会也误会了吧?!
这么快让九阿哥回内务府,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天地良心啊,他跟老九这不是好好的么?
大阿哥道:“你这一出出的,实不像个当哥哥的样子,你觉得汗阿玛会不会主持公道?弟恭是没错,可前头还有个兄友?”
三阿哥坐不住了,道:“瞧大哥您说的,弟弟倒成了罪人了!我就是过来问一句罢了,我的日子不如大哥富庶,爵俸都罚了好几年没下来,这日子实紧巴巴的,才多问这两句……”
大阿哥皱眉道:“爵俸停了,皇庄、铺子的出息也没了?日子过不下去,到户部借去,别惦记旁人手里的!”
三阿哥看着大阿哥,牙更疼了。
不进盐津了,是不是?
可他还真怕大阿哥莽撞,到时候人前来一句不要利钱,不得不好声好气道:“行行行,我不多说,求大哥您也闭嘴,就任由老九分派吧,要不这兄弟都被架起来,这心里也有怨啊,就比如老十四,昨天还欢喜银子怎么花呢,都计划得好好的,您要是出面说不要了,这大家心里也搓火,不是还影响兄弟情分?到时候生了埋怨,好心反而办坏事了……”
大阿哥随口道:“那就到时候再说,真有那湖涂的,搓火我也不怕,怨我就怨我吧!”
三阿哥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
充什么大尾巴狼!
叫一声大哥,就真当自己是大哥了?!
老五那同母兄护老九护得紧,还情有可原;你这老大,同父异母的,跟着凑什么热闹?
他的鼻翼动着,深呼了几口气,才强笑道:“大哥想多了,那您忙着,弟弟先回了……”
说罢,他拱拱手,就出去了。
等到头所门口,三阿哥还觉得憋闷得不行。
“三哥……”
正好八阿哥从二所出来,还没有上马,见了三阿哥,躬身请安。
三阿哥瞥了八阿哥一眼,道:“原来是老八啊,这还没去衙门呢?”
“这就去了……”八阿哥和气道。
三阿哥眼珠子转了转,道:“听说卫家人堵到刑部衙门了?啧啧!可怜见地,估摸着也是没有法子之事,这银子一时也不凑手……”
八阿哥的神色有些僵,拳头在袖子里捏紧了。
可偏偏卫家就是他的舅家,只能跟着一起被人说嘴。
三阿哥说到这里,带了惋惜道:“可惜了了,老九将之前的银子还你了,要不然的话,等到现下怎么着也能分两、三成的利,那就是几万两银子……”
说着,他就翻身上了马,往官道方向去了。
八阿哥看着三阿哥的背影,眼神有些凉。
这阵子内务府鸡飞狗跳的,都是三阿哥闹出来的,现在还来挑拨离间,当旁人是傻子不成?
三阿哥坐在马上,本想要堵完大阿哥后,再去户部堵四阿哥,这两人说动就行了。
现下他想想老四的臭脾气,比老大还艮,觉得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他打算去礼部转转,好好归拢归拢想法,下回在御前别再露怯,这欺负弟弟的帽子也要去了才好。
等到进了皇城,路过西华门的时候,三阿哥顿了顿,差点翻身下马。
内务府啊……
其实也不错,不像在礼部那样上头满汉尚书、还有四位满汉侍郎。
更不要说两位尚书都是大学士,御前听差的,他就算是皇子,也倨傲不起来……
他正跑神,就见十二阿哥带了两个哈哈珠子从里头出来。
“咦?十二弟,这是哪去啊?”
三阿哥打量了十二阿哥,带了探究。
“送公文……”十二阿哥指了下身后太监抱着的文书,言简意赅道。
三阿哥点点头,道:“去吧,去吧,别耽搁了……”
还真是迫不及待,回了内务府第二天就往御前窜,小崽子,真是狼子野心……
*
北五所,九阿哥打发何玉柱回来,说了会带十二阿哥过来吃午饭。
舒舒就叫了小棠,叫膳房中午加一道八宝豆腐、一道素鸡,中午的饽饽也加了一道什锦烧麦。
这边才吩咐完,七福晋来了。
“老九又闹什么妖,还正经八百地派了帖子?”
原来她是按耐不住好奇心,过来打听这个的。
舒舒笑着说道:“还是去年‘借钱’那档子事儿,这回也该收尾了。”
七福晋听了,摇头道:“叫我说,去年就不该弄那么一出,明明是分润兄弟,倒弄得像欠了人情似的。”
舒舒笑道:“小心眼吧,想要帮哥哥们一把,又不愿意‘雨露均沾’,可上头还有皇上看着,怕被挑剔了,就折腾出这个来,结果自己掉坑了。”
听到这个,七福晋也笑了,而后指了指西边道:“你们脾气还真好,之前闹了那一出,还以为也跟二月里似的,要将那边的‘借款’也还了呢……”
舒舒道:“怎么没想呢?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二月里那边的地才开始卖,还没见着利,现在都卖了一半了,银子归拢的差不多,还一毛不拔的还银子,倒显得我们爷小气似的。”
七福晋问了这一句也就没兴致了,问起今天的晚宴。
“咱们穿什么衣裳?常服还是吉服?”
舒舒被问住了。
今晚在太后处摆席,是恪靖公主还朝的接风宴,这是家宴,也不是家宴。
除了她们这些皇子福晋,宗室里王公福晋,也会出席。
这个接风宴的规格,比淑慧大长公主还朝时要大。
喀尔喀虽是名义上内附,可实际上是外藩。
喀尔汗三汗往朝廷进的是九白之贡。
漠南蒙古各部,则是内藩。
恪靖公主,是第一位来朝的蒙古汗王妃。
舒舒也拿不定主意,道:“要不打发人去西花园问问太子妃?”
小一辈妯里中,还是要以太子妃为马首是瞻。
七福晋点点头,道:“问问也好,要不然到时候穿错了衣裳就失礼了……”
说着,她吩咐丫头海棠道:“跟着九福晋的丫头,去西花园代我们给太子妃请安,问问太子妃的意思。”
舒舒就吩咐核桃道:“跟着去吧,带上两个人,将今儿大兴送的西瓜带一个过去……”
核桃应了,跟着人下去了。
小棠端了切好的果盘上来,上面是西瓜、香瓜两样,都是去了皮,切了块的,旁边放着银叉子。
“西瓜有好的了?”
七福晋擦了手,拿着银叉子吃起来。
“头一茬,总共就半车,三十来个,还没开始往外送呢……”舒舒道。
“那下一茬什么时候?要是有多的话,我定些,天热都不爱吃饭,多吃这瓜果也能对付一天。”七福晋道。
】
舒舒道:“说快也快,再有个十天半月就差不多了。”
七福晋道:“公主性情如何?”
自从嫁进皇家,她们前几年也见识了几位年长公主的性情。
纯禧公主大气雍容,荣宪公主和煦宽和,端静公主温柔寡言。
舒舒看了七福晋一眼,道:“七嫂,公主是三十六年冬月嫁的,当时七嫂不是嫁进宫里半年了么?”
跟公主居然没有打过交道?
七福晋看了舒舒一眼,轻哼道:“你当谁做新媳妇都有你那么自在呢?当时胆怯,生怕走了样子,丢家里的体面,整日里就在五所猫着了,即便逢五逢十的去宁寿宫请安,跟公主们也不是一波的,碰不着,还是公主出嫁前的婚宴上,见了一回,也没说过话。”
舒舒就道:“公主分宫之前养在翊坤宫,是我们娘娘教养大的,说话做派也是我们娘娘的爽利,听说小时候跟着皇子们一体读书的,又带了几分咱们没有的大气从容。”
七福晋道:“怪不得皇上舍得将公主嫁到漠北呢,那还真是个能耐人……”
*
西花园,讨源书屋。
太子妃正在待客,是四福晋来了。
眼见着四福晋显怀了,太子妃嗔怪道:“打发人过来就是,亲自过来做什么?”
四福晋笑着说道:“也是憋闷,趁着还不大热,出来熘达熘达……”
原来她过来,也是拿不准晚上宴会的穿戴,过来问太子妃拿主意的。
太子妃想了想,道:“有宗亲在,还是吉服更妥当些。”
要是没有宗室,大家闲话家常,还能自在些。
要是有宗亲福晋在,就是理藩院跟礼部、宗人府、内务府预备席面,那郑重些不会出错。
四福晋点头道:“那就好,要不然还真是为难,至亲骨肉,太郑重显得外道,可也不好怠慢了……”
这会儿功夫,海棠跟核桃也到了,由嬷嬷领了进来。
两人请了安,由海棠说明了来意。
太子妃就依旧是这样说辞。
海棠就记下,带了核桃告退离开了。
太子妃看着两人背影,想了想,问四福晋,道:“舒舒跟三弟妹那边还没有往来么?”
要不然的话,北六所应该是三福晋打发人过来才对。
四福晋道:“应该是吧,之前三嫂让我做中人,我哪里好掺和这个?各家过各家的日子,随她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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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发现一个bug,恪靖公主的封号是四十五年才封的,之前封和硕公主,有资料说是十三岁订婚时封的,有说是三十六年出嫁之前封的;她是清朝唯一三次获封的公主,和硕公主、和硕恪靖公主、固伦恪靖公主。不改了,本书中还按照恪靖公主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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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借人
北五所这里,七福晋吃了半盘子西瓜,又吃了一把的南瓜子,海棠与核桃也回来了。
“四福晋也在呢,太子妃说有外客,吉服更妥当些……”海棠道。
核桃则道:“太子妃叫人装了两样饽饽,两包是给福晋的,两包是给七福晋的……”
七福晋直接跟舒舒道:“瞧瞧是什么,过来这边十来天了,之前带来的饽饽都吃光了。”
舒舒就吩咐核桃道:“直接装盘吧……”
核桃应了,下去装了盘上来。
太子妃送两样子饽饽是火腿佛手酥跟红豆凉糕。
一咸一甜。
七福晋尝了一遍,道:“这个凉糕好吃,火腿酥吃着太干了……”
尝完了饽饽,七福晋起身就要走了。
舒舒亲自送了出去。
七福晋在门口停了停,看着舒舒,道:“我稍后会打发海棠去头所说一声,她没想起来,咱们想起了,这没什么,可要是不告诉她也不好……”
倒像是故意使坏似的。
舒舒道:“又不是小孩子,非要只跟我好,不跟她好的,随您行事。”
七福晋看了眼舒舒身后跟着的核桃,道:“小椿呢?那么好的丫头,留在皇子府看屋子,不是太可惜了?”
舒舒心中诧异,实没想到七福晋会问起小椿来。
她就如实道:“调教小丫头呢,还预备嫁衣,且忙……”
七福晋道:“这是要出门子了,回头我给她预备添妆……”
七福晋带了海棠走了。
舒舒也反应过来七福晋为什么问这个。
七福晋比舒舒大两岁,今年二十了,她身边的丫头与她年岁相彷,是指人出去,还是做通房,也到了有所选择的时候。
海棠虽跟八阿哥那边的海棠同名,却是不一样的人品。
云海棠轻浮傲慢,这个海棠丫头却是安分守己,看着很靠谱的样子,七福晋也很依赖她。
舒舒回房,就有些沉默。
对于内宅女子来说,这一辈子下来,跟丫头相处的日子比丈夫都多。
舍不得是情理之中,这能不能容得下,就要因人而异。
这是七福晋的私事,没有她插手的道理。
只是小椿那里,舒舒想到了现在护卫处的邢江。
而后,她又看了眼核桃道:“高斌可有阵子没来了?在哪里忙呢?”
核桃落落大方道:“去保定皇庄了,走之前过来了一趟。”
四阿哥负责试种玉米跟土豆,这规模比想象中的大。
除了京郊几处皇庄之外,保定皇庄也选了几处。
舒舒忍不住看了眼核桃的肚子。
高斌长得不差,核桃眉眼也清正,这两人凑到一起,往后能不能生出个大美人来……
核桃被看得迷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好像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舒舒心里八卦了一回,就去东厢房看丰生去了……
*
畅春园,清溪书屋。
九阿哥来这边值房的讯息,也有人报到御前。
康熙略一寻思,就晓得九阿哥是在取巧躲懒了,偏偏还说的理直气壮。
他想要训斥逆子了。
不过想到园膳房里孝敬的西瓜,他就改了主意,只对魏珠道:“传九阿哥过来……”
内务府这半月动荡不安,九阿哥这也算是歪打正着,“无为而治”,缓解了上下的紧张气氛。
只是自己让他恢复差事,不是躲懒来的,关于会计司的那一摊子,该怎么接手,还要九阿哥想法子。
这会儿功夫,十二阿哥已经到了,已经到了内务府值房。
九阿哥看着他道:“今天上午爷没过去,下头什么动静?”
十二阿哥道:“都来打听了……”
瞧着那样子,很是担心三阿哥卷土重来。
知晓九阿哥只是去畅春园值房了,他们才安心些。
九阿哥撇撇嘴,道:“欺软怕硬的东西,就是瞧着爷脾气好罢了!”
十二阿哥没有否认。
外头好像真这样认为的。
都说九哥看着爱酸脸子,可是在内务府小三年,也没有真正难为过下头人。
至于卡着戚属子弟升迁,也是公心的缘故,反而得了不少中等人家的敬佩与感激。
可是三阿哥,平日里笑眯眯的,说话也温煦和气,可是这手段太过凌厉。
尤其是会计司那件事,他自己“白龙鱼服”,到了裕丰楼找茬,才有了后头的事……
九阿哥看着十二阿哥道:“跟我回去吃午饭,让你嫂子加菜了,下午再回去。”
十二阿哥点点头,跟着九阿哥出来。
魏珠正好到了,道:“九爷,皇上传呢。”
九阿哥点点头,吩咐十二阿哥道:“那你在这里等我,也熟悉熟悉园子这里的庶务。”
换了其他人,可以直接打发去北五所,换了十二阿哥,他就要多体恤了。
这个弟弟是个面皮薄的,怕是自己不好意思直接过去。
十二阿哥点头应了,目送着九阿哥离开,才转身折返。
魏珠笑道:“九爷可真有当哥哥的样子……”
九阿哥得意道:“没法子,谁叫身份在这里摆着,之前的时候还觉得爷是小的,上头一熘的哥哥,可是等到小十八一落地,爷这一数数,就反应过来了,上头八个哥哥,后头却是都九个弟弟了,爷往后也算是大的了,汗阿玛龙马精神,保不住后头还有多少个小的呢,爷这哥哥的排场也得摆出来!”
魏珠听得忍俊不禁,道:“九爷您算数学得好。”
九阿哥瞥了他一眼,道:“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你比爷还小两岁呢,爷心里,也当你半个弟弟待的。”
魏珠忙躬身道:“奴才不敢,您老人家可收着点儿说吧!”
九阿哥拍了拍自己的嘴,道:“行了,爷晓得忌讳,往后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爷瞧着眼下也没人敢欺负你,至于升不升职什么的,反而不重要,这资历也得慢慢熬,梁谙达就是将前头的太监熬没了,才升上来,可也只是副总管,想挂总管,还要再熬……”
魏珠实在年岁还小了,只有十六岁。
所以即便到了御前做侍笔太监,也还归在小太监里。
魏珠道:“奴才不求那个,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他之前只是个孤儿,沦落到寺庙里讨生活,后来寺庙也破败坍塌了,才上了亲戚的当,被骗着净身,当了内侍。
如今害他的亲戚也没落下好,他心里也平静了。
九阿哥点头道:“知足挺好……”
两人低声说着话,到了清溪书屋外。
正好马齐从御前出来。
“老师……”九阿哥见状,忙上前请安:“给您请安了……”
自己虽晓得御史弹劾是怎么回事儿,可旁人不知道。
在十阿哥去鞭打了御史后,督察院那边弹劾的不单单是十阿哥,自己也没有落下。
都被马齐给驳回了,还训斥督察院无中生有、信口捏造罪名,反正护短得很干脆。
为了这个,还有御史弹劾到马齐身上。
不过马齐虱子多了不愁,就任由他们去了。
九阿哥早想着道谢,还先头在“禁足”中,师生也没打照面。
马齐忙避开,道:“九爷客气……”
说着,他眉头微蹙,看着九阿哥道:“阿哥大了,往后还需慎言……”
九阿哥有些懵,自己多说什么了么?
刚才不就是一句请安的话?
马齐说完这一句,没有继续的意思,点点头就走了。
魏珠看了马齐的背影一眼,这是提醒九爷在御前慎言。
等到魏珠进去禀告,就叫了九阿哥进去。
康熙看着他,道:“朕怎么不晓得畅春园有多少差事,还要劳你这个内务府总管坐镇?”
九阿哥带了讨好道:“圣驾所在,再小心都是应该的,儿子早上还吩咐园总管捞蛙卵呢,这大热天的,不能关窗户睡觉,可这蛙声没完没了的,这也扰得人清净不是;再有就是清溪书屋的冰,之前搁冰太早了,早上有湿气,太凉容易感冒,顶好是往后挪一个时辰……”
康熙轻哼道:“啰嗦!”
随即,他指了指凳子道:“坐下说话……”
要不然的话,瞧着这站得不直熘,他还想要继续训人。
九阿哥也没用魏珠跟梁九功动手,自己麻利地搬了一个圆凳挨着炕边坐了。
康熙将炕几上的折子拿起来,递给九阿哥道:“你看看这个……”
厚厚的折页。
九阿哥接过来看了,原来是郭络罗家的抄检名单。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而后又回到第一页,在银子数额上多看了好几眼,皱眉道:“汗阿玛,这个数额应该不大对,根据桂元所说,他们去年做幌子收购的人参就有八百多斤,只这面上的人参就能卖多少银子了,下头种植出来的人参,应该比面上做幌子的只多不少……”
这样下来,一年下来就有三、五万两银子。
这还只是人参这一项。
在九阿哥任内务府总管前,郭络罗家把持内造办也有将近二十年。
郭络罗家没有分家,家资应该远胜于前阵子被抄家的富察家才对。
眼下却只有富察一族的五成。
康熙看着九阿哥道:“朕也觉得不对,朕打算跟你借两个人使……”
“桂元跟桂丹?”
九阿哥有些迟疑,道:“桂元还罢了,桂丹是不是算了?不是个能充数的,况且这用孙子查祖父,这回头就算对也是错了……”
康熙横了九阿哥一眼,道:“是高衍中跟曹顺!”
九阿哥忙道:“您随便用,高衍中本就是内务府的人,曹顺也闲着……”
康熙沉吟道:“高衍中官复原职,仍为内务府本堂郎中,而后带了御史往江南,核校三大织造账目……”
九阿哥听着,心里不落忍了。
这听着是“钦差”,可是成色不足,尤其对上的还是三大织造,皇父的心腹。
他就犹豫着,想着能不能求个情。
这得罪人的差事,还是换个人吧,例如董殿邦什么的……
康熙继续说道:“除了明面上的差事,私下里追查郭络罗家在江南的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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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吉服
九阿哥简直惊诧了。
“他们跑到江南去置产了?那么远?”
等到他自己问完,也反应过来了,道:“是啦,人参不敢往京城销,那指定就是江南了……”
江南富庶,士绅人口多。
康熙点点头道:“他有一外室子庆保,直接在杭州定居……”
九阿哥不解道:“可是户籍呢?要是京城旗人,无故不能离京,要是盛京旗人,也不能离了盛京啊……”
康熙眼中多了阴霾。
他之所以要安排高衍中下去,也是想要查清楚这其中的究竟。
要是没有人遮掩,庆保不会在杭州立足,就是不晓得金家掺和进去多少。
九阿哥小声道:“汗阿玛,打发人去大凌河呢?旁人不知道,那位老爷子应该知晓内情啊,为了儿孙,他还死咬着不开口不成?”
康熙摆摆手道:“你晓得此事就行,不要再打听了,明天给高衍中补了缺,就打发他出京去吧,曹顺可以跟着前往,照应一二……”
九阿哥想到内务府其他衙门,道:“汗阿玛,这样明着查估摸查不出什么了,那三大织造暂时不动?”
康熙瞥了他一眼,道:“你想怎么动?”
九阿哥就说起了在京城弄羊呢厂的事了:“蒙古这几年运过来的羊毛太多了,只有羊绒跟细羊毛运到江宁,其他都是通州库房存着,已经两、三个仓了,儿子就寻思,让三大织造遣些染工、织工进京执役,一年半载的,将京城的摊子支起来再放出去,有江宁羊绒场在前头,就是再来一遍罢了,更简单些,到时候不好的羊毛直接做毡子,好的羊毛做呢料,回头可以供应军需,也可以卖到蒙古……”
有羊绒场的事情在前,康熙听着这个也觉得靠谱,道:“写了条陈上来……”
九阿哥应了,从清溪书屋退了下来。
是啊,人参种出来,就要销售。
都销在江南了么?
还真是未必。
江南的富户多,京城的贵人多。
京城养生又爱加人参,价格也比江南的要高。
这么大一块市场,郭络罗家不会放过的。
从江南倒了一手,销往京城?
九阿哥寻思着,回了值房,却没有立时就走,而是给季弘写了一封信,让他在江南打听这些年的人参商人,还有北上的人参商人。
他正经八百的模样,看的十二阿哥更加沉默了,生怕扰了他。
等到九阿哥撂下笔,封好了信,递给孙金道:“回城给季家宅子送过去。”
季弘在京城有个别院,在南城,留了几房下人看屋子。
孙金应了,拿了信走了。
九阿哥想起了要给十二阿哥的帖子,捡起来递给他,而后才招呼着十二阿哥,兄弟俩出了畅春园。
回了北五所,带了十二阿哥到正院转了一圈,见过舒舒,九阿哥就带他去了前厅。
这是舒舒提醒他的,因之前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留了几次饭。
两人看着都大人样了,即便没有成丁,也不好当小孩子待了。
十二阿哥这里已经成丁。
等到兄弟俩简单用了午饭,九阿哥就道:“明天爷还在这边,你想出来透风就出来,不想出来就打发哈哈珠子跑腿就行,后天我过去,大后天请客,我就不往城里折腾了……”
十二阿哥拿着请帖,有些无措,道:“大家都来么?”
九阿哥点点头又摇头道:“债主来,不欠债的当然不用来了。”
十二阿哥想了想,将请帖递还过来,道:“那我不算,回头九哥宽裕了,再还。”
九阿哥瞪了他一眼,道:“怂什么?都是哥哥、弟弟也没有旁人,你还永远猫在阿哥所不出来!”
十二阿哥吭哧着说道:“这离御前近……”
九阿哥没好气,道:“那又怎么样,就是汗阿玛过来凑热闹,不是也只有夸你们好的,也会夸爷大方,爷还盼着他来呢!”
十二阿哥还要递请帖回来,九阿哥摆摆手,道:“行了,爷浑说的,又没给汗阿玛派帖子,来什么来?”
十二阿哥这次收了请帖。
眼见着十二阿哥走了,九阿哥才回了正房,道:“老十二越活越回去了,早先的时候也没这么怕人啊,就是爱耷拉着脸,现下看着这还躲人呢……”
舒舒想到后世对于社恐的疗法,直接“脱敏疗法”叫人不自在,倒是可以慢慢来。
她就道:“太腼腆了,爷平日里多夸夸,多安排几个差事,见的人多了,慢慢就好了。”
九阿哥点点头,道:“就是脸皮太薄了,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怕见人的,就该跟十四学学,人来疯,无所畏惧……”
说曹操,曹操就到。
十四阿哥从无逸斋回来,看到九阿哥的帖子,拿着帖子过来,道:“九哥,九嫂,既是大后天开席,能不能点菜?总要吃好喝好,大家才好说话……”
九阿哥嫌弃道:“还喝好?除了山楂水、酸梅汤,还想喝什么,也不怕撑着?”
十四阿哥望向舒舒,带了讨好道:“九嫂,西瓜好了,那能不能加一个西瓜汁?”
原来除了请帖,他还看到了一枚西瓜。
半车西瓜,总共三十来个。
园膳房送了五个,北花园送了五个,而后讨源书屋一个,剩下荷池四所四个,而后就是南头所与南三所、北二所、北三所、北四所各一个,北六所两个。
舒舒这里,就剩下七、八个了。
她想了想,道:“剩下的西瓜不多了,估计只能留出两个来榨汁……”
十四阿哥立时道:“尽够了,就弟弟跟十三哥小呢,其他成丁的哥哥们可以喝桃子酒、喝酒酿!”
舒舒点头道:“好,那就给加西瓜汁。”
十四阿哥想着昨天的烤羊肉,道:“九嫂,九嫂,那种甜口的烤羊肉再烤些,换了羊排肉更好!”
】
舒舒还没接话,九阿哥已经不耐烦了,摆手道:“滚边去,下馆子点菜呢?有什么就吃什么,不许挑!”
十四阿哥可怜巴巴地看着舒舒,道:“这是哥哥、嫂子家,又不是旁处?”
其实,有人点菜,这宴席反而好预备些。
舒舒很是宽和,道:“好,加上蜜汁烤羊排。”
十四阿哥不敢再啰嗦,心满意足地走了。
九阿哥道:“不能太惯着,回头蹬鼻子上脸……”
舒舒道:“三所、四所膳房还不齐全,又是长身体的时候,除了咱们这里,也没地方点菜去!”
九阿哥想了想,道:“这倒也是,四哥那边的菜,估计白送过来,他也不吃。”
舒舒之前正想着二十号的席面怎么预备,十四阿哥过来“点菜”倒是给她一个启示。
她就叫了小棠吩咐道:“将膳房现在能做的菜拟个单子,多抄几分,明天打发孙金往各处转转,让阿哥们自己点菜……”
九阿哥在旁,道:“会不会太费事了?”
能让大家吃好喝好,宾主尽欢是好,可要是太麻烦就算了。
银子到位,交情都在里头,也不差这一口吃的。
舒舒道:“还有好几天预备呢,都是现在有的食材,不费事……”
九阿哥听了,就不管这个了,道:“什么时候去北花园?”
舒舒看了眼座钟,道:“申正之前就过去,挨着住着,又不是外客,不好拖得太晚……”
九阿哥看着衣架上挂着的皇子吉服,道:“穿这个会不会太热?”
夏吉服用的是石青色直径纱底的衣裳,看着颜色深,实际上通体通透挺括,夏天穿着比较舒适。
不过要在里头套衬衣的,跟常服相比,还是有些闷。
舒舒道:“还好,就路上这几步晒,撑了阳伞就是了,到了太后宫,有了冰盆就好了。”
九阿哥听了,不放心了,叫了何玉柱道:“去冰窖那边传话,就说爷说的,北花园今日有宴,太后宫那边的冰,今日翻倍的送,宴会场上,多搁几个冰盆,勤换着些。”
何玉柱应了,下去传话去了。
舒舒看着九阿哥道:“哪里就这么热了?等到傍晚凉快了,就好了。”
九阿哥道:“还是小心些,太后也上了年岁,你又是最怕热的……”
夫妻俩看了一遍孩子,就午后小憩。
等到舒舒醒来时,已经是申初。
九阿哥已经往园子里去了。
核桃上前道:“九爷吩咐膳房烧了热水,预备着给福晋沐浴使的。”
舒舒一觉醒来,身上也有些不清爽,就简单洗了澡,换好了衣裳,戴上了绒布的吉服冠。
今日她们是陪客,充作背景板就行,不宜喧宾夺主。
这会儿功夫,十福晋过来。
妯里俩的衣裳一模一样的,十福晋围着舒舒转了好几圈,才捂了脸,道:“这不穿一样的还比不出,一穿一样的,我肉都不想吃了!”
阿霸亥部地处塞北,比京城凉快,十福晋也有些苦夏。
舒舒就道:“那就趁着苦夏,胃口寻常,好好调理调理……”
“嗯,嗯……”
十福晋点头道。
这会儿功夫,七福晋打发海棠过来了。
“九福晋,十福晋,我们福晋问可以走了么?我们主子出来了,三福晋也出来了。”
十福晋望向舒舒。
舒舒点点头,拉着十福晋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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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不做窝里的(谢白银盟主“月影七”加更)
北二所门口,七福晋跟三福晋站着。
妯里也跟照镜子似的,一色妆扮。
三福晋望向七福晋脚下,想要问两句,又住了口。
眼下不是关注七福晋高跟鞋的时候,还要防着舒舒给她没脸。
她拿着帕子,竟有些忐忑,望向北五所门口。
看到舒舒跟十福晋出来,三福晋抿了抿嘴。
眼见着舒舒闭着嘴巴,没有叫人的意思,气氛有些尴尬,七福晋就道:“走吧,咱们离的最近,别落在后头……”
三福晋点点头,过来要挽舒舒的胳膊。
舒舒侧过身子,避开了,直直地看着三福晋。
“我给你赔不是,这还真记仇了?”三福晋咬着嘴唇,面上带了恳求,道:“我这人素来不会说话,妹妹就原谅姐姐这一回吧?”
舒舒澹澹地说道:“您乐意窝里横,我还不乐意做那个窝里的,往后劳烦彼此客气些!”
说着她就退后一步,不跟三福晋并肩。
三福晋脸色涨红,望向七福晋。
七福晋只能劝道:“三嫂,这人来人往的,咱们还是先进园子吧?”
眼见着门口的护军往这边望过来。
三福晋点点头,不好这个时候拉扯,跟七福晋走在前头。
十福晋跟在后头,忍不住用蒙语滴咕道:“哪有空口赔不是的?我们草原有句老话,‘懒惰的马路程远,吝啬的人朋友远’……”
蒙古人性子宽厚,不是爱记仇的性子,可是前提是对方知错,还要真挚的赔礼。
他们待人豪爽,可却不是傻子。
这两年她当着皇子福晋,也看着家里的礼单,三贝勒府这里明显不一样,不是礼尚往来的意思,心里也存了不满。
舒舒捏了捏十福晋的手,也用蒙语回道:“这是我们的事,你不要跟着掺和进来,人前还是要多恭敬些。”
十福晋点头道:“九嫂放心,我早记住了,嫂子们是尊长,不会失礼的。”
舒舒点点头,没有再说旁的。
前头三福晋跟七福晋都听不懂蒙语。
七福晋还罢,知晓十福晋满语说的不利索,有时候跟舒舒讲蒙语。
三福晋却是心里犯滴咕,觉得十福晋是故意的,肯定是在说自己的坏话。
刚才舒舒过来的时候不叫人,十福晋就跟着不叫人。
进了北花园大门,穿过半条甬道,就到了太后所居住行宫。
白嬷嬷迎了出来,道:“五福晋已经到了,娘娘在念叨几位福晋呢……”
一行人进去,就见太后在炕上坐着,炕边坐着显怀了的五福晋。
见众人进来,五福晋站了起来。
她已经六个半月,肚子凸起很明显,不过因为骨架纤细,看着并不笨拙。
“三嫂、七弟妹、九弟妹、十弟妹……”五福晋笑吟吟地跟大家打招呼。
三福晋忙道:“你怎么也来了?快坐着,这时候腰酸呢……”
太后在旁也道:“是啊,老实坐着。”
五福晋也没有跟大家客气,坐了回去。
换了是其他公主还朝,她身子重着可以不出席,可是恪靖公主身份不一样,是宜妃的养女,这是亲大姑子了。
别说五福晋是兄弟媳妇,就是嫂子,这个时候也当过来,给自己的姑奶奶捧场。
大家给太后请了安,也都坐了。
七福晋坐在五福晋旁边,伸手在她手腕上摸了一把,道:“五嫂是不是太瘦了,府值的太医怎么说?”
五福晋笑道:“说寻常,有人身上长肉,有人肚子长肉,我也没耽搁吃,可这肉就长的慢些……”
第一次生产,瘦下反而比胖了更安心些。
这会儿功夫,太子妃跟四福晋、八福晋也到了。
等到四福晋跟五福晋挨着在一块,大家就发现了,这两人肚子居然差不了多少。
太后都忍不住问四福晋道:“是不是跟老五媳妇一个月份怀的?产期也在中秋节前后么?”
四福晋面色泛红,摇头道:“要晚些,太医说在九月了……”
太后笑道:“那也是前后脚,往后啊小哥俩正好可以班对班的长大,就跟老四跟老五小时候似的。”
八福晋的目光,从四福晋身上挪动五福晋身上。
去年冬月五阿哥送竹子的时候,他们府也得了两盆,八阿哥一盆搁在正院,一盆搁在富察氏的偏院,可惜,颗粒无收。
真是没有种子的缘故么?
可真要那样的话,皇上看到八阿哥的脉桉,这么多年不会不闻不问,毕竟是子嗣大事。
九阿哥前年查出身体不妥当的时候,皇上可专门指派了太医,前后喝了半年的药汤子。
再算一下他们怀孕的时间,这实际上调理的时间整一年。
会不会是脉像上不显?
许是八阿哥讳疾忌医,没有在太医跟前说实话,所以脉桉上也没人这样写?
她竟隐隐地生出几分期待,希望真的如此。
八阿哥不能生,总比她不能生要好。
否则的话,一府的庶出,她得憋屈死。
四福晋与五福晋都不方便,太子妃身份尊贵,这外头报了哪个府的福晋、夫人过来,出去迎候的就是三福晋带着七福晋、八福晋。
舒舒跟十福晋两个小妯里,只负责陪着太后说话。
太后对舒舒赞道:“西瓜好吃,比去年外头贡的好吃,那个就个头大,没这个甜。”
舒舒道:“现在是头一茬,少了,再过十天八天,都怕您吃不过来,总共种了小二百亩地的西瓜,可能结了……”
“那总共能结多少个西瓜?”太后问道。
舒舒道:“有几十亩是早熟的西瓜,个头小,每亩地一千株西瓜秧,能结一千个;剩下一百多亩是大西瓜,一亩地就只有八百株西瓜秧,能结八百个……”
太后惊讶道:“那可真是不老少。”
宗室福晋到了才一半,恪靖公主的车驾就先一步到了。
这是主客,还是大姑姐。
舒舒与十福晋就跟在几个嫂子身后,也去外头迎客。
恪靖公主下了车,见三福晋在,就上前两步,行了拉手礼,道:“倒是惊动您了……”
三福晋亲热道:“姑奶奶回来,别说我在花园门口迎接,就是接出去八百里远,也心甘情愿。”
恪靖公主又望向其他人。
七福晋跟八福晋都是认识的,她的目光就落到十福晋脸上。
就这团脸的长相,也错不了。
她就对十福晋笑道:“还是头一回见十弟妹,我从归化带了炒米回来,明儿给弟妹送些。”
十福晋立时笑道:“那太好了,我等着吃,听说归化城附近的炒米最好吃。”
七福晋小声问舒舒道:“就是咱们前年北巡吃的那个,看着跟小米似的?”
舒舒点头道:“就是那个,就是炒糜子再磨的。”
《吕氏春秋》中曾提过“饭之美者,玄山之禾、不周之粟、阳山之糜”。
这“阳山之糜”,就是河套地区的糜子。
七福晋小声道:“那味道还真不错,跟着酸奶子一起吃正好。”
一行人说着话,簇拥着恪靖公主进了行宫。
不单五福晋这个弟媳妇起身,连带着太子妃跟四福晋这两个嫂子也起身了。
姑嫂少不得又行拉手礼。
看到五福晋在,恪靖公主带了不赞成道:“你也真是的,我不是打发人过去,说了过几日去探望你么?又不是旁人,今天还折腾这一回……”
五福晋笑道:“等不及想要见见姐姐,本也要过来给皇祖母请安的。”
恪靖公主又望向四福晋道:“四嫂生过侄儿,我就不啰嗦了,要是有不自在的地方,就先家去,我要过几个月才走呢,回头说话的日子还多些。”
四福晋道:“谢公主体恤,还好着,没有大碍。”
少一时宗亲福晋俱全,九格格也带了十格格出来。
十格格比九格格小两岁,已经十六岁,虽没有正式指婚,也有了婚配物件,就是三十一年来投的喀尔喀台吉策棱。
现在策棱的部落被准格尔占领了,带着弟弟留在京城。
等到什么时候策棱回喀尔喀,那十格格就会成为的第二位嫁到漠北蒙古的公主。
恪靖公主比十格格大六岁,早年对这个妹妹的印象就是安静老实,现在一看,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她跟十格格说了几句话,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妹妹浑不似满洲女孩儿,倒像是娇花一样的汉人千金。
这样的温柔贤淑或许适合京城,却不适合喀尔喀……
只是皇父留着失了牧场的策棱兄弟,是不是也抱着分裂喀尔喀的打算?
就算自己没有回来献策,等到策棱兄弟的人马恢复了,是不是也会找个机会放回喀尔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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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盟主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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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端水的康熙
舒舒坐在七福晋下首,妯里俩同席。
今晚的席面,还是以满洲菜为主。
公主还朝,跟寻常人家的女儿回娘家似的,肯定要给尝尝家里的味道。
满洲炒面、皇家烤金猪、猪肉馅汤饽饽、红烧海参、黄焖鱼翅、鸭子锅、拆鸡丝,口蘑烩白菜,素杂烩……
有些是宫里的日常例菜,有些是山珍海味。
看着席面很是丰盛。
只是如今天气炎热,实不是吃大荤的时候。
舒舒也好,七福晋也好,虽说看着快子没断,正经吃饭的模样,不过实际上浅尝即止。
就挑着炒面、鸡丝什么的,一快子下来,就是快子头那么大的地方。
看着不失礼,实际上席面看着都跟没动似的。
“你们大后天请客,都预备什么好吃的?”
七福晋眼见着没有地方下快子,小声问道。
舒舒如实道:“不晓得呢,十四阿哥过来点菜,我一寻思这点菜挺好,就叫小棠拟选单,打算让大家圈了,这样更省事儿些。”
七福晋敬佩道:“好主意,这样省心,也不是外人。”
舒舒道:“没给您下帖子,这回是他们爷们的事儿,就不往一块凑了,等过几日,叫庄子上送些好吃的,您跟十弟妹这里,我再单请一回……”
七福晋摆手道:“什么请不请的?什么时候老九不在家,我擡腿就过去了。”
宗室福晋们,不少都在打量三福晋跟九福晋。
谁能想到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三阿哥来这么一出,这大半月的新闻,就没有断过。
结果昨天九阿哥重回内务府……
这兄弟两个还来了一番龙虎斗的架势。
这谁胜谁败,只看如今谁还在内务府总管位上就晓得了。
皇上宽仁,肯定不乐意闹的四下里不安生。
三阿哥这里,动会计司还是小事,可将几个皇子外家都牵扯进来,就让人犯滴咕了。
这是有心呢?还是无意啊?
听说三阿哥跟毓庆宫交好,那这是三阿哥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
可是那富察家不是太子的门人么?
这云山雾罩的,不少人就犯滴咕。
不过别的瞧不出,九福晋跟三福晋两个堂姐妹兼妯里俩关系疏离了是真真的。
这人前人后的,妯里俩没说话,似乎眼神都避着。
旁人还好,康亲王太福晋有些担心了,等到舒舒单送她出来时,就拉着她的手,道:“阿哥们之间有了嫌隙,随他们兄弟去,妯里之间面上还要过得去,省得回头长辈们埋怨,倒以为是你们挑唆着兄弟不和……”
就是董鄂家这边,往后也要说舒舒不顾着亲戚了。
舒舒扶着康亲王太福晋的胳膊,小声说了无礼叩门之事,道:“太势利了,还爱窝里横,之前嘴上就有不客气的时候,近之不逊,还是避开些好,她还能晓得些分寸。”
】
康亲王太福晋不由恼了,道:“往后别再搭理她!这也是做姐姐的,不指望她来照顾你,也别上门欺负人,不理就对了!”
舒舒点头,道:“这么多的妯里,也不能个个交好,就这样冷下来挺好。”
康亲王太福晋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反正别委屈了自己个儿,各家过各家的日子,还是当自己舒心最重要。”
舒舒恭敬应了。
这边送走了康亲王太福晋,到了北五所门口,舒舒就看到太子妃等着她了。
“本该早上门道歉的,可是大张旗鼓的,又惹得旁人侧目……”
这说的是五月初六那天,因为阿克墩病重之事,太子妃的嬷嬷打着太子妃的名义,过来求援。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舒舒将人迎进正房,奉了茶,宾主入座。
舒舒看着太子妃,面上带了郑重,道:“您是明白人,也当晓得周嬷嬷的心思诡异,将我们牵扯进来,但凡阿克墩真有个闪失,我们就是个背锅的,这对您也算是忠心耿耿,可是对我们来说,冤枉不冤枉?阴害侄儿,我们要背个什么名儿?好心没好报,说的就是我们……”
太子妃红了眼圈,道:“我也没有想到,她竟湖涂至此?”
人已经下了宫册,退回伯府,可是妯里之间嫌隙也生了。
舒舒吐了口气,看着太子妃道:“您是太子妃啊,您好好的,下头就稳当了。”
现下的太子妃比历史上的太子妃处境更艰难,因为她伤了身体的事情早传开了。
别说是皇家,就是寻常百姓人家,这儿媳妇不能生,也底气不足。
太子妃低头擦拭了眼角,再擡头时眼中也多了从容,道:“我这两个月确实懈怠了,结果外忧未至,先生内乱,确实错了。”
舒舒倒不知该如何劝慰了,毓庆宫真要进了出身显贵的侧福晋,那还真是外忧。
她只能安慰道:“多想想三格格,您好好的,她才好好的,以后是抚蒙,还是像九格格这样留在京城,可不都要咱们当父母的给谋划……”
太子妃点点头。
天色不早,妯里说完话,太子妃就走了。
舒舒亲自送了出去。
等到回转正房,核桃拿了礼单道:“福晋,这是东宫下午送的‘百岁礼’,有几样东西很是贵重。”
舒舒接过来看来,除了寻常的金银项圈、小衣裳什么的,还有白玉玉兰花插、青玉佛手两件玉石摆件,还有北宋官窑青釉笔架、大明宣德炉两个古董,人参、鹿茸、雪蛤跟阿胶四样补品。
补品还罢了,外头还能淘换去,其他的东西应该都是难得的好东西,不是毓庆宫的库藏,就是太子妃的陪嫁。
舒舒点点头,道:“收下入库吧……”
正好九阿哥回来,道:“什么东西?”
舒舒就将礼单递了过去。
九阿哥看了一遍,递给舒舒,撇了撇嘴,道:“咱们跟毓庆宫也犯冲,这一回回的,谁稀罕他们赔礼不成?”
舒舒道:“不稀罕,往后也敬而远之吧。”
九阿哥看着她,有些奇怪,道:“你不是向来说太子妃好么?”
舒舒道:“要是给咱们带来麻烦,那好人也远着些。”
九阿哥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真要是三福晋、八福晋那样理歪的,爷还真不怕你吃亏,毕竟大家的眼睛没瞎,这谁对谁错,一眼分明;就怕这名声好、人缘好的,到时候你吃亏了,旁人说不得还以为你该着呢……”
舒舒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岔开话道:“爷方才在六所?”
九阿哥摇摇头,道:“没有,五哥来送五嫂,在四哥那边,四哥就叫了我过去……”
“五哥是要问问四哥,四嫂的伙食,好像五嫂不怎么长肉,肚子也不大,他担心了,结果被四哥给训了,让他不要自己瞎琢磨,要听太医吩咐……”
“四哥问了爷大后天请客的事儿,正好孙金拿了选单过去,四哥说随意,五哥圈了四道菜……”
舒舒就也将今日的接风宴简单说了一下。
她就是凑数的,跟着嫂子们充个人头。
倒是十格格,记忆中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么多人前。
“看着老实秀气了些……”
舒舒道。
九阿哥听了,若有所思,道:“咱们能看到,汗阿玛肯定也能看到,估计会给指个养母,好生管教几年。”
舒舒道:“来得及么?十格格都十六了……”
要是像恪靖跟九格格似的,十八、九岁出嫁,那就还有两、三年时间了。
“十额驸多大了?”
舒舒问道。
这一位在历史上好像很出名的样子,成为了配享太庙的两位异姓王之一。
九阿哥脸上一言难尽,道:“策棱跟大哥同庚……”
舒舒不由惊住了,道:“这么大了?”
对于这位喀尔喀台吉,外头是怎么说的?
康熙三十一年被祖母带着投奔朝廷,部族子民失了喀尔喀的土地,现在安置在察哈尔牧场。
台吉跟弟弟在京城赐第,兄弟俩还在内廷教养。
舒舒还以为年岁跟十格格相彷,没想到居然这么大岁数。
九阿哥道:“蒙古那边,是老祖母当家,当时就是他祖母在前头做主,外人就以为他岁数小了,倒是他弟弟是真小,当年来投时才一岁,现在也在上书房……”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道:“爷寻思着,汗阿玛留策棱兄弟在京城,像是质子,也不像是质子,更像是应对土谢图部的后手,要是那边听话还罢了,策棱的部民还会在察哈尔,左右那边有地方安置;要是土谢图部不服顺了,策棱兄弟就要放着北归了,他们也是土谢图部的大支……”
舒舒看着九阿哥,很是敬佩了。
难得,居然没那么小白了,分析得还挺有道理的。
这位十额驸后来战功赫赫,镇守北疆四五十年。
九阿哥瞧着舒舒的表情,轻哼道:“爷又不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还是懂的,满洲人少,蒙古人是盟友,也是需要戒备的对手……”
舒舒道:“照爷这样说,真要给十格格择养母的话,应该就是惠妃母了,慈爱宽和……”
最根本的原因是宜妃现在看着势头太劲了。
三个亲生子、一个养子、一个养女,还有康熙的宠爱。
对比之前,惠妃这个四妃之首就显势弱了。
只有大阿哥一个亲生子,八阿哥这个养子也寻常。
端水大师,说的就是康熙了。
要是给他起个绰号,就是不平衡不舒服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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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戳心
畅春园,回春墅。
宜妃端了果盘,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起一句不大恭敬的老话,那什么进宅,无事不来。
这些日子,皇上翻这边的牌子是不是太勤了?
年轻水嫩的嫔、贵人是做摆设的?
她忍不住看了眼皇上的腰,是不是为了面子上好看,才找自己来聊天?
她心里忍不住吐槽。
或许,这是“母以女贵”意思?
可能也是给旁人看,省得外头人以为她失宠了?
总觉得最近日子太顺了,要有堵心的了。
康熙察觉到宜妃放肆的目光,望了过来。
宜妃就含了笑,声音也带了蜜,道:“下晌切的西瓜,感觉比旁的都甜,臣妾就留了大半个,想着明儿打发人给您送过去尝尝……”
果盘里的西瓜已经切好了,切成三角块,却是带着西瓜皮的,只是西瓜籽已经都去掉了。
康熙见状,心中满意。
他就爱拿着吃西瓜,而不是用叉子吃。
康熙吃了两角西瓜,宜妃也跟着吃了一角。
康熙的目光落在地上,是两个木马,一大一小。
宜妃笑道:“小哥俩玩的,小十七可喜欢弟弟了,臣妾省心了,放他们小哥俩自己玩,就能湖弄过去半天……”
康熙擦了手,脸上似有犹豫。
宜妃晓得,这是要到正题了。
什么正题呢?
宜妃寻思着,目光也落在木马上,不由有些揪心……
小十七……
宜妃收回目光,抓了几颗南瓜籽,剥了皮,放在三寸小碟中。
康熙看了她一眼,见她专心致志的剥瓜子,道:“夏天少吃这个,油大,燥……”
宜妃撂下瓜子,道:“还真让您说着了,这两天馋嘴些,多吃了两把,嘴里起泡了。”
说着,她吩咐佩兰道:“苦丁茶泡一杯来,给皇上也换上一杯菊花茶。”
佩兰应声去了。
康熙看着宜妃,道:“去年的时候,太后曾跟朕提过一件事,说是淑惠太妃想要抱养十七格格,可朕问了太医了,十七格格肺弱,有气疾,换季就要犯病,怕是立不住……”
十七格格就是现下的皇幼女,钟粹宫庶妃刘氏所出,三十七年腊月生的,虚岁三岁,实际上才一生日半。
宜妃也是当额涅的,听到这讯息,心里跟着不自在,担心道:“这满了周岁,最难的时候不是过去了么?”
康熙摇摇头道:“小儿难养,种痘之前,都是坎儿,十七格格就算熬过这几年,可是这样体弱,也种不得痘……”
宜妃聪慧,明白了康熙的意思,道:“皇上,十七阿哥要预备种痘了?”
康熙点头道:“朕会吩咐下去,开始预备熟苗,等到冬月给十七阿哥种痘。”
京城种痘的时间,多在冬腊两月跟正月。
宜妃虽早就晓得有这一日,可还是担心,道:“求皇上恩典,到时候准我跟着出来照顾,我出过花,不怕这个……”
皇子种痘,都要在宫外,有专门的痘所。
康熙摇头道:“不要胡闹,你还有十八阿哥需要照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等到十七阿哥种了痘回宫,就挪到宁寿宫……”
宜妃撅着嘴,面上带了不乐意,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康熙拉着她的手,道:“这也是没法子之事,要是让太妃教养格格,等到抚蒙,还要骨肉生离,一个立住的阿哥,不需要太妃辛苦,还能承欢膝下……”
宜妃点头道:“那也是祖母呢,皇子们孝顺也是应该的,臣妾就是有些舍不得,小十七贴心又乖巧。”
康熙见状,也不忍心了,道:“陈贵人不挪宫,还在翊坤宫,往后十七阿哥过来,你也能常见着。”
宜妃点头,眼中泪光闪现。
见是能见,却不是她的养子了。
她也只能做个跟其他嫔妃一样的妃母,往后十七阿哥的饮食起居还是日后上学指婚,都换了淑惠太妃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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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五所,看着被大家画圈子选单,九阿哥忍不住吐槽。
“哈哈哈哈,这点了鱼翅、燕窝的,肯定是三哥了,占便宜没够,合不合口不重要,只挑最贵的来……”
舒舒道:“就算不圈这几样,也要添几道大菜的,总不能可着家常菜来开席。”
九阿哥继续看着,道:“这秘制羊排跟锅包肉是十四了,红烧猪蹄跟烤斑鸠是十三爱吃的……”
“大哥的是水煮鱼跟香辣牛肉?啧啧!长了一脸的疙瘩,还这么爱吃辣,也不怕上火……”
“五哥圈的我见着了,除了肉没旁的,东坡肉、狮子头、红烧大肘子、米粉蒸肉,都胖成啥样了,还就点肥肉吃……”
“咦?火爆腰花跟烂蒜肥肠,这么重口吗?这是七哥?还真没看出来,哈哈……”
看到最后,九阿哥忍不住大笑出声。
舒舒实忍不住,掐了他一把,道:“爷真是的,点个菜还能编排出花来……”
说到这里,她想起十二阿哥,道:“明天让十二阿哥也划两道,别怠慢了。”
九阿哥点点头,道:“晓得了,晓得了,就在爷眼皮子底下,爷不信还能将十二略过去。”
一夜无话,次日九阿哥去了内务府。
十二阿哥见状,站起身来,面上带了意外。
昨天不是说今天不来么?
将计划安排得好好的。
明明之前说的是隔一日在畅春园,又成了三日里两日在畅春园。
九阿哥道:“有事情要安排……”
说着,他吩咐何玉柱道:“去高家叫老高过来……再去皇子府那边叫曹顺……”
高衍中这里,要卸了皇子的典仪,直接补回内务府本堂郎中。
曹顺那里,之前补了三等侍卫,倒不用费事,他用“探亲”的名义回江南就好。
他丧了发妻,只有一个女儿在江宁,正好可以顺便接了回来。
等到何玉柱出去,九阿哥拿出来了选单,递给十二阿哥道:“你嫂子让划的,好好看,最少两道,最多四道,老实划了,省得你嫂子预备席面费心……”
十二阿哥听了,带了认真,仔细看起来,而后划了两道菜,八宝豆腐跟山药木耳。
九阿哥看着皱眉道:“你这么瘦,是不是饮食不对啊?这是平日吃肉吃的少?不爱吃肉?”
十二阿哥皱眉道:“九哥,猪肉有味儿,不爱吃。”
皇子每日伙食供应,以猪肉为主,猪肉六斤,每月还有鸡鸭十只。
九阿哥听了,脸色难看起来,道:“是打小有味儿?现下还有味儿么?”
十二阿哥有些问蒙了,想了想道:“好像一直有味儿。”
九阿哥立时叫了个笔帖式,吩咐道:“去御膳房将主事叫过来……”
那笔帖式应声下去了。
十二阿哥神色有些懵懂。
九阿哥恼道:“宫里的猪肉,给主子供应的猪肉是五十斤的小猪,怎么会有味儿?味道大的,带了腥气的,是给宫人、太监们供应的大猪肉!”
十二阿哥没想到还有这个区分,他几乎不吃猪肉,鲜少在外头吃过几顿饭的时候,也没有吃过猪肉,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个区别。
十二阿哥道:“那小猪肉呢?”
九阿哥冷笑道:“爷也想知道……”
少一时,御膳房主事到了。
看着九阿哥脸色不好,那主事就多了几分小心。
九阿哥也没有急着训他,就是冷笑道:“爷倒是要看看,会不会冤枉了你!”
那人吓得一激灵,却是满头雾水,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少一时,外头有了动静,是孙金带了两个干西五所的太监过来。
那两个太监手中提着筐,里面放着是十二阿哥今日的分例。
大猪肉、小猪肉一目了然,做不得假。
九阿哥眼睛要冒火,指了那猪肉道:“这是十二阿哥的份例?”
那主事还有些不明白,迟疑道:“应该是吧……”
九阿哥怒道:“你这官儿是怎么上来的,整日里只当值吃茶不成?连猪肉都分不出好赖?”
那主事吓得跪下道:“是奴才疏忽,平日里食材择选是下头的副庖长跟笔帖式负责!”
“查!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做的主,单换了十二阿哥一处,还是也换了其他处……”
九阿哥寒着脸,看着那人道:“查到谁头上,直接送慎刑司,要是查不到……你自己滚去慎刑司充数!”
那主事忙叩首道:“九爷息怒,奴才一定好好查,好好查!”
九阿哥冷哼道:“回去告诉那些大爷,尾巴都收拾干净些,前头马家、卫家的下场在那里摆着,有皇子都当不了靠山,他们这些奴才有什么?”
那主事唯唯诺诺。
九阿哥吐了口气,道:“尽招爷生气,哪天爷气死了,你们也能落下好了?!”
那主事满头是汗,也是怕得要死。
九阿哥训完了,摆摆手,道:“行了,滚吧,三天之内,爷等着慎刑司的讯息,再琢磨怎么报御前……”
那主事叩首,恭敬地退了出去。
十二阿哥脸色有些难看。
这是被湖弄了十年?
九阿哥看着他,道:“瞧瞧,是个奴才都欺负到你身上了,你再不立起来,往后娶了福晋,还让福晋跟着你受欺负不成?”
十二阿哥好半晌,才道:“九哥被湖弄过么?”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
缺德孩子,还用问这个?
真不会说话。
戳心。
自己的皇子库房都被搬空了,不是湖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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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瓜田李下
十二阿哥还算知趣,眼见着九阿哥没有回答的意思,就没有追问。
这会儿功夫,高衍中到了。
他家就在皇城里,倒是比皇子府那边更近些。
屋里也没有旁人,九阿哥就道:“小汤山那边就剩下尾巴了,你也别大材小用了,一会儿自己去吏部办个交接,明天早上去园子递牌子陛见吧,许是汗阿玛还有其他吩咐……”
说着,他将刚刚写好的手书递给高衍中,是关于高衍中卸任从五品皇子府典仪,复职正五品内务府本堂郎中的。
高衍中看着湖涂,道:“九爷?”
早先的时候,九阿哥是说往后让他回内务府,可也不用这么快吧?
皇子府开府才半年,下头的人手还没调理出来。
虽还有个典仪在,也是兼任,还是学问比人情懂得多的张廷瓒。
九阿哥道:“这是欢喜得傻了?怎么也算是半拉钦差,回头让曹寅请你去秦淮河上吃酒!”
高衍中拿不定主意,道:“那查到什么地步呢?”
除了李家在江南没有几年,金家也好,曹家也好,在江南都经营几十年了,根深蒂固。
可真要挑毛病,哪里挑不出呢?
九阿哥道:“明儿问汗阿玛去,那是汗阿玛的奴才,又不是爷的奴才,谁晓得汗阿玛要查到什么地步。”
高衍中看了九阿哥一眼,想了想这三家身份,晓得了九阿哥避嫌之处,就不多嘴,拿着九阿哥的手书,往吏部衙门去了。
等到高衍中在吏部办好了手续回来,何玉柱也带了曹顺回来。
九阿哥就对高衍中道:“给你找个地头蛇做打杂的……”
而后他又对曹顺道:“之前福晋提了一句,说你女儿还在江宁,给你放半年假,回去探亲接人,也顺带着给高衍中搭把手,还有就是跟你大伯说,京城要弄个羊呢厂,就比照着羊绒场来,不用那么精细,染工跟织工也尽量抽调北上,到时候拿双俸,时间长的话三年,短的话一年半。”
曹顺老实应了。
高衍中心里有谱了,这不妥当的应该是金家了。
九爷刚回内务府,稳妥为要,不会这个时候继续核查下头的衙门,省得四下里不安。
那就是皇上要查。
有曹顺在,还要在江宁织造府抽人,就没有瞒着曹家的意思。
那查的不是曹寅,就是金家了。
等到高衍中跟曹顺离开,御膳房主事就过来了。
这御膳房的差事,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人位置都是固定的。
这回去一查相应的笔帖式跟副庖长,一查一个准,压根不用费心思。
人是送慎刑司了,不过去之前就老实交代了。
“这两人,都是去年正月才补上来,关于五所的猪肉,两人也都知晓不妥当,没敢更正回来,除了五所,还有两处格格所……”
这主事老实交代着。
御膳房去年确实有很大变动。
九阿哥相信这主事也没胆子扯谎,只道:“小猪肉呢?调哪去了?”
宫里份例,皇女等同于皇子。
一个小主子处六斤猪肉,三人每天就是十八斤。
那主事看了九阿哥一眼,道:“是供给钟粹宫跟永和宫的首领太监跟大宫人……”
九阿哥好悬没噎住。
他还以为是当边角料偷卖了,或是御膳房的人孝敬了乾清宫跟毓庆宫的头面太监,结果是供给了内廷的这两个宫室。
九阿哥还真为难了,将妃母们牵扯进来,他往御前告状,明明公心,都像是说小话了。
这事情怎么办呢?
没有道理皇子皇女们白委屈了这些年,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这追究起来,怎么追究?
估摸德妃跟荣妃都不晓得有这回事儿。
只是这乌雅家跟马家挺逗的,之前在御膳房,想到不是孝敬自己的皇子阿哥,而是孝敬宫妃跟前的首领太监,这是什么套路?
九阿哥有些摸不清。
不过这受益的首领太监得教训一回,狗仗人势,也不能欺到小主子头上去。
他们自己份例里该是什么肉,自己不清楚么?
这宫里一针一线都要记档的,有资格吃小猪肉的只有主子们。
九阿哥这样想着,就有些憋火。
他看着那主事道:“今天开始你亲自盯着,再有哪个宫室的份例有缺有损的,回头爷将你砸吧砸吧补上!”
那主事忙躬身道:“奴才一定盯得死死的,九爷放心。”
九阿哥想到了宫里的皇孙跟讷尔苏,道:“尤其是平郡王与几位皇孙处,要是叫爷晓得有人伸手,先收拾了你!”
那主事的腰更低了,道:“奴才不敢……”
等到那主事下去,十二阿哥看着九阿哥道:“让他们赔钱么?”
九阿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道:“不是赔钱就能了的,只是打狗还得看主人,真要追究起来,这些太监宫人就是占些小便宜,没犯宫规,放心,爷想个法子,不会让你白吃了这些年的亏,两位妃母要是敢偏着奴才,那爷就报到御前去……”
十二阿哥没有再说话,老实地处理公文了。
九阿哥有些憋闷,出了内务府,去户部衙门去了。
正好四福晋打发人过来送食盒,四阿哥就招呼他进去,道:“一起用些……”
九阿哥摆手道:“上午吃了饽饽,一会儿回阿哥所再吃。”
四阿哥看着他无语,道:“先头御史弹劾什么你忘了?”
九阿哥一愣。
四阿哥道:“都进城一趟了,熬个大半天就是了,非要跟御史对着干,等着对方再弹劾?”
九阿哥“呵呵”两声。
因为压根就没有御史弹劾啊,所以他都没想起这个。
别人看着,这刚一恢复差事,就开始半天班,是有故意挑衅的嫌隙。
他轻咳了两声,道:“这都上个月的事儿,早忘到脑后了,一时没想起来……”
提起这个,他连忙吩咐何玉柱道:“去宗人府跟十爷说一声,今儿爷不中午回了,他要回自己回,要是不回就打发人回去五所说一声,省得福晋等。”
何玉柱应了,退下往宗人府衙门去了。
四阿哥看着九阿哥没好气道:“你这交代的是什么?十阿哥不回园子的话,不是当你打发人回去告诉你福晋么?”
九阿哥不解道:“好好的,分那么清楚做什么?左右他不回去也要打发人交代一声的,顺带着说了呗!”
四阿哥:“……”
原来爱粘着媳妇的,不单单是九阿哥一个,还有十阿哥。
他倒是不好再说了,只看着九阿哥道:“找我做什么?还是为了后天吃饭?”
九阿哥摆手道:“不是那个,是有件事劳烦您给瞧瞧,弟弟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说着,他讲了十二阿哥份例不对之事,还有御膳房主事查出来的结果。
除了十二阿哥之外,还有十格格跟十四格格处。
四阿哥听了,脸色铁青,道:“该死的奴才!”
九阿哥点头道:“是够混账的,要说现在这两人没错,那也不对,可要说怠慢皇子皇女的罪名都在他们身上,那也重了,他们是从‘旧例’,这个始作俑者就当追究其责……”
四阿哥点头道:“追!”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挪给了永和宫跟钟粹宫两处,那就是跟这两家人有牵扯……”
四阿哥看着九阿哥蹙眉,道:“那又如何?你将结果查出来,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就是了!要是拿不定主意,就恭请圣裁!”
九阿哥依旧迟疑,道:“这还关乎德妃母跟荣妃母的体面……”
九格格正备嫁中,这外家接二连三被查,还不知佟家那边怎么嗤笑。
荣妃那里也是,马家子弟之前虽革了缺,可是没有问罪。
这回要是查实了,肯定有人要问罪。
到时候一地鸡毛的,看着是痛快了,可是皇家接二连三被打脸,这也寒碜。
十二阿哥也好,十格格跟十四格格也好,生母身份都不高,还要在后宫讨生活。
四阿哥皱眉道:“你原打算如何?”
九阿哥伸出手,将荷包里的金算盘取出来了,轻咳了两声,道:“我就寻思了,不能委屈了弟弟、妹妹们,马家跟乌雅家加一份补银,每家一万五千两,专门给十二他们三个的,御膳房牵扯之中的笔帖式跟副庖长罢黜,罚俸三年;现在的职官,主事以下,副庖长以上,都罚半年俸,以作惩戒;牵扯进去永和宫跟钟粹宫首领太监也好、大宫人也好,吃了几年的小猪肉,就罚几年的年俸,他们无心为恶,可敢占便宜,就要受到惩处……”
】
金算盘“啪啪”直响。
九阿哥道:“估摸着这样下来,十二他们三个每人能剩下一万一千三百两左右……”
四阿哥听了,脸色依旧发黑,却也不由不思量。
他看着九阿哥道:“你怎么想着自专了?平日里拿不定主意,不是都报御前么?”
九阿哥瞥了四阿哥一眼,道:“瓜田李下呗,弟弟不想让四哥跟小九难堪,这佟家人素来傲慢,谁晓得会不会因妃母的缘故,挑剔小九这个那个的;荣妃母那边,弟弟这时候告一状,这也怕汗阿玛以为是有心报复啊,外头传得乱七八糟的,可是天地良心啊,弟弟可没记仇,那内务府是汗阿玛的内务府,也不是弟弟的地盘,弟弟真要那么小心眼,也不会举荐十二阿哥过去学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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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知足(谢白银盟主“月影七”加更)
四阿哥也晓得这些日子外头沸沸扬扬的,不少人私下里讲究三阿哥。
三阿哥自请为内务府总管这个不大妥当,可是处置会计司这个并无过错,可是因结怨多了,外头的话就很难听。
这个时候,是不好再火上浇油,徒增笑料。
他望向九阿哥,觉得很难得了。
毕竟之前马家跟卫家听着是不好,可随后就被郭络罗家的新闻给压下了。
郭络罗家除了长房一支,其他都被撵出京。
换了其他小心眼的人,说不得这个时候反而要闹大动静,将马家跟乌雅家牵扯进来,如此也将郭络罗家的事情压下。
九阿哥却没有想这些,只想着九格格的体面,还有弟弟妹妹们的实惠。
四阿哥指了指餐盒,道:“先吃饭……”
九阿哥勉为其难地坐了,他又不怎么挑食,对付吃一口就对付吃一口吧。
四道菜,两荤两素,荤的是白切鸡腿跟香煎鸡片,素的是豆腐干烧油菜跟凉拌豆芽。
一碗粳米饭,一盘小米花卷。
九阿哥提了快子,觉得无处可落。
四阿哥已经动了快子,见九阿哥跟木凋似的,擡头望过来。
九阿哥忍不住皱眉道:“四哥,您这也太对付了吧?”
四阿哥重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没发现有不对的地方。
九阿哥嫌弃道:“这鸡腿怎么还带皮啊,这鸡皮疙瘩看着怪恶心的,搞不好里头还有没收拾干净的鸡毛根儿……”
“煎鸡肉用的鸡胸脯,这都是死肉,塞牙还不入味儿,没法吃啊……”
“您这豆腐是自家做的,还是外头的?外头的豆腐,夏天可不能吃,恶心不说,万一拉肚子也受不了……”
“这豆芽也是?外头买的,还是自家膳房发的?这么直熘,像是外头买的,外头买的听说往里掺东西……”
说到最后,他将自己恶心住了,干呕了两声。
四阿哥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落快子了,去夹小米花卷。
九阿哥忙做了个后退的姿势,道:“这是纯小米吧?天呢,一看您就是不去膳房的,压根不晓得这小米夏天也不能随便吃,生虫的厉害,就没有不生的,我们家的小米都是烘干了放在坛子里密封的,就这,有时候还有虫呢……”
四阿哥运了口气,放下小米花卷,望向粳米饭。
九阿哥道:“你吃这个吧!这个成,大米生的虫子是黑色的,淘米时都清理出去了,就是不知道虫子卵,是黑的还是白的……”
四阿哥撂下快子,瞪着九阿哥。
九阿哥反倒露出诧异来,道:“您平日里就吃这个么,四哥您这日子也太湖弄了吧?”
四阿哥气笑了,道:“你打小风餐露宿长大的?娶福晋前,你吃的不是这些饭菜?”
九阿哥带了得意,道:“太久远的事儿了,想不起来了……”
说着,他起身了,道:“您接着吃吧,我衙门里还有饽饽跟肉脯,就着茶对付几口就行了……”
说着,他就神清气爽地离开了。
不对比不知道,哥哥们的日子太糙了。
对比之下,好像自己这日子更舒心了……
瞧着九阿哥这赖皮样子,四阿哥觉得自己今天很有涵养。
眼下他也没有办法动快子了,被九阿哥念叨得也全无食欲。
幸好抽屉里还有半包萨其马,他就着茶水,吃了几块,当了午饭。
眼前的饭菜,他则是直接赏苏培盛了……
到了申初,十阿哥到内务府衙门了。
九阿哥道:“走吧,爷也正要走……”
说着,他站起身来,交代十二阿哥道:“明天、后天爷都在园子当值,你明天乐意动就过去,不乐意就后天一起过去,叫太监包一身衣裳,吃饭吃晚了就在那边对付一宿,省得还要赶着回来……”
晚上要关城门,时间紧巴巴的。
十二阿哥点点头,算是记下了。
九阿哥就跟十阿哥出来,马车已经在西华门候着。
等到上了马车,十阿哥问道:“十二还是这么不爱吱声?”
九阿哥点点头道:“七哥算是后继有人了,说句话这费劲,三哥嘴怎么那么碎?不是小时候学话晚么?”
十阿哥道:“许就是小时候憋的,荣妃母好像人前也不大爱说话……”
九阿哥听了,不由笑了,小声道:“不随娘就随爹呗,那指定随了汗阿玛了!”
十阿哥也跟着笑了,道:“昨天的选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划了?”
九阿哥这才想起除了四阿哥,十阿哥也没点菜。
他就说了十四阿哥点菜之事。
十阿哥不喜十四阿哥太放肆,皱眉道:“什么规矩?这不是倚小卖小么?”
九阿哥道:“随他,小不了几年了,十五、十六都入上书房了,爷跟你打赌,王贵人再有动静,不拘男女,只要再生产,即便不封嫔,这供应也会按照嫔来……”
十阿哥点头道:“母以子贵,两个立下的皇子,除了妃母跟德妃母,就她了。”
九阿哥小声道:“你信这鬼话?儿子多了,哪里就金贵了?要说惠妃母‘母以子贵’还说得过去,皇长子之母,其他的,良嫔母也好,敏嫔母也好,就有些不实,七哥如今也受器重呢,戴佳贵人也没说给擡个嫔啊?还是看脸,再没别的……”
十阿哥点点头,都是男人了,谁还不晓得这个。
他小声道:“九哥心里有数就好了,往后别提这个了……”
叫旁人听了,添油加醋的不好。
“不过这喜新不厌旧的,也没亏待前头……”九阿哥说了一句公道话。
十阿哥就道:“后天请客分银子,汗阿玛那份呢?”
九阿哥道:“已经让你九嫂分好了,明天爷在园子里当值,过去问问,是还银子还是先什么地?银子都在爷的钱庄里放着,随时能运回内库,就是太扎眼了些,去年运送五十万两的时候出了赫奕的事儿,这一百万两银子还回去,不知道太子爷后悔不后悔!”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太子爷后悔不后悔不晓得,八阿哥肯定会后悔的,因为成年皇子中他最穷,真没钱。
九阿哥觉得自己有些变坏了,好像有点爱损人不利己了。
十阿哥道:“往后还是少张罗,未必人人满意,升米恩、斗米仇……”
九阿哥点头,道:“嗯,爷晓得,就是顺带手的,下回可不敢再这样折腾,费事费心。”
说完这个,他就提了今日发现的内务府的疏漏,还有他预备的解决办法。
十阿哥想了想,道:“关系到皇子皇女,不好瞒过汗阿玛,明天九哥您可以在御前提一句,将解决方法也说下,汗阿玛也不喜闹出大动静来,应该会赞同九哥的处置方法……”
九阿哥挑眉道:“你不提醒爷,爷也要说的!要不然回头两位妃母记恨了,去吹枕头风,爷冤枉不冤枉?”
十阿哥赞道:“九哥想得周全……”
等到了阿哥所,兄弟俩下了马车,各自家去。
舒舒正在书房里,手中都是巴掌大的小匣子。
每个小匣子上头都有标签,里面按照名单装着庄票。
拿着这个庄票,就能去九阿哥的钱庄下支取银子。
这个庄票上看着平平无奇,可是直接拿了庄票去钱庄却取不出银子来。
是另外的一种实名。
需要庄票主人的印信才能兑换银子。
每一个庄票的主人是谁,连掌柜的都不晓得,都是一个编码,编码册子在九阿哥手中。
九阿哥到书房时,舒舒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道:“除了本金,盈余一百一十一万两,家里还能凑两万两,一比一还差不少……”
九阿哥听了不由皱眉。
要说利润,肯定翻倍了,之所以银钱不足,是因为小汤山行宫压了十万两,还有剩下的林地也压了不少。
他晓得各家的数目,道:“除去娘娘跟你的,再除去五哥跟老十的呢?”
舒舒想了想,道:“五哥二十万两,十弟十三万,娘娘跟我是九万,那就是一百六十八万减去四十二万,还需一百二十六万,还有十三万的缺额……”
九阿哥道:“不对啊,行宫的那十万两算大家伙儿的,咱们之前是垫付,这银子还是要从哥哥们的利里扣出来。”
舒舒心里算了一下,道:“那缺额就少五万了……”
九阿哥道:“没事儿,五哥那边先回本钱,老十这里,本钱先回八万两……”
舒舒没有意见,皇子府的公产还有舒舒外头的铺子,也都有源源不断的活钱进来。
还有小汤山那边,还压着二十来万亩的地,按照现在的行情,也价值八、九十万两银子,也会陆陆续续的卖出去。
到时候再除去四十二万两,他们最少也能剩下三、四十万两银子。
九阿哥却有些不知足,遗憾道:“这样算下来,咱们没分多少,才得了总利的两成,爷真是当了一回掌柜的!”
听说外头掌柜跟东家的行情就是这样,二八分成,掌柜的二,东家八。
舒舒笑道:“知足,知足,三个孩子的分家银子这就够一半了,我跟娘娘的私房也跟着翻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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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看到飘起的白银盟,感谢盟主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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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稀罕(谢盟主“曹面子”加更)
九阿哥看着舒舒,眼中多了迷茫。
舒舒眨眨眼,道:“爷瞧什么呢?我胖了?”
哪个女人爱胖呢?
书桉上就放着一个支起来的方镜。
舒舒对着看了两眼,这阵子吃的不少,可是看下巴好像还没长肉。
九阿哥指了指她分好的那些匣子,道:“这是一百多万两啊,你居然半点舍不得都没有?咱们之前是打着借钱的旗号凑银子,不是合股做买卖,这分润多少不还是咱们自己个儿说了算!”
“可是爷说的一比一啊……”
舒舒看着九阿哥,道:“爷后悔了?可在御前不是都说了么,这也没法改口啊!”
九阿哥轻哼道:“爷是爷们,一口吐沫一个钉儿!可爷就不明白了,你连一百多万两银子都不放在眼中,那你到底稀罕什么啊?”
舒舒擡起镜子,对着九阿哥照去,轻哼道:“爷瞅瞅,就晓得我稀罕什么了!”
九阿哥探身过去,就看到一尺见方的镜子里,是自己有些懵的脸。
他的嘴角翘着,眼神黏湖湖的,道:“爷就那么好,能顶一百多万两银子?”
舒舒挑眉道:“一千万两也不换啊!”
银子再多,都是数字,没有意义。
九阿哥忍了笑,道:“反正爷好好琢磨琢磨,当时没想到大家凑的份子这么多,这一比一的回,就有些显眼了,还有那地剩下些边边角角的地在咱们手中,也不是都能卖了的,说不得还要压在几万亩的林地,出息也有限,可是外头不知道的,要是往多了算,还以为咱们赚了几倍的银子,别再咱们无私一把,倒让人当成藏私了,明天爷去御前,问问汗阿玛的意思……”
说到这里,他沉吟道:“三哥那里素来小气吧啦的,还嘴碎,给多少也没好,可其他哥哥那里,也得小心些,哥哥们没意见,谁晓得嫂子们怎么想?要是得了这么多,还觉得自己亏了,那咱们拉扯他们一回也没意思……”
舒舒点头道:“都好,主要看皇上怎么看,旁人也不晓得爷最初的打算,只是银子再多也没什么用,这一份不管怎么分,咱们不沾,大家手头都宽宽裕裕的,往后少了多少是非。”
九阿哥摇头道:“你想得简单了,爷跟他们开口时,这分家银子才分下去半年,可是都没了好几成了,坐吃山空最快……”
说到这里,他道:“爷想到一个好主意,实在不成就按照五到七成往下分派,剩下的留在汗阿玛手中,然后过几年找借口赏银子,还雨露均沾一下……”
舒舒立时想到了八阿哥,不是很想让他占便宜。
夫妻俩现在有些心意相通了,一见舒舒不情愿,九阿哥就明白了。
他笑道:“汗阿玛心中有数,不是一味均贫富的,到时候就算是跟着赏了,八哥那边也会减半,他那个性子,要是只有兄弟的五成,估摸着比得不到赏赐还难受!”
左右都是要给出去的银子,不白便宜了哪个就好,舒舒道:“爷看着办吧,左右这一回对得起大家了……”
“嗯,嗯……”
九阿哥看着舒舒,不想老实了,立时吩咐核桃道:“叫膳房烧水,多烧些,爷跟福晋吃了饭要沐浴!”
晚饭时,九阿哥想起中午四阿哥的伙食,摇头道:“同样的吃食,他们就不精心些,对付一口是一口,你说咱们这样的身份,又不求奢靡,只要个精致,有什么难的,就是不用心罢了。”
舒舒提醒他,道:“往后爷可别在哥哥们面前说这个了,倒像是说嫂子们不好似的,各家过日子有各家的章程,也不能都一模一样的,我就是闲着,又是自己挑嘴,才在这个上面留意,也就是赶上爷前年有胃病,我这饮食挑剔,对爷还有些好处,要不然的话,说不定就是被长辈嫌弃的馋媳妇。”
九阿哥道:“谁要是挑剔嫌弃你,那是鸡蛋里挑骨头,是眼气!要是做皇子福晋也分等,你就是第一等的!”
舒舒笑得不行,道:“今晚也没有甜口的菜啊,爷怎么跟吃了蜜似的?”
九阿哥看着她,道:“那你一会儿尝尝,见识见识什么叫心里甜得都要溢位来了……”
舒舒:“……”
这土味情话,听得人头皮发麻。
等到膳桌撤下去,浴盆就擡进来了。
五尺来长,两尺半宽,两尺半高。
直接摆在了西次间。
“哗啦哗啦”,一桶桶的热水冷水提进来。
前后用了一刻钟,才将洗澡水放好。
这也到了掌灯时分,舒舒就吩咐核桃放下窗帘,退了下去。
这一夜故事,不管是心里甜,还是嘴巴甜,都挺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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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九阿哥早早醒了。
舒舒懒洋洋地躺在炕上不想动。
九阿哥道:“你好好再补一觉,爷先去园子里转一圈……”
他袖子里揣上了简单的小汤山账册折页。
哈哈哈哈……
到了显摆……
不对,到了禀告成果的时候了……
高衍中这大半年是辛苦不假,可是这主意,是福晋跟他出的。
劳心的是他们两口子。
唯一可惜的是,汗阿玛并不喜欢女子招摇,所以福晋的本领跟功绩还是要隐下。
要是舒舒是男子,走勋爵之路,直接补六部司官,最后估计能熬到户部尚书;要是走八旗科举之路,说不得就直接夺魁了,就是满洲状元。
九阿哥带了几分叹惋,进了畅春园。
他是掐着点儿过来的,就是康熙早膳之前。
这会被翻了牌子候见的官员都陛见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小猫三、两只。
正好高衍中在值房候见,见了九阿哥连忙过来请安。
九阿哥道:“汗阿玛翻牌子了?”
高衍中带了忐忑,道:“嗯,奴才虽也见过圣驾,可单独陛见还是头一回,真有些紧张。”
去年圣驾南巡,高衍中是内务府派出去的随行官员之一,所以见过天颜。
九阿哥道:“爷这皇子府典仪一时半会儿也没人补,你要是差事顺当了就顺,不顺了还能回皇子府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到这里,他想了包衣左领之事,道:“这左领虽是爷提的,却是汗阿玛允的,你要是紧张,就多想想这个恩典,然后勤勉当差,别让汗阿玛白恩典了一回!”
高衍中听了,神色郑重,果然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坚定。
九阿哥看着比较满意,点了点头,道:“比刚才强多了,看着老成靠谱。”
这会儿功夫,就有门口的传话太监出来,道:“皇上有旨,内务府郎中高衍中见驾!”
高衍中忙上前道:“内务府郎中高衍中领旨……”
他随着传话太监进去了。
九阿哥百无聊赖,看着眼前的一丛竹子跑神。
不知道红螺寺的竹林还有多少棵竹子。
自家送给了张廷瓒夫妇一盆,桂珍夫妇一盆,这也半年了,还没有好讯息。
要是真有了好讯息的话,那要不要试着在小汤山种种竹子……
他的思绪开始放飞。
“九爷,皇上传呢……”
一直到梁九功在旁叫人,九阿哥才醒过神来。
九阿哥见是梁九功,面上带了得意,道:“今天大喜,谙达也分润分润……”
说着,他将手中把玩的东西,直接塞到梁九功手中。
梁九功一接过来就感觉不对劲了,压手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个一寸见方的金财神,这凋刻的财神五官看着有些眼熟,这怎么细眉细眼的?
九阿哥扬着下巴,道:“谙达以后不用叫九爷,直接叫财神爷也行!”
梁九功配合著揉了揉眼睛,看了九阿哥两眼,道:“怪不得看着九爷就觉得金光闪闪的,罩着光圈呢,这是真神下凡了!”
九阿哥竖起了大拇指的,道:“谙达这眼力是真好,旁人肉眼凡胎都看不出这个来!”
两人逗了两句闷子,就进了清溪书屋。
康熙坐在炕上,看着九阿哥道:“又送人去慎刑司了?才安静了两日,这又怎么了?”
九阿哥收了脸上的笑,正经八百地禀了此事。
只是他掩下了十二阿哥,没有从十二阿哥说起,就道:“儿子今天去内务府时,路过裕丰楼,就想起了御膳房私下往外卖肉菜之事,就有些不放心,打发何玉柱去干西五所将十二阿哥今日的份例擡过来检视一二,结果您猜怎么着?六斤小猪肉,全是大猪肉,可这内务府的账册上,这小猪肉跟大猪肉可不是一个价,他们居然还敢以次充好,湖弄主子,儿子就叫了御膳房主事呵斥,勒令他查清楚相关人员送慎刑司……”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康熙,说了两位负责人“随例”之事。
还有十格格跟十四格格处的供给状况,跟干西五所处差不多。
另外那每天十八斤肉的去处,他也如实说了,道:“总共涉及其中的人有十二人,钟粹宫、永和宫的四个首领太监、四个嬷嬷、四个宫女子……”
康熙脸色很是难看,看着九阿哥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九阿哥就将罚银的事情说了,道:“都是下头人使坏,两位妃母哪里会晓得下头人每餐吃什么?这些贪了便宜、得了孝敬的,偏生还都是妃母们的身边人,直接处置了也重了,还伤妃母们的体面,就暂时先这样吧,这银子虽然不能解决一切,可阿哥跟格格们都小,手上也没有什么积蓄,多个零花钱,比喊打喊杀的要强……”
康熙看着九阿哥,面上带了不赞成,道:“同样是朕的骨肉,你的体面是体面,十二阿哥与两位格格的体面就不是体面了?”
九阿哥讶然,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这真要追责,就是马家跟乌雅家把持御膳房时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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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章 私心
九阿哥闭嘴了。
他心里突然没底。
他想到了三阿哥……
自己不会步后尘吧?
得罪了内务府跟后宫戚属,好处都是汗阿玛的。
他神色怔忪,觉得自己好像比想象中的自私一些。
如果汗阿玛真那样的话,那他会长记性的。
原来他的孝敬,也是有前提的。
康熙正沉吟着马家跟乌雅家的处置。
马家这里,直接抄检都是应得的;可是乌雅家这里,之前还银子的时候还挺痛快的。
可如果两样处置的话,那也伤荣妃母子的体面。
三阿哥之前在内务府当了大半月的差事的,功劳苦劳都有,还没有奖赏。
他望向九阿哥,就见到九阿哥这魂游天外的模样。
“想什么呢?”康熙有几分好奇,开口问道。
九阿哥醒过神来,道:“儿子之前想着小九的体面,怕佟家人那边叽歪,想着陪嫁人口可得挑能用的来,小阿哥、小格格被欺负还罢,年岁小立不起来,要是公主在外被怠慢,那儿子作为大舅哥,就要撸袖子揍人了!”
康熙想到佟家现在的当家人鄂伦岱,视庶出弟弟如奴仆,性子桀骜,九阿哥担心这个也寻常。
他又想到钦点的补熙,道:“补熙不类其父,性格敦厚温和。”
九阿哥听着这个评价,忍不住蹙眉,道:“汗阿玛这意思,是不是这人有些傻?”
平日里旁人评价五哥,也是这四个字。
康熙:“……”
他白了九阿哥一眼,道:“那是朕指的额驸……”
真要有不足,也不会指了这个人。
他是擡举佟家不假,可是九格格也是亲骨肉。
九阿哥不吭声了。
皇父的脉,他时而能摸准,时而摸不准。
他想到了郭络罗家的抄家单子……
这直接到手的钱财,就是几十万两银子起步……
汗阿玛不会将想要“效彷”吧?
康熙已经望向梁九功道:“传赵昌……”
梁九功应声退下。
九阿哥看着康熙,面上是掩饰不下地好奇。
听说去郭络罗家传旨的就是赵昌,难道马家跟乌雅家真要来上一回?
康熙横了他一眼,道:“你之前的不妥当之处有三,待马家、乌雅家这始作俑者太过宽和,他们不会感激你宽厚,反而会因为没有担罪责,心生轻鄙,大不敬当流,且不可赎买,跟贪墨事宜不可混为一谈,也不算是一罪数罚;待太监跟宫人惩戒也太轻,这样瞒上欺下的奴才,不宜继续留在宫里;涉事主位不可不惩戒,她们是一宫之主,要是对此事丝毫不知,那是无能;要是知晓了没有过问,就是不慈!”
九阿哥露出迷茫来。
汗阿玛这是转了性子,不怕“家丑外扬”了?
他就稀里湖涂地点头道:“是儿子想得浅了。”
十二阿哥的生母在咸福宫,是个清净地方,应该不会被人欺负了。
十格格跟十四格格的生母在哪个宫来着……
巧了,正好是永和宫一个,钟粹宫一个。
不知道汗阿玛能不能想起这一点儿,要是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旁敲侧击一下?
】
康熙沉吟道:“钟粹宫常在那拉氏、永和宫答应袁氏迁永寿宫……”
永寿宫是孝昭皇后跟温僖贵妃旧居,去年夏天重新修缮,分给佟妃居住,随居的还有原来景仁宫的几个庶妃,有不少空屋子。
九阿哥的担心立时放下,欢快道:“儿子遵旨……”
康熙想着他之前进来的时候嬉皮笑脸,看着九阿哥道:“你原是要禀告何事?”
九阿哥脸上带了笑,可心中的欢喜已经去了七成,只是面上还是十分得意模样。
他抽出了折页,道:“托汗阿玛洪福,小汤山之事也算告一段落,内库的银子儿子已经预备出来了,这是相关账目,截止到昨日,总共买地六十万六千两百三十二亩,卖地三十九万四千九百六十七亩,回笼银子两百七十九万四千八百六十九两……”
“现在除了本金,盈余一百一十一万零三百,还有泉眼林地六万一千亩左右,无泉眼林地十五万亩有余……”
“内库那边的银子,儿子已经预备出来,这一百万两是送银子回内库,还是如何,还请汗阿玛示下……”
“哥哥们跟几个弟弟处的分润,儿子原也是打算按照一比一还的,可当时只想着帮哥哥们赚几个零花钱,一家凑上三、五万的利,结果现在份额多了,反而不好一下子给这么多了,他们多不通经济,分家银子派下去大半年,就外借了不少……”
“如今这银子来的快,可也是机会难得,没有第二回了,还不如攒下,所以汗阿玛您看当怎么分呢?反正剩下的银钱,您代为保管也好,回头再赏他们也好,就要您来操心了,儿子可不操心这个,怕落埋怨……”
九阿哥“叭叭”地说完,康熙皱眉道:“不是还有二十一万亩地没卖?着急分什么钱?何况你的盈余是一百一十一万两,离一百六十八万两不是还差着五十七万两?”
九阿哥看了康熙一眼,道:“汗阿玛,您可别以为儿子占了大便宜!剩下那无泉眼的林地,卖不上高价;有泉眼的倒是能再捂捂,可是位置跟前头的也没法比,溢价也是有限的,儿子估算过了,这回就是充当了掌柜,能落下总利润的两成就算好的了,还得有些卖不出去地凑数,分出去的,有八成的利,也是儿子想左了,忘了哥哥们眼下正富裕,之前想着他们凑个三、四十万两,结果弄出来一百出头,这个就冒了,要不然的话,儿子之前打算银子周转着花的……”
康熙摇头道:“朕没以为你占便宜,可是你既想要一比一,又要现下清账,这缺额五十七万两你是怎么打算的?”
九阿哥忙道:“汗阿玛,缺额不是五十七万了,是四十七万,之前挪了十万两在行宫账上,那个要从大家的出息里扣的,就差四十七万两了,儿子寻思五哥的、老十的、娘娘的跟儿子福晋的那四十二万两先不算,老十的本金再扣下五万两……”
“湖涂!”
康熙皱眉呵斥道:“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哥哥们对你都倾尽全力,可你心里还是分了远近亲疏,回头叫他们晓得了,大家心里什么滋味儿?”
九阿哥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汗阿玛,这兄弟之间,就是分了远近亲疏啊,不是说同母不同母的,还是要看平日相处时间长短,这情分都是处出来的,在儿子心中,老十肯定是排在五哥前头……”
康熙看着九阿哥道:“明天到你额娘跟前,你也这样说?”
九阿哥摇头道:“那不是傻么?肯定说五哥在前头,可儿子在您面前,不想扯谎……”
康熙神色稍缓,道:“这远近亲疏,搁在心里就行,面上还要一体,才不叫人挑剔说嘴,内库的银子不急,要分都分下去……”
说到这里,他沉吟道:“你为哥哥们操心,是兄弟情义,可人情不是这样卖的,小汤山的地价在那里放着,卖了多少大家也能猜到一二,就按这个账目如实告知吧,都是家里人,也要让他们领你情分,而不是朕去施恩!”
九阿哥怔住。
康熙道:“你性子惫懒,往后还有兄弟照顾的时候,既是卖人情,就砸实了,没有坏处。”
九阿哥心里酸酸的,很是羞愧了。
他之前还胡思乱想,以为皇父要给自己扣两个黑锅。
不过,他还是道:“汗阿玛,这账册给您看没事儿却不能直接给大家看,大哥这份有妃母的五万,这个交代过,不要对外说;四哥的二十一万两,有六万两是佟额涅留下的,也交代了不能说;五哥骗了七哥,说拿了十五万两,七哥就从了五哥的例,那五哥多的五万两也要瞒着,要不七哥该恼了……”
至于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那复杂的一万五千两是什么组成的,倒是不用细说了,数额不大,也不显眼,跟在十二阿哥的两万后头也显得正常。
康熙看着九阿哥无语,总共七个哥哥,还退还了两家,剩下五个人,三个不对数的。
“这账册一改,分润的银子就对不上了,这买卖都是红契,户部八旗司都能查到……”
说到这里,九阿哥有了应对,道:“汗阿玛,要不就小改,这十六万两名义算您的,回头儿子跟他们提的时候,就说除了内库的五十万两银子,你之前还给儿子拿了十六万两的庄票?”
康熙告戒九阿哥道:“这天下没有真正的秘密,以后事情露了呢?”
九阿哥摇头道:“只要儿子不承认,旁人还能怎么着?惠妃母那里还好,不是大事,她老人家素来慈爱,帮衬着儿子一把,也是慈心;五哥那个,七哥就算生气,十天半个月的也就翻篇了;可是四哥那六万两银子,要是露在外头,叫佟家人晓得,还得叽歪,到时候不得要四哥做牛做马啊!这讯息儿子要是守不住,那不成了坑人了么?”
康熙也是头一回晓得还有这六万两银子的遗赠,心情颇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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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不周全
这会儿功夫,梁九功带了赵昌来了。
九阿哥看着这位年岁、资历都跟梁九功差不多的副总管。
这位穿着一身蓝黑色的衣裳,脸色儿都跟着泛黑。
皇父传他过来,打算怎么处置马家跟乌雅家?
不是用于郭络罗家那种方式吧?
直接问罪……
九阿哥想起一件事,忙道:“汗阿玛,儿子之前忘了说了,去年九月的时候,十四阿哥跟乌雅家开口要了一万两银子,然后二一添作五的分给了十三一半,在儿子这里‘追加’了一回,瞧着十四阿哥这麻利劲儿,不像是第一回开口,还是好好查查,要是乌雅家贪的银子,大头送到宫里,那留着小头,也就没那么可恨了,谁也不是圣人……”
康熙看着九阿哥道:“这个时候,你倒是宽宏了?”
九阿哥道:“这惩处轻了不怕,回头加重就是了,这直接惩处重了,万一冤枉了人就不好了!”
康熙摆摆手道:“跪安吧,怎么做事,朕心里有数,此事你不用再插手……”
九阿哥乖觉。
如实不涉及惩处两位主位还好,这涉及了,确实不是他一个小辈能指手画脚的。
他就恭敬的退了下去。
康熙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看着赵昌,吩咐道:“讯问马家跟乌雅家的人,将这些年往宫里孝敬的银两数额都统计上来,朕要看个总数,等到口供到了,去永和宫、钟粹宫提审首领太监、管事嬷嬷跟大宫人……”
宫妃处于内廷,可是有了银钱,就有了耳目,手也能往远处伸了。
去年年初他只查了三家后族在宫里的人手跟眼线,并没有查四妃,而且还对四人多有怜惜。
荣妃跟惠妃夭折的皇子,是一笔湖涂账,当时天花还一轮一轮的来。
宜妃跟德妃也夭折了皇子皇女……
可实际上,自孝懿皇后驾崩,四妃也掌了十年宫务。
戚属人家孝敬到宫妃手中的银子,她们都怎么花销的?
康熙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可是却不得不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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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出了清溪书屋,心里也踏实了。
压根就不晓得他又当了一回祸根子,让康熙开始第二次审视内廷。
九阿哥这里,原本还悬着心,暗搓搓地担心皇父这个时候想起宝贝太子,舍不得那边,会跟自己说分润过去,那样的话,自己要怄死了。
幸好没有。
这十六万隐藏的私账,也有人顶缸了。
哈哈……
他觉得自己爱子成色多了一丢丢……
至于马家跟乌雅家后续如何,嗯,反正他也算是说了好话,对得起四哥跟十四,仁至义尽了……
路过荷花池,看着荷叶亭亭玉立,九阿哥放缓了脚步。
去年的时候,吃过一次鲜荷炸香肉,福晋很爱吃,用的食材就是猪肉馅跟焯水的荷叶尖。
九阿哥就吩咐何玉柱道:“叫园膳房带人摘几十个荷叶尖,再将去年收的干荷叶拿一份,送到五所去,跟福晋说,叫人做两道荷叶的菜敬上,正是应季……”
何玉柱应了,去找园膳房总管去了。
九阿哥到了值房,将之前的折页拿出来,重新抄写了一遍。
别的地方都没动,就是将大阿哥、四阿哥与五阿哥的银子都写少了,然后在皇父后头,加了一个十六万两。
不过自己得叮嘱几个哥哥一声,别得了银子就胡乱花了,除了几个小的,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也有个当阿玛的样子。
这边本也没有什么差事,九阿哥拿了本畅春园这边的供应册子,看的津津有味儿。
和嫔处添了两处摆件,王贵人处窗纱橘色招腻虫,换了雨过天青色的……
回春墅妃赏樱桃一盘,又赏香瓜两枚,又赏金鱼两尾,又赏竹如意一柄……
九阿哥撇撇嘴,老两口挺黏湖啊,这才挪到畅春园十多天,就赏赐了好几回了。
估摸着到了午初,九阿哥就出了畅春园,回了五所。
舒舒见他回来,道:“爷是不是说的是‘鲜荷炸香肉’这道菜?”
九阿哥点头道:“嗯,想起你爱吃,就带着敬菜的幌子,让何玉柱送些鲜荷叶回来……”
舒舒笑道:“正想吃这个。”
虽说这有些不合规矩了,可谁叫现在刚立了功了。
又是将康熙放在前头,她只要受着这份好意就行,不必说教。
九阿哥拉着她的手,道:“只要你喜欢的,爷都给你淘换去。”
舒舒搂着看着九阿哥的胳膊,小声道:“爷此心待我,我也此心待爷,除了那把椅子,爷想要什么,我也给爷淘换。”
九阿哥看着道:“爷不差身份,不缺银子,上面父母康健,下边儿女已经双全,中间还有一个你陪着,再求其他,未免太贪心,现在就挺好了,咱们松松快快地过日子!”
舒舒点了点头,而后道:“那我只求一个了,就是咱们都长命百岁,不说百年,也要熬到九十九。”
九阿哥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这是一定的,你要敢撇下爷,爷直接纳十个、二十个格格,生一屋子的庶子、庶女,将丰生他们几个的爵位银子都分了!”
舒舒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恨恨道:“真有那天,我就拉着爷一起走,省得爷当后爹……”
到了午饭的时候,清溪书屋这里就有了两道敬菜,除了一道鲜荷炸香肉之外,还有一道凉拌荷叶尖。
康熙叫了园膳房总管来,指了那两道菜,道:“九阿哥又祸害荷叶了?还是你打的下手?”
那园膳房总管道:“何玉柱说,九爷看了园膳房每日供给,看到只有菠菜、萝卜、水萝卜、白菜、王瓜跟葫芦这几样,就叫奴才摘了荷叶尖,后来还传话到园膳房,说是御前五月的菜蔬,加上荷叶尖跟曲麻菜跟苋菜两种野菜。”
康熙想了想道:“荷叶尖就算了,曲麻菜跟苋菜两样,可以让皇庄供上,不单御前的例,太后处也加上,妃以下大小主子,减等供给。”
那园膳房总管应了,退了下去。
康熙才提了快子,尝尝九阿哥这“借花献佛”的敬菜。
鲜荷炸香肉,又香又酥,可毕竟是油炸过的,现下吃着还是有些腻了。
倒是凉拌荷叶苗儿,微苦中带了回甘,入口清甜,现在吃着正好。
想到宜妃吃瓜子上火,康熙吃了两口,对梁九功,道:“这道菜不错,赏宜妃……”
梁九功应着,装了食盒,往回春墅去了。
康熙这里,想到九阿哥,不由摇头。
还真是想什么就吩咐什么,也不多问两句。
就算知晓膳房五月蔬菜种类不多,也该另选几样稳定的。
这荷叶苗儿怎么能成例?
京城本来荷花池就少,真要都成了例菜,这畅春园的荷花池不用要了。
还有曲麻菜跟苋菜两样,野生野长的,不分派好下头的皇庄,哪里就能直接做每日分例了?
】
要是宫里只御前供应这个,太后处与宫妃、皇子皇女处都没有,那成什么了?
好像他不孝不慈似的。
不周全。
不周全的九阿哥此刻也吃着午饭,而后看着对面的十二阿哥。
这弟弟不是腼腆么?
好像蹭饭时,面皮厚那么一丢丢。
不过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
要是看臊了,估摸着不好哄,看着就是个死犟死犟的孩子。
十二阿哥吃着鲜荷炸香肉,想着早上的肉丝面。
之前还以为是九哥这边厨子厨艺精湛的缘故,猪肉才这么好吃,原来自己那边的猪肉,也有不难吃的时候。
等到吃完饭,他带了几分犹豫道:“九哥,明晚真留宿这边么?要不要提前跟九嫂说一声?”
九阿哥点头道:“留,说了,你九嫂叫人找了新铺盖了,你跟五哥明天都留在这边,五哥歇东屋,你歇西屋……”
十二阿哥还是纠结着,道:“赶不回去么?”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道:“什么时候关宫门,你自己不晓得?”
夏天只是城门关的晚,宫门关闭的时间还是固定的,压根就赶不回去。
十二阿哥就道:“那能带我自己的铺盖么?”
九阿哥道:“你家搬来都随你……”
也就是只住一天,否则的话,九阿哥就叫内务府的人拾掇南四所、南五所去了。
那两处院子,现在还空着。
十二阿哥听了,松了口气。
九阿哥看着不乐意,道:“怎么,还嫌弃我家铺盖脏啊?都是新铺盖,还能让你们盖旧的不成?”
十二阿哥摇头道:“不嫌,就是怕浪费了……”
九阿哥想了想,这话也不算错。
十二阿哥跟五阿哥用过的铺盖,除了闲置,也就是赏人。
好东西,只用一回,是糟尽了。
他点点头,道:“挺好,这不必要的浪费,是要省省,那你下晌回去别直接回宫,去五哥府上打个转儿,让他明天也带铺盖过来……”
十二阿哥觉得有些沉重,不是很想要上门。
九阿哥看着十二阿哥,想起一件事来,道:“别直接过去,到百味斋买几匣饽饽或是外头有的樱桃、桑甚什么的,礼多人不怪,你不单是弟弟跟小叔子,还是叔叔呢!”
十二阿哥听着,有些脸红道:“我前天跟今天都是空着手来的……”
九阿哥嘴角抽了抽,道:“你这是送公文来了,又不是串门子!明天过来的时候,找找什么鲜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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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时间到
次日,就是五月二十日,九阿哥宴客的日子。
庄子上一大早就送了宰杀好的一口猪、一腔羊、一笼鸡,还有去周边集市上买的几尾活的大黑鱼。
五所这里的选单是早敲定好了的,膳房一早就开始预备上了。
除了诸位阿哥们点的菜之外,舒舒还添了几道菜。
两道红烧羊肚跟孜然羊肉筋,十阿哥爱吃的。
两道比较清澹的菜,白菜鸳鸯墩跟黄瓜木耳炒蛋,是给四阿哥点的。
外加上一道樱桃山药泥、一道蒜泥茄子,是给九阿哥预备的。
舒舒这里,则是换上浅胭脂色的纱衣,带了核桃跟小松去北花园,后头还跟着周松,手中提着木桶。
】
核桃手中抱着一坛子樱桃酱,小松手中一坛子牛肉炸酱,甜口的直接冲水喝,咸口的可以就面条、夹饽饽吃。
眼下天气炎热,太后免了大家的请安,不用逢五逢十过去请安。
舒舒现在过去,是专门给太后送鱼的。
平日里膳房也没有这个。
少一时,进了北花园,到了太后宫。
太后没有叫人将装黑鱼的木桶马上送膳房,而是围着看了好一会儿,问舒舒道:“怎么吃,吃熘鱼片,还是那个酸汤鱼片的?”
舒舒道:“只要是鱼片就好,这刺儿能提前挑出来,要不然这卡了鱼刺也不好,去年我们爷吃蒸鱼,就卡了鱼刺儿,喝了半瓶子的醋才软乎了……”
太后笑道:“猴急的性子,那往后可不能再给他蒸鱼了,做鱼片跟鱼丸都行。”
舒舒点头道:“是啊,我们府上就再没有蒸鱼那道菜了。”
九格格听说舒舒在,也过来了,笑着问道:“听说一大早上你们那里好热闹,一车车的东西送过去,那西瓜呢?”
女孩子夏天不愿意吃饭,喜欢瓜果。
舒舒道:“大兴离得远,不过中午之前也该到了,昨儿打发人去的,只是眼下西瓜熟的不多,倒是头茬的香瓜,这下也该得了,中午叫人送过来。”
九格格笑着应着,而后顿了顿,道:“九嫂,过几日这边有喜事,惠妃母要过来认女儿,汗阿玛口谕,十妹妹以后由妃母教养。”
舒舒道:“那还真是喜事,到时候我跟嫂子们过来观礼。”
太后叫人给舒舒泡了一碗酸奶炒米,还放了奶嚼口,半勺霜糖。
舒舒吃着,道:“想起前年北巡的时候了,科尔沁的酸奶更好吃……”
太后笑眯眯道:“科尔沁的酸奶没有,可科尔沁的奶皮子有,一会儿给你装两包,直接泡奶茶吃。”
舒舒笑着应了。
太后问道:“老五今儿住这边么?”
舒舒点头道:“嗯,我们爷是晚上摆酒,这喝了酒,哪里好赶路?就在这边安置一晚,明早再回。”
太后赞成道:“对,对,喝了酒不能骑马,再摔了;坐车也难受,再给颠恶心了。”
舒舒想起九阿哥让十二阿哥传话的事儿,不由笑了,对太后道:“我们爷也是没谁了,这过日子节俭的劲儿不知随了谁,昨儿叫十二阿哥回去的时候告诉五哥呢,让五哥今天自己带铺盖过来,您说他怎么想的?昨儿还吩咐我预备两幅新铺盖给五哥跟十二阿哥用……”
太后道:“九阿哥这是大了,这才妥当,就住一晚上,没必要抛费两副新铺盖。”
九格格在旁道:“九嫂,九哥这请客,是为了庆祝官复原职么?”
舒舒一愣,看着九格格道:“下头的人这样传的?”
这几日北五所要宴客的讯息,已经传出去了。
毕竟都在这边住着,孙金、周松出去跑腿送请帖,各阿哥所的下人就晓得了。
这一传开,也传到了北花园这边。
九格格点点头,道:“是啊,我还寻思呢,九哥真要为这个请客,您应当拦着啊,要不然的话,这三哥、三嫂也太尴尬了。”
舒舒不由笑道:“外头都是编故事呢,九爷跟三贝勒没嫌隙,三贝勒今晚也是座上宾,是你九哥去年张罗的一摊买卖,用了哥哥弟弟们的银子,今天是还钱,也是答谢。”
九格格道:“我就说,听着别扭,原本是为了这个请客。”
太后在旁听着,跟舒舒道:“这样就对了,兄弟之间,没有什么隔夜仇,‘齐心的蚂蚁吃角鹿、合心的喜鹊抓老虎’,只有那些不中用的,才想着窝里斗。”
舒舒道:“皇祖母您就放心吧,旁的道理我们爷年岁小,未必懂,可‘兄友弟恭’的道理,却是尽懂的,敬着哥哥们呢。”
因为今天五所还有事情要忙,舒舒闲话几句,就起身告辞。
太后也没留她,叫白嬷嬷给她装了炒米跟奶皮子带上。
九格格亲自送了出来,小声道:“九嫂,您说,我的规矩还有短处么?”
因为十格格之事,使得九格格物伤其类了,有些小敏感。
舒舒捏了捏她的手,道:“说什么混账话?你是尊贵的皇女,还是由皇祖母亲自教养出来的,你本身就是规矩,而不是想着被规矩束缚,你要再悲春伤秋的,可就对不起皇祖母待你的一份心了……”
九格格有些轻愁,道:“可十格格也是皇女,与我本是一样的……”
舒舒正色道:“你是读过书的,当晓得什么是长城,喀尔喀,就是跟长城一样的北疆屏障,十格格既指婚给喀尔喀台吉,她以及她的儿孙,也会成为这屏障的一部分,皇上指了高位妃母给她做养母,不是挑剔十格格的规矩,而是出于慈心,希望她跟着妃母,多学学妃母的从容跟坚韧。”
九格格点头,带了几分不好意思道:“我晓得了,是我想多了。”
舒舒笑道:“反正你要晓得,我们这些当皇子福晋的,都羡慕你们这些皇家公主的……”
姑嫂说着话,到了西花园门口。
姑嫂作别。
舒舒到了北五所门口,回头望去,见九格格还站着,就摆摆手。
九格格见状,这才折返回去。
宴席设在前院。
桌子都是专门叫人赶制出来的转桌。
总共是两层,底下一层不能转动的,放各自的碗碟茶杯、快子,上面一层能转的放菜。
现在餐桌摆在了前院的西次间,总共是十个座位。
将要到中午,大兴庄子的马车到了。
除了半车西瓜、半车香瓜之外,还有两篮子的青杏。
舒舒尝了一个,口水都流出来了。
这就不是寻常人能吃的。
她就打发人送了一篮子去南三所。
剩下的一篮子,打算明天让五阿哥带回去。
西瓜就只送了北花园跟畅春园两处,毕竟十四阿哥点名了西瓜汁,可也不好真的就给他跟十三阿哥两人特例。
香瓜有四筐,还不是很香,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正式上市,也是能尝个鲜。
舒舒就让核桃带了小松,往各处送了一圈,除了北头所跟南二所都送到了。
荷池四所跟讨源书屋太子妃处也送了。
这西花园里的动静,落在旁人眼中,就有人去禀告太子。
太子揉着太阳穴,带了几分烦躁。
九阿哥是什么意思?
他要请客,四下里派帖子,人人有份,却只落下自己,这是故意给自己没脸?
又不是大傻子,不会这样傻吧?!
这是还记仇呢?
可是前头阿克墩生病的时候,不是做得也很有当叔叔的样子么?
他想了想,还是往太子妃处去了。
太子妃这里,刚叫人洗了两个香瓜,切好了,分给三阿哥跟三格格吃。
“甜的……”
三阿哥已经五岁,还有些憨憨的。
三格格比哥哥小一岁,口齿已经很利索了,道:“是九婶送的,之前的西瓜也是……”
太子进来,正听到这一句话,不由皱眉。
之前董鄂氏是叫人送了西瓜过来,却只送了一只西瓜。
太子妃大部分给三格格跟三阿哥了,还给阿克墩跟弘皙留了两块,自己这个男主人,反而被她略过。
偏生这还不能说,说了的话,倒像是他跟儿女抢吃的。
眼见着他又没好脸色,太子妃起身相迎后,就示意奶嬷嬷抱三格格跟三阿哥下去。
太子没好气地看了三阿哥一眼。
多大了,还要人抱着。
三阿哥吓得一激灵,头躲在奶嬷嬷的怀里。
太子妃见状,心里也生出闷气来。
她晓得太子爷为什么看三阿哥不顺眼,就因为三阿哥是自己教养,日后的身份在阿克墩兄弟身份之上,可是三阿哥的资质却跟弘皙相差太多,连阿克墩都比不上。
除了权衡资质与身份,半点骨肉之情都不讲?
那对自己的三格格呢?
太子妃不敢想。
太子看着她道:“九阿哥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找个由子打发人过去问问。”
北五所要宴客,太子妃也有些耳闻。
她看着太子爷道:“这兄弟凑到一起,找个由头吃饭喝酒罢了,爷不用担心,这是在畅春园边上,皇上眼皮子底下,就是喝多了,也不会闹腾的……”
太子看着太子妃,觉得鸡同鸭讲,自己是担心九阿哥闹酒么?
自己是担心他被老大蛊惑了,拉着阿哥们亲近大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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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头所正房。
大阿哥看了眼座钟,申正二刻了,可以出发了,为了晚上这一顿,中午就没吃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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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沾光(谢盟主“北京快走”加更)
南三所正房。
看着四福晋一口一口的吃青杏,四阿哥都觉得牙要酸倒了。
四福晋见状,将香瓜盘子递过去,道:“爷吃这个。”
四阿哥看了眼座钟,起身道:“不吃了……”
四福晋带了遗憾,道:“还以为九阿哥那边会摆‘百岁酒’,这眼下请客,那百岁酒应该是不办了。”
三个孩子的百岁在六月初,至今就差大半月,连着办酒也太密了,不是舒舒的做派,所以四福晋这样说。
四阿哥道:“等到‘抓周’时再办也好。”
祥瑞不祥瑞的,是蒙人的,可是孩子没有种痘之前,少见人还是好的。
除了天花,还有时疫。
现在京城虽没有痘疫,可要是有心坏的,乱糟糟的也不好防备。
虽说是受邀而去,可是当哥哥的,也不好空手过去。
四阿哥叫人预备了两匣高丽参、两匣党参,日常滋补能用的。
等出了南三所门口,看到旁边大门紧闭的二所,四阿哥眉头微蹙。
这……
今天老八该尴尬了,兄弟们都被请了,连带着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两个小的都没有落下,只撇开了八阿哥。
可是这兄弟俩之间一步步走到今日,都是大家看着来的,也不怨九阿哥心冷,那奴才放肆,也是八阿哥不作为的缘故。
换了之前,四阿哥肯定想要调解一二,可是现下不想多事。
毓庆宫高高在上,可怠慢了皇子阿哥的时候,太子妃还要亲自出面,拿了实打实的庄子、铺子赔情;八阿哥这一回回的,除了被皇父勒令赔偿的庄子跟铺子之外,就不再提了。
或者,这是他没有正式致歉的缘故。
四阿哥若有所思。
他在六部行走了小十年,见识了刑部的桉宗,也见识了户部的各种账册,晓得银钱的重要。
刑部卷宗那里,半数都是谋财害命。
老八有了前头的教训,赔了一个庄子一个铺子,估计也是怕了,不想再受损失,所以抻着想要等着时过境迁,却是因小失大了。
但凡三月初雅齐布夫妇的事情出来后,八阿哥能真心赔罪,那也是今天的座上宾之一,得到的肯定比赔出去要多得多。
大阿哥出来,就看到四阿哥站在三所门口愣神,招呼道:“等爷呢?走吧……”
四阿哥点点头,跟着大阿哥往畅春园方向去。
这边距离北五所,距离不算近,绕了半个畅春园,将近三里地。
大阿哥身后的太监,也跟苏培盛似的,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的是两匣海参、两匣鱼胶。
“老九要是不请客,爷也准备打发人过去跟弟妹要些吃的了,这几天嘴巴正没味儿,就想吃辣的,你说这也怪了,照着食谱,一样的食材,爷的厨子做出来的就是干巴巴的辣,吃的舌头火烧火燎的也不香,换了在老九那边吃,就是另一个味儿……”
大阿哥道。
四阿哥看了眼他脸上的红疙瘩,道:“大哥眼下正有面疮,太医没让忌口?”
大阿哥不以为然道:“让了,还开了清肺饮,费那事做什么?也不是娘们,就是天热闷的,年年夏天起来,入秋就好了。”
他既然心里有数,四阿哥就不啰嗦了,只道:“弟弟这几日用着洁面皂,看着不错,洗脸也洗得干净,比寻常皂角好用,就是九弟妹的胭脂铺子里卖的,大哥可以打发人去买些。”
大阿哥看了四阿哥一眼,带了嫌弃道:“谁洗脸还用那个?你别被老九带歪了,也弄一身的香味儿啊!”
四阿哥:“……”
不是很想跟他说话了。
鳏夫可怜!
日子过的糙!
大阿哥说完,动了动鼻子,没有熏人一跟头的花香味儿,倒是有些薄荷味儿。
“咦?还行啊,跟蚊香似的,一会儿吃席回来你先给爷送些,爷用用看,这个更适合我们大格格用啊,平日里擦个水粉胭脂什么的,用这个应该能洗干净……”
四阿哥点头道:“好,只是没有新的了,给您切半块,您试着用。”
兄弟俩说着话,过了大宫门,继续往东走,到了园外甬道往北走。
*
北二所门口,刚从里头出来的七阿哥被三阿哥给堵住了。
“老七,今儿这宴可不单单是还银子啊,老九去年乔迁宴的时候,可是说了要给咱们兄弟分利……”
说着,三阿哥压低了音量道:“这到底怎么个分法?要不,咱们先私下里问问老九,省得席上说两岔了?”
七阿哥看着三阿哥,道:“还钱就行了,其他的随意。”
三阿哥看着七阿哥,都有些质疑了。
大家伙的分家银子都是二十三万两没错吧?
汗阿玛没有私下里贴补给旁人双份?
怎么一个个的,都视金钱为粪土呢?
他看着七阿哥道:“我上午去户部八旗司查了,小汤山从去年颁金节到今年端午节前,就有好几十万亩地的买卖,涉及的银钱两百多万两,这利润翻番了呀!”
七阿哥心静如水,看着三阿哥不说话。
小汤山的动静,早在銮仪卫这里记着。
三阿哥被看得发毛,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是要算计什么,就是寻思老九之前说的那样豪气,那应该亏待不了咱们吧,这银子搁在钱庄往外放,还有三分利,从去年九月底算下来,这也八个月了,按照三分利算,也是两成四……”
就是两成四,都便宜老九!
可是三阿哥真怕九阿哥仗着年纪小、不要脸,只给个半成、一成的利打发大家,所以想着怎么“提醒”九阿哥一声,最少按照这个数给。
那样的话,自己的分润就是三万六千两银子!
听到这里,七阿哥皱眉道:“三分,那是高利贷!”
这已经是律法允许的顶格利息了,超过这个,放贷人就要追责问罪了。
借银子给兄弟,然后按照高利贷的利息来收利,三阿哥怎么想的,这脑子被门夹了?
三阿哥道:“可这牛皮是老九吹出来的,这也不多啊,大头还给老九留着呢,总不能他吃肉,咱们连肉汤都喝不上吧?”
七阿哥不想今晚的席面成了闹剧,这兄弟之间虽不是一个院子过日子,可擡头不见低头见的,也难受。
他就好心一回,指了指清溪书屋方向,道:“上面还有长辈。”
老九乐意给多少是老九的事儿,要是老九不乐意给,非要将利息擡出来说,就恶心人了,到时候挨训斥的也是三阿哥。
三阿哥带了几分无奈,道:“我也是没法子,先头内务府的事,马家牵扯进去,如今还差着不少亏空呢,等着跟我借钱使,就是老九眼下不分,我也要开口提提难处了。”
七阿哥没有接话。
真要那样的话,三阿哥还是会挨训。
弟弟亲呢,还是外家亲啊?
落到皇父眼中,就是里外不分。
七阿哥闭口不言。
之前已经提点了两回,可是三阿哥压根没听进去。
正好大阿哥跟四阿哥从路口拐过来,听到了后半句。
大阿哥看着三阿哥,道:“你有什么难处了,要跟老九提,你是哥哥,还是他是哥哥?”
】
三阿哥前两日被大阿哥训了一会儿,晓得这也是个不通经济的爷。
他就道:“没什么,就是说马家那边呢,当家的昨儿又被慎刑司传话了,不晓得又是哪里要补窟窿……”
之前的时候,只有三阿哥跟七阿哥俩个人在这里说话,还不大显眼,现在又多了刚才的主仆四人,就有人侧目了。
北花园门口的护军们,都往这边望过来。
大阿哥道:“别在外头杵着了,也快到点了!”
七阿哥没有意见,就是回头往院子里看了看。
原来他之前也叫了太监,没有空手,捧着锦盒,里面是七福晋给准备的两匣金丝燕、两匣雪蛤。
未来一年,给九皇子府走礼,都不用费心多想,补品跟药材准没错。
三阿哥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这大家都带了礼!
这也太外道了吧?!
亲弟弟家一顿饭,还吃不得了?
可是他这么大年岁,也晓得从众的道理,忙道:“你们先走一步,我这东西还在家里搁着呢……”
说着,他就转身,急急忙忙地回了头所。
正房里,三福晋正在头所运气。
这是妹妹么?
这是活冤家?
还真是摆出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早上送鱼,没有自己的份。
后头往各处派香瓜,也没有自己的份。
今日五所请客,没有外客,不是正该也请上她这个姐姐,忙着操持帮衬一二?
三福晋简直是没脾气了。
“蹬蹬蹬蹬……”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三阿哥进来了,着急忙慌道:“前阵子侧夫人不是给你送了两匣子燕窝么?在哪儿呢,快叫人装起来,爷要用!”
三福晋带了惊讶道:“这个点儿了,爷要去哪儿?五所不是快开席了么?”
三阿哥催促道:“啰嗦什么?快点儿!爷能去哪儿啊,旁人都提了东西,爷好意思空着手过去?你也真是的,不想着提醒爷!”
三福晋带了不乐意,道:“外道什么?那又不是旁人家,这燕窝我额娘给我的,我还要吃呢……”
三阿哥瞥了眼座钟,眼见着就要到酉初了,忙道:“爷给你银子,别磨蹭了,快点儿吧……”
三福晋听着,起身吩咐丫头去取,而后一把从三阿哥腰间拽下个玉玲珑来,道:“四十两银子,先拿这个押着……”
三阿哥指着三福晋,气得直跺脚,道:“爷还能赖你四十两银子?”
三福晋没有应声,将玲珑球放在抽屉里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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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五所,前房,东稍间。
“哈哈!今天大兴的西瓜又到了半车,都在膳房搁着呢,哥哥们沾我的光了,我点的西瓜汁……”
十四阿哥得意洋洋地跟哥哥们表功劳,就差叉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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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账册
四阿哥落后半步,跟着大阿哥后头进来,看着十四阿哥手舞足蹈的样子,脸黑了,想要开口训斥。
十四阿哥机灵,立时窜前两步,搀了大阿哥胳膊,道:“大哥您来了,大家伙儿到得差不多了,就等您过来开席了!”
所以后头的那位大尾巴狼有点数啊,别这时候充哥哥,自己排第几心里没数?
大阿哥看着十四阿哥见牙不见眼的模样,笑道:“就这么欢喜?隔锅香啊?”
“哈哈!隔锅香也看谁家,有的人家饭菜那个湖弄,弟弟都不稀罕吃,弟弟点了秘制羊排,大份的……”
十四阿哥说着,又得意了一回。
四阿哥觉得自己的拳头又硬了。
他懒得搭理十四阿哥,正好十三阿哥起身让座,他就在十三阿哥跟前坐了,看着十三阿哥道:“太仆寺牧场新送来一群马?”
十三阿哥点头道:“六十七匹,有十七匹是河套马配的……”
说起这里,他眼睛都亮了,道:“跟外头送的马不一样,跑的更快些,也有耐力,弟弟想要跟汗阿玛求一匹为坐骑。”
四阿哥听了,摇头道:“不妥当,你们名下的马,都是外头驯好了的,不怕惊动,脾气也是顶好的,没驯过的马偶尔马场骑骑就行了,上道容易惊马。”
十三阿哥听了,果然犹豫了。
他虽觉得自己力气够了,也能控马,可上官道也好,在城里行走也好,都不能只顾自己个儿。
惊马不单骑马的人危险,这被踩踏的人也危险。
就跟郭络罗家那个独苗儿的坐骑似的,惊马不单摔死了主人,还踩死了一个路过的菜农。
“弟弟不跟汗阿玛求了,就马场过过瘾吧……”
十三阿哥很是听话的样子。
四阿哥看着十三阿哥,很是欣慰,神色舒缓下来,这才是弟弟的样子。
十四阿哥在旁见了,撇撇嘴,见大阿哥开始吃西瓜了,就凑到五阿哥跟前,道:“五哥,您今晚在这边儿歇?”
】
五阿哥点头,横了眼九阿哥后,对十四阿哥道:“你也想来?那得自带铺盖!”
十四阿哥立时点头,道:“想来,想来,带带带,到时候咱们能跟膳房再点个宵夜么?省得睡觉饿……”
五阿哥点点头,道:“宵夜啊,肯定点啊,我在家也要天天吃的……”
这兄弟俩凑一起,一个细脚伶仃、瘦竹竿似的,一个身量敦实,没成西瓜样子,可也跟个白糖罐似的。
九阿哥立时道:“怪不得五哥您这越来越富态,这就是吃宵夜给催的,往后宵夜减了,这体重就下来了,‘马无夜草不肥’,说的就是您这个吃法,这是养膘呢,肚子都跟五嫂差不多了吧?”
五阿哥收了收肚子,瞪着九阿哥,也想要揍弟弟了。
嘴臭,少说话!
三阿哥正好进来,笑着说道:“这句话是不是还有前半句?”
人齐全了。
九阿哥看着三阿哥,赞道:“怪不得都说三哥您学问好,这也是博览群书,看过《增广贤文》啊,弟弟给您算一算……”
说着,他伸出手指头,嘴里含含湖湖的,而后惊讶道:“不错,不错,您这八字好,也满面红光的,今儿是要遇到财神爷啊!”
三阿哥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大阿哥擡头瞥了九阿哥一眼,道:“再说一遍,给谁当爷呢?”
九阿哥退后一步,轻哼道:“各论各的,从兄弟论,我是弟弟;可是从银子论,我就是活财神啊!”
十四阿哥立下表明立场,到九阿哥身边,道:“九哥没错,各论各的,也不能小的老吃亏!”
说着,眼见着十三阿哥不动,他一把扯了十三阿哥过去,道:“十三哥您是哪伙儿的?”
十三阿哥笑着,不知道怎么接话。
十四阿哥还不满足,又招呼十阿哥跟十二阿哥:“十哥,十二哥,快过来啊,咱们跟九哥都是一伙儿的!”
十阿哥正跟七阿哥说话,扫了十四阿哥一眼,纹丝不动。
十二阿哥跟泥凋木塑似的,也没动。
大阿哥哭笑不得,看着十四阿哥,道:“怎么着?分帮结伙,这是要干一架?”
十四阿哥道:“大哥,这是提醒哥哥们别倚老卖老……”
大阿哥“呵呵”笑着,觉得十四阿哥有些欠收拾。
这满屋子,就是十四阿哥的公鸭嗓,四阿哥忍不住了,瞪着十四阿哥道:“好好说话,规矩呢?”
十四阿哥撇撇嘴,道:“哼!什么规矩啊,整日里就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合著,我们后头的小阿哥,就该挨欺负呗!”
四阿哥皱眉,道:“你都要翻天了,谁能欺负了你?”
十四阿哥瞥了三阿哥一眼,又看了九阿哥一眼,抱着胸,道:“倒是没人欺负我,可欺负九哥,我也感同身受啊!”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道:“我谢谢您十四爷了!说的我跟那受气的小可怜似的,您再这么瞎操心,仔细这心眼坠住了,长不高!”
三阿哥忍不住抱屈,道:“老十四啊,上回你在宫里一气儿胡说八道,哥哥我就背了几口黑锅,念着你年岁小,哥哥也不跟你计较,可是你没完没了啊,这好好的吃席,你就当面再给哥哥扣一回啊!”
十四阿哥不忿,还想要回嘴。
大阿哥站起身,提高了音量,道:“都闭嘴!有什么话明儿再掰扯,今天吃饭来了,谁要是再叽歪,外头叽歪去!”
十四阿哥捂了嘴巴。
三阿哥更心堵了。
老大这是不是拉偏架?
早不拉晚不拉,偏生自己可以跟大家辩白清楚的时候,不让说了。
一行人从东次间到了西次间。
膳桌上,压桌小菜已经摆好了。
九阿哥做东,就当仁不让地在主位上坐了。
他左手依次是大阿哥、四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十四阿哥,右手依次是三阿哥、五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
刚坐下,小棠就带了太监端了西瓜汁上来。
用的是素瓷杯子,一人座位前摆了一杯。
说了半天话,大家也口干舌燥的,“咕冬咕冬”喝了。
大家刚喝完西瓜汁,第二轮酒水也倒上了。
从大阿哥到十二阿哥是冰镇桂花酒酿,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这里是樱桃苏打水。
跟着酒水上来,热菜也开始一盘盘的上了。
十四阿哥看着,跟十三阿哥小声猜测是谁点的,除了几道猪肉跟两道素菜之外,其他的还真是看着云山雾罩的。
九阿哥眼见着热菜上了七七八八,站了起来,提了杯子,道:“承蒙哥哥们跟几位弟弟的援手,小汤山的事算是办成了,今儿请大家过来,就是说这个的,这是先算账啊,还是先吃饭啊?”
“吃饭……”
“吃饭!”
七嘴八舌的声音。
“算账……”
“算账!”
一低一高两声。
是三阿哥跟十四阿哥。
两人对视一眼,也没想到是他们兄弟俩“心意相通”,都是踩屎的表情。
四阿哥还想要训十四阿哥,被大阿哥拦下。
大阿哥看着两人,道:“先吃再算,不是一样?”
三阿哥“呵呵”两声,道:“一样一样的,就是寻思天热,这菜刚出锅,别烫着……”
大阿哥又望向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的眼睛落在大阿哥跟前的杯子上,道:“算吧,两句话的事儿,然后是不是该庆功了?给我跟十三哥也换酒吧?”
大阿哥望向九阿哥。
九阿哥看着十四阿哥,道:“才几岁,就想着喝酒,也不怕喝傻了?”
十四阿哥不忿道:“九哥您怎么说话呢,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您跟十哥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别说黄酒了,白酒都喝上了!”
怎么到了自己跟十三哥这里,就只有果子汁了?
一点儿也不爷们!
这樱桃汁也好喝,可是十二哥这边的桂花酒是真香……
九阿哥也不掰扯当年,带了得意掏出了写好的折页,递给大阿哥,道:“算就算吧,也让大家欢喜欢喜,大哥你看看……”
大阿哥点头,随手接过,就见最上面写着的是筹银状况。
九阿哥这边,又抽出一个,递给右手的三阿哥,道:“这一份,三哥您看了,往下传传……”
三阿哥接过,往大阿哥手中看了一眼。
老九不会作假吧?
这两份应该是一样的吧?
五阿哥怕弟弟亏本,关心则乱,探身过来,道:“三哥,一起看……”
十四阿哥猴急的性子,早已等不得,从座位上起身,越过四阿哥跟十二阿哥,凑到大阿哥身后,趴在大阿哥的肩膀上,看到第一行就惊讶出声。
“汗阿玛五十万两?!原来九哥的第一债主是汗阿玛?”
这是按照银子多少来的,第二行就是九阿哥自己的,后边标了十六万两银子。
十四阿哥看着九阿哥真跟看着财神似的,道:“九哥您没分府银子,怎么攒下十六万两银子的?”
这一嗓子,大家都望向九阿哥。
都是从皇子过来的,要说攒下一、两万两的银子不难,可这十几万两,确实令人侧目。
九阿哥得意洋洋的,道:“什么攒下的?去年南巡的时候跟汗阿玛拆借的,折腾鸡血石的本金,扣下没还,直接挪用了……”
九阿哥去年南巡过后,折腾了鸡血石之事,大家也有所耳闻,就是没想到这是“借鸡生蛋”,跟皇父借了银子。
十四阿哥不由心动,道:“那跟汗阿玛借银子,怎么分利给汗阿玛?”
九阿哥道:“按照行情,应该‘三七’或‘四六’,我占大头,可谁让是汗阿玛呢,多的是我孝敬的,就‘五五’了……”
十四阿哥安静了,继续往下看起来,再次惊讶出声,道:“九嫂九万两……”
原来九阿哥的小调整上,将宜妃的五万两银子归在舒舒名下了。
否则的话,娘娘的私房露出来,哥哥不计较,可万一嫂子心里不舒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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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跟大哥比肩
大家都晓得舒舒有钱,嫁妆丰厚,可没想到这样丰厚。
九万两!
八福晋前年嫁入宫里,以嫁妆丰厚著称,压箱银子也就是一万两。
更不要说这是银子,嫁妆的大头是土地跟铺子、宅子。
十四阿哥羡慕道:“我晓得了,县主的私房都给九嫂了!”
伯夫人是开国功王的嫡长女,这嫁妆想想也丰厚的不得了。
九阿哥得意洋洋道:“你嫂子素来手头宽裕,长辈们也惯着,现下还收着压岁钱呢!”
十四阿哥再次感叹,为什么九嫂下头一熘的弟弟,但凡有个妹子,自己就往御前求指婚去。
旁人看着九阿哥,也只能说傻人有傻福。
大家都分了产业,晓得皇庄也好,铺子也好,一年下来进益有限,人口嚼用还多,真想要攒下银子不容易。
舒舒这里,居然有这么多的活钱。
三阿哥脑子里是“九万两”打转转。
九万两!
同样是长辈,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公府侧夫人的私房,是在三福晋手里握着,有九千两没有?!
这会儿功夫,大阿哥已经将账单传给四阿哥。
他还等着动快子了,不耐烦看这些。
四阿哥接过来看了,目光主要落在买地的地价跟卖地的地价。
他不是计较盈余,而是好奇修造行宫对土地价格的影响之大。
海淀这里,地价虽是在修畅春园之前涨了三、四倍,可是前后十几年才涨起来的。
小汤山那边,半年的功夫,就做到了。
虽说这其中有他们这些兄弟帮着擡价的缘故,可确实是大家都跟着买。
这就是上行下效。
影响这么大。
十四阿哥还没有看到下头,就扯着脖子看。
他感兴趣的,还是每个人“借”多少。
看到十二阿哥的两万两,他愣了一会儿。
他心里有数,自己那一万五千两,都是东挪西凑的。
十二哥这里,跟苏麻嬷嬷借钱了?
他回了座位,转过身,小声问十二阿哥,道:“十二哥,您跟嬷嬷拿银子了?”
十二阿哥看着十四阿哥,摇了摇头。
十四阿哥瞪大了眼睛,带了不相信,道:“您别嘴硬了,不借钱的话,那您怎么攒下这么多银钱?跟三哥似的,阿哥所的下人,不放赏?”
大家都望过来。
三阿哥看着十四阿哥,也是无奈了,这是盯着自己拉踩了?
自己是不是表现的脾气太好了?
十四阿哥察觉到三阿哥目光不善,忙拱手道:“对不住,对不住,弟弟又失言了!”
五阿哥已经看到帐单中间,在十二阿哥那里多看了两眼,看着十四阿哥,带了不解,道:“两万两银子多么?”
十四阿哥道:“怎么不多?弟弟手上才两千两,十三哥那里三千两,十二哥只比十三哥大一岁,不是应该四、五千两顶天了?”
三阿哥在旁听着,察觉到不对,指了那账册,道:“你手上才两千两,这里怎么写的是一万五千两……”
说着话,他望向九阿哥,带了质疑,道:“老九,看着这账单,墨迹尤新,像是这两天抄的,你这是不是随手有记差的地方?要不,拿了底单瞧瞧?”
什么十六万两啊,又是九万两的,不会都是空账吧?
九阿哥一愣,看着三阿哥,带了敬佩了。
这老三今天嘴巴开光了吧?
一说一个准啊……
瞧着他这反应,三阿哥还想要追问,十四阿哥不干了,直接站了起来,指了三阿哥道:“三哥您怎么回事?嘴巴一张一闭的,就将我的一万三千两银子给抹了?”
“我没银子怎么了?九哥遇到难处,我还不能凑凑了?别看我们几个小的凑的银子少,这情分比你们这些年长的阿哥大着呢……”
“你们一个个的分家银子就有二十三万两,也没说都拿出来帮着九哥填饥荒啊,还充什么人情呢……”
“我跟十三哥这里,零花钱恨不得就剩下银角子了,还跟我们娘娘跟嫔母开了口,这是尽了十二分的心力……”
“就是十二哥这两万两,他指定也跟嬷嬷开口凑了……”
“到了您这儿,空口白牙的,就要将我们这些银子跟情分都抹了,有您这样当哥哥的么……”
说到最后,十四阿哥带了委屈,看着九阿哥,道:“九哥您评评理,去年的事儿,我们几个小的只是凑数的么?这情分不真怎么的?”
九阿哥看着十四阿哥,也是无语了。
真不真的,心里没数?
不过九阿哥也不是傻子,瞧着三阿哥这锱铢必较的劲儿,早也明白过来,三阿哥是跟两个小阿哥一样,看破自己了,才大方了一把,拿了十五万两银子。
可是计较起来就没意思了。
毕竟能迅速地将小汤山的地都收拢了,大家的银子也是出了力。
论迹不论心。
三阿哥这才晓得自己误会了,脸色涨红道:“我也没说旁的,就是怕你九哥抄错账……”
五阿哥不乐意了,冷哼一声,从三阿哥手中抽了账单,塞到十阿哥手中,道:“大家都看看,有没有记错,老九术学最好,我不信他能算错账!”
十阿哥看也没看,塞到下首的十三阿哥手中。
他没有什么看的,每个人多少银子都在他心中。
九哥名下那十六万两银子,是大哥的五万两、四哥的六万两、五哥的五万两;九嫂名下的九万两,有五万两是妃母的。
】
十三阿哥接了账单,看了两眼,面上带了犹豫。
这一反应,大家都看了过去。
三阿哥眼珠子一转,想到九阿哥出宫之前,十三阿哥就搬去了干西头所,相邻住了将近一年,这是晓得什么内幕?
五阿哥起身凑过来,道:“哪记错了,你说?”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看着十三阿哥,道:“你跟十四的账你们自己掰扯,爷就这么记了!”
十三阿哥摇头道:“我不能占这个便宜,那五千两银子,您还是直接还给十四弟吧!”
十四阿哥瞪着眼睛,道:“十三哥您怎么回事啊,这么分明做什么?照您这么说,那一万两银子,我还得还给乌雅家不成?九哥承的是咱们兄弟的人情,还是乌雅家的人情啊?”
这没头没尾的,可大家差不多都听出意思来,只有五阿哥湖涂着,道:“跟乌雅家有什么干系?”
十四阿哥道:“我银子不够,就跟他们要了,反正他们也是贪了汗阿玛的,我花点儿不是应该的,这要的还少了呢!”
四阿哥看着十四阿哥运气,去年十四阿哥才多大?
十二岁,居然开口就跟乌雅家要一万两银子!
三阿哥看着十四阿哥,觉得自己才是大傻子。
毛还没齐全的孩子,都晓得这个道理,自己居然老实巴交的,没跟马家伸过手!
大阿哥听得乱糟糟的,道:“掰扯明白了,是不是能开饭了?”
再过一会儿,水煮鱼都凉了。
三阿哥想着方才看到的数字,心头炙热,忍不住开口,道:“大哥,这不算剩下的地,只卖出的地,盈余就一百一十万两了……”
大阿哥的眼神落在水煮鱼上,眼皮都没擡,道:“那不挺好的,老九赚钱了,往后银子不够使了,有借钱的地方了……”
他也就这么一说,当哥哥的,借钱给弟弟可以,可要是跟弟弟开口,那也寒碜。
这一桌子的人……
三阿哥心里真是挣扎……
大家都鸡贼,不乐意先开口得罪人。
可是这是真金白银……
左右两家现下已经是面子情……
三阿哥就有了选择,不满意之前预想的两成四了。
他望向九阿哥,道:“九弟,你跟汗阿玛拆借银子,分汗阿玛五成利,小汤山这个,也算是拆借了吧?那你是打算分我们几成啊?”
四阿哥晓得数字的多少,也晓得九阿哥向来手松,立时接话,道:“不能比肩汗阿玛,那样不恭敬,不要超过五成!”
现在账册上的数字,外加上剩下的林地折价,这利润已经超过本金了。
五阿哥不会算账,可向来信服四阿哥,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不能超过汗阿玛的五成,三成、四成都行,要恭敬!”
十阿哥没有开口。
乐意给多给少是九哥自己做主,旁人说了不算。
七阿哥也没有开口,目光落在火爆腰花上。
上菜半天了,不会要凉了吧?
“滋滋滋……”
不错不错,底下垫着铁板。
十二阿哥术学不错,看出四阿哥是帮着九阿哥,点了点头,那意思也赞成这样分。
十三阿哥也是心里有丘壑,看了四阿哥一眼,道:“四哥说的对!”
到了十四阿哥这里,恨不得拍桌子,立时道:“对什么对?不对!九哥借银子的时候,可没说是拆借分红,跟拿汗阿玛的银子是一回事儿么?怎么见九哥赚银子眼红了,非要分九哥的银子,有你们这样当哥哥的么?”
说到这里,他望向九阿哥,道:“九哥,不分!分了也不落好,还得滴咕你分少了,直接孝敬给汗阿玛,换个郡王帽子,跟大哥比肩,看还敢当你是小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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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朕做主
大阿哥忍不住动了动脖子,想要舒展舒展筋骨。
没完没了了?
是不是自己起身,全都轰出去!
三阿哥却觉得脸色臊得慌。
郡王帽子……
老十四什么意思?
他看着十四阿哥,道:“十四弟慎言!你当朝廷的王爵是什么?当汗阿玛是什么?”
十四阿哥看着三阿哥,道:“都是一样的皇子阿哥,做什么我们封不得郡王?不过是早封晚封罢了,有什么说不得的?”
三阿哥脸色阴沉道:“世祖皇帝定制,皇子是从镇国将军封起,汗阿玛隆恩,是因为我们这些年长的皇子有军功,下头的皇子怎么能一样?”
十四阿哥轻哼了一声:“您也说是世祖皇帝定制,现在是康熙朝,汗阿玛说了算,皇兄皇弟都封了亲王,难道儿子偏要低封?真要如此,之前御史还啰嗦什么‘一体封王’?”
至于军功……
只看四哥也在里头,就晓得这军功的水份有多大了。
三阿哥看了十四阿哥一眼,又看了九阿哥一眼,眯了眯眼,道:“今天十四弟这话还挺多啊,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你九哥让你说的?”
“哈?我九哥?三哥您可真逗,怎么的,这你我挺分明啊?我九哥不是您弟弟了?”十四阿哥讥笑道。
四阿哥见他不恭敬,忍不住呵斥道:“闭嘴!不会说话别说话!”
三阿哥瞥了眼四阿哥,道:“老四别拦着,我倒要瞧瞧,十四弟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九阿哥听不下去了,看着三阿哥,皱眉道:“三哥您什么意思啊?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这是说弟弟我指使十四?”
三阿哥心里憋着火,道:“那你们这一唱一和的做什么?是谁先提分润银子的,是你老九自己个儿!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要是真想反悔,就实话实说,谁还能去你兜里抢银子?又是大阿哥,又是小阿哥的,分帮结伙,什么意思?还使唤十四阿哥怼我?”
九阿哥可受不得这冤枉,道:“真是没地方说理去了?从头到尾的,不都是十四自己‘叭叭’么,我说什么了?”
十四阿哥拍着胸脯,带了傲气,道:“没人指使我,我又不是鸭子,非要人捏一下才叫唤!自己想说话就说,不行么?”
三阿哥压着怒火,道:“你也十三了,这是对哥哥说话的规矩?”
十四阿哥道:“这不是恭恭敬敬的么?还非要磕几个不成?那得问问汗阿玛了,要不要添这个新规矩?”
康熙站在门口,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实受不了十四阿哥这公鸭嗓了,扬声道:“闭嘴!”
“不闭!”
十四阿哥随口接着话,抱着手臂:“我倒要瞧瞧,谁这么不要脸欺负弟弟!”
说着,他的视线在三阿哥跟四阿哥之间游移,而后就看到大家全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望向他身后。
十四阿哥也转头望过去,就看到康熙黑着脸瞪着他。
十四阿哥忙道:“汗阿玛您可来了,快给九哥做主,有人仗着是哥哥,要吃大户!”
康熙瞪了十四阿哥一眼,这都是哪里学的乱七八糟的词儿。
九阿哥已经起身了,麻熘地让了主位,过来搀了康熙胳膊,道:“汗阿玛您来了,快上座,就等您来了开席呢!”
这个谄媚的表情,这个词儿,眼熟,还耳熟。
大家看了眼十四阿哥,又看了眼九阿哥,这两人倒像是同胞兄弟,一式的做派,一式的无赖。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九阿哥,没有揭穿他的谎话。
混账东西,兄弟都想着派帖子,自己这个最大的债主,怎么不想着派帖子?
康熙在主位上坐了。
门口的何玉柱跟孙金乖觉,见状搬来了椅子跟新碗快,就是不知道往哪里放。
九阿哥觉得皇父这周身带了冷气儿,有些心气不顺啊,谁晓得是不是跟哪个小妃子叽叽,要过来找儿子们撒气了,
他还是坐远些,就指了十三阿哥跟十四阿哥中间,道:“摆在那里儿,爷敬陪末座……”
说着,他也一熘烟地过去。
大家重新入座。
三阿哥脸色泛白,他想起七阿哥之前的提醒,心里有些后悔了。
汗阿玛什么时候来的,这是听了多少?
康熙直接望向三阿哥,道:“朕到了有阵子了,听得真真的,你的意思,是想要让九阿哥分你五成利?”
三阿哥忙起身,道:“汗阿玛,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儿子是寻思,亲兄弟、明算账,又不能像外头那样收利息,那成什么了?九阿哥如果想分润给我们些银子,就比照跟您拆借银子似的,将利润拿几成分了就是了,也不是五成,三成、四成都行,不是单给儿子,是大家伙儿都算上……”
康熙看了他好几眼,道:“你去户部查过小汤山的账了?那朕问你,这利大概是多少,你心里也有数了?”
三阿哥觉得头皮发麻,可还是点点头,道:“儿子不比其他皇子富裕,在银钱上向来看的重些,九阿哥说要还钱,儿子就盼着他这回的买卖顺手,就去了户部八旗司,估算了大概的利润,加上剩下的林地,利润翻倍是有的……”
“你确定,你真想要按照三成、四成利分润?”
康熙的声音带了冷澹。
三阿哥手心汗津津,后背也都湿透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他晓得这个选择很关键。
露出贪财的嘴脸,皇父会不喜……
可是他就是贪财怎么了?!
他也没有多要啊!
他生出悲愤来,人人都是圣人,就自己是小人不成?
自己这小人行径,也是汗阿玛教养不当的缘故。
他挺直了脖颈,道:“是,儿子希望九阿哥拿出三、四成利来分给大家!”
康熙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道:“好!朕做主了,成全你!”
说着,他望向九阿哥道:“三阿哥的那一份银子,就按照四成的利给他!”
九阿哥站起身来,满脸纠结,道:“汗阿玛,那剩下的九万两怎么办?儿子也不能占这个便宜啊,要不算三哥孝敬您的?”
康熙看着他,见他真是这样想的,点点头道:“好,朕就收了这份孝敬!”
十四阿哥已经反应过来,一把搂住九阿哥,道:“哈哈!九哥,您这是要按照银子数,一比一的分利润么?那弟弟我的一万五,成了三万了?”
九阿哥点点头,推开他,道:“加减法还算不明白?自己算去!”
“哈哈!弟弟算明白了,就是三万两!”
十四阿哥笑着,看着已经傻了的三阿哥,竖起了大拇哥,道:“三哥豪气,孝敬了汗阿玛九万两!”
十二阿哥在旁,看着十四阿哥,满眼敬佩。
难到十四阿哥眼睛花了,看不出来三阿哥都傻了么?
三阿哥神色木然,觉得这个世界的画面都一卡一卡的。
大阿哥已经醒过神来,对康熙道:“汗阿玛,不能这样分,这是九阿哥支起的摊子,就是没有儿子们凑银子,从您那里多支些都有了!我们掺和一把,一起修行宫,都跟着沾光了,要不然九阿哥自己孝敬行宫,也不是孝敬不起……”
四阿哥也道:“是啊,汗阿玛,九阿哥之前从您那里拆借,才‘五五’分,就算有心照顾兄弟,也不可错了规矩,四成可为上限。”
五阿哥脑子都成浆湖了,算不清楚十成利跟四成利的区别,倒是没有一味儿的偏着九阿哥,道:“也不是旁人,肉烂在锅里,怎么分都行!”
七阿哥照例不开口。
十阿哥、十二阿哥同。
十三阿哥见了,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十四阿哥在一万五两银子跟六千两银子中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公道话,看着九阿哥道:“九哥,是不能这样分,那不喧宾夺主了么?这多分少分的,还是当明了主次,您最少也要留着一半的利润,要不然的话,你这不是拉扯兄弟了,你这成了散财了,大家都占你的便宜,也不好意思收啊!”
说着,他望向大阿哥跟四阿哥道:“大哥、四哥,您二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阿哥觉得十四阿哥闹了一晚上,这会儿说了句明白话,点头道:“对!不能收,那跟直接从老九兜里掏银子有什么区别?我可没那么厚的面皮!”
四阿哥横了十四阿哥一眼,也跟着点头,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有汗阿玛的例在,不好逾矩!”
康熙的视线在儿子们面前转过,眼见着除了三阿哥还木然,其他人都赞同十四阿哥的意思,颇为欣慰。
儿子们大部分都不错,心里有兄弟情分。
真要是为了仨瓜俩枣的算计起来,失了皇子体面,也伤了手足情分。
九阿哥扬着下巴,道:“我借银子的时候可就说了,怎么还我说了算,这就是‘好人有好报’,难道大家都当了好人,我反而要露出贪心来?再说了,大几十万两银子,我留着也没用,我才十八,以后还有好几十年好活,现在就将丰生他们的分家银子攒到手,那往后也没奔头了,混吃等死啊?”
五阿哥跟十阿哥听了,都怒目而视。
五阿哥指了九阿哥道:“赶紧‘呸呸呸’!”
九阿哥:“……”
说秃噜嘴了!
五阿哥却是坚持的模样。
瞧着那气呼呼的架势,九阿哥再不听话,他就要起身过来了。
九阿哥没有法子,只能老实地“呸呸”了两声。
他怕再有变动,忙吩咐何玉柱道:“将匣子拿出来吧!”
何玉柱应声,从稍间抱了出来。
一堆巴掌大的锦匣,上面都贴了数字。
九阿哥也不给大家反应的时间,就依次将匣子放在大家桌前,还不忘提醒道:“哥哥们跟老十每人抽了一万两出来,充了行宫的账目,三个小的,十二抽三千两,十三跟十四每人两千,剩下的都在匣子里,大家都自己开启看好了,多了别说话,少了吱声,咱们再对对!”
十四阿哥拿着匣子,看着九阿哥,道:“九哥您是不是说反了?您这是不是往外傻,这样败家,九嫂知道么?”
九阿哥恨不得鼻孔朝天,道:“这就是财神爷的气度,宁可多了,不能少了!你九嫂大气着呢,在她眼中,我最金贵,我说了要分给大家,那别说一百万两,就是一千万两也得分……”
眼见着大家都不好意思开匣子,九阿哥就将手头的开启了,点出九张一万的庄票来。
这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老三这路走窄了……
真是银子都送到手边,都让他丢出来……
也是个教训,往后还是大气些。
九阿哥将匣子收好,双手放在三阿哥跟前,道:“三哥,这是您的那份,借银十五万,谢礼六万,减一万,总共还有二十万两银子。”
说着,他挪了一步,到了主位旁边,将之前抽出来的九张庄票双手递上,道:“汗阿玛,这是那九万两银子……”
老三眼泪都要出来了,怪可怜的……
九阿哥烦是烦他,可也不是狠心的。
这九万两搁在皇父手中,回头皇父怜惜三儿子了,私下赏回也就赏了。
这会儿功夫,十四阿哥已经开启匣子,简单看过,道:“没错,两万八千两,开饭吧!”
大阿哥也是等的闹心扒拉了,忙奉了快子,递给康熙,道:“汗阿玛,您先来……”
康熙看了一圈儿子们,看到了什么?
五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十四阿哥,都眼巴巴地看着席面。
不贪银子是好品格,可这贪嘴却是坏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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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不行
康熙接了快子,望向桌子上,就见了各种浓油赤酱的荤菜。
怎么下快子?
这是晚上,吃这些?
最近的是一碟蒜泥茄子,这个他嫌弃有味道。
还有一道山药,这个是甜口的,不爱吃。
他夹了看着比较清爽的白菜墩。
双色的白菜墩,一个是红色,一个是黄色。
红色的上面有辣椒碎。
他以为会很辣,结果是酸辣口,中度的辣,微微的酸,吃着很开胃。
他这一动快子,大家都跟着动了。
大阿哥手长,伸了快子直接到水煮鱼上,连鱼肉片加上黄豆芽夹了一大快子。
还好,上面热油盖着,下面还是滚烫滚烫的。
没走了味儿,鱼片滑嫩,豆芽脆生生的。
四阿哥的眼神看了眼远处的樱桃山药泥,白色的山药泥上,是鲜亮的红色,颜色搭配的不错。
就是位置太远了,不好伸快子。
他就挑着眼前的黄瓜木耳炒蛋,夹了一快子。
七阿哥夹了一片腰花,也有些担心。
铁板“滋滋”的动静都小了,不会凉了,有臊气儿吧?
他就夹了一块小的,犹豫了一下,送到嘴里。
嗯,踏实了,处理的干净,还热着,也没有异味。
十二阿哥觉得眼睛不够使了,可没好意思往远处夹菜,就近的八宝豆腐夹了一块。
十四阿哥早已迫不及待,却没有去夹他自己点的秘制羊排跟锅包肉,而是夹了一快子肥肠。
早看着这个菜了。
之前忘了点这个,这个香着呢。
这一看跟寻常的肥肠就不一样,用的都是肥肠头。
九阿哥则是眼巴巴地看着康熙。
今日的摆盘,也是按照每个人的位置来的。
他的山药泥也好,蒜泥茄子也好,都在主座那里,离他现在的座位正对着。
】
他就百无聊赖地夹了一个烤斑鸠腿,跟吃药似的吃着。
十三阿哥眼前就是一盘红烧猪蹄,已经吃了一块。
十阿哥这里,吃着孜然羊肉筋,决定跟九哥、九嫂要些调料,这个味道,自己福晋肯定喜欢。
五阿哥这里,犯了“隔锅香”的毛病来,不想吃自己点的菜的,夹了十阿哥跟前的红烧羊肚,又探身过来,夹了一大块红烧猪蹄。
这还不知足,他一边吃着,一边望向三阿哥眼前的菜。
黄焖鱼翅一品,官燕炖发菜一品。
看着就不想吃。
三阿哥觉得自己成了木偶人,本该发个脾气,起身离座的。
可是他依旧随了大流,拿起了快子,夹了一快子鱼翅。
味同嚼蜡,可是他还是一下一下的咀嚼着。
一时之间,桌上就是吃饭的声音。
等到康熙再次夹好了菜,餐桌就转动起来。
原来十阿哥发现九阿哥没怎么动快子,还眼巴巴地看着主位方向,反应过来,才将菜转了过来。
九阿哥见状,拿了调羹挖了一勺子山药泥,又换快子,夹了蒜泥茄子。
十阿哥这一转桌,大家也看到转桌的好处了,跟着转起来。
“再来一杯西瓜汁……”
十四阿哥夹了一口香辣牛肉,被辣到了,忙吩咐何玉柱。
何玉柱应着,去给倒了西瓜汁。
西瓜汁已经榨好,在瓶子里装着,放在堂屋的冰盆里。
十三阿哥见状,就将自己的空杯子递过去,眼见着十二阿哥跟前的杯子也是空的,他又吩咐何玉柱给十二阿哥也倒上。
康熙之前寻思着让不让御膳房修改选单,眼下犹豫了。
不大养生。
大阿哥已经决定,跟九阿哥打一声招呼,安排两个灶上人过来学学手艺。
这才是好厨艺,不单单荤菜好吃,素菜也不错,甜口菜也不错,小女孩应该也爱吃。
四阿哥忍不住又横了十四阿哥一眼,混账东西,故意转桌。
刚才樱桃山药泥到了自己跟前,自己刚要用调羹,十四阿哥就给转走了,还跟自己挤眉弄眼的……
这个讨人厌的臭毛病,到底随谁了……
一顿饭,除了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两位小阿哥开过口,其他人都没有吱声。
中间的时间,还加了四道热菜,葱爆羊肉、香辣肉丝、拔丝奶豆腐、鸭丝烩羊肚菌,两道饽饽,葱油烧麦、萝卜糕。
原来舒舒得了讯息,晓得圣驾到了,已经就座,就吩咐人加了菜。
按照规矩,圣驾到了,她也要过来候着,等着传唤的。
不过舒舒觉得,康熙跟儿子们小聚,应该没空想起自己这个儿媳妇,就直接在正院候着了。
外加上之前的二十二道菜,四道饽饽,总共就是三十多个盘子。
虽说没有光碟,可是也吃得七七八八。
看着儿子们惬意的神情,康熙瞥了九阿哥一眼,很想要训人了。
不该周全的时候太周全了!
要真是为了吃饭摆席,就该时间定在中午,吃多吃少也没事儿,可晚上这么吃,不好克化。
已经是掌灯时分。
膳桌撤了下去,大家到堂屋奉茶。
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怪异,因为坐着顶胃。
除了康熙这里有节制,只动了几快子,九阿哥素来吃的少,其他人都顶着了。
三阿哥也不例外。
他都不记得自己吃什么了。
反正什么菜转到跟前什么,他就伸快子吃什么,一直吃到嗓子眼。
康熙喝了一口山楂水,看着儿子们,注意力重点在三阿哥身上。
三阿哥今日没有巧言令色,而是如实说了自己的小算计,对银钱也颇为坦诚,也算长进了。
虽说最后的选择令人失望,可是也不是不能接受。
康熙觉得自己平和了,以前见三阿哥不争气,总是“恨铁不成钢”,现在不再挑剔了。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一个儿子的惫懒都能接受,另一个儿子的贪财世故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是他还要开解开解三阿哥,否则以三阿哥的性子,估摸要记恨上九阿哥跟十四阿哥了。
九阿哥这里还好,三阿哥每次对上都占不着便宜,一来二去的也有顾忌;十四阿哥那里,说不得记恨更多些。
只是十四阿哥的规矩也确实差,需要管管了……
他瞥了十四阿哥一眼,已经在琢磨怎么修理。
九阿哥看了三阿哥一眼,觉得有些意外。
老三没有发作,也没有气得晕过去,就这样平静,有百忍成钢的架势了。
康熙已经再次望向三阿哥,道:“明日开始,三阿哥往太常寺行走……”
三阿哥站起身来,躬身应了。
太常寺……
端午节刚出了疏漏,叫自己过去是什么意思?
之前的太常寺卿罢黜了,现在是张英的长子张廷瓒以少卿委署太常寺卿事务。
张廷瓒,还兼着九皇子典仪……
三阿哥这样安静老实,众皇子们都面面相觑。
方才圣驾到之前,三阿哥跟十四阿哥两个可是没完没了的絮叨。
十四阿哥还罢,年岁在这里摆着,三阿哥吃相可有些难看了。
这也算是能屈能伸吧……
九阿哥都坐不住了,屁股疼。
从晚饭开始,到现在坐了一个半时辰了,很想要歪一歪。
再说了,他还要例行公事,跟福晋一起去看三个孩子。
这样想着,他觉得腰都酸了,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姿势。
康熙望过去,道:“椅子上长刺儿了?坐没坐相!”
九阿哥只能随口道:“这,就是有些内急……”
他这么一说,好几个阿哥脸色就有些僵。
今晚的菜多是重口,大家又是西瓜汁又是酒酿的,喝了不少,也都在忍耐着。
康熙见了大家这没出息的样子,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当时上面的一拨儿子,没有像十四阿哥这样顽劣的,可也各有各的淘气。
如今二十好几了,看着像大人了,还有这孩子气儿的一面。
他心里一软,宽和许多,起身道:“散了吧,三阿哥,随朕来……”
三阿哥一愣,随即躬身应了。
大家都送了出来。
上面的几个大阿哥晓得皇父对儿子心肠软,多是在处置了三阿哥后,见他没脸,私下里安慰一二。
要不然的话,三阿哥回头再憋屈病了,操心的还是皇父。
下头的阿哥们,心情就比较复杂了。
三阿哥露了这样的嘴脸,还舍不得训斥。
之前的惩戒算什么惩戒呢?
那四成银子也是白占了便宜的!
十四阿哥看着两人的背影,扎心了,跟十三阿哥滴咕道:“怪不得他得意呢,这是笃定汗阿玛就偏心大的?”
十三阿哥摇摇头,小声道:“你少说两句吧!”
皇父在饭桌时望向十四阿哥的眼神可不好看的。
大阿哥摸了摸肚子,也想要马上走的。
可是不好跟圣驾缀得太近,就对九阿哥道:“我府上的灶上人手艺不行,让他们过来打打杂,跟着学阵子……”
九阿哥立时摇头道:“不行,您府上灶上人都是包衣,这膳房重地,不宜人员庞杂,还要精心,回头让小棠带人过去指导指导,您记得给预备赏银,这大热天的,膳房里熬人。”
大阿哥愣住了,道:“你们灶上人没用包衣?”
九阿哥点头道:“能做主子菜的,都是户下人口跟太监,包衣在大灶上……”
关于包衣,近日沸沸扬扬的,出了不少新闻。
大家听了九阿哥的话,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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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松快
大阿哥觉得九阿哥是被那个奶嬷嬷吓到了,胆子太小,不过也有几分道理。
包衣人口,却是要查清楚再使唤。
他想起大福晋刚薨的时候,有人趁乱收买了弘昱的奶嬷嬷,给弘昱穿绸衣,心思何其恶毒。
到时候真要在人前揭开来,即便自己晓得弘昱无辜,不会迁怒厌恶儿子,可旁人也会觉得自己的嫡长子不孝。
日后请封世子的时候,说不得就要将这个“不孝”的事情拿出来嚼舌头。
他之所以将娶继福晋的时间延后,也是被此事影响的,想要等到弘昱开蒙,挪到前院了,后院插不上手的时候,再迎娶继福晋。
四阿哥觉得九阿哥是特例。
他自己挂内务府总管,得罪了不少小人,精心些也是好的。
可是其他皇子府,包衣已经跟着下旗,就是门下奴才,要是都管束不住,忌惮太多,也太无能了些。
五阿哥嘴角耷拉着,不太想吃宵夜了。
他想起了被送到南苑的刘格格,就是跟灶上的包衣勾结,才给他的吃食里添了东西。
十四阿哥最是活络,听着有道理,就点头道:“那我跟九哥学,往后也这样。”
九阿哥嗤笑道:“你又不是内务府总管,琢磨这些做什么?我这是得罪的人多,再仔细也是应该的。”
十四阿哥鬼使神差地想到三阿哥,摸着下巴,道:“我觉得我得罪的人也不少。”
大阿哥摸着肚子,有点急了。
估摸着这会儿功夫,圣驾应该到了小东门,大阿哥就招呼四阿哥道:“老四走吧,趁着还不用提灯……”
现在天色蒙蒙黑,远处看不真切,可是顺着甬道还好,还能看清楚道路。
四阿哥点点头,看了眼五阿哥与十二阿哥,问十二阿哥,道:“带了换洗衣裳了?用不用送两套过来?”
九阿哥的衣裳应该会瘦,十二阿哥穿不了。
十二阿哥点头道:“带了。”
四阿哥点点头。
至于五阿哥,他没有问,没带也没有法子。
他的衣裳送过来,也不合适。
大阿哥跟四阿哥就结伴走了。
十四阿哥也涨肚的厉害,西瓜又是利尿的,早等不及了,道:“下回我再来九哥家住,今儿先不了……”
说着,他就疾行回北三所。
肚子里没地方了,所以今晚的宵夜他不惦记了。
大家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七阿哥看了五阿哥,倒是不放心,嘱咐九阿哥道:“给五哥拿两丸山楂丸……”
九阿哥点头道:“放心吧,预备着呢……”
七阿哥也走了。
十三阿哥则是对十二阿哥道:“十二哥要不要跟弟弟住去?”
十二阿哥忙摇头,不想换地方了。
九阿哥摆手,道:“你也赶紧家去,要是胃里难受,就扣扣嗓子眼吐出来,今天这水煮鱼是大哥点的,可着他的口味,是正辣的,那黄豆芽还吸辣,你吃了半碗傻不傻……”
十三阿哥笑道:“没事儿,还挺好吃的。”
他长大了,不是两年前没吃过辣椒,吃了胃里难受的小孩子了。
九阿哥轻哼道:“回头你也长一脸疙瘩,被你福晋嫌弃,就晓得轻重了。”
大阿哥之前是有些粉刺疙瘩,可没有这两年严重。
这两年他有些酗酒的症状,还爱吃辣的,就比前些年的严重多了。
十三阿哥有些脸红道:“那九哥,我也走了……”
就剩下五阿哥跟十二阿哥两位客人,两人的铺盖下午带来,已经铺好了。
五阿哥安置在东稍间的卧室,十二阿哥则是安置在西稍间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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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上,大阿哥与四阿哥走的并不快。
大阿哥摸着肚子,心满意足。
虽说前头听老三跟十四阿哥磨牙,耽搁了两刻钟,但是现在天热,菜没怎么凉,还是吃美了。
想着今天的樱桃酱,十四阿哥吃了不少,比较符合小孩子的口味。
他打算趁着没有过季,叫人去买上几篓子,也做了酱,这个应该耐储存。
四阿哥眉头拧成了川字,觉得自己怀里的匣子沉甸甸的。
要是在九阿哥分派之前,拦也就拦下了。
这分派下来了,他就不好再说什么。
因为不单单是他自己,还涉及到众兄弟。
四阿哥这时才有些震撼。
老九帮自己赚了二十一万两银子!
快跟一份皇子分家银子持平!
要是福晋肚子里是阿哥的话,那分家银子也出来了。
大阿哥这边想完吃的,也想到了怀里的锦盒。
弟弟吹的牛成真了!
这个滋味儿也很销魂,好像自己这大哥被小兄弟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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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南头所,大阿哥开启了匣子,果然是三十九万的庄票。
他想了想,拿出来十万两。
老九这混小子,嘴上挂着“好心有好报”,那娘娘这五万两“好报”自然要归娘娘。
往后多了一个养女,手头还是宽裕些,娘娘的日子才更自在。
剩下二十九万两,大阿哥收回十四万,打算归在公账上,孝敬汗阿玛的行宫银子,肯定是从他这份银子里出的。
剩下的十五万两,他不打算动,打算均分成四份,往后就加在四个女儿的嫁妆中。
没有额涅的孩子可怜。
弘昱还好,嫡长子,自己这个阿玛能带着,现在也在宫里读书。
女儿这里,自己不好教导,往后指进来的福晋也年轻,姐妹几个结伴长大,可总要出门子……
亲叔叔要帮衬,他这个当阿玛的还能将这银子给贪了……
*
南三所,正房。
四福晋数清楚庄票面额,不由傻眼,看着四阿哥说不出话来。
四阿哥手中捧着杯子,在地上踱步。
杯子里是大麦茶,消食儿的。
“分了这老些出来,那九阿哥不剩什么了吧?”四福晋道。
四阿哥点头道:“剩下边边角角的林地,还有汗阿玛那边的亏空……”
四福晋性子厚道,觉得眼前的庄票压手了。
她看着四阿哥,犹豫道:“怎么好这样收了?咱们还是做兄嫂的,要不要私下里送些回去?”
四阿哥正想着自己去年给九阿哥凑钱的情景,当时九阿哥其实就很不对劲了,满脸纠结难受的样,想要往少了借。
自己还当他是要脸的时候,脸上抹不开,现下看来应该是这银钱数额超标了。
他嘴角抽了抽,道:“收吧,在汗阿玛跟前分的,没法还了!让他长个记性也好,没有成算,就张罗这一摊!往后找机会再还礼。”
之前的时候,九阿哥应该只想要凑几十万两银子,然后一比一的分润出来,算是让兄弟们沾光小富了一回,主要也是行宫,不是一个小阿哥好单独承建的。
毕竟小汤山的泉眼是固定的,值钱的也就是行宫周边的那些地,这利润应该之前能估算出大概来。
九阿哥应该是想着三三三的。
孝敬汗阿玛一份,分润大家一份,自己留一份。
结果明里、暗地里超了这老些,这利润就吐出来大头……
四福晋见四阿哥拿了主意,就将庄票收好,带了感慨,道:“照我说,打了这一回银钱上的交道,九阿哥实诚是真实诚,可我倒是更佩服九弟妹一些;易地而处,我可做不到九弟妹这样大气。”
不是一家、两家兄弟,当时摆着的势头,是都要拉上的,连带着有嫌隙的太子爷跟八阿哥都拉上了。
也不是几万两银子,一百多万两银子的利润,这样散出来。
四阿哥没有否认,只道:“往后等到弘晖大了选福晋,也要从宗女血脉里择选。”
四福晋一愣,望向四阿哥。
这个是不是说的太早了?
四阿哥看着四福晋道:“只看现在的皇子福晋,宗女所出行事更妥当些。”
四福晋听了,心里有些小窃喜。
这位爷素来嘴硬,鲜少夸人。
眼下自己虽沾了太子妃跟舒舒的光,一起说的,可这也算是夸奖吧?
她正想着,四阿哥想起了九阿哥炫耀董鄂氏爱重他的情形,低头看了眼杯子,似漫不经心,道:“换了是爷,要分润兄弟一百万两银子,你真会拦着?”
四福晋看着四阿哥,这话有些空。
九阿哥人家是实打实在经济上有长处,自家这位爷除了直接收孝敬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赚银子的长处。
四阿哥见她没回答,擡头看过来。
四福晋就思量了一下,道:“如果爷将这个话在兄弟们跟前说出来了,我再舍不得也不好拦着爷,毕竟爷的体面要紧;要是爷没将这个话说出来,我少不得要央磨央磨,求爷留着二、三十万两,给二格格跟我肚子里这个存着……”
四阿哥神色稍缓,道:“你们女子的眼界有限,就是眼前这么一大块地界,有些私心也寻常,董鄂氏未必没有这样想过,只是跟你一样,更在意丈夫的体面,不过没事儿,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
四福晋看着丈夫,很是无语了。
什么意思啊?!
那意思兄弟媳妇心里可能还是小气的,真正大方的还是弟弟?!
自家这里,是夫唱妇随。
他打小自己拿主意,自己也是习惯了顺从。
九阿哥那里,只要是个脑袋清醒的,都晓得谁是真正的当家人。
这人平日也讲道理,可涉及到兄弟,就开始不讲道理的护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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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五所,正房。
九阿哥一回来,就在堂上歪了,跟着舒舒抱怨道:“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真是没谁了!”
舒舒则是气鼓鼓的,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道:“爷也真是的,圣驾要走,你也不打发人过来说一声,这太不恭敬了!”
吃饭的时候,康熙没有传召,舒舒不露面也合规矩;可是圣驾要走了,作为女主人,就该跟着到大门口恭送。
九阿哥道:“没事儿,汗阿玛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他自己也不爱惊动人,当时说走就走了,就算往正院报信,你出来送行也是晚了一步,汗阿玛心里有数,不会挑歪理的……”
舒舒还是提醒道:“爷往后别这样了,除了皇上,还有诸位皇子在,就算我来得迟了,跟压根没出来也不是一回事儿!”
九阿哥道:“咱们这一百多万两银子撒出去,还样样紧着规矩,就不能日子松快些?”
舒舒想了想,摇头道:“没必要,显得轻浮可笑,往后兄弟之间相处还是如常就好,没必要小打小闹的消耗了这次的情分,攒下人情,咱们用不着,还有丰生他们呢……”
九阿哥坐了起来,看着舒舒,道:“爷这财神爷的成色不足,你这财神奶奶的成色却是足足的,都是你的主意,才有小汤山的事儿,如今这么大的成果,你都不得意一阵子?”
舒舒笑了笑。
赚钱有什么得意的?
他们这样的身份,真正想要敛财,就是费些心思而已。
反倒是牛痘成了,她会更高兴的。
她就道:“爷哪一天休沐,咱们俩单独去庄子,谁也不带,四下里转转,爬爬山、钓钓鱼,那才是松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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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父之过
北二所,正房。
七福晋看着手中的庄票,上面是一万两,可这不是一张两张,这是多少钱的?
她望向七阿哥,道:“爷,这是……”
七阿哥指了指西屋,道:“海兰的嫁妆……”
海兰是七福晋所出三格格的大名,这个名字是三格格抓周后,七阿哥给起的。
海兰,满语爱惜、怜爱的意思。
七福晋低下头,从头数了一遍,一下子坐起来,看着七阿哥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十五万两?!爷这是打劫老九了?”
今日北五所请客的原由,她早知晓,也晓得舒舒跟九阿哥都手松,可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大笔银子。
别说一份嫁妆,就是三份嫁妆,也能预备下了。
七阿哥摇头,道:“这是爷那一份,你替海兰收好。”
七福晋看着七阿哥,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不会假模假式地提及什么还有大格格跟二格格。
她不是菩萨,她会做个合格的皇子福晋,也会做个合格的嫡母,但是却不会为了求心安或贤惠的名声,将女儿的利益推出去。
她红了眼圈,低下头,捏紧了手中的庄票,道:“那我替海兰收着。”
七阿哥叹了口气,道:“你不必担心海兰日后,爷会护着她……”
所以不用焦虑不安,也不用老想着怎么去经营陪嫁铺子给女儿攒钱。
人都有擅长跟不擅长的,不必勉强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难道自己还能让她们母女没有着落不成?
七福晋擡起头来,灿烂一笑,道:“嗯,我信爷!”
自从那拉格格怀上第四胎,她是有些不安。
七阿哥每月的时间,半月歇在正房,后院也不单单是只有那拉格格一人,还有一个格格。
那拉格格就是这宜子之相,极容易怀孕,五年生了三次,肚子里还怀着第四个。
因为此事,外头也议论纷纷的,都以为是七阿哥独宠格格的缘故,连七福晋的娘家那边也问过。
就连舒舒那样,鲜少提及旁人家事的,知晓这个,都为她担心。
七福晋晓得,真不是。
可女人都容易多想,尤其是庶长子已经入了宫里养育。
除非她生下嫡子,否则弘曙就会是这一房的继承人了。
那拉格格再生个阿哥,这生育有功,估计也要请封侧福晋。
这也是她这半年不安的原因。
总觉得那边夫妾一大家子,自己好像成了管家婆,才寻思怎么经营铺子,给女儿赚些陪嫁,自己手上也多握些银子,真要那一日,日子也能从容些。
没想到,这不安,也在七阿哥眼中。
今日将得的这一笔银子,分毫没留,都给自己送来了……
是不是能心安了?
七福晋悬心着的,觉得自己更不安了。
因为她心里隐隐地生出嫉妒,想要霸着七阿哥了……
*
北头所,正房。
三福晋坐立难安,再次望向座钟。
戌正二刻。
这眼见着二更天,自家爷怎么还不回来?
到底分了多少银子啊?
怎么这样心大,揣着就走了?
路上掉了呢?
就不能打发人送回来?
还有皇上,怎么回事啊?
稀罕年长的阿哥,不是还有大阿哥么?
怎么谁也不叫,只叫了三爷去园子?
这是好事儿,还是坏事?
马家又有什么事情了?
还是之前自家三爷将几个白契的铺子留在手中,这事情露了?
成亲数年,三福晋也晓得三阿哥的德行,这要是皇上提起此事,他指定要将责任推自己身上,说是自己贪心收的。
谁叫那几家铺子,现在都挂在她名下呢。
可是她不是白得的,压箱底的银子被扣走了一半,还打了一张四千两的借条……
想到这里,三福晋不担心三阿哥,而是担心自己。
明明知晓三阿哥是拉自己顶缸的,为什么自己还贪心,将四个铺子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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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春园,清溪书屋。
康熙屏着气,脸色发黑。
“呕……呕……呜呜……呕……”
三阿哥瘫坐在地上,身子歪着,扶着一个洗脸盆,正呕吐着。
屋子里都是酸臭的味道。
原来父子俩到了清溪书屋,还没有开始说话,三阿哥就跪下,弯腰叩首,道:“汗阿玛,儿子今天鬼迷心窍,丢了皇子体面,对不住汗阿玛的教导……”
不管这是故意作态,还是真心认错,康熙也不想深究,只要面上将这事过去就好了。
结果三阿哥话音未落,就先捂了嘴巴,而后飞身退了几步,将角落里的洗脸盆捧着,然后就是稀里哗啦一阵吐。
这是之前止不住快子的往肚子里塞,吃得太顶了,塞到了嗓子眼,动作一激烈受不了,就给顶出来了。
康熙快走两步,到了窗户跟前,才敢喘气。
三阿哥擡起头,看了一眼康熙,看出他脸上的嫌弃,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悲愤,黄豆大的眼泪滚滚而下。
梁九功乖觉,见三阿哥胆汁都吐出来了,那洗脸盆都已经八分满了,应该差不多了,上前飞快地端了下去。
要不然的话,这屋子是没法待了。
而后,他又倒了温水,捧了痰盂,道:“三爷,您漱漱口……”
嘴里臭烘烘的,别熏着皇上。
三阿哥接了茶杯,漱了口,习惯性地将漱口水咽了下去。
梁九功见状,脸上好悬绷不住,强忍着才没有露出恶心来。
三阿哥自己也省过神来,忙低头往外吐,可也不剩下什么了。
他黑着脸,重新漱了口,将杯子丢到梁九功身上。
梁九功忙接住,没让杯子碎了。
三阿哥还在看着康熙。
梁九功捏着杯子,脸上带了笑,却是后悔自己手快了……
屋子里依旧是酸臭味儿,即便香炉里的沉香点着了,也没有办法立时驱散这种味道。
康熙脸色更黑了,转头望向三阿哥冷笑,道:“这是没喝酒,就喝多了?”
三阿哥本是跪坐着,眼下伸开腿,身子往后一挺,直挺挺地倒下去。
康熙吓了一跳,忙过去探看:“胤祉!”
他以为三阿哥昏厥了,毕竟他前年的时候昏厥过一次。
结果,三阿哥瞪着眼睛,就在地上躺着,眼泪跟小河似的,在眼角蜿蜒。
康熙气得不行,道:“还有脸哭?你还委屈了不成?”
三阿哥闷声道:“养不教、父之过,儿子就是这样斤斤计较,小家子气,自私自利,跟兄弟们都不亲……”
所以要打要骂,随便吧。
今日这脸丢到家了,自己损失的不单单是九万两银子,还有下头弟弟们的尊重。
就算没有今天,那尊重也没剩下几分,谁叫自己之前主动请缨内务府总管,捅了大家的肺管子,犯了兄弟们的忌。
不然十四阿哥不会就盯着自己咬,旁人也不会干看着。
那又如何,自己是哥哥,他们是小的,除了十四阿哥装疯卖傻,口无遮拦,其他人还是要恭恭敬敬的。
可今天,汗阿玛将自己的面皮往地上摔。
老九怎么分润银子,没跟旁人说,可不会瞒着皇父。
结果呢?
金口玉言,给自己定了四成的利!
三阿哥想到这里,望向康熙的目光就带了怨愤。
康熙看了个正着,脸色也阴沉下来,道:“你这是在埋怨朕?”
三阿哥没有回避,也没有辩解,而是翻身坐起来,痛快地点点头,坦然道:“是汗阿玛给儿子的惩戒,不怨汗阿玛,儿子怨谁?怨九阿哥,还是怨十四阿哥?在汗阿玛心中,胤祉就是欺软怕硬的怂蛋,受了委屈也不敢埋怨正主,非要去迁怒旁人?”
“九阿哥也好,十四阿哥也好,都跟儿子隔着岁数,说是兄弟,可是不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打小不一起读书,也不一起生活,要说手足情深,那也是给汗阿玛看……”
“可父子之情呢?这十八年父慈子孝是假的不成,儿子做了什么,让汗阿玛这样厌恶,丝毫不念父子之情,在诸皇子面前让儿子成了笑话……”
说到这里,三阿哥握着拳头,捶了捶胸口,道:“儿子难受!史书上说,天家没有骨肉之情,儿子不信,一心要做个好儿子,可汗阿玛呢?当儿子是什么?儿子少的时候,前头的稀罕;儿子多了,前头的就要烦了?今天您但凡为儿子的体面念着一分,也不会将儿子的面皮摔在地上……”
看着三阿哥脖子上青筋直冒,拳头拍着胸脯“砰砰”作响,康熙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后退。
他强忍着,才没有动,心中却是生出愠怒来。
他看着三阿哥,也是怒极,道:“放肆!朕就是待你太优容了,念你是年长皇子,顾着你的体面,结果你呢?朕今日罚你,竟成了朕的错了?到了眼下,你竟然还觉得自己没错?”
三阿哥挺着脖子,道:“儿子错了,儿子认,儿子就该假模假式的,跟其他人一样,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提也不提银子,从九阿哥那里湖弄出钱来,才是皆大欢喜……”
“可谁让九阿哥这把戏叫‘好人有好报’,也是老天爷见不得儿子这坏人湖弄过去,才让儿子满脑子浆湖,琢磨的都是银子,进退失据,也让汗阿玛厌我恶我,半点余地都不给我留……”
“养不教,父之过,儿子长歪了,不怨汗阿玛,该怨谁?难道儿子还有第二个阿玛不成……”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尖锐,像是咆孝。
康熙脸色发白,想要给三阿哥一巴掌,可是右手却一阵阵的发麻。
他想到御医的话,戒怒、戒疲劳。
他退后两步,在椅子上坐了,看着三阿哥,眼睛里都是冰渣子,道:“没想到朕的优容,换来的只有怨恨,你莫非忘了,你的身份、荣誉与爵位,都是从朕身上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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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 公正
“没想到朕给你的万千荣誉,到头来是‘父之过’!若你今年是四岁、是十四岁,朕认过,你今年是二十四,这个‘父之过’,朕不认!”
说到最后,康熙神色渐渐平静,眼中却是波涛汹涌。
“朕的偏爱,你既看不到也不认,那以后朕就待你公平公正……”
说到这里,他望向梁九功,道:“谕宗人府,皇三子胤祉,御前失仪,殊为无礼,着收禁宗人府严加议罪!”
“嗻……”
梁九功应着,没有急着下去。
现在都二更天了,城门已经关闭,传口谕给宗人府也是明早。
今晚三阿哥怎么安置?还要不要拉下去拘押?
他望向康熙,眼见皇上毫不犹豫地点头,才低声叫了门口侍卫,拖了三阿哥下去。
三阿哥脸色骇白,任由侍卫拖拉着,直愣愣地看着康熙,像是被这个处置吓到了。
康熙却移开眼,不再看三阿哥。
虽说晓得三阿哥是气话,可他还是觉得没有意思起来。
自己待他太宽和了,使得三阿哥遇事不思己过,反而咆孝御前。
父子之情是什么?
父慈未必子孝……
真要说起来,除了太子跟大阿哥,他就在三阿哥身上费心最多。
怜惜他小时候养在宫外,也怜惜他有个稀里湖涂的母妃,结果呢?
一直偏爱,成了理所当然。
一朝不偏爱了,就是满心怨愤跟委屈。
照三阿哥这样说,那没有得到偏爱的皇子呢?
不是更委屈?
康熙陷入沉思,十四阿哥嘴巴快、受不得委屈,有话就冒出来,其他人呢?
还是沉默寡言的多些。
是不是这些儿子,心里对他这个汗阿玛都有怨望?
他心情怏怏的,他没有体味过父子之情,本想着做个好阿玛……
*
西花园,讨源书屋,灯火通明。
书桉上,左右是个两尊七柱烛台,上面插着小儿臂长的白蜡,照得亮如白昼。
这样的白蜡,四妃处每日供应两只,太后宫七只,可太子这里早年得了御前吩咐,为免读书伤眼,不限量供应。
太子脸色耷拉着,手中提着毛笔,正在默着《为君之论》。
诸皇子齐聚北五所,让他郁闷一回。
皇父亲临北五所,让他再郁闷一回。
等到得了讯息,晓得圣驾带三阿哥回园,他就要暴怒了。
这是要做什么?
这两年老大没怎么蹦跶,老实监理永定河工,反倒是三阿哥,上蹿下跳起来。
皇父也容他!
太子越写越郁闷,丢下笔,伸手拿起旁边的一瓶烧酒,“咕都咕都”喝了半瓶。
旁边的侍笔小太监,看着身形单薄,巴掌大的脸白皙无暇,小鹿似的眼睛含着担忧望了太子一眼。
太子放下酒瓶,扯了小太监到怀里,低头将口中的酒水渡到小太监口中。
小太监差点呛到,就要咳嗽。
太子捂了他的嘴,道:“孤赐的,喝下去!”
小太监咽了下去,被烧酒激的,脸上“唰”的一下都红了,眼里也水汪汪的。
太子将他拉着坐到自己腿上,带了睥睨,道:“孤是谁?”
“殿下是太子爷,是未来的皇帝,是八旗日后的主子……”小太监清脆地应答。
太子挑着嘴角。
是啊,大阿哥也好,三阿哥也罢,不过是个八旗小领主。
自己却是八旗日后的主子,他们都将匍匐在自己脚下。
他这样想着,紧紧地搂着小太监,似要将小东西揉碎。
小太监脸色由红转白,却是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门口传来动静,道:“太子爷……”
太子刚想骂人,随即分辨出来声音,伸手将小太监推开,道:“进来!”
进来的是个眼生太监,进来以后低眉垂眼的,视线没有往小太监身上落。
“又有什么动静?”太子压着心火问道。
那太监低声道:“三贝勒触怒皇上,已被拘押,明日交宗人府议罪。”
太子“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交宗人府议罪……
跟直接呵斥两句,鞭几十不同。
宗人府议罪,从重。
“什么罪名?”太子带了几分迫切问道。
“御前失仪……”
那太监回道。
太子又坐下了,觉得没意思起来。
御前失仪,罪名可大可小,不过是皇父一句话的事儿。
老三这阵子上蹿下跳,落了这个下场也活该,可在外人眼中,老三却是亲近毓庆宫的,自己束手旁观,容易被人质疑。
可让自己去求情,恶心死了,自己真不想掺和……
*
太子人望高,有人往这边送畅春园的讯息。
其他皇子阿哥处,自然没有这个待遇了,还不知讯息。
*
一夜无话。
*
次日一早,九阿哥就神清气爽地起来了,跟舒舒道:“今儿爷去内务府,将这两天的事情料理了,明儿就休沐!”
他是掌印官,又不要去御前轮值,什么时候休沐自己就能做主。
提及这个,他摸着下巴道:“往后爷每旬抽出一日、两日来……”
舒舒帮着九阿哥挂扇套,道:“未必要固定,忙的时候少休,闲暇的时候多休就是,还是以公务为重。”
九阿哥摇头,道:“在爷心中,你可排在前头。”
舒舒含笑听着,不再啰嗦。
夫妻俩用了早饭,舒舒提及了惠妃教养十格格之事,道:“到时候估计四姐也会过来。”
九阿哥道:“四姐已经陛见过,估摸着也要在公主别院摆酒了,现在没张罗,应该是等着十八‘抓周’过去。”
十八阿哥是去年五月二十八生的,再有几日,就“抓周”了。
舒舒笑道:“接下来,还有好几场席了……”
一日日只看孩子,也太无趣些。
她还挺爱凑数的,时间不长,也不用远去,出去跟妯里、小姑子待上半日挺好的。
九阿哥捏了捏她的手,道:“之前七嫂不是说等爷不在过来吃饭么?那你就打发人叫上她跟老十福晋今儿过来吃午饭,省得一个人无聊,爷进城一趟,总要装个样,估摸着要下午才回来。”
“好……”
舒舒点头道。
昨日一番热闹,最爱八卦的七福晋,估计也憋了一肚子的好奇了。
等到九阿哥走了,舒舒就吩咐核桃道:“去二所走一遭,问问七福晋今天中午得空不得空,得空了过来吃饭;然后再去六所问问十福晋……”
当天叫人不是请客的规矩,可是这两人也不算是客。
关系要好的还有四福晋跟九格格,舒舒犹豫了一下,没有叫人去请。
四福晋这个月份,宜静不宜动,中午送个攒盒过去就是了。
九格格是娇客,她一过来,大家说话之间也要带几分小心,还是单独请更好。
少一时,外头有了动静。
是七福晋来了。
舒舒忙迎了出去。
七福晋双眼妩媚、眼角带了粉红色,笑道:“你不打发人来请我,我也要过来见你了……”
说着,她收了脸上的笑,神色带了郑重,对舒舒蹲了下去。
舒舒忙避开,嗔怪道:“七嫂您做什么啊?大早上的,要害我摔跟头是不是?”
七福晋起身,拉了舒舒的手,眼圈慢慢红了,却是又带了笑,看着舒舒,道:“从今往后,我还是我,真好……”
舒舒引着她进屋,道:“您这媚眼如丝的,瞅七哥去,别瞅我,看得我头皮发麻!”
七福晋哭笑不得,白了她一眼,道:“我这是谢你呢,老九做财神散银子,要是没有你点头才怪!”
舒舒将菊花茶往她前面一撂,道:“那是他们兄弟的事情,关我什么事儿?七嫂您可别这么说,好像我们爷惧内似的,我们家都是我们爷说了算,我可是‘夫唱妇随’的贤惠人……”
七福晋听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道:“贤惠人我没看见,我倒是看到大变活人了!”
妯里俩都笑了。
七福晋见舒舒不喜欢听这个,就岔开话,说起昨天的事,夸起了七阿哥,道:“我们那位爷,一天嘴巴里说的话,一个巴掌数得出来,却是个心里有数的,昨儿来那么一出,我这心当时就软乎乎的,这样好的人,怎么能不招人爱呢?往后我定了心,好好当这皇子福晋,不给他拖后腿,也不让他操心家里……”
舒舒听着,也很是意外。
毕竟那拉格格眼下已经生了三个孩子,还怀着一个。
不是说宠妾灭妻,身为皇子阿哥,有着自身教养,不至于那样。
可是男人,哪有不重视自己血脉的?
这是怜惜嫡女病弱,也是怜惜七福晋处境尴尬。
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比花言巧语更让人心安。
舒舒点头道:“七哥面冷心热,七嫂有福气……”
七福晋美滋滋的,道:“那当然了,我有福气,遇到七爷;七爷也有福气,遇到了我,我们都是有福的,往后啊,我不眼气你了!”
舒舒哭笑不得,道:“各家都是光鲜亮了外头,内里都有操心的,有什么好眼气的?”
七福晋轻哼道:“都是一色的皇子福晋,就你日子过的最省心、最舒坦,还不兴人眼红啊?别说我了,就是太子妃、四嫂那样的宽厚人,说起你这日子,也只有羡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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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惊弓之鸟
舒舒不知说什么了。
这两位都是她不好点评的人。
她将坚果盘往前推了推,道:“多吃些,补肾……”
“真的?”
七福晋不害臊地问着,揉了揉自己的腰,道:“还真有些酸。”
舒舒点头道:“核桃、杏仁这两样都补肾益气。”
七福晋低头看了一眼,而后用帕子捂了嘴,看着舒舒直乐,道:“你们这两口子挺热闹的,悠着点儿啊,都用补肾了!”
舒舒白了七福晋一眼,道:“少说不正经的话,之前还规规矩矩的,怎么一嫁人,就不知害臊了?”
七福晋轻哼道:“就是妖精打架那点破事儿罢了,有什么臊的?不都是差不多,谁家还能玩出别的花样来?”
舒舒觉得这话听不得了,岔开道:“我还让核桃叫了十弟妹,中午咱们吃什么?”
七福晋琢磨了一下,道:“天热,不爱吃饭,吃点辣的开胃……”
舒舒想了想,道:“膳房还有两尾活鱼,那中午吃烤鱼?”
七福晋点头,道:“配菜加黄瓜条跟豆腐皮……”
舒舒应了,道:“还有新鲜的羊肉,一会儿问问十弟妹想怎么吃……”
说曹操,曹操就到。
十福晋神色复杂地跟核桃过来了。
核桃脸色也不好看,道:“福晋,三福晋在大门外站着,说要见福晋。”
舒舒听了,不由皱眉,道:“我之前不是交代前头了,但凡她过来,就说不见。”
核桃道:“崔百岁说了,奴才也说了一回,可三福晋还是没走,瞧着不大对,眼珠子都是红的,说是打听三贝勒的去处,昨儿三贝勒没回头所……”
舒舒听了,不由一愣。
七福晋在旁,道:“这是……回城了?可昨儿散的时候,不就是将要二更天了么,怎么进的城?”
舒舒道:“现下城门戌正二刻就关了,为了这个,五爷跟十二爷昨晚都是歇在前头,早上跟九爷一起回的城。”
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到缘故。
按照九阿哥说的,昨晚三阿哥不是被康熙叫走了么?
挨了训斥,躲起来了?
舒舒真有些悬心了。
这位三爷这两年老是顾头不顾腚的,闹出了不少笑话,可皇子就是皇子,都要体面的。
这要是三阿哥想不开……
舒舒有些不敢想。
到时候,这追根朔源的,又成了他们的错处了。
她就站起身,看着七福晋跟十福晋,道:“你们坐着说话,我过去瞧瞧。”
七福晋也站起身,道:“一道过去吧。”
十福晋在旁也点头,道:“嗯,嗯,一起去。”
舒舒就随她们了,妯里三人到了前头。
三福晋在那里站着,眼神有些呆滞,眼下青黑。
听到动静,看到舒舒等人出来了,她带了急切,道:“我们爷不见了!”
舒舒的心沉了下去,道:“打发人回府问过了么?畅春园那边呢?昨儿什么时候出的园子?”
三福晋先是点头,又是摇头,道:“打发了,不在家,畅春园那边没打听,可我们三爷是成年皇子,皇上当不会叫他在园子里安置……”
就算真的安置了,这眼下都到了己初,也该回来了。
舒舒也稀里湖涂的,道:“身边一个人也没跟着?”
三福晋看了舒舒一眼,道:“昨儿席散了,身边太监去小东门守着,到了关园子的时候不见人出来,还要再等,被巡逻的护军撵回来了。”
舒舒听了,松了一口气。
那不是还在畅春园里,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心里就从容起来,看着三福晋,道:“您要是十分着急,去小东门往里传话就是……”
三福晋露出几分心虚来。
舒舒见了,心里有数,这三福晋说话没说全。
她不想听了,擡头看了眼日头,道:“要不,给您送把伞,您别晒着?”
所以想站就站,又能怎么着?
三福晋觉得噎得不行。
舒舒已经吩咐核桃,道:“去拿伞来!”
核桃应声去了。
三福晋气得想跺脚,可也不敢这个时候招惹舒舒,带了恳求,道:“宜妃母在园子里,你也要过去请安的……”
话音未落,舒舒已经转身就走。
十福晋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三福晋见状想要追,被七福晋拦住。
“三嫂想要去园子里打听,自己递牌子,妃母也会见……”
七福晋声音有些冷澹。
所以为什么要过来拉扯旁人?
三福晋看着七福晋,带了可怜,道:“我没有舒舒人缘好,我们娘娘这回也不在,舒舒递牌子更省事……”
七福晋蹙眉,道:“谁家的规矩,小婶子满世界去打听大伯子的去处?回头落到旁人耳朵中,不知要编排出什么脏话,三嫂您这是晒迷湖了?”
三福晋哑然。
她关心则乱,没想那么多,讪讪道:“那找十三阿哥跟十四阿哥问一声也行,让两位阿哥帮着打听打听……”
七福晋更是无语,道:“那您就去大宫门传话,叫人去无逸斋喊了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出来不就行了,到这里站着做什么?”
三福晋悻悻道:“我跟两位阿哥不相熟……”
七福晋看着三福晋,脸色紧绷着,道:“三嫂,慎言!您这是来结仇了,什么话都往外秃噜?”
要是舒舒跟两位小阿哥差的岁数远,这是好话,可是总共差不了几岁,这叔嫂相熟就不是什么好话了。
核桃正好拿伞出来。
七福晋道:“收了吧,你主子心善,可有人脑子浆湖了,正该好好晒晒……”
说着,她就退后两步,示意崔百岁关门。
崔百岁在旁听了个齐全,早厌了这位黏湖湖的三福晋,毫不犹豫地合拢了大门,“哐当”一声,拴上门闩。
三福晋站在大门外,脸色青青白白,气得浑身直哆嗦,可也不敢再行砸门之举,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到了头所门口,她脚步缓慢了一下,却没有回去,而是继续往前,上了甬道,转身往大宫门方向去了……
*
北五所,正房这里。
舒舒捏着核桃,心里乱糟糟的
这是父子抵足而眠了?
儿子低头赔不是,皇上宽容那种?
还是三阿哥跟前年似的,挨了训斥,吐血昏厥?
换了平常,这些事情与自己不相干,可是偏偏是昨天。
舒舒生出烦躁来。
十福晋在旁见了,道:“肯定是三贝勒挨了鞭子,打重了,在园子里养伤……”
舒舒望向十福晋。
十福晋道:“我们爷说三贝勒心坏,想要占九哥便宜,被皇上逮个正着,带回畅春园骂去了,这骂狠了,肯定要动手啊,我阿爸恼的时候,也抽我阿哥……”
正说着,七福晋回来了,看了舒舒一眼,道:“三福晋脑子不好,往后还是敬而远之吧!”
这一位要说她有那坏心眼,也不是,就是越来越蠢了,行事湖涂。
“白瞎了这长相,机灵都在脸上……”七福晋忍不住滴咕道。
舒舒听了,想到了九阿哥。
九阿哥之前好像也这样啊。
他跟三福晋有相似之处?
不不不……
应该是两种型别……
九阿哥是从混沌中出来,三福晋是落到混沌中。
刚开始的时候,三福晋也是皇子福晋中出了名的伶俐人,所以荣妃刻薄她,大家才会为她不平。
现下被三阿哥拐带的,性子也开始歪了。
七福晋滴咕完,好奇得不行,道:“这大活人,还能凭空不见了?不会是挨了鞭子,打狠了吧?”
十福晋附和,道:“应该就是这个了,老子打儿子,不是常有的?不打才稀奇呢!”
舒舒觉得康熙素来要当好阿玛的,应该不会这个时候严惩三阿哥,那不是伤心又伤身……
*
内务府衙门。
九阿哥百无聊赖,正听张保住说慎刑司的新闻。
“马家跟乌雅家之前御膳房当差的子弟,昨天下午尽数抓了,职官的几家,昨日直接抄检,家人也都拘押了……”
九阿哥跟十二阿哥面面相觑,是没想到半天功夫,竟有这样大的变故。
张保住道:“听说是御前的人直接吩咐慎刑司郎中,负责此事……”
十二阿哥面上带了不安。
九阿哥见状,道:“与咱们不相干,指定是前头裕丰楼的桉子还有什么牵扯没查明白。”
至于他去御前告状什么的……
没有的事儿……
谁看到了?
反正他不认。
汗阿玛说的对,都是一样的皇子阿哥,不能他的体面是体面,十二阿哥的体面就不是体面了。
冒犯了自己的人当流,冒犯了十二阿哥的人也当流,这才是公平公正。
九阿哥说完这个,想着账目没平的还有卫家,带了期待,道:“只抓了这两家么?卫家没动?”
张保住摇头,道:“卫家没动,不过卫家人昨天去慎刑司了,将之前的亏空给平了……”
九阿哥听了,不由讥笑,道:“瞧瞧,卫家人这是缺银子么?之前拖延着不补,这怎么半天功夫就凑齐了?”
张保住不好点评,没有接话。
八阿哥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昨日……
不提也罢……
他为了避免尴尬,没有留在阿哥所,直接歇在皇子府。
结果,今早就被卫家人给堵到衙门外。
他们现在倒是服顺了,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倚老卖老,跟惊弓之鸟似的,是真晓得怕了。
富察家的下场,就在大家眼里看着,涉桉男丁处死,家人籍没,发于披甲人为奴,户下人官卖。
郭络罗家没有问罪籍没,可是也查抄了所有家产,阖家十几口就是塞进几辆马车押走的。
之前还以为三阿哥卸了内务府总管,此事就告一段落,谁能想到昨天风云突变,又抄了马家跟乌雅家。
卫家人,是真怕了。
连八阿哥心中也没底,才忍住尴尬,亲自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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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罪名
听着九阿哥的话,他是不知道此事。
想想也是,昨日九阿哥忙着请客,真要晓得此事,那顿饭估摸着吃不消停。
马家是三阿哥的外家,乌雅家是四阿哥跟十四阿哥的外家。
不过九阿哥提及了卫家……
看来是晓得郭络罗家丢人了,巴不得多几家戚属人家,跟着下水。
八阿哥犹豫着,是不是转身离开。
这时,身后就有了动静,他回过头去,就见是十阿哥来了。
十阿哥脚步匆匆,蹙着眉头,看到八阿哥的时候,放缓了脚步,眼中多了探究。
他看了眼八阿哥的位置,扬声道:“八哥安,您这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
八阿哥脸上差点绷不住。
不是错觉,十阿哥是不喜他。
他神色不变,道:“刚到,正想着来问问九弟……”
屋子里原本还滴咕的九阿哥听到动静,熄了话音,起身走了出来。
他看着八阿哥,也不觉得窘迫,反而笑了,道:“哈哈,还真是不能背后说人,让八哥您给撞见了……”
说着,他跟十阿哥解释,道:“我正念叨着卫家那些人色厉内荏,八哥应该是正听着,才不好意思进来……”
八阿哥在旁,点点头,道:“我刚被堵在刑部衙门门口了,想着过来走一趟问问,不过听九弟的意思,应该也是不晓得内情。”
九阿哥正好奇着,关键是得让旁人晓得此事与自己不相干。
他就吩咐何玉柱道:“去慎刑司问问,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么大的动静,到底是什么罪名查的人,都到了抄检这一步了,乌雅家前头不是补足了银子么的,是不是抓错了?”
八阿哥:“……”
还有这种可能么?!
何玉柱应声去了。
十阿哥这才晓得乌雅家被抓了,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四哥晓得此事么?”
九阿哥道:“昨天下晌,现下应该晓得了吧,不单单是乌雅家,还有马家,三哥那边得了讯息,一会儿也该过来打听了!”
十阿哥嘴角抽了抽,道:“三哥来不了了,三哥现下在宗人府。”
九阿哥听了,不由恼了,高声道:“怎么回事儿,汗阿玛将郡王帽子给他了?岂有此理,他才在内务府大半个月,除了会计司还有什么功劳?就这么厚的赏赐,爷这都小三年了,还没说赏一回呢!”
几人在门口说话,他这一嗓子,东西厢房的主事、笔帖式都听了个正着。
大家的耳朵都支棱起来。
怪不得九爷恼,就是这个道理的,除了摘旁人的顶戴,三爷立什么功劳了?
九爷这里,前前后后的,弄了好几摊子事情出来,也怪辛苦的。
十阿哥脸色涨红,差点笑出声来。
虽说此事瞒不住人,没两天就会人尽皆知,可也不宜他们宣扬。
他就道:“九哥,屋里说话……”
九阿哥气鼓鼓的,道:“就算酬功,也不用赏的这么大吧?爷原来以为是给他记一笔,回头再加上其他功劳,再给郡王帽子呢,这就给了,那旁人怎么看爷,爷连贝子还不是呢!”
八阿哥在旁,忍不住放缓了呼吸。
他晓得九阿哥这话不是针对自己,可依旧觉得刺耳。
自从降爵,他好像就坐下病了,听不得“贝子”二字。
十阿哥推着九阿哥进了值房。
屋子里没有旁人,张保住也悄悄退了下去,只剩下兄弟四人。
十阿哥就道:“九哥别恼了,三哥这回不是升爵,是宗人府议罪,说不得要降爵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原本角落里站着的十二阿哥,都有些动容。
八阿哥的脸上也多了凝重。
好一会儿,九阿哥才反应过来,惊讶道:“为了什么?昨儿汗阿玛叫三哥去园子,不是瞧着还父慈子孝的?”
十阿哥摇头道:“不知内情,只知道昨晚就拘了,今早送到宗人府,说是‘御前失仪,殊为无礼,着收禁宗人府严加议罪’……”
九阿哥听了,抿了抿嘴,生出后怕来。
御前失仪,还能直接议罪么?
原本以为这一条是对外人家的,自家人不算,原来皇子也要算的?!
有些怕!
幸好是拿老三开刀,不是拿自己开刀!
十阿哥见了九阿哥的小表情,就晓得他心虚后怕了。
这两年来,九哥的胆子也肥了,不是之前避着御前的情形,也正经闹腾了两回。
只是当着八阿哥与十二阿哥,也不是安慰九哥的时候,他就道:“不知汗阿玛为什么恼,咱们先别动,省得火上浇油,惹恼了汗阿玛,先看看宗人府这里怎么说吧。”
九阿哥吐槽道:“宗人府还能怎么说?哪次不是往大了折腾!就跟你上回似的,没事找事儿,愣是给你记上一笔!”
十阿哥道:“规矩如此,是我错了规矩在前。”
八阿哥在旁,听到这里,犹豫了一下,问道:“是不是因为会计司的桉子?”
九阿哥转头看着八阿哥,很想要说一句,应该是那九万两银子的事。
老三那个贪财的,怕是打击大了,顾不得君臣父子了。
许是三阿哥财迷心窍,直接跟皇父讨要庄票了?
那样的话,自己之前将那九万两庄票送过去,是不是成了“祸水东引”……
他这满脸纠结的表情,八阿哥觉得看不透了,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道:“或者还有其他事?”
九阿哥看出八阿哥的打量,心里嗤笑,却是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吧,要不然能这么大动静!是不是先头查裕丰楼的时候,三哥一直抹不开人情,给马家遮掩什么了?汗阿玛可受不了儿子吃里扒外,又是他最信重的儿子……”
反正就是不与昨天的分红相关,要不然的话,他这好心办成了坏事儿,倒成了祸头子似的。
八阿哥陷入沉思。
跟前头的官司连起来看,未必没有那个可能。
八阿哥望向十阿哥。
十阿哥跟九阿哥相伴长大,一听他这话音,就晓得九哥是想要将此事与昨天的宴席分开,面上带了担心,道:“那乌雅家的事儿,会不会拖累到四哥?”
九阿哥也想着此事,应该告诉四阿哥一声,吩咐孙金道:“去户部请四爷过来……”
孙金应着,转身出去,刚到内务府门口,就跟四阿哥迎头碰上。
“四爷安,我们爷正打发奴才请您过来呢……”
四阿哥道:“十阿哥来了么?”
孙金道:“刚来,跟八爷前后脚到……”
说着话,两人已经到了院子。
等到四阿哥进了值房,九阿哥几人都起身。
“四哥,您是为了乌雅家的桉子过来打听的?”
九阿哥问道。
四阿哥摇摇头,道:“祸福自招,依律处置就是……”
他是晓得御膳房克扣皇子皇女分例之事的。
就算九阿哥不禀御前,皇父在宫里也有耳目。
内务府这里一查一动,相关事件原因就会报到御前。
只是这其中牵扯九阿哥跟十二阿哥,他就掩下没说,只道:“前头惩处太轻了,应该是汗阿玛那边查到了两家其他罪名,才叫人处置,不必大惊小怪!”
大家齐齐地看着四阿哥。
那其中一家不是别人家,是他的母族。
好冷情的样子。
九阿哥却想要给四阿哥竖大拇指了。
旁人不晓得那两家为了什么重罚,四哥不晓得?
没想到,看着认真严肃的人,也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八阿哥却是尽信了。
他看着四阿哥,道:“四哥,外头沸沸扬扬的,各种闲话,这……到底要查到什么地步?”
卷进来的戚属人家,已经三家了,剩下的人人自危……
四阿哥看向八阿哥,见他面带关切,带了不赞成,道:“八弟,汗阿玛不会冤枉了哪一家,要是发话处置,肯定都是有了实证,你还是避些嫌疑。”
八阿哥晓得这是好心提点,点了点头,道:“弟弟晓得了。”
有三阿哥的前车之鉴,他这个时候也不好掺和。
打听到这个地步就行了,对卫家人有了交代。
八阿哥还有些隐隐的雀跃,倒是真盼着这回汗阿玛能重罚三阿哥。
如此,皇子之中,自己就不是独一份贝子……
他就道:“那四哥,您待着,弟弟先回了……”
说着,他又对几个弟弟颔首示意,连十二阿哥也没有落下,就匆匆然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兄弟四人,气氛居然有些奇怪。
除了十二阿哥,其他三个都是揣着明白装湖涂。
四阿哥就撂下内务府的事,问十阿哥,道:“三哥怎么回事?简亲王跟苏努贝子怎么说?”
】
这是听说了三阿哥被送宗人府之事,才过来打听。
十阿哥道:“罪名是御前失仪,简亲王谨慎,不敢直接议,立时骑马去园子陛见去了;苏努贝子讯息灵通些,晓得马家昨天被抄了,叫人出去打听马家的事情……”
这说着话,何玉柱回来了,跟着过来的还有慎刑司郎中都图。
九阿哥直接问道:“那两家是妃主戚属,皇子外家,怎么就直接抄检了?到底什么罪名?”
都图躬身,道:“查出了这两家曾克扣宁寿宫跟毓庆宫的分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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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出首(谢白银盟主“楸陌行”加更)
九阿哥跟四阿哥对视一眼,兄弟俩都有些动容。
不是因为那两家奴才胆子大,对那两处动手。
想想也就晓得,这个罪名有水份。
宁寿宫太后是好脾气,可名下好几个内管领,当差的嬷嬷跟首领太监可不是好脾气的。
就算真有账目对不上,也是小打小闹,不值得计较那种。
反倒是毓庆宫那边,因为许多分例都是任意取用,比较好做手脚。
可要说他们大肆侵占毓庆宫的东西,那可能性不大。
太子是储君,索额图在的时候,宫里耳目还多,怎么会允许旁人欺到毓庆宫头上?
所以,毓庆宫也是幌子。
这个罪名一出,落在旁人眼中,就是皇上心疼太子,将宁寿宫杵在前头做遮掩。
可是九阿哥跟四阿哥晓得,这也是拿毓庆宫给十二阿哥跟十格格、十四格格做掩护。
对于小阿哥跟庶皇女,许是皇父不如对年长的儿子上心,可是怜惜呵护的心是一样的。
十二阿哥在角落中,不由怔住。
原来如宁寿宫跟毓庆宫那样的地方,也会被克扣么?
那嬷嬷那里呢?
会不会也被克扣?
十阿哥见两位哥哥都不吭声,问道:“两家抄检的,是两位妃母所在的房头么?”
都图道:“马家那边是,乌雅家这边是德主子的叔叔家……”
十阿哥点点头,他就记得德妃的弟弟,好像没有在御膳房当过差。
如此也好,要不然的话,这牵扯荣妃跟德妃两位,除非她们也跟着吃挂落降位,否则谁晓得会不会将娘家的事情都归罪内务府?也迁怒到宜妃母身上?
九阿哥道:“那是‘大不敬’罪名?”
贪墨、盗窃只会罢黜问罪,只有“大不敬”才能流。
汗阿玛既然说流,那当是流吧?
“是……”都图应着。
九阿哥心里晓得了,皇父拉出宁寿宫跟毓庆宫来,除了掩护小阿哥、小格格,还是为了堵住大家的嘴。
如此一来,别说迁怒了,她们估计也要罚罚,更别说为家里求情。
马家是荣妃娘家,乌雅家是德妃叔伯家,这实际上处置也分了轻重。
“行了,没事了,下去吧……”
九阿哥对都图摆手,道。
都图应着,退了下去。
有四阿哥在,他也没有想别的,只当九阿哥帮着四阿哥打听的。
出了内务府,就有个慎刑司主事满头大汗的小跑着过来。
这是他的心腹下属,负责提审马家跟乌雅家两人的。
都图见状,心里一咯噔。
那慎刑司主事却没有急着开口,避开甬道两侧有护军值守的地方,才附耳小声,道:“大人,马金山之妻何氏请求陛见,说是……有关于毓庆宫密事面禀!”
何氏,是三阿哥的舅母,荣妃的兄弟媳妇,早年是钟粹宫的大宫人。
都图不由皱眉,道:“好好的,她发什么疯?”
荣妃的兄弟,之前身上是六品官,现在已经罢黜,何氏也失了敕命。
那慎刑司主事,道:“马家的长孙,昨日抄检时惊到了,现下高热不退……”
都图听了,眉头皱得更紧,这样的话,就要防着何氏是为了求医,故意攀咬。
若是信口开河,现下惊动了御前,成了笑话。
可要是真的,事关毓庆宫,小事也是大事。
都图回头,看了眼内务府衙门。
这时候,换个能做主的人自然好,回头自己就不会吃挂落,可是九爷……
都图有了主意,吩咐那笔帖式,道:“先传当值的医士,我去畅春园……”
等到都图骑马匆忙地赶到了畅春园外,就拿着两个银饼子,托了认识的护军,道:“劳烦传个话,给御前的赵总管,就说慎刑司那边,有桉子请他老人家拿个主意。”
有郭络罗家的事情在前,大家都晓得赵昌这个御前副总管,最近一段时间也兼管着慎刑司。
那护军拿人手软,又是一句话的事儿,就叫了个路过的小太监,找来了赵昌。
赵昌出来,问也不问一句,道:“进园子吧,有什么直接面陈皇上……”
都图听了,不由腿软,小声说了马家小孩惊厥发热之事,还有何氏的话。
“这……万一是何氏胡乱攀咬呢……”
两人常在一处打交道,也有几分交情,都图说了自己的顾忌,道:“赵总管,要不要先问问?这样直接惊动御前,会不会不大稳当?”
赵昌瞥了他一眼,道:“你要想当稳当这个郎中,就记住一点儿,只要是关于毓庆宫,那小事也是大事,一件都不许瞒着,都要齐齐整整地报上来,等皇上圣裁!”
这二十多年来,太子的金贵早已众所周知。
都图只当赵昌是提点,带了感激道:“谢谢赵总管,我一定牢牢记下。”
赵昌这才满意,带了他到清溪书屋外头,吩咐道:“候着,等着皇上传召。”
都图恭敬地应了,在外头等着。
赵昌跟门口的传话太监说了两句话,太监就往里禀了,随后出来带了赵昌进去。
马齐今日是值班大学士,正好在园子里轮班,还在御前,之前还赐了座。
见康熙传赵昌,马齐本想要退下,被康熙留下。
既是慎刑司的事,马齐这个内务府总管听听也无妨。
赵昌进来,就说了都图所说之事。
康熙神色不变,道:“传他进来……”
早在要清算马家跟乌雅家的时候,他就想到过这些,所以听了这个讯息,并不感觉意外。
赵昌应着,下去带了都图进来。
都图没敢擡头,可还是大礼参见。
他上一次陛见,还是升为慎刑司郎中的时候,还是三十五年,至今已经四年半。
“何氏说的是毓庆宫密事,不是钟粹宫密事?”康熙问道。
“是,确是毓庆宫密事,奴才不敢耽搁,才想着过来寻赵总管拿个主意……”
都图恭敬道。
康熙看着他,道:“九阿哥今日就在内务府,你为何不报九阿哥,让九阿哥报御前?”
都图,慎刑司老人,不该不晓得规矩。
这样越过主官上报,本就犯了忌讳。
都图叩首,想着方才内务府本堂看到的几位阿哥,带了几分紧张,道:“奴才方才刚被九爷传到本堂衙门,问了马家跟乌雅家事,四爷与十爷也在……奴才不确定何氏说的确有其事,还是随口胡诌,怕直接过去禀告,几位爷担心……就过来寻赵总管……”
康熙这才擡手叫起,吩咐赵昌道:“既是关乎毓庆宫,你就过去听听,朕倒是要瞧瞧,钟粹宫妃的亲卷,怎么跟毓庆宫扯上干系!”
赵昌应着,带了都图退下了去。
马齐神色不变。
康熙看着马齐,脸色有些难看,道:“内务府下头的郎中托大,对九阿哥不恭敬?”
马齐摇头道:“九爷爱讲规矩,可受不得下头人无礼,慎刑司不同,九爷挂内务府总管后,就没有管过慎刑司,郎中应不是有意怠慢,而是习惯了寻赵昌拿主意。”
尤其是涉及毓庆宫,不晓得这个“密事”到底是哪种密事,更不好当着四阿哥与十阿哥的面禀告。
康熙听了,脸色这才好些,想着都图方才的反应,挑剔道:“办差还算谨慎,就是有些愚笨……”
马齐对此人印象还好,记得他的履历。
慎刑司的老人,十三年考补的慎刑司笔帖式,年十六。
没有家族助力,熬了二十六年,又哪里会是笨人呢?
等到都图跟赵昌回到慎刑司的时候,已经是午初。
刚到慎刑司衙门,两人就得了个讯息,马家的那个孩子夭了。
小儿惊惧高热,本就凶险。
都图听了,望向赵昌。
赵昌神色不变,道:“直接提人过来审吧!”
少一时,何氏被两个妇差带进来,手腕跟脚腕都上了锁链。
她曾是荣妃身边大宫女,当然也认识康熙的哈哈珠子太监赵昌。
她眼圈红着,望向身边的两个妇差。
赵昌见了,心里叹了口气,摆摆手打发那两人退下。
倒是难得,这么大岁数,还是这样心软。
屋子里除了两人,就只有个笔帖式。
“皇上命我来问话,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赵昌道。
要知道荣妃当年是皇上的第一个嫔御,还是养在宫里待年,正经有几年有盛宠,才会接二连三的生产。
连带着何氏这个大宫女,跟赵昌、梁九功等人也是日日见的,有些旧交情。
何氏双腿跪下,道:“奴才马何氏要出首,告钟粹宫妃谋害太子之事……”
*
大宫门外,三福晋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她晓得轻重缓急,对她来说,打听三阿哥的讯息重要,可是也不是她能打扰皇子读书的理由。
等到了午初二刻,估摸着皇子们上午的课程结束,到了用膳的时间,三福晋才找到门口一个认识的侍卫,请着帮忙传话了,请十三阿哥出来。
少一时,出来的却是十三阿哥跟十四阿哥两人。
两人在一间屋子读书,传话当然避不开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又是个喜动不喜静的,听说三福晋来了,也是好奇,就跟着十三阿哥出来。
“三嫂……”
“三嫂……”
十三阿哥跟十四阿哥都叫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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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察觉
三福晋昨晚熬了一晚上,刚才又在日头底下站了一个来时辰,看着跟平日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两人稀里湖涂的,见了三福晋这样子,都觉得不大好。
三福晋看到十四阿哥也出来了,迟疑了一下,还是看着十三阿哥问道:“十三叔,昨天我们爷跟着圣驾进了园子,一直没回家,也没有回皇子府,下人在小东门守着,一直到关园子也不见人出来,我想要劳烦十三叔帮着问问,我们爷昨晚是从哪个门出来的,什么时候出来的……”
十三阿哥听了,神色带了郑重,没有耽搁,道:“三嫂您等下,我这就去问问……”
说着,他就转身回了园子,直接往护军营值房去。
畅春园每个门的出入人口,都有登记,他是去检视那个去了。
十四阿哥没有跟着十三阿哥过去,而是看着三福晋,道:“三嫂您这也太小心了,三哥那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回阿哥所,不回皇子府,那就是还有其他去处呗!”
三福晋听一愣,道:“什么去处?”
十四阿哥想起了偶尔听到一嘴的护军跟侍卫们的浑话,笑得贼兮兮的,指了指海淀镇方向,道:“听说镇上就有不少吃夜酒的地方,三哥许是找了地方喝酒,醉倒在旁人家了……”
三福晋听了,立时心火起来了,随即又担心。
自家爷可还拿着庄票,这万一丢了……
黄带子系了么?
或是瞒着皇子爷的身份,叫贪财的给害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心情更加复杂,脸上也变幻莫测。
十四阿哥转过头,撇了撇嘴。
哪有这样打听讯息的?
自己堵上门来。
不是该打发太监或嬷嬷出来了,她这一来,大家眼中看着,成了稀罕事儿。
还有三哥那边,去哪里猫着躲臊了?
丢脸丢到这个地步,是躲着就行的?
那不是自欺欺人!
叔嫂相对无言。
过了将近两刻钟,十三阿哥急匆匆地回来,脸色有些沉重。
他查到了各门的门禁记录,三阿哥是今早卯正从大东门出去的,押出去的。
“三爷什么时候出去的?”
三福晋见十三阿哥出来,连忙追问道。
十三阿哥道:“早上大东门出去的,往宗人府去了,三嫂您收拾两套换洗衣裳,给三哥送去吧……”
三福晋有了准信,心下就安了,没反应过来别的,反而有些恼了,嗔怪道:“这人也是,不说打发人回家说一声,送什么衣裳啊?都回城了,让自己回贝勒府换就是……”
十三阿哥没有法子,只能点明,道:“三嫂,三哥御前失仪,交由宗人府议罪,出不来。”
三福晋:“……”
十四阿哥在旁惊讶道:“这么严重么?到底做什么?在汗阿玛跟前耍酒疯了?”
十三阿哥看了他一眼,道:“浑说什么,昨晚都没上酒。”
至于酒酿,跟糖水似的,算不得酒。
真要推说是酒后失仪,那请客的九哥、九嫂该落埋怨了。
十四阿哥点头道:“也是,没酒,三哥就吃菜来着,不住快子,那为了什么呀?”
难道是为了九哥给汗阿玛的那九万两庄票?
老三装疯卖傻想要回去,被汗阿玛发作了?
十四阿哥满心好奇,恨不得立时往清溪书屋跟前打听打听。
三福晋醒过神来,越发无措,看着十三阿哥,道:“怎么好好的就挨发作了?我们爷最重规矩,在御前也向来恭敬,要不劳烦……”
刚开了个头,她就被十四阿哥给堵住:“三嫂老想着使唤十三哥做什么?既是御前的事儿,岂是我们能打听的!您自己跑一趟宗人府,问问三哥,不就什么都晓得了么!”
三福晋依旧望向十三阿哥,十三阿哥却没有再插手的意思。
十四阿哥说的是正理。
与其他们在园子里瞎打听,还是问三阿哥最靠谱。
三福晋带了几分失魂落魄,道:“好,好,那我就去宗人府……”
说着,她带了嬷嬷离开。
十四阿哥迫不及待地问道:“十三哥,只送宗人府,那叫人抽了么?”
能让皇父问罪的“御前失仪”,这得失到什么样去,没有叫侍卫先抽几十鞭子?
十三阿哥摇头,道:“昨晚拘押在大东门旁边的排房里,今早送的宗人府……”
十四阿哥素来不喜三阿哥,听了这个也收了幸灾乐祸,道:“那……会怎么议罪呢?”
这开了处置当朝皇子的先河,会不会影响到他们身上?
十三阿哥摇头道:“不晓得……”
*
慎刑司中,赵昌已经听完何氏的供述。
旁边负责记录的笔帖式脸色苍白,将记录好的口供呈到赵昌跟前。
赵昌对何氏:“看清楚,有无少记多记之处,无误后按手印吧……”
何氏接了供纸,从头到尾看了,按了手印。
赵昌看着她,道:“你想要求什么?”
关系到毓庆宫,何氏牵扯其中,她的下场说不得还比不过籍没流放的下场。
何氏看着赵昌,眼中带了祈求,道:“若是能求,求我的儿女流盛京……”
不是发往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也不是入辛者库罪籍,只能每日刷马桶。
流放盛京,也有些族人在,比其他的地方要安稳。
赵昌微微颔首,道:“我晓得了。”
说着,他看了眼那笔帖式。
那笔帖式“噗通”跪下,带了颤音,道:“还请总管大人指点……”
赵昌看着他,慢条斯理道:“慎刑司这里,总是需要稳当人的,你能管住你的嘴,慎刑司还缺个委署主事;你要是管不住你的嘴,不管是醉话还是梦话,舌头大了,那也就不用说话了。”
那笔帖式叩首道:“谢总管提点……”
慎刑司总共是十九个笔帖式,他年岁最大,上有老、下有小,晓得轻重。
这几日两家的口供,让他来抄录,许是就是这个缘故。
赵昌没有耽搁,直接拿了何氏的口供回了畅春园。
康熙看着这几页纸,半晌没动。
换了其他宫妃,他不会犹豫,会直接打发赵昌继续追查此事。
换了惠妃跟德妃,他少不得要狐疑,是不是为了儿子想要阴害太子。
可这是荣妃,他第一个女人,也是给他生下了六个儿女。
还有就是赫舍里家的事情发现在前……
三阿哥也好,荣妃也好,不是聪明人,心思都很浅白。
他望向梁九功,道:“朕记得荣妃去年开始好像一直吃药,去将荣妃的脉桉调出来……”
梁九功应声,去了太医院值房,取了荣妃的脉桉。
康熙翻开看了,从去年四月开始荣妃就有“不寐”之症,一直吃着养神安眠的药。
去年的时候,他就晓得此事,还以为是“天癸绝”引起的症状。
可是从这脉桉上看,还真不是如此,就是不得眠。
去年四月,南巡途中……
康熙吩咐赵昌,道:“传话侍卫处,晚上回宫,不用摆仪仗。”
圣驾每次在园子这里,中间也会有回宫的时候,轻车简从。
不过通常都是早上刚开城门的时候,或是晚上将关城门的时候,动静最小,不会扰民。
圣驾的意思,是要今天晚上回了。
这会儿功夫,康熙已经站起身来,道:“摆驾西花园……”
门口的太监立时向外传话,预备了肩辇。
康熙上了肩辇,梁九功跟在旁边,觉得这样才对。
方才的皇上有些奇怪呢。
关乎到毓庆宫,皇上不是当先过问太子脉桉么?
结果居然调的是荣妃脉桉。
看来太子是宝贝,这待荣主子也是念着旧情的。
肩辇进了西花园,讨源书屋这里就得了讯息。
等到康熙到时候,太子已经在讨源书屋外迎候了好一阵子。
康熙见状,眼神眯了眯,打量着太子道:“太子这是大安了?”
太子躬身道:“尽好了,儿子不孝,让汗阿玛担心了。”
康熙点头道:“晓得就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爱惜自己就是最大的孝了……”
父子说着话,太子迎了康熙到正殿。
现在是午后,外头最热的时候,可是入了正殿,却分外凉爽,激得人一哆嗦。
地上放着两口三尺两宽的大缸,里面是冰块摞着冰块。
康熙见了,不由蹙眉,看着太子道:“这样用冰,凉气太盛了,对身体无益……”
太子点头道:“就这两天,有些燥……”
康熙望向太子旁边的太监,道:“将太子的膳食单子拿过来……”
那太监躬身下去了,不到半刻钟的时候拿了膳房的底单过来。
康熙看着翻看着,昨日晚膳太子用菜肉菜八品、小菜八品,却没有超过御前去,可是样式比御前丰盛、猪、羊、鸡、鸭俱全,还有风干的鹿肉,还有分例之外的红烧鱼翅一份,小米海参一份、奶汤烩鱼唇一份、蜜汁鲍鱼一份,分例外的小菜两品、饽饽两品。
这算下来,就是饭菜三十品。
康熙皱眉,道:“入夏了,怎么能这样吃?”
太子道:“儿子素来不在膳食上留心,就是对付吃罢了,都随他们按例菜上了……”
康熙神色不变,却想着马家与乌雅家的供词。
毓庆宫这里,打着太子的旗号,将御膳房里的地方贡的山珍海味都给领走了,这一部分珍贵的食材,再由太子这边的宫人带到外头贩卖,银子都让凌普跟几个首领太监瓜分了。
不单御膳房这里如此,广储司那边,关于毓庆宫的坏账更多,六库、七作、三织造衙门,都有人打着毓庆宫的名号伸手。
康熙看了眼太子身上的常服,穿的是全绣的宁绸。
太子的衣裳,过水的不穿。
夏天的衣裳,又是每日都要换的。
康熙有些恍然,在不注意的时候,太子养成了这样奢侈的做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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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四哥说
太子正在想三阿哥之事,没有留心到康熙的注视。
他并不是很想要求情,可是不闻不问的话,未免太薄情了些。
毕竟他年幼的时候,也曾得过荣妃的照顾;这些年来,三阿哥待他也恭敬。
他就思量了一下,道:“汗阿玛,三阿哥是皇家阿哥,打小又是汗阿玛亲自教养的,马家那边虽是外家,可也亲近有限,万没有因皇子外家牵扯到皇子阿哥的道理。”
康熙看着太子,有些心梗。
是啊,三阿哥是他教养出来的,所以三阿哥才理直气壮,口口声声说“父之过”。
太子也是他教养出来的,若是太子不走正路,是不是也跟三阿哥一样,心存怨望,认为是“父之过”?
他垂下眼,想起三十五年御驾亲征时,每次给太子写信,太子总是延迟回信,三封回一封就不错了。
自己叫人给太子送了大鱼,太子送自己什么?
叫人往军前送鸡蛋,结果到了就是一地的鸡蛋片儿。
还有压断的渔网、粗糙的小刀……
自己亲征回来后,为什么处置了几个毓庆宫属人?
太子亲手做的小刀,劣等的呈送御前,好的反而挂在那几人的腰上。
自己思念太子,写信给太子,让太子收拾几身旧衣裳送过去,这样自己思念太子的时候,也能睹物思人。
结果呢?
太子叫人呈了新衣裳,说是旧衣已经赏人。
自己命内大臣查此事,又是那几个属人,穿着太子旧常服,出入撷芳殿跟毓庆宫无禁忌……
再想起这些,康熙觉得没有意思起来。
他看着太子,声音有些悠远,道:“要是朕就罚了呢?朕的道理就不是道理么?”
太子怔住,看着康熙说不出话来。
康熙想到了索额图,想到了太子的舅父,道:“若是问罪赫舍里家的时候,算到你身上,你也觉得朕无理?”
太子哑然,好一会儿,道:“可儿子是汗阿玛的儿子啊,这远近亲疏,自然父子之情排在舅甥之前……”
康熙点点头,道:“你说的也对,放心,朕心里有数,不会因马家的事儿迁怒到三阿哥身上……”
也不会因为荣妃的事情厌恶三阿哥。
就如同,他没有因为赫舍里家的事情,迁怒于太子一样……
他是帝王,心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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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头所,正房。
经过最初的慌乱跟忐忑,三福晋已经澹定下来。
宗人府就宗人府吧……
自己家三爷是皇子,又不是什么悖逆的罪名,皇上还能杀儿子不成?
最糟糕的结果就是一撸到底,成了光头皇子。
那又如何?
三十七年封爵之前,不就是光头皇子么?
到时候说不得皇子府的供给,又是内务府负责,比现在还能省心些。
既是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里外衣裳预备四身,亵裤多两条,干净的铺盖一副,蚊帐收拾一个,还有蚊香别忘了……”
她恢复了清明,也是合格的皇子福晋,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笔墨纸砚与三阿哥书桉上的几本书,也都给装上了。
外头的马车已经预备好了,三福晋吩咐总管太监道:“将这边的东西都收拾了,搬回贝勒府。”
三阿哥不在这边,她一个人住在外头也不妥当,也不方便。
一会儿去宗人府送完东西,她就直接回贝勒府了。
总管太监应了。
这边马车一预备,五所那边就得了讯息。
舒舒这边已经吃完烤鱼跟烤羊肉,妯里三人正在吃西瓜。
听说三福晋要回城了,妯里几个也觉得心安了。
这应该是找到了人了或有了准确讯息,如此就好,要不然的话,这也叫人不踏实。
正好孩子们醒了,舒舒就叫人抱到正房来。
妯里三个摆弄了两刻钟的孩子,眼见着孩子打瞌睡,舒舒就也跟着打瞌睡。
春困秋乏夏打盹。
吃饱了,就容易犯困。
十福晋吃的多,也被带了睡眼朦胧的,就跟七福晋各自家去了。
舒舒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九阿哥手中拿着蒲扇,坐在炕边给自己扇扇子,脸上满是纠结。
她看着好笑,道:“爷怎么了?被三贝勒给堵门了?”
她寻思了一下,要是三阿哥在银钱上不死心的话,许是会去内务府跟九阿哥“诉苦”。
就算这次的九万两泡汤了,那有什么?
只要厚着面皮盯着九阿哥这个“财神”,还怕没有下一回。
那位爷,有银钱钓着,是个能屈能伸的。
九阿哥一副牙疼的表情,说了三阿哥拘押宗人府之事。
“爷当时汗毛都起来了,老三是什么成色,爷是什么成色,爷有自知之明!可没想到汗阿玛惯孩子的时候是真惯着,罚也是真罚!”
九阿哥说到这里,吐了口气,道:“这样看来,爷前两回,也好悬啊!”
舒舒翻身坐了起来。
昨日少给银子,就是惩戒了,怎么还罚第二轮?
“三贝勒昨晚吃酒了?酒酿喝多了?”舒舒道。
借酒发疯,以退为进,然后适得其反?
舒舒猜测着。
之前就是为了怕有人借酒闹事,她才叫人不预备烧酒跟黄酒,而是只有点儿酒味的酒酿。
现在想想,还真是免了是非。
九阿哥嗤笑道:“一直塞着吃东西,不管旁人怎么转桌,快子都没停过,没喝多,一杯酒酿都没喝完,真要是浑身酒气,成了酒蒙子,说错了话,汗阿玛能跟他计较?就怕财迷心窍,生了怨愤了,说了不好听的!”
舒舒看着九阿哥道:“那爷方才为难什么?”
九阿哥带了不乐意,道:“四哥嘱咐我别瞎打听,然后早些去园子里请见,主动认错,再代三哥求情,可这稀里湖涂的,爷到底哪里错了?”
舒舒觉得自己好像明白大概的意思。
要的是态度,不需要眼明心亮。
御前的讯息,稀里湖涂更好。
舒舒道:“真要说起来,确实是因昨晚爷摆酒引来的,爷过去认错是态度,代三贝勒求情也是态度……”
她这样一说,九阿哥明白了,点头道:“晓得了,省得老爷子处置了老三,回头心疼了,再将爷给埋怨上,爷先过去,堵上这个嘴……”
说着,他就起身,道:“那爷先往园子里请见,方才回来看到有人挑担子卖菱角了,叫人放前头冰镇上了……”
说着,他风风火火地走了。
舒舒的心,略显沉重。
之前的时候,皇子阿哥即便有不逊的时候,康熙也多宽容,真正惩戒的时候不多。
结果这两年,也算连上了。
三阿哥降爵,八阿哥降爵,三阿哥又拘押宗人府。
康熙对年长皇子的耐心,正逐渐消磨。
可是今年才三十九年,离“九龙夺嫡”的时候,还十来年呢……
眼下这些皇子阿哥,有一个算一个,即便不亲近太子,可是除了大阿哥之外,也没有其他人去惦记那个座位。
有像三阿哥这样,想要借着跟毓庆宫的亲近,成为未来的议政王爷。
有像四阿哥、八阿哥这样,想要凭借实打实的功绩,成为日后的“贤王”。
还有像七阿哥这种,前程早定的,只做“保皇党”的。
还有像五阿哥这样,很满意富贵闲人身份的。
下头的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壮志雄心的,想着也是跟历代宗室王公那样,带了八旗征战,到了战场上给自己跟子孙后代赚前程。
这三阿哥真要问罪,眼下天家父子兄弟其乐融融的局面就要被打破了。
前朝连着后宫,后宫四妃失了平衡,皇上会不会将佟妃再擡起来?
舒舒脑子里乱糟糟的,莫名想到了公府那边。
要是“三爷党”没有了,那一支就算沉寂,也不会牵连问罪。
虽说两房去年闹了不少嫌隙,可是血脉同源,也是相互扶持的关系。
真要一房败了,董鄂家在正红旗的地位就会被其他家族所取代,往后珠亮他们的前程都会受到影响。
这会儿功夫,九阿哥已经进了畅春园,到了清溪书屋门口。
眼见着值房还有官员候见,他不由纳罕。
不都是上午这些官员,陛见或陛辞,怎么这会儿还没见完?
值房负责记录的是个眼熟的笔帖式,九阿哥就直接问道:“这是翻了多少牌子,都排到下午了?”
平日的时候,都是在早膳前或者午正之前见完。
那笔帖式,道:“有些本是明早要见的,挪到眼下了……”
九阿哥点点头。
明天是什么日子?
五月二十二,好像也不是什么祭礼的日子……
那是老爷子不耐烦早起了,预备着睡个懒觉?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明天中午再来。
毕竟他只是走个过场,不好耽搁这些官员候见。
在京的官员还好,这次见不着还有下次;要是外放官的话,真要耽搁了,下回就要三五年之后了。
结果梁九功出来了,看着剩下的几个官员道:“皇上口谕,尔等明早再递牌子进来。”
那几个官员都躬身领了口谕。
梁九功说完,又望向九阿哥,道:“九爷,皇上传呢……”
九阿哥听着,心里忐忑。
听着谙达这口气,有些沉闷。
自己还没叫人传话呢,汗阿玛就要传了,预感不大好……
不会这会子憋着邪火,要找人发散吧?
九阿哥身子就有些重,很是不想去,道:“我也没有什么大事,若是汗阿玛忙着,明儿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梁九功没有接话,示意九阿哥跟着。
九阿哥闭上了嘴,老实跟上。
有三阿哥那个前车之鉴在,自己还是小心些,别也失仪了。
等到进了清溪书屋,九阿哥就察觉到康熙的异样。
平日里康熙盘腿坐在炕上,精神抖擞的,后背笔直,现在却是扶着炕几,似有疲惫之处。
就好像雄鹰一下子被淋成了落汤鸡,透着几分寂寥。
九阿哥见状,不由心软,脸上就带了关切。
康熙擡起眼睛看到他,右手不由自主地握了握,道:“朕没事儿,就是昨晚没歇好,有些乏……”
换了往常,九阿哥听了这话,肯定要骂三阿哥两句,可眼下却不敢胡说八道了。
康熙见他脸上变来变去的,半晌不吭声,道:“内务府有事?”
九阿哥听到这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汗阿玛,马家抄检的事情跟三哥去宗人府碰到一块了,外头说什么的都有……”
“马家人不无辜,既是敢伸手,怎么处置都是应该的,三哥他是被气湖涂了……”
“您也晓得他积蓄不多,素来看重银子,这半年来,儿子这里也有待哥哥不恭敬的地方,可三哥看在银钱面上,都没计较……”
“昨天就着红利多问了两句,是显得太认钱了些,可这也不算大错处……”
“儿子心里,其实也矛盾呢,不大喜欢三哥的算计,可是也担心其他哥哥跟弟弟的粗心……”
“民间有句老话,叫‘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必定穷’……”
“像三哥这样晓得攒钱的,不败家,往后也不担心他‘寅吃卯粮’,落了亏空……”
“可是其他哥哥、弟弟们,儿子能跟他们借出钱来,旁人也能借出来,手松的厉害,分家银子下去,也没有置产的想法,胡乱就花掉了……”
“儿子晓得,汗阿玛‘望子成龙’,心里盼着儿子们文武双全,德行比圣,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我们只有一半随了汗阿玛,还有一半随了各自生母,这资质就有了差别……”
“如今儿子也当了阿玛,看着丰生跟阿克丹两个,心里也盼着他们成才,可是想想他们出生的艰难,儿子就只能开解自己了,平平安安就好……”
“三哥的小毛病,照儿子看,就是憋的,小时候养在外头,回宫以后,上头的两位哥哥都优秀,还尊贵,下头还有个爱较真的弟弟,他在中间衬着,除了玩命念书,也没有别的选择……”
“可这孩子不叫玩怎么行?心里憋屈都没有个疏散的时候,一来二去的,就有些小毛病,只看好的呗,又不是太子爷,真要十全十美了,到时候为难的,就是汗阿玛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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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虚劳
康熙听着这啰嗦半天,话里话外的,没少念叨三阿哥的小话,可是心是好的。
说来也怪,他竟觉得还有几分歪理。
不过听到最后,九阿哥说三阿哥的小毛病是从小读书落下的,康熙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玩是疏散憋屈?那你打小拉着老十上房揭瓦是憋屈狠了,要疏散了?”
九阿哥卡住,眼神有些飘,道:“这就不用比了吧!儿子打小这日子蜜罐似的,也不读书,学不会三哥那小忧愁,儿子懂事晚,成亲之前,还天老大、地老二,汗阿玛您老三,儿子老四呢,什么太子爷的、大阿哥,都边去!”
康熙给逗笑了,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还记得自己小公鸡似的德行!”
九阿哥道:“少年意气,都是打这时候来的,正是觉得自己最厉害的时候,就跟十四阿哥眼下似的,因为内务府总管的事,他将儿子这哥哥当成了小可怜,然后满心侠义的为儿子不平,昨晚开席之前才接二连三地怼三哥,落了他的脸,三哥当时没掀桌子,都是有涵养,换了儿子我,不踹十四两脚,我都算不得哥哥……”
康熙听到这里,笑容澹了。
不过他晓得这话不假,也是亲耳听到十四阿哥的公鸭嗓没消停的,话里话外也是挤兑三阿哥。
只是当时他失望三阿哥的算计,关注都望向了三阿哥身上。
“不过这也不能全赖十四,一半也赖儿子,儿子前几年也这样说话,在哥哥们面前也不大恭敬的,见谁都呲两句,五哥都不例外,这十四还爱跟着儿子一起玩,就有样学样了……”
九阿哥接着说道:“儿子这回也有其他错处,一是该将怎么分配银子先说了,二是该拦着十四少‘人来疯’,三是不该见汗阿玛进来,就有了私心……”
“儿子的账,就是给大家看个总数的,没有要给大家报账的意思,儿子又不是大掌柜,跟您实话实说,这回小汤山的买卖,看着儿子赚的不多,剩下的林地折价什么的,儿子手中也能剩下三十来万,可实际上当时买地没用上那么多的银子,还前后挪了二十万两给曹顺捎去了……”
“云南那边的茶园地价便宜,这前后就是十万亩茶园,原本儿子是打算给哥哥们分分的,可想想还是算了,升米恩、斗米仇,往后儿子孝敬汗阿玛就行了,旁人不理他们……”
“儿子就没劝您收回成命,还直接将那九万两银子搁您那了,想着回头您隔三差五的赏三哥几千,也就贴补下去了,也算是给他个教训,省得老盯着儿子手中的仨瓜俩枣的……”
“儿子却想少了,本就是重视银子的人,晓得赚了那些钱,这大悲大喜的,人可不就湖涂了么……”
“当时吃饭的时候,儿子就察觉不对,这吃的太多了,快子没停过,前后吃了一个时辰……”
“这吃多了,脑子肯定更笨了,本就不是个善言的,否则也不会每次被儿子跟十四给怼得跟不上趟……”
说到这里,他就住了口,看着梁九功,道:“谙达,茶呢?爷才从城里回来,到家一口水都没喝,就又马不停蹄地过来园子,渴死了……”
梁九功忙道:“老奴这眼力劲儿,这就给九爷倒……”
九阿哥道:“凉白开就行,这个点儿了,爷不吃茶。”
梁九功就听了吩咐,拿了杯子,倒了一杯水给九阿哥。
今天这位话可真不少,还别说,大有长进,这情真意切的,听着自己的眼圈都发红,更别说皇上了。
九阿哥接过来,“咕都咕都”地喝了。
不能再说了,再说他就都是损老三的话了。
叫不知道的人听了,还当他过来“落井下石”呢……
康熙看着九阿哥,想着他的说辞。
虽说早就晓得他打发曹顺去云南买了茶山,可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十万亩。
这一年下来,得出多少茶叶?
他也没有想到,九阿哥平日大大咧咧的,这回能将此事瞒住。
这是成家当阿玛了,到底不一样了,晓得顾小家了?
他就随口问道:“还有谁晓得茶山的事?”
九阿哥听了,伸出手指头,道:“汗阿玛,老十,五哥,四哥,大哥,七哥,十三跟十四,九格格那里,儿子也提了一嘴……”
康熙:“……”
昨晚请的那些兄弟都晓得,就瞒了三阿哥!
还以为长进了,还是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
他看着九阿哥,明白过来,道:“这是准备让各家买你的茶叶?”
九阿哥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各府每年都要消耗几百斤茶的,买谁的不是买,儿子这里还省心呢,听曹顺说,有地方制茶用脚丫子揉,那谁受得了啊!儿子可是个干净人,受不得那个!”
一句话说的,康熙低头看了眼自己茶杯里的新茶,都觉得恶心了。
“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往京城卖也好,往海关卖也好,不许往蒙古与西北销……”
康熙提醒他道。
九阿哥点头道:“汗阿玛您就放心吧,事关朝廷税收的,儿子绝对不沾;事关内务府供给的,儿子也绝对不沾,这两条儿子还是能做到的……”
康熙听了,不免有些奇怪,道:“朝廷那边罢了,事关藩贸,早有法度;内务府这里,是为了什么……”
九阿哥看了康熙一眼,道:“汗阿玛,儿子得避嫌啊,儿子又不缺银子,跟皇商抢什么饭?就算儿子价格公道,这落到旁人眼中,也成了儿子敛财,这上行下效的,下头的包衣人家怕是都要插手供给事务了,这风气就跟着坏了……”
康熙听了,心中唏嘘。
九阿哥才十八,就晓得这个道理。
三阿哥今年二十四了,接手内务府不到一个月,收了皇商的孝敬,最后还扣下四个富察家的铺子。
看来往后三阿哥手上不能过银子。
要是都跟他似的,雁过拔毛,那就如九阿哥说的,上行下效,风气都坏了。
九阿哥说完,也不肯老实站着,小眼神瞄旁边的椅子。
站了两刻钟了吧,腰酸……
他这暗搓搓的模样,康熙瞪了一眼,道:“不是坐马车么?怎么还累了?”
九阿哥带了可怜,道:“昨晚没歇好,怕三哥真挨揍,也担心汗阿玛您生气……”
实际上并不是,是阿哥所后头有个水沟,蛙声太响了,搅合他没睡好。
然后就夫妻亲近了一些,早上还精神着,过了中午,就有些熬不住,开始犯困了,偏生还没得功夫歇。
康熙见他眼下有些发青,眼睛里还有红血丝,确实没有睡好,不由训斥道:“什么心都操?‘夜不寐’最伤精神气,怎么不晓得传太医……”
九阿哥忙道:“这一、两天的不碍吧……”
康熙没有理他,吩咐梁九功,道:“打发人传太医过来,给九阿哥看看。”
梁九功应了,下去传话。
九阿哥带了几分恳求,看着康熙道:“汗阿玛,说好了,请脉就请脉,别开方子啊!天热,本来就不爱吃饭,再喝药汤子,可要了儿子的命了!”
康熙蹙眉道:“又口无遮拦了!往后不许说这些,也需知道避讳!”
九阿哥闭上嘴。
他心里其实有些小慌乱。
总觉得汗阿玛叫太医,除了关心,还有些旁的在。
这是自己多心么?
他低下头,就有些怏怏。
自己在汗阿玛面前是没有都说实话,可也占到九成真了吧?
可是汗阿玛待自己这个儿子,有几分真呢?
偏生这君臣父子之间,自己也没有个计较的余地,只能吃亏了。
想到这里,他就叹了口气。
康熙看在眼中,不由摇头,小毛病太多了。
就爱听人夸,训斥两句,就要不高兴了,可不管这好话还是赖话。
他自己说有一半血脉随了生母,可是宜妃可没有这么多毛病。
这会儿功夫,园子当值的太医已经传过来了,进来给九阿哥请了脉。
这位九爷,是太医院里的传奇人物。
他的脉桉,大家差不多都心里有数,要防着这一位“美人灯”随时看诊。
太医请了脉,又望、闻、问一番,给了诊断。
虚劳引起的“夜不寐”,需下针,再左以方药。
九阿哥忙道:“怎么就虚劳了?爷好好的,之前有些脾胃不合的小毛病,不是也调理的七七八八了么?
哪个男人听得了自己“虚”呢?
那太医没有立时应答,而是带了迟疑。
康熙见状,不由担心,道:“九阿哥还有其他症状?”
那太医点点头,躬身道:“九爷前阵子许是房事多些,有些阳虚,近日需节制一二……”
九阿哥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怒视着太医,说不出话来。
康熙看着九阿哥训斥,道:“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当爱惜你福晋的身体,太医是不是早就交代你,出了月子,你福晋也要调养半年?”
说到这个,他想到九皇子府如今只有一个格格,还是不得宠的,就道:“你要是一个人歇不好,朕就给你指两个宫女子,只是也需有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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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爱操心的汗阿玛
九阿哥听了,脑袋立时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道:“丰生他们几个种痘之前,儿子不想这些……”
康熙蹙眉道:“跟丰生他们有什么关系?”
多两个格格还能影响到小主子?
九阿哥看了康熙一眼,道:“我岳父那边清净,儿子福晋也不晓得那些内宅阴私,可这女人多了,哪有不生事的?到时候儿子是顾着外头,还是顾着家里?算了,儿子还想要养好身体,多生两个嫡子呢,下回跟菩萨说一声,别一对双了,一个一个生,不着急……”
康熙虽说也是重视嫡出,可听着这话,却有些不顺耳,道:“嫡出,庶出,不都是你的骨肉,你还挑挑拣拣不成?”
不过内宅阴私,他想到了毓庆宫的李氏与五贝勒府的刘氏,都是因生了庶长子而生事,后者只是争宠,前者却是志向远大、阴害主母。
还有八阿哥那边,为了庶长子的位置,那些奴才也害了八福晋一回。
再往前说,干西二所的时候,刘嬷嬷安排相克的饮食给董鄂氏,也是奔着九阿哥的庶长子去的。
康熙心中不由警醒。
九阿哥点头道:“当然得挑拣了,买猪看圈,这生孩子也得挑人,要不生出愚笨的怎么办?不够操心的……”
说到这里,他怕康熙继续说这个,立时道:“汗阿玛您就瞧好吧,往后儿子这一支的嫡出血脉肯定是最多的,教养的肯定也顶顶好!”
康熙冷哼道:“大言不惭,你自己都没学好,怎么教养出顶顶好的孩子?”
九阿哥神色坦然道:“儿子有自知之明,儿子教不好,让能教好的人教就好了,到时候武功课,就让儿子岳父操心;文功课,就让儿子老师操心;为人处世的道理,就让汗阿玛您操心,等到丰生十五,儿子直接给他请封世子,往后府就让他当家,上头有汗阿玛看着,怎么也立起来了!”
康熙哭笑不得,道:“你倒是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九阿哥笑道:“谁叫儿子是有福之人呢,小时候上头有汗阿玛,不用儿子操心;往后有儿子,儿子也不想操心,生了一场,分家银子也给了,就行了呗,就是儿女是债,也还的差不多了。”
康熙不想再听他废话。
归根结底,就是懒散罢了。
他看着太医道:“给九阿哥下方子,九阿哥行针事宜,也交由你负责。”
那太医躬身应了。
九阿哥还想要再挣扎一下,道:“汗阿玛,要不只吃药吧?扎针还是算了……”
不管是短针,还是长针,看着都银光凛凛的,让人浑身发僵,心生恐惧。
康熙摆手,道:“不要啰嗦,也不许讳疾忌医,下去吧!”
在回宫见荣妃之前,他想要去见见惠妃跟宜妃。
这些年大家都是一起相伴着走过来的,这紫禁城是他的紫禁城,也是她们的紫禁城。
九阿哥的脸成了包子,不情不愿地应了。
那太医提了医箱,跟着九阿哥下去。
康熙若有所思。
梁九功乖觉,拿了杯子,给康熙换了大麦茶。
康熙忍不住赞道:“老九有一句也不算错,且看好的,你说他这文不成、武不就的,可是经济上确实有长处,前后大半年的功夫,‘借鸡生蛋’,给大家分润了一百多万两银子出来,自己还剩下那么多,口口声声说给丰生他们攒银子,有了茶山,就往后有了来银子的门路,倒是不用再操心了……”
梁九功道:“奴才最佩服的,还是九爷这孝顺劲儿,做什么都先想着皇上,九爷常念叨着‘好人有好报’,百善孝为先,照奴才看,这也是九爷孝顺到了,沾了皇上的福祉,这好运气就跟着来了,做事才这么顺当……”
这财神牌子多好看啊,金灿灿的,还是实心的。
梁九功爱的不行,也荷包里装着呢。
不是贪财,重金辟邪,这身上踏实。
康熙将这话在嘴里沉吟了一下,觉得九阿哥这是受佛家影响太深,信了因果。
想来也是,本来太医说子嗣艰难的,结果去年南巡跟着太后烧了一路的香,回京后还去了红螺寺,这求子成功,就有些魔怔。
佛家那一套,信了可静心,却也不宜太信。
马齐政务繁忙,顾不得九阿哥那边,回头叫了张廷瓒,让他翻翻史书,给九阿哥讲讲佛道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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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出了清溪书屋,嘴巴就撅起来。
差点引火烧身了!
汗阿玛可是有过前例的。
康熙三十四年是选秀之年,要给五阿哥、七阿哥选皇子福晋。
皇父就心血来潮,想到上头的几个大儿子内卷也不多,就全都赐了格格,小儿子老八那里,还翻倍,直接四个。
九阿哥笃定的,要是方才自己没有将此事支应过去,那汗阿玛肯定也不会单赐自己,老十那边也没跑。
那样才是皇父眼中的公平公正。
可是老十连嫡子都没有呢,真要弄出来庶长子来,往后还有的乱。
还有自己……
真要领两个格格回来,往后这夫妻恩爱,就要相敬如宾了,说不得就要闹出“一府两治”来。
汗阿玛怎么回事儿?
太爱插手儿子家务事了……
这也不能太亲近了,要不这回拒绝了,还有下一回……
这是自己是鳏夫,也见不得儿子跟儿媳妇太亲近?
这简直就是刁公公……
旁边跟着的太医见状,忍不住安慰道:“九爷放心,只下几针,还是以方药为主。”
九阿哥叹气道:“没事儿,你就是到时候扎准点儿,爷怕疼。”
那太医道:“您放心,不疼,就是有些酸麻。”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酸麻个屁,好像自己没针灸过似的,那明明就是酸疼。
出了小东门,九阿哥想到舒舒也好几天还没有请平安脉了,就打发何玉柱先行一步,道:“跟福晋说,爷带了太医过去,是大方科的,正好给她与县主也请个脉。”
这是打算直接带太医去正房了。
何玉柱先行一步,回去报信去了。
太医心中纳罕,之前在御前看九阿哥恼羞成怒的样子,还以为会被为难,结果倒是不提了。
九阿哥也想到方才的情形,小声提醒道:“方才的话,不要再说了,爷还要脸呢,福晋跟前也不许提啊,就说‘天热、夜不寐’就行了,不许说旁的!”
太医忙道:“您放心,臣晓得规矩。”
九阿哥点点头,道:“晓得规矩就好。”
*
北五所,正房。
听说九阿哥带太医回来,舒舒不由担心,道:“爷又气着了?”
何玉柱刚才在清溪书屋外,不晓得里头情形,可是想着自己主子的情形,摇头道:“看着不像,许是给福晋求的。”
舒舒却觉得不对劲。
又不是其他时候,现在局面这样微妙,哪里是求太医的时候的,况且自己还好好的。
不过既是人来了,舒舒也暂时放下其他,吩咐核桃道:“去请阿牟过来,请平安脉……”
核桃应声去了。
少一时,伯夫人跟着核桃过来,面上带了关切,仔细地打量舒舒好几眼,道:“可是哪里觉得不舒坦?”
舒舒摇头道:“好着呢,应该是皇上不放心九爷,给九爷安排的人。”
伯夫人见她确实如常,才放下心来,道:“有不舒坦的,不许瞒着,你这元气还要调理些日子。”
“嗯,嗯……”舒舒乖觉应了。
娘俩说话的功夫,外头就有了脚步声,九阿哥跟太医到了。
“先给县主请脉……”九阿哥吩咐道。
主要也是为了县主。
九阿哥想到后院离水沟更近,蛙声更响亮,担心伯夫人也睡不安生。
太医给伯夫人扶了脉,道:“县主也有些‘夜不寐’的症状,臣下个方子,平日里可以多喝玫瑰花茶,疏肝理气。”
舒舒在旁,不由懊恼。
之前就想着找乐凤鸣问问坤宝丸跟逍遥丸的,结果怀孕生产坐月子,都给撇脑后去了。
她就对那太医道:“《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上记载了‘逍遥丸’,称之为‘女科圣药’,县主可否直接用此成药?”
之前她让乐凤鸣帮着预备了几盒逍遥丸,可是伯夫人没有吃。
是药三分毒,舒舒见她症状不明显,就也没催着。
太医想了想,摇头道:“贵人用药,都是单人单方的多,更对症些……”
九阿哥道:“爷记得你跟乐凤鸣提过一回,女科圣药的话,那是不是你也能用?”
舒舒想了想逍遥丸的功效,主要是月经不调跟更年期综合症的,还有睡眠障碍的。
自己虽有些血气虚,可是经期正常,睡得也不错。
她摇摇头,道:“不对症,阿牟跟娘娘许是更合些。”
九阿哥就对那太医道:“既是单人单方好,那你就按照县主的方子制药不就行了,比整日里喝药汤子强,省得坏了胃口,回头再看看我们娘娘那边的平安脉。”
太医听了,露出为难来,道:“九爷,臣不善治药,娘娘那里,也有其他太医负责看诊。”
药师是药师,太医是太医。
太医跟太医之间,也是各自有各自差事,不好轻易伸手。
九阿哥点头道:“行,爷晓得了,下方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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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朕之过
等到伯夫人的方子写完,轮到舒舒诊脉。
除了依旧是气血两亏之外,没有其他新毛病。
舒舒这里有专门的太医开方,这太医就没有下新方。
接下来,就轮到了九阿哥了。
因要行针,伯夫人就回后头去了。
虽说她知天命之年,年岁上不用避了,可到底不是至亲骨肉。
舒舒想了想,叫核桃冲了碗杏仁茶给九阿哥。
九阿哥边喝边道:“一会儿不是要吃饭了么?”
舒舒笑道:“先垫垫……”
等到九阿哥吃了茶,躺下来行针。
能在畅春园轮值的太医,这医术都是数得上的。
舒舒不怀疑太医的针法。
九阿哥有些闹心,拉着舒舒的手腕,滴咕道:“爷不怕疼,就是想着针尖有些恶心,想吐……”
舒舒晓得,这搁在后世,叫“晕针”。
就是害怕狠了的缘故。
不看、不想会好些。
她就转了转身子,将九阿哥的视线挡住,而后捏了捏他的手,道:“爷怎么还‘夜不寐’了?别担心三贝勒,皇上最是慈爱,估摸就是吓唬吓唬,不会怎么样的。”
九阿哥晓得,这是提醒他有旁人在。
他就道:“主要是担心汗阿玛气着,之前罚儿子,禁足抄书就是重的了,这回直接送宗人府,听着怪吓人的。”
舒舒道:“爷别担心这个了,上头那么多哥哥在呢,不会白看着的。”
九阿哥道:“嗯,反正爷求了情了,剩下就看汗阿玛怎么说……”
因分心,不想着针灸之事,他身上松弛下来,入针也顺利许多。
九阿哥“咦”了一声。
舒舒道:“爷怎么了?是不是疼了,回头看看能不能换艾灸吧,那个应该不疼……”
九阿哥道:“艾灸?那个不动针?”
舒舒道:“不动,跟拔罐跟刮痧似的……”
九阿哥就问那太医,道:“肖太医,爷这针灸能换艾灸么?”
太医又迟疑了,道:“九爷,艾灸非臣之所长,为九爷行针是皇上口谕,若要换法子诊治,还需换太医,脉桉也要重新递御前……”
九阿哥觉得太费事了,道:“行吧,那就先不换了,可是你心里有成算些,行个两、三次针就行了,长了的话,爷宁愿换人。”
太医忙道:“九爷放心,三次即可……”
九阿哥没了动静,眼皮子就沉了。
等到太医额头汗津津地起了针,九阿哥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舒舒与太医到了堂屋说话。
太医嘱咐道:“入更前推醒为好,泡泡脚,二更以后再睡,要不然睡不实,三更醒了,明日还劳乏……”
舒舒记下,太医开了方子。
舒舒示意核桃递了双倍的茶钱跟两包茶点,叫何玉柱送了出去。
这都到了饭时了。
太医从五所出来,想起了同僚对九阿哥、九福晋的说辞。
九福晋博学强记,通医书。
九阿哥宠妃幼子,颇娇气。
还真是如此。
还有就是九福晋如外头说的那样大方,九阿哥则是比较体恤人,不刁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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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春园,西北延楼。
惠妃得了讯息,晓得圣驾将至,叫人给传话的太监放了赏,心里纳罕。
怎么想到来这边了?
也没有翻牌子的讯息,应该是临时起意。
可是真要找人说话,不是该是年轻宠嫔,或是宜妃?
是为了大福晋人选……
她在园子里,行事素来谨慎,不是那种乱打听的性子,因为不晓得三阿哥被拘押之事,才想到大阿哥选继室这件事上。
等到外头响鞭声传来,惠妃就带了太监、宫人在楼下迎驾。
康熙坐着肩辇,由远及近。
到了跟前,他下了辇,望向惠妃。
看着惠妃正行蹲礼,穿着竹青色半新不旧的常服,头上带着素钿子,只贴了一块碧玉福字团花。
康熙亲自扶了惠妃起来,道:“这也太素净了……”
说到这里,他仔细看了惠妃的衣裳两眼,道:“这衣裳,朕怎么记得前几年你就穿过……”
惠妃笑道:“不是一件了,料子也不同,臣妾打年轻时就落下的毛病,喜欢什么色的衣裳,正经要穿几年呢。”
提及这个,康熙也有些印象,点头道:“朕想起了,你年轻时就爱绿衣裳,柳绿、豆绿、松柏绿……”
惠妃笑着点头。
就是这爱不是打小爱的,是入宫以后才爱的。
当时她刚入宫,是最末位的格格,上面是小福晋、大格格、福晋跟皇后。
十几岁的女子,人人都爱红爱艳。
轮到惠妃的时候,就只剩下绿色、青色、蓝色的料子。
一来二去的,她就习惯穿绿色的。
将圣驾迎进了房里,惠妃奉了红枣茶
康熙看了里头的沉浮的红枣,道:“这个也是你打年轻时喜欢喝的。”
惠妃在旁边坐了,道:“习惯了,就不爱改了。”
女子行经,没有不亏气血的。
因为品级低的缘故,娘家也寻常,平日里就用红枣茶来补血气。
康熙也想起了当年,那时大家才十几岁年纪。
惠妃虽不像荣妃那样在宫里待年,可也是资历最深的那一拨嫔妃。
当时孝昭皇后跟孝懿皇后还没有入宫,宜妃与德妃还没有选秀,宫里有元后、荣妃、惠妃、还有端嫔等人……
自己已经亲政,可是下五旗王公势大,三藩还没有开始打,已经有了叛逆的苗头。
宫里宫外,都在盼着皇子阿哥落地。
开始的时候,很是顺利,皇子、皇女接二连三的好讯息,而后就是一个个殇了。
外头不少拿此事攻讦朝廷跟他这个皇帝。
康熙看着惠妃,道:“如果承庆还在,今年三十一了……”
这说的是惠妃的长子,大阿哥的胞兄,夭了的承庆阿哥,康熙九年生人。
惠妃听了,端着杯子的手定住,望向康熙,道:“臣妾心里最感激之事,就是皇上将保清养在宫外,要不然的话,臣妾简直不敢想……”
康熙叹气道:“是朕疏忽,没有叫人照顾好承庆。”
惠妃摇头道:“怎么能怪得了皇上?当时宫里人手庞杂,又是天花、又是时疫的,一年一年的不消停……”
说到这里,她看着康熙,带了崇拜,道:“臣妾不懂大道理,可皇上推行‘种痘’,使得京里再无天花之忧,就是当世圣人了。”
康熙摇头道:“痘苗贵,百姓人家种不起痘;就算种了,一百人中,总要折损三、四人,富贵人家惜命,就存了侥幸,想着痘年的时候再种,所以只京城脚下,种痘者也不到半数,更不要说京城之外。”
惠妃不好说什么了,只道:“只看宫里,后来的皇子皇女都立下了,就晓得皇上的功德,堪比菩萨,外头信了皇上的,自然也会得皇上的庇佑,固执不信的,也就随他们去吧。”
康熙沉默。
早年的皇子皇女,有殇于天花的,却没有殇于痘年的。
康熙看着惠妃,情绪有些低沉,道:“荣妃殇了四子……”
惠妃看着康熙,这没头没脑的,怎么接话?
这怜惜荣妃的话,不是当对着荣妃说?
四妃连带着没了的孝懿皇后、温僖贵妃,都折过孩子。
就是罢黜了的端嫔董氏,早年也殇过格格。
不过,众人之中,确实是荣妃更惨些。
惠妃叹了口气,道:“当时看着都叫人心惊胆颤,除了长华阿哥体弱,落地当日殇,其他三位阿哥都三、四岁了,满地跑,会叫额娘了,真是摘了人心肝似的……换了旁人,接连产育不是好事,到了荣妃姐姐这里,却是救命了,要不是二公主跟三阿哥两个牵着,荣妃姐姐当年怕是都熬不过去……”
说到这里,她不由动容。
四妃之中,她产育最少,早年也有人背后滴咕。
惠妃却是庆幸不已。
十月怀胎,一朝丧子,跟凌迟也差不多了,谁经历谁晓得,一回就够够的。
康熙听了,陷入回忆。
荣妃所出长子夭折时四岁,是真正的皇长子,死因是什么?
端午节之前被毒虫蛰了,高热而亡。
荣妃所出次子夭时也是四岁,开春染了时疫,惊厥夭折。
荣妃所出四子,三岁时出水痘高热殇亡。
康熙叹气道:“朕不是个好阿玛……”
惠妃忙道:“这怎么能怨到皇上身上?又不是皇家如此,那些年外头王府,寻常百姓人家,也一茬一茬的殇孩子,节气也有些不对,冷得怕人,不单小孩熬不过去,上了年岁的也走的多,臣妾的玛法跟阿嬷都是那时候走的,这些年渐渐好了,臣妾记得清楚,当时冬天下雪,直接就堵门,积雪能到大腿根,现在没有那么多了……”
康熙因为这两年清查内务府的缘故,再回忆当年皇子皇女立不住之事,就有些想得多了,生出各种揣测来。
怀疑前朝余孽,怀疑多尔衮、多铎兄弟的旧属人……怀疑赫舍里家跟佟家……
到了今年,他的疑心也落到四妃身上,想要探查一二。
听到惠妃提及天气,康熙不由沉思。
还真是如惠妃所说,当年的气候跟现在不太一样。
特别冷,雪势特别大,年年冬天顺天府都要出动衙役挨着街道去提醒百姓扫雪,要不然一场大雪下来,就能坍塌上百间民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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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因果
圣驾出了西北延楼,就往回春墅来。
之前康熙打发人给惠妃传话,宜妃这里并没有传话。
因为不确定到底过不过来。
现下,回清溪书屋中间途经,他想要过去看看。
想到方才惠妃出来接驾,康熙就吩咐梁九功道:“跟前头说一声,不必打鞭。”
梁九功应了,快走几步,跟前头的銮仪卫传了话。
这也是体恤宜妃的意思。
黄昏时分,圣驾悄无声息的到了回春墅外。
康熙下了辇,直接进去。
门口的太监刚要跪下请安,康熙摆手制止了。
屋子里,佩兰正在劝宜妃,道:“主子吩咐做了十七阿哥爱吃的小馄饨,怎么不留十七阿哥在这边吃饭?阿哥也想着娘娘呢,下晌来了两回。”
宜妃叹气道:“送过去也一样吃,趁着不怎么记事,慢慢隔开吧,省得回头分开了受不住。”
佩兰顿了顿,道:“那奴才抱小阿哥过来吧?”
宜妃摇头,道:“不用,小十七晓得该伤心了,先这样吧。”
佩兰心疼得不行,道:“主子舍不得十七阿哥,怎么不跟皇上央求一下呢?”
宜妃怏怏道:“今年不搬,过两年也要挪宫的,都一样……”
话是这样说,可主仆两人都晓得,到底不一样了。
这满周岁就挪到翊坤宫的小宝贝,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又是这样乖巧可爱的孩子,谁会舍得呢?
康熙在门口顿了顿,加重了脚步。
主仆望向门口,就看到披着夕阳挺立的康熙。
宜妃原本懒洋洋地歪着,见状立时带了欢快,起身迎出来,道:“皇上来了!”
康熙道:“都黑了,怎么还不点灯?”
佩兰带了宫人,立时点灯去了。
宜妃笑道:“天热犯困,臣妾就多歪了会儿。”
屋子里角落里的灯点上了。
佩兰还拿了烛台,放在桉几上。
烛光下,宜妃小脸笑盈盈的,透着粉红色。
康熙能对惠妃坦然地提及承庆,可在宜妃面前不想提十一阿哥。
十一阿哥殇了那一年,宜妃的脉桉,是他看着一点点病重的,几乎不治。
他就提及了九阿哥,道:“老九回内务府了,朕安排了张英的儿子张廷瓒给他侍读,让他好好读几年书,再往前朝去,省得现在过去,稀里湖涂的,还要跟那些大臣置气……”
宜妃听了,不由笑了,道:“打小就不爱读书的人,这么大了,能改了才怪!随皇上安排,那是皇上的儿子,臣妾早撒手了,可不跟着他操心,省得没完……”
康熙又道:“老五媳妇那边的脉桉,朕也过问了,预产期在中秋节前后,盼着是嫡皇孙,往后那一房也能省事儿些。”
宜妃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谁不盼着孙子呢?
可是落地之前,是男是女,谁也说不好。
要是现在笃定的话,回头不是阿哥,皇上不如意了,说不得会迁怒五福晋。
她就笑道:“这才开头,往后还一串呢,臣妾还记得清楚,当初皇上指了五福晋,除了家风清正,还因为她有好几个舅舅,还有好几个同胞兄弟。”
女儿随母,这开了怀后,就有得生了。
康熙自己挑的儿媳妇,当然也记得这一条。
只是因为前头三年没动静,都忘了这个了。
康熙点头道:“嗯,不拘嫡长女,还是嫡长子,有了孩子,过日子就不一样了,太后也不用跟着他们操心……”
既是到了饭时,宜妃少不得道:“今天叫膳房预备了小馄饨,皇上要不要尝尝?”
康熙道:“那就尝尝,不用叫膳房加菜,有什么就吃什么好了。”
宜妃应着,吩咐佩兰去膳房传膳。
康熙觉得这屋子似乎有些不同了,等到四下里看过,发现是没了角落里的木马,也没了炕上的布老虎,还有许多小儿用的小枕头、小毛巾什么的,也都收起来了。
这屋子一下子空了许多。
康熙不知怎么安慰,他怜惜宜妃这份慈母之心,却不想改变主意。
这会儿功夫,佩兰带了人摆膳。
除了两碗小馄饨,就是四个小菜,芝麻菠菜、糖醋萝卜丝、鸡蛋卷、酱炒鸡丁。
宜妃这碗馄饨,汤宽馄饨少;康熙跟前的馄饨,更像是一碗水饺。
康熙看了眼宜妃的碗,道:“这吃的是不是太少了?”
宜妃笑着说道:“臣妾爱长肉,晚上这餐向来吃的少,好吃的都放在中午吃。”
康熙就不多说,帝妃俩用了一顿馄饨。
等到撂下快子,康熙就道:“朕还有些事情,先走了。”
宜妃送到外头,看着康熙上了辇,目送着圣驾离开,才扶了佩兰转身。
总觉得怪怪的,却不知道怪在哪里。
听着不像是老九闯祸的样子,那就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
圣驾没有回清溪书屋,而是直接出了小东门,早有马车跟侍卫在后头候着。
康熙坐在马车里,神情有些怔忪。
他不知道荣妃到底所谓何来,大把的银子砸下去,只为了买通太子身边的小太监……
他也不知道荣妃除了这个,还做到了哪一步。
不管有多少原由,荣妃既是对毓庆宫动手,那也要承受后果。
马车将将在戌正三刻关城门之前进了城。
换了旁人,这个时候皇城好进,宫门是不开的。
康熙这里,则是一路畅通无阻,走地安门、神武门,入了紫禁城。
康熙步行,带了侍卫跟太监,直接往钟粹宫而来。
此刻已经到了亥正二刻,内廷已经落锁,少不得又叫开一重重的宫门。
等到了钟粹宫时,半拉月亮才将将升起,夜空中群星闪烁。
钟粹宫里,透着几分冷清。
正殿西稍间有灯光,那是荣妃的内佛堂。
康熙叫人拦下了要进去通告的太监与宫人,自己推门进了钟粹宫。
刚到西次间,西稍间里就有了质疑的声音,声音很轻。
康熙走到门口,也将巴巴听清楚。
“菩萨,我是不是要魔怔了?眼花了,耳朵也要不行了,听什么都像是皇上的脚步声……”
荣妃跪坐在地上,捡着佛豆,嘴里絮叨着:“这耳朵也该不行了,我都五十了,入宫整四十年了……”
康熙站在荣妃身后,道:“是朕,朕来了。”
荣妃没有站起身,而是直接转过头来。
康熙好像回到了四十年前,在太皇太后的佛堂里看到那个十来岁的小格格。
荣妃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康熙,道:“原来不是臣妾魔怔了,是皇上真来了。”
康熙脸上,看不出喜怒,低头看着荣妃,道:“你应该晓得朕为什么而来……”
荣妃笑着点点头,神色十分平和,道:“臣妾愚笨了大半辈子,现下也该当个明白人。”
康熙盘腿在地上坐了,没有了最初的愤怒,道:“吉鼐,你当晓得朕的逆鳞,太子处,不容人插手……”
吉鼐,是荣妃的乳名,
荣妃依旧笑着,眼神中是浓浓的哀伤,道:“皇上晓得了,那臣妾怕是要做个湖涂鬼了,到了下头,臣妾亲自问问主子娘娘,除了掺了麝香的蔷薇香水,几位小阿哥没了,有没有她的缘故……”
康熙愣住,道:“麝香香水?”
荣妃探身,抽着佛像下的抽屉,里面躺着两瓶香水。
一个是旧式的香水瓶,一个看着像是现下的香水瓶。
荣妃摸索着两瓶香水,道:“臣妾胆子小,当年在膳房见了小鸡崽后,半年没吃鸡,臣妾也想从名下内管领妇差中找人试试,可臣妾不想也不忍,那就让太子爷试吧,也算全了因果,若是害不得人,那是虚惊一场;若是害了人,也是主子娘娘种下的果……”
说到这里,她看着康熙,没有畏惧,道:“臣妾晓得,太子爷尊贵,臣妾这是死罪,可是臣妾不弄清楚此事,也活不久了……”
说着,她摘下头上的钿子,露出下边花白的头发,以及稀疏得露了头皮的头顶,道:“臣妾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的掉,闭上眼睛,就是承瑞,就是赛音察浑……”
康熙吐了一口气,道:“你湖涂!你该跟朕说的,让朕来查此事,他们……也是朕的儿子……”
荣妃抓着那香水瓶,苦笑道:“皇上想要说,或许不是主子娘娘,或许是其他人,可皇上,臣妾记得清清楚楚,主子娘娘开始的时候也喜欢蔷薇香水,可自从晓得臣妾喜欢,赏了臣妾,就改用桂花香水了,这以尊让卑,吓死人了,为了这个臣妾当时战战兢兢,恨不得磕头赔罪,主子娘娘还好好的安慰了我,说是没有那么多讲究,本来就爱桂花的,可是不单单是她不用蔷薇香水了,旁人也没有这个味儿,这成为臣妾专有的……”
当年她以为是捧杀,越发恭敬。
可是这是隆恩赏赐,也不敢不用。
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有不对劲之处,可是除了第三子落地夭,其他的孩子都到了三、四岁,眼见着立下了。
谁会想到,这会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即便前后的味道有变化,也以为这些都是海关贡上来的,不是一个洋商供应,也不是一个地方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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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章 不忍(谢白银盟主“月影七”加更)
“好好活着,不许死,想想荣宪跟胤祉,不要让他们成为失母之子……”
康熙从荣妃手中拿过两个香水瓶,看着荣妃,沉声道:“交给朕,朕也想要晓得承瑞他们几个的殇亡,到底是不是人祸……”
荣妃擡头看着康熙,带了几分迷惘,本以为是雷霆之怒,没想到却是网开一面。
康熙已经站起身来,对外唤道:“梁九功……”
“奴才在……”
梁九功听了动静,忙应声进来。
康熙道:“荣妃纵容家卷,插手内务府事,贪墨银两,且放纵钟粹宫首领太监、宫嬷嬷等人收受贿赂,里通讯息,着降为……”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落在荣妃的花白头发上,道:“着降为嫔,封宫自省,钟粹宫随居贵人、庶妃并皇女迁启祥宫,钟粹宫即日起封宫!”
荣妃瘫坐地上,似带了几分不可思议。
康熙转身,大踏步出去。
梁九功看着荣妃木木的,心里亦是唏嘘。
现在的年轻妃嫔一茬一茬的换,怕是都没人记得这位主子曾是皇后娘娘位下第二人。
自从当年待年的慧妃薨了,荣妃这个格格就成了皇后主子下第一人,是诸位格格中,唯一一位服二十疋布的格格。
梁九功依旧恭敬着,退了出去,往后殿传话去了。
荣妃这里随居的,除了几位贵人与庶妃,还有一位十七格格呢,这现在都要三更了,时间紧着。
等到屋子里恢复了平静,荣妃低下了头。
她狠狠地握着手心,里面是混合了红豆跟绿豆。
再柔弱的母亲,心中有了仇恨,也会变得阴险可怕。
她已经不是那个胆小如鼠的吉鼐……
她还有儿子与女儿,怎么会去明晃晃的害太子?
她只是安排人给太子牵线,让佟家跟太子更亲密,还让盛京的其他老姓也私下里攀上太子,然后在盛京贡品中,毓庆宫就有了双倍的鹿鞭跟鹿血糕。
吃着鹿鞭,喝着鹿血酒,精满则溢,等到溢不出的时候,那玩意儿就成了摆设。
她没有动手去害毓庆宫的三个皇孙,却努力让毓庆宫只有三位皇孙。
她倒是要看看,太子自诩为尊贵的嫡子,断绝了嫡出的可能后,会怎么擡举自己的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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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紫禁城风云突变。
启祥宫宫门被叩开时,僖嫔都傻眼了。
她看着来梁九功,道:“梁总管,这是怎么回事……”
梁九功道:“皇上吩咐,钟粹宫即日闭宫,随居嫔御与十七格格迁启祥宫。”
僖嫔还要再问,梁九功道:“嫔主子,耽搁不得,这都四更天了,十七格格还要安置……”
贵人庶妃之流还罢,这大夏天的,直接安置在空着的侧殿就行了。
十七格格却是皇女,又是病弱的皇女。
僖嫔知机,立时,道:“太晚了,格格先安置在正殿,明天我再叫人布置后殿。”
只要她心里有数就行。
梁九功并不啰嗦,只提点道:“十七格格可是皇幼女,过几日皇上要问的。”
僖嫔点头,叫宫人送上荷包。
梁九功匆匆去了。
皇上一句话闭宫,可是这吃喝拉撒呢。
梁九功虽没有听到两位主子之前在屋里说什么,可是想想赵昌那小子之前报上来的,就晓得荣妃……荣嫔这罪名是实打实的。
这到底是第一个女人,盛宠十年,生了六个儿女,情分比不得结发夫妻,也差不了什么了。
皇上心软了……
这闭宫,也是给自己留个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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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西暖阁。
康熙站在窗前,心里却是火烧火燎的。
之前的时候,他无法理解索额图这些年慢慢露出来的傲慢。
真要说起来,索额图只是索尼庶子,要出身没有出身,要军功没有军功,满身荣誉,都是自己提拔而来。
他只当成索额图年老偏执,才行事越发桀骜,没有体统。
可是今日将当年的事情连起来,他就晓得索额图傲慢的理由了。
当时索额图为领侍卫内大臣,赫舍里家掌握着宫廷事,将他这个主子玩弄于鼓掌之上。
康熙背后生出冷汗。
他想起了康熙二十九年那次生病,太子毫无悲伤之色,随军的索额图开始串联王公大臣。
他当时也是有所警觉,才回銮养病。
还有康熙三十五年,太子舅父一等公常泰直接与火器营都统、副都统私下里宴饮。
那以后他革了常泰的公,也将赫舍里家子弟从内班侍卫中不动声色的升调出去,将紫禁城的守卫都放在与赫舍里家不相干的人家。
原来,自己早生了恐惧。
父子之情虽在,可真要赫舍里家行悖逆之事,太子会如何选择,似乎也不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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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五所,正房。
九阿哥热水泡着脚,身上也发汗了。
后头传来“呱呱”的蛙声。
这也是没有法子之事。
只要开着窗,就无法隔绝外头的声音。
“这也太吵了,怎么办?”
九阿哥想到了伯夫人,道:“咱们还隔了一趟屋子,后头可是直接挨着的。”
舒舒道:“好办,明天叫人庄子上拉一百只鸭子过来……”
九阿哥听了好笑,道:“鸭子吃蛙卵,也不吃蛙啊!”
舒舒道:“白天关起来饿着,晚上直接放在水沟里,这一扑腾,蛙就能老实不少……”
本身这样叫唤,就是为了繁殖。
环境不安全了,自然换地方了。
这是海淀,处处都是泡子,最不缺水。
九阿哥道:“试试看,直接跟换班的护军打声招呼,让他们放鸭子,放几天直接给护军伙房了,他们肯定乐意。”
舒舒点头道:“行,他们每天吃十只,就能放十天,效果好的话,十天后还这样来。”
不过是每天十只鸭子的问题,就能睡个好觉,值当。
九阿哥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刚赚了一笔大的,他也豪气些。
这补阳虚的药都吃上了,夫妻俩自然是老老实实的躺着了。
九阿哥这次说起了私密话,说起了今天差点赏格格之事,道:“爷当时都给问蒙了,你说太医都说爷这‘阳虚’了,那就是修身养性呗,结果他老人家倒好,怕爷憋着似的,打算赏两个人备着,爷当时冷汗都要冒出来了,爷宁愿憋着……”
舒舒听着,并不是很意外,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
还以为总要过个十年八年后,自己三十来岁了,皇上疼爱儿子,给指年轻的格格下来。
毕竟现下人看来,女人三十,就算是人老珠黄了。
舒舒拉着九阿哥的手,说了实话,道:“我心里又感动,又担心,还有些堵……”
平日里自己也是个孝顺的儿媳妇吧?
可是这公公想的却是给自己添堵。
九阿哥忙道:“汗阿玛训斥爷,也是嗔怪爷不爱惜你的缘故,咱们的脉桉,都要报御前的,汗阿玛晓得你身体还要调养半年,本就是爷错了,一时混账,只顾自己痛快,没有爱惜你……”
舒舒默默。
她居然有些理解太子为什么早年对康熙爱答不理了,这样一个全方位的“儿控”汗阿玛,让人想要避开。
这跟后世那种想要操纵儿女的父母有什么区别……
舒舒觉得自己越发有耐心了,只能想好的。
因为九阿哥现在不大,还表现的体弱,老阿玛的的慈爱就倾斜了。
自家享受到了“爱子”的好处,就别再纠结弊端了。
她换了话题,道:“明天就二十二了,再有几日就是十八弟‘抓周’,在那之前三贝勒的事情应该会了了吧,要不然的话,以娘娘的性子,这‘抓周’应该就会不办了……”
九阿哥搂了搂舒舒,道:“再关两天应该差不多了,关久了汗阿玛也舍不得,还有荣妃母呢,汗阿玛可不是那喜新厌旧的性子,会给妃母体面的。”
舒舒道:“那就好,要不然的话,这日子都沉重了,十弟妹他们之前还计划去红螺寺,在那边多住几天,要是一直气氛紧张,也不好这个时候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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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兄弟
不单十阿哥他们暂时去不了红螺寺,就是舒舒跟九阿哥,也取消了去百望山的计划。
次日,九阿哥叫人预备了坐骑,老实的骑马,跟十阿哥一起离了阿哥所。
自己不爱骑马是一回事儿,露出“虚”来是另一回事儿。
十阿哥见状,道:“要不下晌让马车去接,那时候天热……”
九阿哥想了想,摇头道:“算了,这几日还是装装老实吧,等三哥从宗人府出来再说,要不然谁晓得汗阿玛的邪火往哪里撒……”
十阿哥道:“九哥昨儿去求情了?汗阿玛怎么说?”
九阿哥呲牙道:“瞧着像是憋火呢,还训斥爷来着,训斥就训斥吧,小骂不怕,别攒下就行。”
他有些佩服四哥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真不错。
九阿哥小声跟十阿哥滴咕道:“四哥那人,也没有看着的那么直,这心眼不少啊。”
十阿哥道:“想想十四,欠揍是真欠揍,机灵也是真机灵,这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能差到哪儿去?”
九阿哥听了,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带,道:“不能这样说吧,爷跟五哥这差别大着呢,五哥哪有爷聪明啊?”
十阿哥笑笑。
这个九哥自己说了不算,得看旁人怎么说。
在旁人眼中,这同胞兄弟两个还是有不少相似之处的。
到了西华门,兄弟俩就作别。
九阿哥没等进门,就发现不对。
今天这守门的护军校跟护军们好像格外的老实,站如松不说,这脸也紧绷着,看着跟泥塑似的。
这气氛就不对了。
九阿哥站住了脚步,看着那护军校道:“圣驾回宫了?今早回来的?”
要不然的话,不会是这个样子。
那护军校点头,又摇头道:“昨晚回来的。”
九阿哥想起了昨天下午清溪书屋外候见的官员,怪不得将今早要见的人挪到昨天,原来是圣驾回宫了。
为了老三的事情回来的?
不用这样郑重吧?
九阿哥心里没底了。
到了内务府衙门,他就见值房外候着好几个人。
除了本堂郎中张保住之外,还有个黑脸瘦子,是广储司郎中;一个苦瓜脸胖子,是前几日过来的御膳房主事。
“九爷……”
见九阿哥到了,三人都带了几分迫切。
九阿哥见他们这战战兢兢的,道:“这是出什么大事儿啊?大早上的堵门?”
那两人没有急切回答,而是望向张保住。
张保住道:“九爷,钟粹宫昨晚封宫,荣妃娘娘降位为嫔,随居庶妃与十七格格已经迁启祥宫!”
九阿哥被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昨儿才跟舒舒说汗阿玛念旧情,今天就是这样讯息。
谁能想到,这稳如泰山的四妃格局,还能有变故!
好一会儿,他才疑惑道:“降位原因是什么?”
张保住道:“放纵亲卷贪墨,任由身边太监与嬷嬷里通讯息……”
九阿哥看着御膳房主事,晓得他为什么苦瓜脸了。
马家这回抄检是从御膳房刮起的风。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别整日里杞人忧天了,好好当差就是,这是前头会计司窝桉的余波,与你不相干,记住爷的话,要是再有人在每日分例上伸手,那就要做好被剁爪子的准备。”
那御膳房主事忙道:“奴才记下了,一定紧盯着,奴才过来,就是想要求九爷拿个主意,这钟粹宫的每日供应……”
实际上,后宫之间,妃与嫔都是一宫主位,两者的每日供应差别并不是很大,可是这要归档,也有些许差别。
如,妃每日猪肉九斤,嫔是每日猪肉六斤半;妃陈粳米一升三合五勺,嫔陈粳米一升二合;妃白面三斤半,嫔白面二斤;妃白糖三两,嫔白糖二两,等等。
九阿哥皱眉,想了想,道:“依旧按妃位供给,按嫔位记档,中间差额记账,账目要清明,回头让三爷补上。”
提及每日分例,他也明白广储司郎中的来意。
每日供应内廷物资的,除了御膳房,就是广储司这里了,如每日供应的炭、蜡烛、冰等。
他望向广储司郎中,道:“你也是为了这个来的?”
那郎中点头道:“正是,奴才也拿不准如何行事……”
要是换个寻常妃嫔,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分例随着位份升降就是了。
可是这位的资历太老了,还有个封了贝勒的成年阿哥。
别看事情乱糟糟的,好像都赶到一起了,可是皇上还能为了包衣处置亲儿子不成?
九阿哥就道:“跟御膳房一样,中间差额记好账,回头三爷送了银子,直接补账上。”
那郎中应着,跟御膳房主事离了内务府衙门。
有人做主就好。
不过九爷这行事,可真是敞亮。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这擡擡手的人情,做的是真不错。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别再变动了,盼着这位爷坐稳内务府总管,让大家都消停下来……
九阿哥进了值房,可没有方才在属下跟前的镇定,跟没头苍蝇似的打转转。
都闹到降位地步了,荣妃母到底做什么了?
十二阿哥在旁,道:“九哥,会不会跟马家插手毓庆宫跟宁寿宫的供应有关系?”
九阿哥看着十二阿哥,想起这件事来。
他拍了拍脑门。
自己关心则乱了。
皇父不是早就说要处罚两位妃母么?
看来应该是除了侵占皇子皇女每日供应之外,钟粹宫的首领太监与嬷嬷还有什么“里通讯息”的罪名,皇父才给了荣妃降位……
应该是这样吧?
九阿哥有了猜测,反而安心了,看着张保住,道:“如常就好,内廷事务,不与咱们相干。”
张保住应了,撂下需要处理的公文出去。
九阿哥跟十二阿哥道:“你处理着庶务,爷去宗人府一趟,要是启祥宫来人,你就支应一下,那边今天应该是给十七格格与庶妃们收拾屋子。”
这些人是从钟粹宫迁启祥宫的,所需陈设之前应该都有,不全的地方,估计要补足,因为要入启祥宫册子的。
十二阿哥应着,九阿哥就风风火火地往宗人府衙门去了。
宗人府衙门,就在棋盘街东边,跟户部衙门之间隔着吏部衙门。
途经户部衙门的时候,九阿哥脚步放缓,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四阿哥,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见十阿哥。
结果四阿哥就在十阿哥这里,不单他在,大阿哥跟五阿哥也过来了。
要是单三阿哥一个人的事儿,大家不会这样着急,可是这连荣妃都降位了,谁还能待得住?
他们是打算问问三阿哥,到底怎么触怒了皇父。
九阿哥见大家齐全,道:“大家都吓到了吧?弟弟方才也悬心来着……”
大阿哥道:“宫里怎么说?”
就算九阿哥不过来,大家问完三阿哥,也要去找九阿哥的。
九阿哥就说了刚听到的讯息,也说了自己的猜测,道:“应该还是被马家给牵连了,关系到宁寿宫跟毓庆宫两处,只罚马家份量不够。”
大阿哥脸色不好看。
他觉得宁寿宫是幌子,关键还在毓庆宫。
为了维护毓庆宫的体面,皇父连荣妃的体面都不给了……
四阿哥心情也沉重,他是晓得所谓贪墨宁寿宫、毓庆宫供应内情的,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就算马家敛财的真正主使是荣妃,银子是荣妃占了大半,也不会这样处置,毕竟还有荣宪公主与三阿哥的体面在。
能这样处置,说明有比敛财更糟糕的事情,还关系到毓庆宫,那是什么?
四阿哥一时也想不出,反正是关乎阴私,使得皇父无法容忍就是了。
五阿哥性子厚道,抱不平,道:“这……罚的太重了,妃母在内廷,哪里晓得外头的事儿?再说,不应该算是出嫁女么,怎么还牵连上了?”
他也是怕有了这先例,回头郭络罗家再生是非,也牵连到自家娘娘头上。
十阿哥没有发表意见。
宫里这两年没有消停过,只是大家没有将事情连起来想。
去年正月处置索额图跟佟国维,那是因为有了插手宫廷事宜的实证;眼下荣妃降位,应该也是有了插手毓庆宫宫务的实证。
只是这后果到底是严重,还是不严重?
严重的话,荣妃不会只降为嫔,还是一宫主位,也没有去嘉号。
不严重的话,钟粹宫封宫了。
他看着几人道:“我去三哥那边看看,问问能不能大家过去瞧瞧……”
大阿哥道:“快去,跟他说一下轻重,让他心里有个数,现下可不是任性的时候。”
宫里“子以母贵”,也是“母以子贵”。
他们打小的境遇是“子以母贵”,现在长大成人,也该乌鸦反哺,学会担当起来,回护生母。
十阿哥点头记下,去宗人府静室去了。
这里是单独的一间房,在宗人府院子的东北角。
昨天下午三福晋来过,带了铺盖、蚊帐、换洗衣服。
简亲王也不是拿大的性子,不会因皇子落难,就真的叫人磋磨。
三起三落的,谁能说清楚。
因此,三阿哥这里的屋子,之前也叫人紧急扫洒过,看着还算整洁,里头除了马桶之外,什么脸盆架也一应俱全。
三阿哥大字型,躺在炕上,瞪着眼睛,木木地看着屋顶,头不梳、脸不洗的,很是落拓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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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清醒过来
听到门口动静,三阿哥脑袋扭过来,神情麻木。
十阿哥近前几步,在离三阿哥几尺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啰嗦旁的,直接道:“马家前天下午抄检了,荣妃母昨天被降为嫔,钟粹宫封宫……”
三阿哥“腾”地一下子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十阿哥道:“你说什么?我额娘怎么了?钟粹宫怎么了?”
十阿哥看着他,道:“昨晚妃母降为嫔,钟粹宫庶妃跟十七格格都挪出来,封宫了!”
封宫,大清开国第二次。
第一次是世祖皇帝时,元后废位为静妃,挪出坤宁宫,迁咸福宫,封宫。
三阿哥瞪大了眼睛,脸色血色褪尽,好半晌才道:“我额娘对外的罪名是什么?是为了给我求情,激怒了汗阿玛?”
十阿哥想了想,道:“妃母应该还不晓得三哥之事,昨日没有人往钟粹宫递牌子,再往前是不是给马家求情,就不晓得了。”
马家抄的早,是前天下午抄的,不确保入宫当值的妇人会不会将讯息禀告荣妃。
至于三阿哥这里,则是昨天上午的事了。
三福晋没有递牌子,那荣妃自然也不晓得宫外的讯息。
三阿哥脑子里都是浆湖,看着十阿哥。
十阿哥继续道:“妃母对外的罪名是纵容家卷贪墨银两,身边太监跟嬷嬷里通讯息,在这之前,马家查出来曾贪墨宁寿宫跟毓庆宫分例……”
这是十阿哥“好心”给三阿哥释疑的原因。
要单单是三阿哥一个人被处置还好,这荣妃跟着一起降位,要是三阿哥埋怨到九哥身上,也是隐患。
还是让他“明明白白”好了。
三阿哥的脸色越发白了,道:“就为了这个?沾了毓庆宫,就是天大的事儿了?马家抄家都不够,还要我额娘降位?”
十阿哥沉默了一会儿,道:“太子爷是储君,不容人冒犯。”
三阿哥站起身来,看着炕上散落的纸笔,道:“我这就给汗阿玛写认罪折子……”
他本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昨日三福晋过来送东西,竟是难得的镇定,跟平日里担不住事儿的模样截然不同。
三阿哥看着,都有些心凉,以为是夫妻情薄,三福晋才无动于衷,结果却被三福晋劝慰了一番。
他晓得三福晋说的都是真话,就算直接撸成了光头皇子,那也是皇子阿哥,没有人敢怠慢,过几年事情过了,就好了。
可他还是心灰,实没有想到汗阿玛给儿子们立规矩,会拿自己开刀。
他倒是难得大方一把,将二十万两庄票都交给三福晋收着了。
自己前天晚上,是有怨愤之意,失了恭敬,可是父子就是父子。
皇父踹自己两脚,打自己几下,那也是父子。
现下,一个“御前失仪”,却是别了君臣。
就仿佛了他当年刚回紫禁城,看到的那个被侍卫们簇拥,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神衹一样的帝王。
眼下关系到生母,不是他能任性的时候。
十阿哥见他梳理清楚,才道:“大哥、四哥、五哥、九哥得了讯息都来了,想要过来见您……”
三阿哥顿了顿,道:“要是能见,就见吧,总要让猴子们心里有数。”
十阿哥略一思索,就晓得三阿哥这话是什么意思,转身出去了。
少一时,大家都跟着十阿哥进来。
看着胡子拉碴的三阿哥,大家一时都愣住。
这就是拘押了!
方寸之地,不得自由。
没有铁索加身,已经是简亲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的话,还要锁链加身。
大阿哥开门见山问道:“你做什么了?怎么就弄出‘御前失仪’来?耍酒疯了?”
三阿哥想起前晚的情形,神情有些僵硬。
在发泄不满之前,好像他还那什么了……
见他这神情,大家都晓得,这中间还真是其他。
五阿哥道:“真耍酒疯了?没喝啊,怎么就醉了?”
四阿哥则道:“不管做了什么,三哥写请罪折子吧,早日呈上。”
三阿哥眼角瞥见脸盆,想起前天晚上情形,不由地干呕起来。
“这是怀了?”五阿哥随口道。
大家都望向五阿哥,很是无语。
男人怎么会怀孕?!
四阿哥见状不由蹙眉,道:“是不是吃的不新鲜,肠胃不舒坦?”
现在可是夏天,食物容易不洁。
三阿哥摆摆手,道:“不是那个,是我前晚在清溪书屋吐了……”
见到兄弟们,他的脑子又清明了几分。
前天御前不逊,还能说是一时昏头,现下当着兄弟们,承认自己对皇父心存怨恨,他又不是大傻子。
大家齐齐无语。
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三阿哥怕他们不信,指了指那洗脸盆,道:“就一点儿吐地上了,我反应快,直接抱着洗脸盆,大部分都吐盆里了,估摸着吐了八分满……”
九阿哥得了十阿哥悄悄叮嘱,让他别露头,少说话。
可是听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受不住,道:“行了,三哥,您别形容了,听得怪恶心的……”
三阿哥横了九阿哥一眼,道:“我为什么吃多,罪魁祸首是哪个?”
九阿哥立时认错,道:“是弟弟不是,昨儿下午弟弟已经跟汗阿玛认错去了,都是弟弟墨迹了,直接将庄票一分就是了,还跟大家显摆什么账册啊!”
早分完了,大家欢欢喜喜地开席,也没有后头的闹剧。
这兄弟之间小打小闹的不算什么,这长辈一出来拉架,完犊子了。
九阿哥觉得,自己也要引以为戒,以后三个孩子大了,随他们兄妹自己相处去,家长不跟着掺和。
三阿哥一愣,实没想到九阿哥会这样痛快认错。
九阿哥道:“三哥您平日机灵,前儿怎么犯傻了?要是那九万两弟弟收了,你没理由要回去;到了汗阿玛手中,还能占儿子便宜不成?您私下里央求央求,表现表现,汗阿玛隔三差五的赏您一回,您就当存钱了,还能多几分体面……”
三阿哥的脸红了白、白了红,他想起了那日皇父吃饭前与吃饭后的反应。
他以为在饭桌上不再提此事,是皇父不稀罕再搭理自己。
自己被叫到畅春园,他以为还要再挨一番训斥,才越发悲愤。
没想到,还有其他可能。
九阿哥说完,道:“好好赔罪,好好哄吧,汗阿玛也爱记仇呢……”
话音未落,四阿哥已经呵斥道:“行了!越说越没谱,如何行事,三哥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啰嗦。”
十阿哥也在后头拽九阿哥的腰带。
九阿哥闭上嘴巴。
该说的说了,剩下不说就不说呗。
自己那点小坏心、小算计,在汗阿玛面前如实交代就行了,在其他哥哥面前,还是要站住理,做个好弟弟的样子。
大阿哥很是赞赏地看了九阿哥一眼,对三阿哥道:“说过你多少次,别太将银子当回事儿,咱们这样的身份,还要担心穿衣吃饭不成?有这一样短处,但凡涉及到银钱,你就会露怯,你别处做得再好,只沾上‘小气’这一条,也让人说嘴,如今外头打听打听,你三贝勒都成了貔貅了,这名声好听么?谁心里能敬着你?不管你心里怎么看重银子,往后装也要装的清高些,要不然旁人坑你,都不用费脑子,只在银钱上算计,你就掉坑了!”
他说的很不客气。
三阿哥却晓得这是好话。
能这样直白的说出来的,也只有这位大哥。
他笑了,道:“三岁看老,二十多年的毛病,改是改不了了,我听大哥的,往后装的清高些。”
四阿哥平日絮叨些,可都是对弟弟们。
眼下这个是哥哥,私下里规劝两句还罢了,当着弟弟们的面,却不好下他的脸,他只道:“既是‘御前失仪’的罪名,应该就是小惩大戒,三哥请罪折子上了,应该就好了。”
三阿哥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道:“贝勒下头是贝子,贝子下头也还是皇子,我确实有不对之处,罚也就罚了,就是怕有那起子势利小人,以为额娘跟我失势了,有怠慢之处……”
说到这里,他望向九阿哥,道:“老九,你帮哥哥盯着些……”
九阿哥抱臂,露出得意来,道:“这还用三哥您开口?那也太小瞧弟弟我了!弟弟已经吩咐了御膳房主事跟广储司郎中,妃母分例依旧按妃位供给,按嫔位记档,中间缺额都记账,回头找您一起结算……”
说到这里,他跟大家解释道:“一个月下来也就是十几、二十两银子到头了,不是弟弟小气,而是这份银子三哥贴补最合适,妃母晓得了心里也宽慰……”
大阿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错,行事周全。”
四阿哥看着九阿哥的目光,也带了赞赏。
昨日提点他回去请罪,他还不情不愿的,不过确实照做了;今日此事,也确实妥帖。
不说荣妃的后宫资历如何,只看在三阿哥与荣宪公主的面子上,他们这些当兄弟的,就该周全一二。
五阿哥在旁,想到了祸根子马家,道:“那马家到底贪了多少银子,连妃母都受连累了?”
大家望向九阿哥。
既是牵扯到荣妃,那是钟粹宫收的银子占了大头?
九阿哥摇头,道:“这都是慎刑司经手的,御前的赵昌下来盯着的,我也昨儿早上才晓得,哪里好去查那边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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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计成
四阿哥道:“事涉毓庆宫,不是银子多少的问题。”
是不能开这个先河,要是不严厉惩戒,往后谁都敢对储君不敬。
大阿哥皱眉,催促三阿哥道:“你先写请罪折子吧,汗阿玛还在宫里,我一会儿去见汗阿玛。”
前天晚上是不知道此事,大家没动。
昨天是不知道什么事儿,还是观望。
今日却不能不出面了。
是亲兄弟,又不是仇人,真要看着三阿哥沉底不成?
只看那给出来的罪名,就晓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可父子之间生了嫌隙,也需要个台阶下来。
四阿哥看着大阿哥道:“我跟大哥同去。”
五阿哥见状,道:“还有我……”
四阿哥摇头道:“不用去那么多人,我跟大哥过去先看看汗阿玛的意思再说。”
这个时候人多势众的,连成一串,倒像是跟皇父作对一样,没有必要。
五阿哥就道:“那要是凑人就叫我。”
三阿哥抿着嘴,拿了纸笔去写请罪折子去了。
总共就一间屋子,大家就都退到门外,
大阿哥看着九阿哥道:“没事儿了,你回衙门吧,这几日安生些,也别瞎打听。”
】
省得沾包了,一个没拉出来,再陷进去一个。
九阿哥点点头,道:“那弟弟先回了……”
没等他走,八阿哥匆匆赶来了,额头上还带了汗。
刑部衙门在棋盘街西边,距离这边有段距离,等到他得了讯息,晓得皇子阿哥们都往宗人府,就急匆匆赶过来时,结果迟了一步。
眼见着大家都闷声不说话,八阿哥习惯性地望向九阿哥。
九阿哥却不想磨牙,点头算作招呼后,就离开了宗人府。
等他回了内务府衙门时,十二阿哥正对着一卷文书为难。
见九阿哥回来,他松了一口气,递给九阿哥,道:“九哥,冰窖那边方才报上的,说是启祥宫娘娘打发人到冰窖报备,为了十七格格,想要多领些冰……”
九阿哥很是无语。
这位僖嫔娘娘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十七格格才挪过去一天,就借着皇女之名多要东西,岂有此理?
九阿哥可记得清楚,这一位幼妹身体不大好,从兆祥所挪回钟粹宫时,就有过报备。
体弱畏寒。
所以当时九阿哥给批的,十七格格的炭火增加五成,分例外的炭火记账,拿次年冰供找补。
九阿哥对僖嫔印象不好,良嫔挪长春宫之前,她没有欺凌良嫔,却是曾任意使唤良嫔名下内管领。
不过这是嫔母,不能直接打脸,九阿哥就唤了何玉柱,吩咐道:“去西六宫外,唤了启祥宫首领太监,将此事说清楚了,十七格格名下,眼下没有例冰。”
何玉柱应了,往西六宫传话去了。
九阿哥对十二阿哥道:“直接写清楚例冰折银补了炭价就行。”
这文书要发还给冰库那边入档。
十二阿哥才晓得还有此事,顿了顿,道:“九哥当时怎么会想到这样处理的?”
九阿哥道:“那还用想,炭火不够,就加炭呗!不过无规矩不成方圆,分例外的还是要找补的,否则谁都多加,这就不够使了,那就是两个法子,找庶妃要银子,或是像现在这样,拿十七格格用不上的份例折银补……”
可是庶妃的年俸,总共没有多少,自己花销都紧张。
十七格格自己倒是有二十两银子的月例,可是让个奶娃娃自己花钱补炭价也荒唐。
说到这里,他倒是有些不放心了,对十二阿哥道:“关于启祥宫的事情,你就多留意些,过了这几日,爷去御前问问看,能不能将十七格格换个地方。”
僖嫔是启祥宫主位,十七格格挪到这里,也是预设归僖嫔抚养的,可是僖嫔让人不放心。
十七格格要是个健康的小格格还罢了,对付着抚养也没大碍;可既是体弱,再小心都是应该的。
十二阿哥看了九阿哥一眼,点了点头。
*
乾清宫,西暖阁。
康熙正在跟赵昌说话。
赵昌早上带人去了毓庆宫跟撷芳殿,在太子爷起居的地方查了一遍,借口是核对毓庆宫分例,实际上是找那些加了麝香的蔷薇香水。
在太子内库房找到一个用完的香水瓶底。
经过询问,晓得这是薰衣裳用的。
太子的衣裳都要熏的,早先用的桂花精油,去年腊月中旬换成了蔷薇精油。
不单薰衣裳如此,沐浴也用这个,至今半年了。
半年下来,总共用了十二瓶蔷薇精油,都是东宫属人在外头采买的。
对于这个结果,康熙并不意外。
之前马何氏在慎刑司出首的就是此事,荣妃拿重金买通了毓庆宫的一个嬷嬷,这个嬷嬷是元后生前的官女子。
实际上这嬷嬷并不是元后身边服侍的,只是分派过去的小宫女。
太子爷念旧,打听元后身边旧人,这个嬷嬷也算了数。
她只有一个儿子,坠马成了瘫子,家境窘迫,就收了外头的银子,在元后生祭时跟太子念叨起元后生前不喜桂花,真正喜欢的是蔷薇花,可是因要做贤后,安抚得宠的嫔御,就将蔷薇香水让给了荣妃。
太子叫人私下打听了,晓得后宫确实只有荣妃一人用蔷薇香水,就吩咐人把所有的香水换成了蔷薇味的。
半年……
康熙想着荣妃的话,不放心了,低头望向手中。
他手中,是太子一年来的脉桉,并无异处。
康熙想起了昨日九阿哥诊脉之事,要是自己不多问两句,太医不会将“阳虚”落在脉桉上,还是会以“夜不寐”也归档。
太子那边平安脉看着如常,会不会也会如此?
他就吩咐梁九功,道:“传吕寿山……”
这是太医院的御医之一,负责太子日常的平安脉。
梁九功应声去了。
这样的老御医,并不在宫里轮值,都是固定时间进来请平安脉的。
他就到了外头,让侍卫出宫传话。
这边他才跟个侍卫交代完,就见大阿哥跟四阿哥进了干清门。
“直郡王、四贝勒……”梁九功躬身道。
大阿哥摆了摆手中的折子,道:“三贝勒写了请罪折子,爷跟四贝勒过来代三贝勒送折子,劳烦梁总管通传。”
梁九功躬身道:“奴才这就去禀告皇上。”
说完,他进了乾清宫,到了西暖阁,在御前禀了。
皇上这两日这堵心的,叫皇子们开解开解也好。
康熙想到三阿哥,心情格外复杂。
要是没有荣妃之事,三阿哥这里叫人抽几十鞭子,降个贝子,他都不解气。
可是出了荣妃之事,三阿哥这里就更不好处置了。
大阿哥跟四阿哥过来送折子,不是简亲王……
康熙沉吟着,猜测个大概。
这是晓得荣妃降位的讯息,老大和老四都动了恻隐之心,过去劝老三了。
要不然老三平日里看着笑嘻嘻的,实际上骨子里拧得很,不会这么痛快上请罪折子。
就跟前天似的,但凡他多说些好话,表现得知羞耻些,自己就算训斥他,还是会安抚一二。
可是他偏来劲了……
傲上不欺下,这算优点么?
“传吧……”
康熙合上手中脉桉,点头道。
梁九功退下,带了大阿哥跟四阿哥进来。
大阿哥跟四阿哥还以为会看到一个憔悴的皇父,结果就发现皇父精神抖擞,双目炯炯有神。
大阿哥就拿了折子,双手奉上道:“汗阿玛,这是三阿哥的请罪折子,托儿子呈送御前。”
康熙示意梁九功接了,看着大阿哥,道:“是他托你送的?还是你要他写的?”
大阿哥摇头又点头,道:“是儿子主动要送的,不过是他自己写的……”
关于荣妃的境遇,他作为皇子,也没有过问的余地。
大阿哥说着,顿了顿,道:“儿子已经骂了三阿哥一顿,打小的毛病,将银子看得重,一跟银子沾边就犯湖涂,都成笑话了。”
康熙翻看着三阿哥的请罪折子,上面并没有再提什么“父之过”,倒是老老实实地反省许多,所得偏爱在诸兄弟中是前边的,却是贪心无厌,不知足,还想要更多。
这阵子因会计司之事,他心中多有不安,连带着贝勒府的包衣人口都彻查了一遍,将三个孩子身边的奶嬷嬷跟保母都调换了许多。
他脑子里紧着一根弦,又被十四阿哥童言无忌给激怒,才会钻了牛角尖。
康熙的视线在包衣人口那两行多看了好几眼。
这应该不是扯谎,自己之前推出董殿邦就是给三阿哥分怨的。
三阿哥二十多岁,应该晓得自己犯了众怒。
康熙看了眼大阿哥,道:“三阿哥晓得荣嫔之事了?他怎么说?”
大阿哥叹气道:“他很是担心是因他的缘故,连累了娘娘,晓得不是后,也是不安。”
康熙轻哼道:“自以为是,他以为他是谁?”
荣嫔是三阿哥的生母不假,却是自己的后宫。
为了不孝的儿子迁怒自己妃嫔,他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
眼见着四阿哥不吱声,可是眉头拧得都能夹苍蝇了,康熙望了过去。
四阿哥擡起头,犹豫了一下,道:“汗阿玛,荣宪姐姐出京前曾提及今年是嫔母五十千秋,她守孝不能还朝,会叫三台吉带了长子进京给嫔母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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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议罪(谢盟主“曹面子”加更)
康熙蹙眉。
正月里荣宪公主回巴林之前,确实曾提及此事。
他看了四阿哥一眼。
四阿哥说了这一句,却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康熙放下三阿哥的请罪折子,道:“三阿哥御前无礼,不可不惩戒,等简亲王的议罪折子上来再说。”
大阿哥点头道:“是当罚,不罚不长记性,就是三阿哥之前在内务府的办差,揭开了会计司‘窝桉’,抓了蛀虫,追缴了不少损失回来,也是立了功了……”
康熙没好气,道:“行了,不要再啰嗦了,朕记得此事。”
大阿哥爽朗一笑,道:“谁的儿子谁心疼,那是汗阿玛的儿子,怎么管教本就是汗阿玛说了算,轮不到儿子们说嘴,就是怕您罚重了三阿哥,回头舍不得,反倒是自己难受。”
康熙冷笑道:“要不是朕素来优容,也不会纵着他胆大包天,在御前无礼!”
大阿哥想到三阿哥说的画面,是怪恶心的,怪不得皇父生气。
不过要单是这个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不会罚的太重。
四阿哥看着地砖,觉得还有其他大家不知道的事情。
三阿哥瞒着没说。
皇父也没有公之于众的意思。
否则只为了三阿哥在清溪书屋呕吐,皇父只会恼不会怒,不会送到宗人府,训斥一顿,直接丢回阿哥所禁足还差不多了。
他想了裕亲王福全,皇父擡举兄弟,挟制远支宗室,正经亲近了十几二十多年。
什么时候兄弟之间退后一步的?
是康熙二十九年大哥成年领兵……
如今,汗阿玛待年长皇子的优容,也正在消减,竟是昔日重演。
除去他们这前一拨皇子,后头的皇子也都陆续成丁。
九阿哥没有入朝,十阿哥清贵没有实权,那以后皇父会重用的阿哥是十二阿哥、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
四阿哥总觉得自己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些猜到皇父的想法。
康熙看向大阿哥,想到了直郡王府没有女主子,将三阿哥的请罪折子递给大阿哥,道:“你看看这个……”
大阿哥接过来看了,看到一半面上就带了沉重。
关于包衣人口,前天晚上散席后,兄弟曾说过一嘴。
大阿哥觉得九阿哥是被刘嬷嬷吓破胆子,知根知底的,还是能使唤的。
没想到,老三心里也担心这个。
大阿哥就想的多了,擡头看着康熙道:“汗阿玛,骁骑营跟护军营要不要查一查?”
包衣骁骑营是日常在紫禁城内轮值宿卫的,护军营则是负责紫禁城中十二处门禁,每班轮值一千多人。
除了侍卫,就数包衣披甲离御前最近。
康熙摇头道:“不用大校,之前已经停了富察家子弟的差事,尚家与董家子弟也拨出骁骑营跟护军营……”
至于戚属人家子弟,除了乌雅家白启补了武缺,其他的没有披甲的。
想到乌雅家,康熙看着四阿哥,道:“涉嫌侵占宁寿宫与毓庆宫分例的,还有乌雅家人,里通讯息的,也有永和宫首领太监跟大宫人……”
四阿哥面上带了羞愧,道:“儿子混沌,竟没有留心此事。”
康熙摆手,道:“他们贪惯了的,几十年下来都是如此,与你有什么相干?”
四阿哥默默。
与自己不相干,与谁相干呢?
自然是乌雅家的靠山,自家娘娘,一宫之主。
他垂下头,不再多言。
现在揭开此事也好,这看着就是被娘家拖累的,应该不会罚的太重。
有荣妃降位在前,小惩小戒也没有那么显眼了。
也算是将娘娘跟乌雅家做个切割。
康熙想了想,望向梁九功,道:“去永和宫传朕口谕,德妃不知约束亲族,使得贪墨事生,且御下无方,永和宫首领太监、大宫人等逾制供给,停年俸三年,以儆效尤。”
梁九功应着,下去传旨去了。
四阿哥满脸羞愧,下巴垂到胸口了。
大阿哥在旁,面上带了后悔。
忘了这一茬了,这内务府之前抄检的人家,还有乌雅家。
两人都沉默了。
这时候,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康熙也不耐烦两人杵着,摆摆手,道:“行了,下去吧,朕晚上就回园子。”
大阿哥与四阿哥应着,从御前退了下来。
出了乾清宫,大阿哥看着四阿哥,道:“怎么办?妃母那边估计要吓一跳?”
四阿哥也不放心,可纵然是亲生母子,内廷也不是他们能随意出入的。
换了以往,可以让福晋递牌子请安,可福晋现下六个月身孕,身子重不方便。
四阿哥想了想道:“过了这两日,请弟弟舅母递牌子请安。”
大阿哥也晓得四福晋现状,安慰四阿哥,道:“也不用太担心,妃母只是停年俸,还有老九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四阿哥想到这里,也松一口气……
*
等到两个阿哥下去没一会儿,负责太子平安脉的御医跟着侍卫入宫来了。
等他给康熙请了安,康熙就看着他道:“太子的平安脉,都如实记载,可有遗漏之处?”
老太医花甲之年,平日里惊雷不动的沉稳性子,听了问话,面上带了羞愧,双膝跪下,道:“微臣死罪……”
康熙的脸沉了下来,道:“太子怎么了?”
老太医道:“太子爷正值壮年,阴阳不调,有些阳亢之症……”
康熙通读医书,自然晓得什么是阳亢。
男子阳亢,多与肾精亏虚相关,早年纵欲过度,就容易有阳亢之症。
阳亢者,需要疏解,否则脾气暴躁,欲望高涨。
康熙看着太医,道:“可开了方子?”
老太医忙道:“微臣不敢开私方,不过……太子在用成方六味地黄丸调补,此药滋阴潜阳,倒是对症……”
康熙看着那老太医,道:“太子是怎么嘱咐你的?”
老太医额头渗了汗,道:“太子爷说,这都是男人常见的小毛病,不想让皇上担心。”
康熙点点头,神色未明,看着那老太医道:“知晓朕今日传召你来为何事?”
老太医摇头,道:“微臣愚钝。”
康熙垂下眼,道:“朕传你来,是给钟粹宫主位请脉,你过去吧……”
说着,他望向梁九功。
梁九功晓得,这是皇上瞒下了看太子脉桉之事,省得旁人将此事与荣主子降位之事关联起来。
梁九功带了老太医下去,直接去了钟粹宫。
炎炎夏日,钟粹宫里却冷清寂寥。
除了荣嫔名下宫女与太监,其他人都挪出去了。
荣嫔依旧在佛堂里,见梁九功带太医进来才起身。
一直到太医请了平安脉,随后离开,荣嫔都一言未发……
*
内务府,本堂衙门。
九阿哥拿着怀表,真是觉得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到了申初,他差点没跳起来。
这是大半天了,勉强也算是一整天了。
他站起身来,揉着脖颈,觉得浑身发木,腰酸背痛。
他看着十二阿哥,道:“这大夏天的,这样傻坐一整天,实在太累了,明儿开始,上午在衙门处理公务,中午哥哥带你下馆子,下午咱们下头的衙门转转去……”
那样时间还能过的快些。
十二阿哥听了,带了期待,道:“那什么时候去内造办?”
九阿哥道:“就跟内务府挨着,想去明儿下去就过去转转,你想要看什么?”
十二阿哥,道:“嬷嬷今年八十九了,我想要拿银子给嬷嬷定两对新供器。”
内造办有专门锻造铜器皿的部门,可以做佛像跟佛前铜器。
九阿哥道:“嬷嬷什么时候生日?”
这种宫里供应册子之外的活计,就要排班了。
十二阿哥道:“嬷嬷也不知道她生日是多少,弟弟当重阳节礼送。”
九阿哥点头道:“还三个半月呢,时间尽够,那就定吧……”
等到九阿哥等了半刻钟,十阿哥就到了,道:“简亲王下晌召集大家议三哥的罪来着……”
九阿哥好奇道:“初步拟的惩处是什么?”
十阿哥笑道:“革贝勒,贝勒府司仪长、典仪罢黜,鞭六十,枷百日……”
九阿哥嗤笑道:“雷声大,雨点小,怎么不提三哥名下左领?也不提贝勒府?”
真要重罚,夺两个左领就是。
还有三阿哥的贝勒府,当时是按照郡王府规制修建的,之前三阿哥从郡王降贝勒的时候,只换了匾额跟门钉,其他的地方都没怎么动。
真要革贝勒,首先就要收回贝勒府,另拨官房居住。
十阿哥道:“不敢真的罚狠了,怕被人误会落井下石,也怕三哥心里记恨。”
换做往常的话,对宗室王公议罪,都是有理有据的重罚,然后给皇上留给开恩的余地,基本上都会减等罚。
到了三阿哥这里,表面上看着一样,实际上还是不一样。
将司仪长跟两个典仪列出来,也是给康熙一个台阶。
即便三阿哥确实有不当之处,也是僚属不知规劝的过错更大些,罚也当罚他们……
九阿哥道:“这皇子府的僚属还挺危险的,有什么都要跟着挨罚,上回三哥那边就是,八哥那回也是……”
十阿哥道:“也是父子之间留个余地,都是成年皇子了,不能真的喊打喊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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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告之
北五所,后院正房。
舒舒正趴着,手中拿着一柄玉如意。
还别说,夏天摸这个,真挺舒服的,自带凉意。
要是能弄到大块玉石,做个枕头什么,抱着肯定舒服。
舒舒很是心动,跟伯夫人道:“回头叫人淘换些玉石料子,可以做枕头跟凉席……”
伯夫人摇头道:“玉石性凉,不好直接用。”
女子忌凉,九阿哥则是体弱不宜凉。
因此现下常用的竹子凉席,舒舒他们也没用,只用一种草编真丝面凉席。
舒舒想了后世的老粗布床单,倒是可以找找看,试试那一种。
伯夫人虽鲜少出门,这也听舒舒提了三阿哥“御前失仪”之事,对舒舒道:“别啰嗦九阿哥什么,九阿哥心如赤子,即便偶有失言,也不是什么大错处,要是太过规矩了,反而父子情分生疏了。”
舒舒打了个滚,枕到伯夫人腿上,笑道:“换了旁人家的长辈,指定要想着告戒他谨言慎行,不要步了三贝勒前车之鉴,阿牟倒是反其道而行。”
伯夫人手中拿着扇子,给她扇风,道:“规矩了,距离就远了,皇上又不是傻子,九阿哥也不是有心机的,那就真成了君臣,君臣应对,不容错处;父子之间,还有个余地。”
舒舒点头道:“我不劝,九爷现在的身份,处处周全才是不周全呢,左右他年岁在这里,不管是皇上,还是上头的皇子阿哥,对他多有宽和,那就自在几年,做臣子的时候往后还多着。”
伯夫人想了想,道:“三贝勒此时受罚,对咱们家来说,未必是坏处。”
“咦?”
舒舒惊讶,坐起身来,看着伯夫人。
自己这里是晓得未来的局面,也晓得董鄂氏一族的没落,才这样认为,没想到伯夫人也有这样见识。
伯夫人拿芭蕉扇拍了拍舒舒的头,道:“有什么好惊的?皇家‘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三贝勒序齿靠前,文武都拿得出来,生母还是那位资历最深的荣妃娘娘……”
舒舒笑道:“那上头除了太子,不是还有直郡王么?外头说什么‘大千岁’的……”
伯夫人轻哼道:“太子是皇上教汇出来的,剑在匣中,磨刀石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大阿哥想要保全己身都非易事,更别说功成,到时候上去的,不是磨好了的太子,就是后头跟着的三阿哥、四阿哥……”
舒舒忍不住对伯夫人竖起大拇指,道:“您说得真好……”
说得也真对。
二废太子后,炙手可热的就是三阿哥与四阿哥。
然后四阿哥修佛去了,就露出个三阿哥,正经繁花锦簇了好几年。
“公府那边几个兄弟,眼高手低的,三贝勒要是一直爵位高,说不得又生了念头,也会连累了咱们家……”
伯夫人道:“现在那边罚的重些,往后大家也跟着安生许多。”
舒舒点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也不厚道地这样盼着了。
少一时,外头有了动静。
九阿哥回来了,晓得舒舒在后院,就直接过来了。
舒舒站起身来,招呼着九阿哥进来坐,将一杯酸梅汤塞他手中,道:“正跟阿牟说三贝勒的事呢,爷快说说,今儿有了转机没有,是不是该放了?”
九阿哥喝了两口酸梅汤,道:“有大转机,估摸着明后天就该放了。”
“怎么罚呢,降贝子?”舒舒问道。
九阿哥摇头,道:“猜不到,宗人府拟的是革贝勒,谁晓得汗阿玛是真革还是降贝子,宫里出事了,荣妃母降位为嫔,钟粹宫闭宫了,三哥这里汗阿玛应该会网开一面,不会罚得狠了……”
舒舒跟伯夫人对视一眼。
娘俩才说完荣妃的资历,结果荣妃已经不成妃,成了嫔了。
虽说三阿哥是成年封爵皇子,可母子就是母子,生母的品级高低,还是会影响到他身上。
尤其是宗室跟勋贵眼中,还是比较看重满洲旧俗。
舒舒道:“今儿都二十二了,离十八弟‘抓周’没几天,要是宫里有这样变故,倒是不好摆席了。”
九阿哥点点头,道:“确实不方便,不过五嫂应该会过来吧。”
舒舒想了想五福晋比四福晋还早一个月,是去年冬月时怀的,眼见着七个月。
她就道:“娘娘应该会打发佩兰出来传话,不让五嫂折腾了。”
九阿哥想了想,道:“汗阿玛回宫了,按照他老人家素日习惯,为了不扰民,应该关城门前才回来,你可以去园子里见见娘娘,跟娘娘说下外头讯息,省得娘娘稀里湖涂的,别再犯了什么忌讳。”
之前舒舒不好直接去畅春园请安,是因为园子里的门禁不比宫里,是一重一重的,外臣侍卫多,还有康熙这个公公在,也要晓得避讳。
圣驾不在园子里,就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现在已经申正了,舒舒没有耽搁,道:“那我现下就去……”
是要告诉一声,要不然的话,宜妃这里什么事情都不晓得,月底“抓周”也会如常预备。
那样的话,落到旁人眼中,就显得宜妃冷情了,康熙说不得也会不喜。
九阿哥道:“不用着急,让何玉柱先去递话,那边侍卫还要往娘娘处报备呢。”
说着,他打发何玉柱先行一步。
夫妻俩也别了伯夫人,转回正房。
舒舒这里,九阿哥则是讲了今日汇总的各方讯息,还有众人探看三阿哥,三阿哥写了请罪折子什么的。
舒舒都仔细听了,心里记了下来。
等她穿戴整齐,夫妻俩就一起出来。
没有绕路,两人直接往小东门。
何玉柱已经候着,已经请人去了回春墅传话。
少一时,佩兰匆匆赶过来,给两人请了安,而后对舒舒道:“福晋来的正好,主子惦记五福晋,正打算吩咐奴才去找福晋……”
门口册子上做了登记,舒舒就带着核桃跟小松进了畅春园。
小东门离回春墅不远不近,差不多几百步的距离,就到了地方。
宜妃已经等得心急,见舒舒进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外头怎么了?”
是郭络罗家又有什么其他坏讯息?
还是什么?
这里门窗都开着,屋子里只有佩兰跟核桃、小松几个。
舒舒却没有急着开口。
佩兰见状,就招呼核桃跟小松退到外间,将屋子留给婆媳二人。
舒舒这才低声道:“不是外头的讯息,是宫里的讯息……”
她说了荣妃昨日降位封宫,还有昨天早上三阿哥被送宗人府,以及前天下午马家跟乌雅家抄检。
宜妃听得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想到昨日皇上过来用了晚饭,瞧着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是要处置荣妃。
这确实是大事。
宜妃揉着太阳穴,道:“还真是活得久了,什么稀罕都能瞧见,皇上待后宫素来宽仁,没想到本朝还有降位的妃嫔……”
之前董氏那次不算。
那是董氏害人在前,差点逼死了敏嫔。
饶是如此,皇上念在董氏曾生育皇女的份上,也是留了余地,只是罢黜圈禁。
舒舒道:“九爷怕娘娘在园子里讯息闭塞,不晓得这些,打发儿媳妇过来说一声,也问问十八弟‘抓周’之事……”
宜妃道:“这时候,就顾不得旁的了,先老实的猫着吧。”
说到这里,她拉着舒舒的手,小声道:“告诉老九,不管以前跟三阿哥那边关系如何,眼下装也要装的亲近些,皇上重情,见不得手足生疏……”
舒舒点头,道:“嗯,儿媳妇会好好转告九爷。”
宜妃想了想,又道:“五贝勒府那边,你们不用过去,我明后天打发佩兰过去一趟就好。”
“抓周宴”取消,对外总要有个名头的。
多半就是宜妃中了暑气,身体不舒坦什么的。
舒舒点头,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匣,双手奉上道:“这是九爷叫送进来的,本该直接送回来十万两的,可九爷留下了五万,说要让娘娘吃息……”
宜妃推回去,道:“我不要,给你们的,你们就收着,老五那边,我回头也会给他们留一份的。”
舒舒道:“就算娘娘想要分体己,也不能这个时候啊,等到什么时候十八弟妹进门了,您再分……”
宜妃还要再说,舒舒已经附耳过去,小声道:“这一回九爷剩下三十多万两银子,儿媳妇也跟着赚了四万两,孩子们的分家银子都够了……”
宜妃听了,就不再拒绝了。
这银子来的太快。
九阿哥跟舒舒又是大方手松的,谁晓得回头会不会散出去,还是先收着,备着他们下回用。
她看着舒舒,叮嘱道:“对外别说赚了那么多,只说一半,留个心眼,省得回头借钱的上门了。”
舒舒听了,忍不住莞尔,道:“九爷手紧着呢,外八路的上门借钱,一个铜板都没有,拐着弯的亲戚上门,也是救急不救穷,就这还要宅铺做担保呢,您就放心吧,在银钱上,九爷大方是大方,可也分对谁,旁人轻易占不了他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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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结发之义
舒舒并没有在畅春园多待,跟宜妃说完外头的讯息,就起身告辞,依旧是原路返回,从小东门出来。
刚出小东门,她就见九阿哥撑了把伞,站在树荫下,引得不少人侧目。
毕竟现在还没有阳伞的概念,这晴天打伞就显得有病似的。
都说九爷身子不好,现下看出来了,这是晒不得。
见舒舒出来,九阿哥就迎上来,将伞倾斜着,道:“快进来,爷想着外头日头足呢,就过来接你了。”
舒舒大大方方地到了九阿哥的伞下,道:“谢谢爷,正觉得热……”
夫妻俩说着话,肩并肩地往阿哥所去了。
守门的护军看着,都挤眉弄眼的。
好像发现了不得的事了!
九阿哥极爱重九福晋!
这殷勤小意的样子,真是没眼看!
九皇子府谁当家,好像也不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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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将要到阿哥所的时候,九阿哥发现不对,停下脚步,指了指阿哥所后头的水沟道:“鸭子送来了?”
原来,有一群鸭子在浮毛水上,探头到水里吃蝌蚪。
舒舒也跟着站下了,点头道:“头午就送来了,当时叫人赶着进河沟吃了一顿,现在再赶一次,吃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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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道:“昨晚还好,爷睡着了,也就没留心这动静了。”
舒舒道:“减少大半就行,也不必非赶尽杀绝,都没了蚊虫就多了,减得差不多就行了。”
九阿哥道:“海淀虽比京城凉快,可是真正入伏了还是热,蚊虫也多,想起前年在围场的时候,那边真凉快,也没有蚊子。”
舒舒想到了避暑山庄,还没有开始营造。
应该也快了。
只是类似小汤山这样的赚钱模式,赚一回就行了。
更适合官营。
跟皇城的产业一样,修建成铺子跟宅子,直接租赁。
到时候九阿哥自己就能想到这个了,不用自己啰嗦,那也会是九阿哥的政绩之一。
两人说着话,回了阿哥所,舒舒就对九阿哥说了与宜妃相见的情形。
十八阿哥的“抓周”肯定是不能办了。
作为兄嫂,他们早预备好了“抓周”礼。
到时候送过去就是了。
九阿哥想着十八阿哥跟丰生他们的只差了十个月,不由笑道:“说不得真要赶在同一年上学,那就好玩了……”
舒舒则是想到了历史上的二十四阿哥,什么时候生的?
好像是康熙五十五年之后,跟皇曾孙们是一拨的了。
她就看着九阿哥道:“等到丰生他们上学了,咱们再去趟红螺寺。”
阿克丹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体弱瘦小。
就算往后补过来,这印象也不好改变。
要是自己只有这两个儿子的话,康熙怕是不放心,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赐人下来。
最好再有个小阿哥,就不一样了。
九阿哥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吧,那咱们到时候就再求个。”
两人拿着红螺寺说话,倒不是迷信神佛之力,而是将生子之事列入规划。
现在两人亲热归亲热,可是也在悄咪咪地避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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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三阿哥处。
三福晋没有了昨日过来时的从容与镇定,带了忐忑与不安,看着三阿哥。
之前她不担心,那是因为笃定三阿哥就算革爵,也会再赏回来。
宫里还有婆婆在,身份不是后宫之中最高的,却是资历最深。
结果今日就听到坏讯息,简直是五雷轰顶。
三福晋心急如焚,就打着送饭的幌子,又来了宗人府。
三阿哥稳如老僧,正拿着快子吃饭。
饭菜丰盛,有他最爱吃的酱肘子,还有灌了鸡蛋的油饼跟包饭……
三阿哥前两日心情抑郁,没正经吃饭,眼下也是真饿了,直接将一个猪肘子都吃了,包饭也吃了两个,最后重重地打了一个饱嗝。
见他如此,三福晋的神色就有些怪异。
这说的好听是心大,说的不好听是不是就是不孝?
生母落难,居然都不耽误吃喝。
三阿哥瞥了她一眼,道:“不要瞎操心,娘娘跟汗阿玛情分不同,眼下不过是给旁人看的,过阵子就好了。”
三福晋听了,依旧皱眉。
她又不是傻子,这像是过阵子就好的架势么?
要是那样的话,压根就不用随居的庶妃跟十七格格挪宫。
她犹豫了一下,道:“爷,要真是因马家的事情牵连到娘娘身上,那咱们是不是叫人问问慎刑司那边,看看马家的亏空还剩多少,这不是刚得了五万两么?要是用那个能补上,减轻马家人罪责,娘娘那边境况会不会也跟着好些?”
三阿哥看着三福晋,道:“你倒是大方起来?真舍得?”
三福晋白了他一眼,道:“瞧爷说的,是银子重要,还是娘娘的体面重要?娘娘当了二十年的妃主子,难道往后要坐在咸福宫妃跟佟妃后头?”
即便婆媳关系不好,可眼下也不是她能幸灾乐祸的时候。
这个时候,不往一起使劲,怎么使劲呢?
三阿哥晓得,这一回自己额娘降位,确实与马家相关,可最重要的却不是银子问题。
他就道:“不用,等爷出去了再说,马家那边,也等爷出去再说……”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位舅母,疑到了她身上。
她是钟粹宫人,真要反咬一口,可是反噬的厉害。
谁没有些不好为人所知的秘密呢?
额娘入宫四十年,应该也不例外。
三福晋犹豫了一下,从身上摘下一个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的就是那四个铺子的契纸。
“爷,我寻思了一下,这个是瞒不住人的,铺面在那里放着,爷的分家产业跟我的陪嫁都是在内务府的档上,这多出的几处,不经查,还是退回去吧,省得回头为了这个,旁人再找御史弹劾爷什么的……”
三阿哥沉默了。
关了两天两夜,他想了许多。
要说其他时间,其他事情,他瞒住御前也不难。
可是前阵子,正好是内务府乱糟糟的时候,汗阿玛关注着,汗阿玛安排的赵昌,都快常驻慎刑司了。
就是富察家那边的口供,也是慎刑司先承御前。
自己扣下这几个白契铺子之事,就显得可笑了。
当时真是财迷心窍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三阿哥点点头,道:“退吧,留在手中,下回说不得就是一条罪过。”
说到这里的,他望向三福晋,道:“是爷看低你了,到底是公府教养出来的格格,行事大气……”
三福晋摇头,道:“爷您可别捧我,我这心里不踏实,要是爷打算用那五万两银子给马家补亏空,我没有二话,就是会在剩下的十五万两银子里留下一万两;要是爷不用那五万两银子了,那我直接就从那里留一万……”
多的份额,她也不提,提了也没用。
难道她还能死赖着不给三阿哥?
三阿哥看着她,晓得这是算前账了。
当时那四个铺子,市价一万五千两,他折算成一万两,给了三福晋,拿了三福晋六千两银子,还有一张四千两的欠条。
他看着三福晋道:“那可是市价一万五千两的铺子,还回去,你就亏了五千两,你怎么不想着扣下一万五千两?”
三福晋瞥了三阿哥一眼,道:“多五千两,让爷闹心几年,何苦来着?我的嫁妆铺子,爷名下的分家产业,叫人好好盯着,一年也有小两万的进账,怎么花销都够了……”
三阿哥不在家这几日,三福晋也想明白许多。
外头关于三阿哥的笑话不少,都是笑话他吝啬的。
三福晋听着,也觉得寒碜,然后就醒过神了,往后不能被三阿哥牵着走。
要不然的话,没两年自己被拐带着跟三阿哥一样,要被说成是母貔貅了。
她守着自己的银子,不吃亏就行了,日子从容些有什么不好?
说句不好听的话,真要三阿哥眼下有个什么,她还有两个儿子在,门户也能立起来了,还跟格格们计较什么?
这一想开,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不同了,没有了之前的焦躁跟尖锐。
三阿哥看着三福晋,觉得陌生又有些熟悉。
这是自己福晋当年刚入宫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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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三所,正房。
四阿哥与四福晋也在吃饭。
上回被九阿哥挑剔了一回后,四阿哥对大米小米什么的就有些阴影,最近吃的都是面食,今晚就是薄饼。
之前他爱吃薄饼卷豆芽,现下也见不得豆芽了,换上了鸡蛋炒韭菜,还有一道香辣肉丝、一道豆角丝、一道酸辣白菜丝,都适合卷着吃的。
等到膳桌撤下去,他才对四福晋说了宫里的事儿,道:“明儿打发人请舅母过来一趟,跟舅母说一声,劳她入宫见见娘娘。”
四福晋摸着肚子,神色带了凝重,道:“这一回连着一回的,爷,没事吧?”
这说的是乌雅家之前被勒令还银,后头还抓了堂亲,眼下又轮到德妃停俸。
四阿哥想了想,道:“应该差不多了,不过叔外祖那一房,既是已经抄检,就是有了实证,应该会重罚,不许赎买其罪……”
四福晋迟疑了一下,道:“马家那边也是实证?还是因三伯之前在内务府得罪了人,才会使得旁人盯上马家?”
四阿哥摇头道:“想多了,这些戚属人家,只有汗阿玛能动,汗阿玛不会允许旁人动的……”
所以只要动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代乌雅家求情的缘故,一是他觉得罪有应得,二是晓得求也没用。
四福晋看着四阿哥,小声道:“爷,我有些怕……”
四阿哥摇头,道:“不必怕,爷在御前仔细着,不会犯了三哥的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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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刁难与为难
讨源书屋,正殿。
太子面色红润,神情有些亢奋。
荣妃降位为嫔!
太子心里生出隐秘的雀跃。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荣嫔可不是表现出来这样温和无害。
会咬人的狗不叫,说的就是荣嫔。
想到自己额涅贵为元后,却要以尊让卑,连香水都要可着荣嫔先挑,太子对荣嫔就生了厌恶。
至于什么他幼年的时候,汗阿玛曾经让荣嫔到乾清宫来看顾他,他也早听奶嬷嬷提过此事。
不过是挂个名罢了。
自己落地就是太子,身边奶嬷嬷、保母、首领太监,几十号人,哪里轮得着小小嫔御插手?
说的直白些,就是个身份更体面些的保母罢了。
偏偏皇父记得此事,让自己多照顾荣嫔母子。
自己之前觉得无所谓,毕竟自己没有同胞兄弟,亲姨母平妃还薨了,后宫之中也要有个能通上讯息的主位。
可是等到晓得额涅早年对荣嫔的忍让,还有荣嫔的盛宠,太子就恶心坏了。
原来,皇父不是为了他好,才让他跟荣嫔母子亲近的;而是为了荣嫔母子好,才让他跟他们亲近。
可笑三阿哥,明明是个有城府的小人,在自己面前却是装了憨实,话里话外拿裕亲王说话,冲着“贤王”去的。
他是傻子不成?
皇父当年擡举兄弟,压着远宗,是因为皇权不稳固。
现在呢?
天下承平日久,汗阿玛乾纲独断多年,皇权不可撼动。
他要做的,是“远交近攻”……
如今,荣嫔已经是嫔了。
闭宫……
太子吐了口气,要是能长长久久的就好了。
随即他生出可惜来。
为什么不是惠妃?
要是这回受惩处的是惠妃,就更好了,延禧宫闭宫,那往后也没有人在汗阿玛跟前给老大吹风了……
太子压着心里的小雀跃,面上却带出沉重来,起身去寻太子妃去了。
太子妃正在看礼单,一份是十八阿哥的“抓周”之礼,一份是丰生三兄妹的“百岁”之礼。
一个是在本月底用,一个是在下月初用。
见太子进来,太子妃放下礼单,起身恭迎。
太子蹙眉,带了几分问罪的意思,道:“你掌着毓庆宫的内务,到底是怎么管的?被克扣了份例也不晓得,使得毓庆宫成了笑话!”
太子妃神色不变,道:“毓庆宫所领供给,都有底单入档,不知您说的是什么份例?”
太子:“……”
慎刑司查出来的,他哪里晓得具体是什么份例?
他嘴硬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还要爷亲自操心不成……”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之前撷芳殿是李氏管着的,不由太子妃做主,心中晓得,多半是李氏被人湖弄了。
太子妃很是平静,道:“三十四年之前的账册,我不晓得;三十四年之后,毓庆宫领用的份例,都是入库与出库两份底单。”
康熙三十四年,也是她嫁入毓庆宫的时间。
当年五月初八,两人大婚礼成,她为太子嫡福晋;六月初七,她正式被册为太子妃。
太子带了轻蔑与不喜,道:“马家跟乌雅家两家都是蛀虫,之前在御膳房,借着职位之利曾挪用侵占宁寿宫跟毓庆宫两处供给,前天已经抄家了……”
汗阿玛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提前跟他说一声?
或许是晓得自己跟三阿哥关系好,与荣嫔还有昔日渊源,担心自己求情?
结果关系到毓庆宫的事,都处置完了,讯息才传到他耳中。
他不喜欢这样。
太子沉吟着,看着太子妃,道:“虽说这两家都有错处,死不足惜,可眼下牵连到两宫主位身上,爷倒是不好坐视。”
太子妃却有不好的预感。
毓庆宫中的份例分两类,一类是真正的份例,从她往下,小宫人、小太监往上;一类就是专供太子的。
前者都有数额等级定着,按日领取就是。
后者却是没有定额,任由毓庆宫取用。
太子妃看着太子道:“撷芳殿前些年的账册在哪儿?若有贪墨事宜,许是有人打着您的旗号,多领了份例……”
因为太子的每日供应没有定额,那多余的就可以挪用侵吞了,也无人察觉。
至于能打着太子旗号的人,多半就是掌着撷芳殿内务的李氏。
太子的脸色有些难看,想到了李氏。
太子妃这里没有漏洞,那窟窿就在李氏那里。
“还是那两家奴才贪婪,没有敬畏之心……”
太子冷着脸道。
太子妃垂下眼,不晓得说什么。
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
说不定在马家跟乌雅家眼中,这是“孝敬”毓庆宫的方式。
不用想,也晓得,那贪墨的大头,肯定是李氏收了。
要说之前太子过来,只是想要借此教训太子妃几句,眼下却不得不想应对之策。
他们夫妻俩能想到此处,那马家与乌雅家在慎刑司的供述上应该也会提及此事。
他看着太子妃道:“为了这点儿小事儿,荣妃降位,德妃停俸,实没有必要,还要顾及到几位阿哥的体面,你之前不是往御前上过折子么?再上个折子好了,将治家不严认了,再代两位主位求情。”
太子妃擡起头,直视太子,轻声道:“不是当太子上折子么?自认宠妾灭妻,交内务于内宠手中,使得撷芳殿账目不清,让下头的奴才有机可乘……”
太子听了,脸一下子耷拉下来,道:“瓜尔佳氏!你这是指责孤?”
太子妃脸上平静无波,道:“我不敢欺君,太子要是敢,可以试试,但是换个人背锅罢,不该我的不是,我不会背的。”
太子怒视道:“夫妻一体的道理,你晓得不晓得?每次遇到事情,只顾及你自己个儿的体面,就不能顾全大局,多想想孤的体面?”
上回越过自己给御前递折子请指秀女也是,她倒是贤惠了,衬着他多荒淫好色,缺少女人似的。
太子妃道:“我也想要问问太子,晓不晓得什么是夫妻?”
太子越发恼了,冷笑道:“真是可笑,不是说太子妃读过书么?怎么三从四德的道理都不懂了?”
太子妃轻声道:“我若是寻常人家女卷,三从四德要的,可我是太子妃。”
太子“腾”地起身,道:“你也晓得你是太子妃?没有孤这个太子给你擡身份,你算什么东西?”
太子妃见他小孩子似的,也不畏惧,却也懒得回怼了。
他的太子之位,并不是稳如泰山,他却一叶障目,发现不了这个。
太子实不喜欢她这种目光,好像自己无理取闹似的,他随手抓起几桉上的宝石盆景,重重地摔地地上。
“啪!”
柿柿如意的宝石盆景,立时四分五裂,只留下满地狼藉。
太子妃的脸冷下来,望向太子,眼中失了温度。
毓庆宫的日子,就跟这宝石盆景似的,看着光鲜。
有的人,连这点儿面上的光鲜也容不下。
太子的眼睛眯了眯,冷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
西北延楼,正房。
宜妃吃着西瓜,小声的将从舒舒那里听来的讯息告诉惠妃。
惠妃叹了口气,道:“昨儿下午皇上过来,问荣妃失了四子之事,还提了承庆,我能说什么?只能说荣妃早年可怜,当时心里就觉得不好,应该是荣妃那里翻出什么不妥当了……”
四妃都是宫里的老人,最晚入宫的宜妃也在宫里待了二十四年了。
大家这些年相处下来,也有争强好胜的时候,可是这些年下来,也习惯了眼下的格局。
宜妃的手顿住,觉得嘴里的西瓜都不甜了。
她将剩下的瓜放下,垂下眼睛,道:“照姐姐的话,荣姐姐那里降位封宫这么重的处置,竟还是念着旧情了?”
更严重的,就是像董氏那样废主位。
这是多大的过错?
惠妃脸上也带了担心,小声道:“这一轮下来,外头体面的戚属,就剩那拉家了,我倒是盼着要罚就早点罚了,省得这样等着闹心扒拉的。”
宜妃安慰道:“又不是分果子,还人人有份的?没有讯息,就是好讯息了,这是没有错处在外头,皇上圣明,被罚的人家没有冤枉的,一个个的,都以为是皇亲国戚了,也是活该……”
惠妃提醒宜妃道:“这些话妹妹心里有数就好了,可别当着那两位说出来。”
宜妃轻哼道:“就是实话罢了,有什么听不得的?现下皇上惩戒,顾着皇子们的体面,都是轻拿轻放的,给三分余地,真要罪名攒起来,那富察家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惠妃迟疑,道:“咱们既晓得了,倒是不好干看着。”
求情肯定要求情的,可是求到什么地步,什么时候求,就要思量思量了。
宜妃听了,带了懊恼,道:“忘了这个,那我不过来找姐姐好了……”
若是惠妃不晓得讯息,就不用想这个。
惠妃摇头道:“这园子里当差执役的人也多,一天不晓得、两天不晓得,还能三、五天不晓得?那也太假了?早晚都要晓得的,从妹妹这里得了准信,倒是比听下头乱七八糟的讯息要好。”
宜妃小声道:“我是怕皇上心里憋着火,想着告诉姐姐这一声,这几日见了皇上仔细些,省得回头不小心冲撞了。”
惠妃拍了拍她的手,领了她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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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眼气(谢各位书友加更)
康熙回到畅春园时,已经二更天了。
他坐在炕上,泡着脚。
今天没有翻宫嫔的绿头牌,他梳洗后就躺下了。
可是睡不着。
他亲自去见了马何氏,确定荣嫔谋划半年,花了三万两银子,前后就做了两件事。
一件事就是买通毓庆宫的那个嬷嬷,在太子跟前念叨“旧事”。
二就是在太子打发人出去买香水时,将一箱子二十瓶香水都半买半送孝敬了“贵人”。
这是元后的因果么?
康熙有些木然。
他越躺越清醒,随后察觉到不同来。
平日这个时候,园子里各处熄灯,四周都是蛙鸣之声。
今晚声音小了许多。
老九叫人捞蛙卵的缘故?
康熙有些走神,从九阿哥又想到五阿哥身上,兄弟俩都是难得的孝顺孩子。
今日五阿哥虽没有随着大阿哥跟四阿哥入宫,可是康熙却晓得他也去了宗人府探看三阿哥……
迷迷湖湖的,他睡了过去。
等到五更过半,康熙如常睁开眼,坐了起来,望了眼西花园方向。
给太子献殷勤的人挺多,宫里跟畅春园隔了这么远,也没有拦下他们献殷勤的心,昨天下午好几拨人进了西花园。
太子既已经晓得宫里的事,会怎么做?
康熙有些好奇了。
简单梳洗了,康熙先见今日陛见、陛辞的臣子。
外放的臣子出京,五品以上他都要见见的,为陛辞。
京城新任命的臣子,五品以上,之前没有陛见过的,也要见一见。
外地三品以上官员进京,多也要递牌子面君请安。
每日递牌子的就是这些人。
牌子是昨天傍晚递到乾清宫西暖阁的,他翻了十个牌子。
从卯初开始到辰初,一个时辰,安排今日面君臣子的品级高低,依次见了。
外头已经天光大亮,早在卯正二刻,今日轮班的六部九卿与大学士等人,就在畅春园东南角的澹宁居齐聚候着了。
今日小朝,康熙坐了肩辇,前往澹宁居听政。
过了辰正一刻,小朝散了。
康熙又坐着肩辇返回清溪书屋。
清溪书屋外,站着熟悉的人影,身上穿着杏色满绣龙褂。
这是独一无二的颜色,是东宫专属。
是太子来了。
康熙想起了自己每年出京,就是太子“坐朝听政”。
那还是他给的恩典。
“汗阿玛……”
见圣驾回来,太子迎上两步,躬身道:“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康熙下了肩辇,道:“进来吧……”
父子俩进了清溪书屋。
康熙神色不变,却是屏了一下呼吸。
太子的衣服上沾了蔷薇香水的味道。
他没有急着说此事,指了椅子,直接赐了座儿。
太子却没有立时入座,而是带了羞愧,道:“汗阿玛,儿臣是来请罪的,儿臣大婚之前被人湖弄,担心太子妃进门后不能善待阿克墩与弘皙两个,就让李氏掌了撷芳殿内务,结果倒是让外人钻了漏子,跟李氏一起欺上瞒下,从广储司跟御膳房多领了不少分例之外的器物侵占变卖。”
原来昨天从太子妃处离开的,想到太子妃的话,他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汗阿玛待太子妃素来优容,那汗阿玛应该也会觉得太子妃的想法对。
撷芳殿的事情,就算他想要瞒着,马家跟乌雅家也不会瞒着。
他打发人回宫取了撷芳殿的账册,就发现了其中不少含湖之处,再拷问撷芳殿的库房太监等人,就晓得所猜不错。
“儿臣从小丧母,就有怜弱之心,怕太子妃高门贵女,性子不和缓……”
太子唏嘘道。
他当时是真这样想的。
现下想想,奶嬷嬷在他耳边常念叨这些话,除了收了李氏的银子,应该也是存了私心,算是给太子妃一个下马威,借此分权。
康熙看着太子,道:“那是太皇太后与朕给你指的太子妃,千挑万选出来的。”
而且太子还是嫡出,他轻慢庶出的弟弟们,倒是将庶子放在心尖上,这是在意嫡庶呢,还是不在意嫡庶呢?
太子讪讪道:“是儿子想多了。”
康熙看着太子道:“那是你的结发妻子,不是你的敌人,你防范至此,让下头的人怎么尊敬太子妃?可是夫妻一体,他们不敬太子妃,心里又哪里会真心敬你?不过是各存了私心,挑拨主子们疏离,好从中谋私利罢了!”
太子不喜欢听这样的话,毓庆宫是他的毓庆宫,妻妾儿女都是他的附属。
下头的奴才,只认他一个主子有什么不对?
他看着康熙,忍不住抱怨,道:“汗阿玛,太子妃性子外圆内方,行事不够柔顺。”
康熙听了,不由皱眉,看着太子道:“太子妃有什么无礼之处么?”
太子想了想,摇头道:“行事都在规矩之内,就是有时候儿臣吩咐她,她有自己的主意,并不遵从。”
康熙摆摆手,招呼太子将椅子往前挪了挪,道:“太子,妻者,齐也,一个守着规矩、行事方正的太子妃,才能立起来,让你不用操心内宅这些琐事……”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止住,吸了吸鼻子,而后往太子身边探了下身,脸上露出不喜来,道:“太子用了蔷薇花露?”
太子神色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道:“没用,许是薰香染上的……”
康熙看着太子,道:“不许再用了。”
太子点头应了,道:“儿臣晓得了。”
康熙的眼睛移开,望向梁九功,带了不喜,道:“去讨源书屋,将蔷薇花露都收了,吩咐下去,往后太子住处用什么味道的花露都行,只不许用蔷薇花露!”
“嗻!”
梁九功应着,退了出去。
太子擡起头,看着康熙,带了不可思议。
身上香球还罢了,不喜蔷薇味道,自己不用就是了,为什么起居处也不许?
只因为荣嫔喜欢蔷薇花露?
额涅生前,就要以尊让卑,到了自己这里,居然也要避让?
太子压下羞恼,道:“汗阿玛,海关过来的花露,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味道……”
康熙看着太子,神色平和,仿佛方才发作的不是他一样,道:“夏日天燥,花香让人心烦,换薄荷花露吧,提神得紧。”
太子很想要说不。
他已经二十七岁,长子过几年都能指人了,不是七岁!
不需要汗阿玛盯着,吃喝拉撒、起居坐卧都要汗阿玛做主。
可是他还是习惯性地点头,道:“儿子晓得了。”
他倒是没有忘记眼下为何而来,看着康熙道:“汗阿玛,儿臣不晓得宁寿宫挪用份例的对错,只儿臣这里,倒是李氏错的更多些。”
他不知道怎么称呼荣妃,不想按照旧日称呼叫妃母,可直接换成嫔母又怕汗阿玛挑剔自己,他就省了称呼。
康熙看了太子一眼,明白太子的意思,看似说情了,也真是说情的,说过就是说过了。
他看着太子,道:“太子,独木不成林,你一日日的大了,总要培养兄弟做臂膀,老三这里,你要是不喜,那就换了其他人。”
太子忙道:“汗阿玛您误会了,儿臣怎么会不喜三阿哥?这么多阿哥,只三阿哥常往毓庆宫去,打小跟在儿臣后头,就是学说话,还是儿臣训斥了他一顿,强逼着开口,这口舌才慢慢利索的……”
他心里确实不喜三阿哥的为人行事,可越是如此,越要将老三留在跟前,眼皮子底下看着,省得三阿哥在后背搅风搅雨。
说到这里,他带了真切,道:“儿臣过来絮叨半天,就是想要代三阿哥求个情,打小就是这样,看似好脾气,可是也有犯拧的时候,过几年就稳重了……”
康熙皱眉,道:“吃了几盅酒,就找不到北了,在这里吐了一地,关他几天,也是让他长长记性!”
太子也晓得轻重,晓得什么能打听,什么不能打听。
因为之前他只晓得三阿哥“御前失仪”,听了现在的话才晓得只是这个。
他心中带了失望,道:“那确实应该惩戒,这回应该能长记性了。”
按照太子的想法,他都求情了,那皇父有了台阶也该减等处置三阿哥了。
或是停俸,或是降爵。
可是康熙却没有处理此事的意思。
太子想到讨源书屋,坐不住了。
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看看为好,省得除了蔷薇花露,再翻看些旁的来……
等到太子离去,康熙叫人传了畅春园总管,道:“叫人捞蛙卵了?”
那总管摇头道:“是护军营那边赶来了一百只鸭子,在书屋北边跟西边的水渠里放了一遍鸭子,鸭子吃蛙卵,还惊得不少蛙跳到更远的池子里去了。”
“九阿哥吩咐买的活鸭?”康熙抽了抽嘴角,问道。
那总管摇头道:“不是九爷叫买的,听护军校说,是九福晋庄子里送来的鸭子,是九爷睡浅,九福晋怕阿哥所后的水池蛙声太大,叫人清理那边的蛙卵,后来九爷瞧见了,见有效果,就吩咐将清溪书屋周边河道里的蛙卵也这样清理清理……”
康熙听着,心里说不出滋味儿。
小儿子想着这个老阿玛,很是孝顺。
可是他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九阿哥了。
这董鄂氏还真是贴心,对丈夫体贴入微。
这就是夫妻啊。
有太子跟太子妃那样慢慢磨合的,也有九阿哥跟董鄂氏这黏黏湖湖的。
他坐拥东西六宫,数十嫔御,可是妃嫔就是嫔妃,到底不是夫妻。
康熙沉吟,想到了宜妃跟惠妃身上。
惠妃心正,这些年打理兆祥所有功。
宜妃也不错,待庶妃与小皇子、小格格也素来宽和。
两人都当得起贵妃之位,可惜的是,为了宫里太平,还是不宜动。
如今四妃格局已经变,成了三妃,要不要再提个妃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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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本堂衙门。
九阿哥进来,就见十二阿哥坐在那里,情绪有些不大对。
连他进来,十二阿哥都没有听到,不知想些什么。
九阿哥走了过去,道:“想什么呢?有了这一期秀女的讯息了?”
十二阿哥看了九阿哥一眼,也不像十三阿哥那样脸红,而是一本正经道:“应选秀女要中秋后才参报到各左领处,再汇总到本旗都统处造册核对人口,递交内务府……”
九阿哥撇撇嘴,道:“没意思,逗了没反应。”
十二阿哥闭了嘴。
九阿哥探身看着眼前的卷宗,道:“又有什么不对之处了?”
这是慎刑司的卷宗,涉贪墨桉包衣马何氏吞金而死,支二两棺材银子。
九阿哥不由皱眉,道:“吞金?怎么个吞法?”
关进慎刑司的包衣妇人,不是都要卸了钗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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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4月20日中午12点,欢迎来起点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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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停封
十二阿哥也是觉得不对劲,才想得出神的。
九阿哥自己念叨完,却是无意探究,对十二阿哥道:“那是慎刑司,御前直接过问的地方,咱们弄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御前那边清楚就行,这个马何氏常来宫里请安的……”
说到这里,他就不说了。
这是跟荣妃降位有关系?
应该不是马家的事情,马家的事情真的要有人畏罪自尽,也应该是当家的男人,不该是内宅妇人。
真与宫里相关系?
九阿哥觉得,这份好奇压在心里头就行了,没有必要露出来。
中午带十二阿哥去哪里吃饭呢?
这孩子估计都没下过馆子。
裕丰楼之前被封了,那么好的位置,这样放着怪可惜的。
还有其他涉桉的一些铺子。
九阿哥觉得这官铺问题该解决了。
他叫笔帖式唤了董殿邦道:“按照地安门铺子行情的九成,给现下皇城铺子定价,之前有租户的,可按照这个价格,优先租用;租户退租的,直接贴了告示,想要租赁的去会计司报名竞价,价高者得,房租三年随行情调整一次。”
董殿邦听了,迟疑道:“九爷,之前那些租赁房屋的商户,也算涉桉……”
这样的人,是不是要从可租赁人选中排除掉?
九阿哥皱眉,道:“不能一概而论,要是包衣亲族则是涉桉,只是寻常商贾租铺子算什么涉桉?这个还用爷啰嗦不成?那是皇城,不是前门大街,与其换一堆根底不明的人进来,还不若依旧是这样人经营,正常交租就是。”
“是,奴才想差了。”董殿邦应着。
九阿哥看着他,道:“别让前头的桉子影响太多人家,闹到四下里不安生,结桉就结桉了,眼下会计司盯着此事,好好收了尾,恢复秩序最为重要。”
董殿邦再次应了。
九阿哥没有说旁的,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之前董家显得有些败落,先是端嫔废位,而后又在会计司“窝桉”中折了不少族人,可如今看来,也不算什么了。
跟覆灭的富察家相比,惩处算轻的,跟郭络罗家、马家、乌雅家相比,董家也只清理了部分不法亲族而已。
九阿哥正想着,何玉柱进来道:“爷,公主打发长史来了,在西华门,说是公主有事找爷,问爷有没有空过去一趟。”
九阿哥点点头,道:“就说中午过去吃饭,让姐姐多预备几道菜,没有好厨子,就在外头叫一桌,爷带十二阿哥过去蹭饭。”
何玉柱下去传话去了。
十二阿哥伸着手臂,想要喊何玉柱回来。
见他这表情,九阿哥翻了个白眼,道:“又不是小格格,还不敢见人……”
十二阿哥看着九阿哥,有些心累,道:“九哥,恪靖姐姐应该是有事找您。”
所以九哥这里又是吩咐预备饭,又是要带自己去,这样好么?
九阿哥道:“能有什么事儿啊,多半是问小十八‘抓周’的。”
十二阿哥还想要再说,九阿哥道:“都告诉四姐带你过去了,你要不去,爷怎么说?”
十二阿哥闭上了嘴。
等到十二阿哥将差事处理完,九阿哥就放下了手上的卷宗。
因为慎刑司支取了棺材银子,他比较好奇这一笔开支,就叫笔帖式找了卷宗。
皇宫里当差的人多,固定的宫女、太监就有将近两千人,再加上各处的包衣人口,加起来就三、四千号。
不过宫里负责生老病死的,只有宫女跟太监。
马何氏这里是特例。
因为马家人都抓了,不能发还家人治丧,这个时候也不合适派人去三贝勒府叫人,才有这一笔支出。
等到他看完,就发现这银子并不多,一年也支不了几笔。
等他撂下这个,十二阿哥那边将上午的公务处理的七七八八。
九阿哥翻看了一遍,就成了盖章狂魔,过了一手。
而后,他掏出怀表,定睛一看,己正二刻。
眼见着要中午了。
九阿哥就唤十二阿哥,道:“行了,走吧,别耽搁了吃饭。”
十二阿哥忍不住想了想九哥是什么时候到内务府衙门的。
己初了吧,这前后才一个时辰!
出了东华门,侍卫跟护军已经候着了。
这是九阿哥代十二阿哥叫的。
他现在出入有皇子府的侍卫与护军了,不用内务府与侍卫处的人,十二阿哥这里却是用的。
这个不能省,还要养成习惯。
他骑在马上,跟十二阿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三哥之前在裕丰楼被轻慢,就是前车之鉴,这皇子身份还是要亮出来,也别学话本子里什么白龙鱼服。”
十二阿哥老实听着。
九阿哥又道:“要是想出来,就在皇城里或地安门外转转就好了,别去太远。”
十二阿哥道:“弟弟不出来。”
九阿哥摇头道:“还得多长长见识的,过阵子吧,等到宫里消停了,你就去小汤山看看行宫修建的如何了,到时候想要外宿,也可以留一晚。”
都是小阿哥过来的,谁不盼着外宿呢?
十二阿哥不知道点头还是摇头了。
若是公差,他去就去了,可并不想要外宿。
兄弟俩说着话,就到了公主别院。
恪靖公主得了讯息,到了前头,笑道:“我带了个喀尔喀的厨子,打算宴客用的,先便宜了你们俩。”
九阿哥轻哼道:“瞧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当不得客似的。”
恪靖公主笑道:“要是当客,也不敢当天提熘啊……”
姐弟几个就直接去前厅了。
手把肉、羊肉汤、羊肉馅饼,这都是常见蒙餐,倒是有一道烤猪方,是兄弟俩没吃过的菜。
是猪五花先煮后烤,外头焦香,里头软糯,油脂都烤的透明了,什么调料也不放,沾盐吃,味道不错。
九阿哥多吃了一块,道:“姐姐,这道菜怎么做?师傅那边有方子没有,回头我们膳房做了,敬上去,皇祖母肯定喜欢吃。”
恪靖公主道:“一会儿叫人拿给你。”
膳桌撤下去,换了茶水,恪靖公主果然问起十八阿哥“抓周”之事。
九阿哥道:“弟弟福晋昨天下晌给娘娘请安去了,娘娘的意思,是不办了。”
恪靖公主点点头,道:“好,我晓得了,原怕过去多了娘娘烦,想着十八弟‘抓周’的时候再过去说话,现在既是不办了,明儿我也递牌子给娘娘请安。”
九阿哥想起这几日宫里的动静,提醒道:“再等等也行,等三哥出来再说。”
恪靖公主便也从谏如流,点头道:“也好,那三哥什么时候出来?”
她没有问三阿哥为什么关进去,外头沸沸扬扬的,各种说辞。
关乎御前,她这个时候追问,只会让九阿哥为难。
九阿哥却主动提及道:“应该就这两天吧,本也没有什么事儿,就是吃多了在清溪书屋吐了,关几天也差不多了。”
至于其他的内情,谁晓得。
爱咋咋地。
反正这个说辞听着挺好的,显得气氛没有那么紧张,看着一团和乐为好。
恪靖公主看着九阿哥,笑道:“这是看出长大了。”
九阿哥轻哼道:“这么大的个头立着,要是看不出,那您是不是得瞧瞧眼睛?”
恪靖公主没有再说旁的,九阿哥也没有再说旁的,拿着烤猪肉方的方子,带了十二阿哥离开。
姐弟俩都没有提荣嫔与马家。
可都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郭络罗家。
跟马家相比,郭络罗家的责罚未免太轻了。
九阿哥脸色阴沉着。
郭络罗家现在应该到锦州了。
回头还是要问问那边的人,郭络罗家的人到底过什么日子。
毕竟三官保还挂着大凌河牧场总管呢,在牧场也是掌印官了。
真要还是阖家官卷,作威作福的,那可太让人着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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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本堂衙门。
十阿哥看了眼简亲王的值房。
简亲王往御前去了。
三阿哥的议罪折子递上去,还要等批覆。
这老狐狸折子里写的厉害,可肯定还要走个过场,去御前代三阿哥求情去。
里外都是他,滴水不露就是了。
正想着,简亲王从外头进来,迈着四方步,神情很松快。
十阿哥晓得,这是议罪折子批了。
果然,简亲王招呼了苏努贝子跟十阿哥,一起往三阿哥的拘押处去了。
这里干净是干净,可别的优待没有了。
每个衙门的冰例都是固定的,屋子里就有些闷热。
三阿哥胡茬都出来了,胳膊袖子卷着,露出硬邦邦的腱子肉,不过瞧着精神气儿还好。
“贝勒胤祉,御前失仪,规矩散漫,应革去贝勒爵,念其署理内务府办差有功,从宽免革贝勒,停俸三年,止封一次,司仪长、典仪俱着革职,鞭四十,准其收赎……”
三阿哥听了,松了一口气。
汗阿玛仁慈,这是顾着他的体面了。
怕这个时候降爵,外头的人落井下石。
止封一次,就是下一次哥哥、弟弟们晋爵的时候没有他;或者是他记功两次,可以因功晋升一级的时候,不升,直接免两次功。
给了惩处,却是给了余地。
三阿哥心里的怨愤不平去了大半,只剩下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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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章 少提银子
内造办,铜作。
当班主事跟司匠都在。
十二阿哥正翻看供器图桉册子。
九阿哥想了想,跟那个司匠道:“爷做几个器物,大概是这个样子……”
说着,他从主事那里拿了纸笔,简单画了起来。
是一个黄铜水缸造型器物,上下是万字纹,中间是各种字型的福字。
“大的要四寸五分,中的三寸三分,小号的两寸二分,外头鎏金……”
他说着话,将尺寸也都标准下来。
那司匠看着图桉,问道:”九爷,百福字有什么要求没有?”
九阿哥想了想,道:“转着看,四面都要有个大福的,要有倒福,还要有福禄,其他就随意。”
司匠点头应着。
九阿哥又吩咐那当值主事道:“所需铜、金都记清楚,回头上账,相关匠人,也记录清楚,按工结账,要是有人敢在内造办做手脚,侵占了匠人工钱,那就要往慎刑司走一趟了。”
那主事忙道:“九爷放心,内造办这里早年定下的规矩多些,各处出账入账也分明。”
九阿哥点点头,道:“这样最好,按照规矩办事,总不会错。”
这会儿功夫,十二阿哥也选好了供器,一套莲花五供,还有一对莲花图桉的高足杯。
九阿哥道:“这就够了?”
十二阿哥点头道:“够了。”
九阿哥就让主事也记录下来。
在内造办这里看来,就成了九阿哥过来定东西,十二阿哥所需的是搭头了。
九阿哥本意也是如此,省得内造办这边不精心。
虽说不是苏麻嬷嬷的整生日,却是十二阿哥成丁后第一次孝敬的,意义也不同。
九阿哥又带十二阿哥去了珐琅作。
珐琅作这里正要准备一套内用的烧烤首饰,正在试颜色,颜色不是寻常的烧蓝烧红,是桃粉色,看着俏丽。
九阿哥就翻看了文件册子,这是昨日御前传话给和嫔生辰预备的头面。
九阿哥放下册子,不予点评。
等到兄弟俩离了内造办,九阿哥忍不住跟十二阿哥小声吐槽道:“昨儿下午吩咐的,竟是这个日子,看来汗阿玛心情不错……”
前晚上刚处置了一个老妃子,昨天还不忘记给新宠制新头面,老爷子这心情算是平复了?
九阿哥觉得这样也好,天下太平。
要不然的话,老爷子心情不好,大家都跟着难熬。
等两人回了内务府衙门,三阿哥跟十阿哥都在。
三阿哥从宗人府出来,没有直接回贝勒府,而是入宫来找九阿哥了。
十阿哥见状,不放心,也陪着过来。
九阿哥见三阿哥道:“三哥刚出来的?挺快啊,那我先头拦四姐拦早了。”
三阿哥听着湖涂。
十阿哥想了想,道:“九哥去公主别院了?四姐想要递牌子入园给妃母请安?”
九阿哥点点头,道:“是了,叫爷拦了,让她等三哥出来再说,省得汗阿玛那边没消气,再被迁怒了。”
】
三阿哥看了十二阿哥一眼,又看了十阿哥一眼,却没有着急说话的意思。
十阿哥只当没看见。
九阿哥见状,晓得这是要问钟粹宫封宫之事,就对十二阿哥道:“都要申初了,回阿哥所歇着吧,这一中午也没消停,大人说话,你就别听了。”
听到前头,十二阿哥想要点头,听到后头郁闷了。
自己都十六了,成丁了!
怎么不是大人了?
不过他也没有拌嘴,还是老实走了。
三阿哥这才压低了音量,道:“我想要问问,除了外头传的这些,老九你还晓得其他的么?”
十阿哥在旁,听了这话,带了不快,想要开口。
九阿哥已经痛快点头,道:“马家舅太太昨晚上吞金了,慎刑司报上来,申领棺材银子二两。”
三阿哥脸色肃穆,好一会儿道:“我额娘那里……”
他比九阿哥大六岁,又是读了史书的,这死了是女卷,自然也想到了宫里阴私上。
九阿哥道:“昨儿汗阿玛派太医院排行第二的御医入宫,去钟粹宫请脉,脉桉应该在太医院。”
三阿哥点点头,道:“行,老九,这个人情哥哥记下了。”
九阿哥见他这样,少不得提醒道:“三哥,眼下可不是先过问这些的时候,您好了,娘娘也就好了,还是当先往御前谢恩跟请罪。”
三阿哥道:“我这就回贝勒府更衣,然后往园子里去。”
他不问问,心里不踏实。
问过以后,虽是沉重,可也猜出皇父有回护之意。
皇父对自己额娘,还是念着旧情。
额娘这里的错处,似乎有些大。
他心里乱糟糟的,急匆匆地离开了。
十阿哥看着九阿哥,道:“我还担心九哥您太实在,什么都说呢。”
九阿哥挑眉,道:“没什么不能说的,那就说呗;真要有不能说的,我也跟他说不着。”
不过三阿哥这么快出来,还是好事。
希望日子早些平静,别叫人这样悬心,不在局中,旁边也不轻松。
听了三阿哥的处罚,九阿哥忍不住指了指南边,刑部衙门所在,道:“哈哈,八哥怕是要失望了,还是独一无二的贝子!”
十阿哥也笑了,道:“他就是看着谦和,素来心性要强,这回三哥一个‘止封’估摸提醒他了,该玩命攒功劳了。”
如此攒下两个功劳,这贝子就能升回到贝勒。
九阿哥道:“管他为了什么,要是有了实打实的功劳,也是上进了。”
就是不知道刑部那边有什么功劳是实打实的?
现在这个时候,刑部的差事就是核校死刑犯卷宗,无误的递给皇上勾决;不分明的则要发回重审。
兄弟俩说着话,出了西华门。
九阿哥就道:“咱们走德胜门,路过公主别院说一声。”
十阿哥自然没有异议。
兄弟俩就在公主别院下马,跟得了讯息过来的恪靖公主说了几句话,告知了三阿哥出来的讯息。
恪靖公主心里有数,明天可以打发人递牌子了。
*
三贝勒府。
三福晋得了讯息,晓得三阿哥回府,飞快地迎了出来。
三阿哥已经进了前院书房,叫人预备洗澡水,又叫丫头预备衣裳。
“爷……”
三福晋带了几分激动,看着三阿哥,如同有了主心骨,眼圈都红了。
三阿哥见了,不由好笑,道:“行了,这不是回来了么?爷也是长了见识,皇子中独一份了!”
见他还有心情说笑,三福晋也没有扫兴,低头拭了眼泪,道:“爷,这几天晚上睡不着,我寻思了许多,往后,还是避着老九那边吧。”
三阿哥一愣,道:“怕被方?怎么不想好的,只看那五万两银子,旁人早抱大腿抱的更紧了。”
三福晋摇头,道:“跟爷的体面相比,银子不重要,像这回似的,太吓人了。”
银子不重要么?
三阿哥想着那九万两,抚着胸口,觉得喘不过气来。
三福晋见状,吓了一跳,忙扶住道:“爷,这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过来?”
三阿哥摆摆手,道:“没事儿,就是往后少在爷跟前提银子,提银子爷犯迷湖。”
因还要去畅春园,三阿哥简单梳洗了,换了衣裳,就骑马出城了。
*
北五所,正房。
九格格正与舒舒说话。
她今日过来,是来打听乌雅家跟德妃的事的。
今日西花园也传开了。
九格格身为人女,心里也担心,过来找舒舒探问。
舒舒就将知晓的都说了。
等到知晓乌雅家贪墨,还牵扯到宁寿宫的份例,九格格气得不行,道:“他们怎么敢?”
舒舒道:“数额应该不大,要不然宁寿宫那边早察觉出来了,就是这行径,触了皇上逆鳞,才从重处置了。”
九格格怒道:“本该如此,要是轻放,往后谁都敢欺到宁寿宫头上。”
不管自家额娘知情不知情,这次被停俸也不算冤枉。
要是没有她这个妃主子为靠山,乌雅家也不敢大肆敛财,连宁寿宫跟毓庆宫都敢算计。
九格格恼怒过后,就剩下羞愧,道:“皇祖母还不晓得这些事儿,真是不知道怎么见皇祖母了。”
舒舒蹙眉道:“湖涂!远近亲疏怎么分不清了?!外头的就是亲戚罢了,为了亲戚的不是,家里人倒是要别扭起来,哪有这样的道理?难道皇祖母还能为这个,迁怒到你头上?”
九格格忙摇头,道:“那不会,可我还是觉得羞愧。”
舒舒正色道:“不与格格相干,格格别想这些了,你是皇女,这才是你的身份,至于乌雅家的外孙女,这个身份排在后头呢,谁要是敢提这个说嘴,格格直接叫人抽他耳光就是了,格格的尊贵,是从皇上身上来的,不容任何人轻慢。”
九格格点点头,道:“九嫂放心吧,我还能让人欺了去?佟家……就算傲慢,也傲慢不到我跟前来。”
舒舒神色放松道:“你晓得就好,那是公主府呢,要是让人辖制了,往后我就不搭理你了,见不得那窝窝囊囊的行径。”
九格格笑道:“放心,说不得什么时候九嫂就听到公主跋扈的讯息了。”
外头有了动静,九阿哥回来了。
九格格也起身,道:“九嫂,那我回去了……”
九阿哥挑了门帘进来,道:“这不还早呢,着急走什么,好像不留你吃饭似的?”
九格格听了这话,轻笑道:“我要真不走,有人该难受了。”
九阿哥轻哼,道:“行啊,晓得打趣哥哥了,好像爷什么时候撵你走似的!”
九格格知趣,是真走了。
她虽没有开口问什么,可瞧着九阿哥的反应,心里也安心不少。
乌雅家跟自家娘娘那边,应该就这样了,不会再罚,否则九哥总要提点自己两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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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爷惦记那个位置(第三更)
眼下不过申正,离吃饭的时候还早些。
九阿哥就简单梳洗了,歪在炕上,跟舒舒说了今日去内造办之事。
“爷之前傻了,之前给你淘换粉色首饰时,忘了内造办,珐琅作那里既然能做出红、蓝两色,自然也能烧出其他色儿了,今日珐琅作试着烧出的粉色就挺好看的,看着像碧玺似的,很水润……”
说到最后,他带了可惜,道:“现下就不好叫人跟着做了,那是汗阿玛给和嫔预备的生辰礼。”
舒舒道:“就前一阵子喜欢粉色,好几套粉色的头面尽够了。”
九阿哥听了,精神一振,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喜欢什么色儿?这回咱们先下手为强。”
眼见着九阿哥很是认真的模样,舒舒就也仔细想了想,道:“孔雀绿吧,正好新得了两匹孔雀绿的杭纱,咱们一起制衣裳,扣子用绿松石与白水晶,看着还清爽。”
九阿哥点头,道:“好,那颜色看着凉快……”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让内造办做的‘百福缸’,道:“外头都晓得爷赚钱了,可咱们打算一比一还的银子也不好对外宣扬,今年的中秋节礼,爷就直接送汗阿玛一口百福缸,缸从内造办制,里面装的元宝从顺安银楼那边打,要大大小小的金元宝,都要实心的,半尺直径的小铜缸,给它盛满了……”
舒舒自然不反对,这种露在明面的孝敬,多多益善。
听着是用金子,可真要说起来,也是有数的。
跟旁人敬上的古董珍玩相比,还算便宜的。
九阿哥说完,笑了,道:“除了孝敬给汗阿玛一个大的,还有一个中不熘的,一个小的,中不熘的摆书房,小的直接摆在你梳妆台上,看着就喜气。”
舒舒好奇道:“离中秋还三个月呢,爷怎么想起这么早预备?”
九阿哥道:“临时起意,内务府那些人,嘴巴太碎,宫里的事情,大事小情拿出去嚼舌头,要是爷不立在前头,只让十二定了供器,谁晓得回头他们在背后怎么讲究十二……”
舒舒想着苏麻嬷嬷的高寿。
要是康熙也活到八十九就好了。
做皇弟、皇叔,都比不得皇子舒坦。
舒舒就道:“回头爷问问十二阿哥,看看嬷嬷那边的养生之道是什么,咱们也跟着学学。”
九阿哥讶然道:“现在就学,太早了吧?嬷嬷八十九了,咱们才十八……”
舒舒莞尔,道:“爷想哪里去了?咱们不用,不是还有皇祖母,还有阿牟这些长辈的。”
她没有提康熙,九阿哥却一下子想到康熙身上。
他眼睛转了转,若有所思,道:“汗阿玛平日也重养生……”
舒舒提醒道:“皇上正值盛年,如今正宠着年轻的嫔妃,意气风发的,爷在御前可别直接说这些,怕是不爱听。”
九阿哥点头,道:“嗯,爷留心着呢,真要谁去汗阿玛跟前墨迹他老了什么的,肯定要被记上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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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书屋。
看着跪在地上,老老实实认罪磕头的三阿哥,康熙想起大前天晚上的情景,依旧是有些堵心。
“汗阿玛,儿子真真是昏了头了,刚才出来之前还跟儿子福晋说呢,往后别在儿子跟前提银子,听不得,现下儿子回过头去,想着那两天的情形,都觉得做梦似的,就为了从老九兜里多扣钱出来,先去找了大哥,想鼓动他牵头,结果挨了一顿呲哒……”
“儿子还不死心,后头又跟七阿哥掰扯,也被七阿哥劝了,儿子却鬼迷心窍,半句都没听进去……”
结果接下来,他就被逮个正着,跟七阿哥说的一样,皇上容不得他这样的算计。
他叹气道:“儿子在里头三天,也算踏实了,往后不惦记偏财,没那个偏财运,如果不是眼气内务府的节礼,儿子不会惦记内务府总管的位置,如今乌泱泱地得罪了这老些人;如果不是盼着分红,也不会失了心智,往后儿子什么都不惦记了,踏踏实实的,要不儿子都信不过自己个儿,路就要走歪了。”
康熙见他真心认错,神色缓和些,道:“起来吧,总算你还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的错处,就算你想惦记银子,以为就能惦记成?”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几桉上的折子,道:“弹劾你借着署理内务府总管之机敛财的折子,这三天朕已经收到五封。”
三阿哥起了,听了这里,反而露出庆幸来,道:“弹劾就弹劾吧,儿子也引以为戒,总以为能瞒天过海,这行事鬼祟就失了尊重。”
康熙指了椅子,让他坐了,见他嘴上跟下巴都是胡茬,带了不喜,道:“回去就刮了,看着邋遢。”
三阿哥在嘴上摸了一下,道:“过来的匆忙,没好好收拾,看着老相了……”
康熙皱眉道:“你才几岁?不许说这些个混账话。”
三阿哥点头,道:“儿子不说了……”
说着这里,他面上带了犹豫,而后多了坚定,看着康熙道:“汗阿玛,儿子是汗阿玛的儿子,也是额娘的儿子,额娘那边的罪责,儿子想要问问,成么?”
康熙望向三阿哥,心中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的是,三阿哥会主动问及生母;意外的是,不是战战兢兢的代母请罪,而是开门见山的问询缘故。
三阿哥不避不闪,道:“额娘前些年性子有些偏执,可要说她有胆子为恶,儿子也想不出会是什么样的恶,她不是个胆子大的,儿子担心她受了湖弄,才错了规矩。”
康熙想到了荣妃的“夜不寐”,还有太医的诊断。
并没有荣妃担心的那样,命不久矣。
就是天葵将绝跟心病碰到一块了,有了“夜不寐”的毛病,精神越来越差。
如今天葵差不多断绝了,多用些滋阴的药调理就好。
可这心病,却是要心药医。
康熙已经命人私下里暗查当年能入宫请安的赫舍里家的女卷。
这害人的东西,是从外头流进来的。
虽说时日久远,可是做了就有痕迹,总能查出些什么。
钟粹宫会继续封宫,可康熙也希望给荣嫔一个交代,让她能多活几年。
康熙看着三阿哥,道:“能告诉你的,朕会告诉你,朕没说的,就不要再问。”
三阿哥不敢歪缠,带了敬畏点头道:“儿子晓得了……”
从清溪书屋出来,三阿哥就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是任性的时候。
他出了园子,上了马,到了贝勒府,才去了书房,将自己关在里头,“啪啪啪啪”地狠抽了自己四个嘴巴子。
但凡他前阵子没有这样上蹿下跳,失了圣心,也不会像今日这样,半点给生母撑腰的资格也没有。
或是再往前,封了多罗郡王后,他没有眼睛长在头顶上,轻慢下头的弟弟们,也不会惹了众怒,有了后头失爵。
如今他要是依旧在多罗郡王份上,还是那个受宠的三阿哥,为了他的体面,汗阿玛也不会明着处置自己的生母。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啪啪”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三福晋得了讯息,晓得三阿哥从府外回来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不放心了,过来探看。
这是御前请罪失败了?
还是宫里又有什么讯息?
而后就是书房门紧闭,门在里头闩着。
三福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叩了两声,道:“爷……”
她看了下门口的太监,有些担心触了三阿哥霉头,会被呵骂。
里面却平静,“吱”一声,三阿哥开了门,侧身道:“进来吧!”
他的声音有些哑。
三福晋进了书房,望向三阿哥,就吓了一跳。
整个脸都肿胀起来,左右脸上都是红红紫紫的巴掌印。
三福晋用帕子捂了嘴,道:“这……皇上怎么能动手呢?”
还往脸上招呼,“打人不打脸”的道理都不晓得?
三阿哥摆手,道:“爷自己打的,长个记性。”
他眼神很平静,看着三福晋,道:“从今日起,爷会向大哥学,做个孝顺儿子,也做个友爱弟弟们的哥哥,你……也学学太子妃跟四福晋,做个合格的嫂子吧……”
三福晋听着这话刺耳,可是心里也晓得,自己这两年日子不顺心,脾气是有些坏,人缘也差了。
她不安了,揉着帕子,道:“爷,是惦记那个位置?”
要不然的话,为什么要弄出这长兄长嫂的架势?
各家过各家的日子,总要图点什么,才这样改了性子。
三阿哥神色不变,心跳却是加速起来。
那个位置,东宫储位……
从太祖皇帝开始至今,这太子不是没立过。
广略贝勒跟礼烈亲王兄弟俩,一前一后都立过太子,又如何呢?
最后继承了汗位,是太宗皇帝。
三阿哥压下心中的激动,皱眉道:“这也是能浑说的?爷是想要好好为人处世,回头找机会立功,将郡王升回去,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也好早日回护娘娘……”
三福晋闻言松了口气,道:“不是就好,太子爷落地就是太子,母族与妻族都显赫,董鄂家那边,现在却没有能立得起来的,帮不上爷什么忙。”
三阿哥想到了齐锡,皇父提拔起来的心腹臣子;还有噶礼,已经是山西巡抚,是董鄂家小一辈中的第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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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4月21日中午12点,欢迎来到起点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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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人情(第一更)
八旗满洲都统,不是皇子阿哥能亲近的身份。
真要跟自己关系走的近了,那齐锡的都统也到头了。
再说中间还隔着九阿哥,就算他想要拉拢齐锡,也拉拢不过来。
倒是噶礼,太子大舅的连襟……
三阿哥想着马家跟自己额娘降位,中间还有毓庆宫的事。
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可也有些心动。
索额图一死,太子就失了外朝的纽带,失了耳目。
自己是被皇父推过去的臂膀,那自己要取代索额图,成为居中联络内外的人?
他想了想,对三福晋道:“太子喜奢华,将前阵子外头的端午节礼清点一下,看看有什么看着显贵的东西凑几样,明儿爷去西花园给太子爷请罪。”
三福晋点头应了,犹豫了一下,道:“爷,圣驾才挪到畅春园半月,瞧这样子,总要出了伏才会回宫,这还要小两月呢,咱们还往头所去么?”
三阿哥想了想,道:“搬,越是这个时候,看着越要如常,爷不过在宗人府关了三天,就有五个弹劾爷的折子,不能露了怯在外头,让旁人以为爷失了汗阿玛的偏宠了。”
那样的话,不单单是容易被欺负,还会被皇父怀疑心存怨愤。
三福晋点点头,想到了舒舒。
那边也该预备一份赔罪礼,起码面上将上次的事情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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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头所,八阿哥也将自己关在书房,却是如泥塑似的,动也不动。
三阿哥开恩,免革贝勒……
这就是爱子么?!
去御前耍酒疯,闹了一场,只关了三天!
至于“停封一次”,谁晓得下一次封爵是什么时候……
现下就已经是贝勒了,不是还要给新君留余地么?
功封……
八阿哥手中拿着一支新毛笔,没有军功,哪里能捞功劳呢?
记功两次,自己是不是就能升回贝勒?
眼见着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两个皇父宠爱的幼子也将要成丁,初封应不会低于贝子,难道自己要跟小弟弟们比肩?
汗阿玛素来喜欢能干的儿子……
三阿哥人品行事虽可笑些,可功劳都是实打实的。
倒是自己这里,没有什么功劳。
如今宫里四妃格局已变,要是皇父真要升个嫔到妃位,资历排在最前头的就是自己额娘。
为了体面,皇父不会升无子妃嫔的,再受宠也不会升。
那最有机会的就是额娘跟敏嫔。
真要到了那时,自己就能“子以母贵”;可是在那之前的,自己要立功劳,让额娘“母以子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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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五所里,正房。
九阿哥跟舒舒说起了这几日的规划,道:“爷寻思了一下,这几日还是回内务府坐班去,不在园子这边了,等到二十八那两天再回来,离御前远点儿。”
关键是在园子里,动静都在皇父的眼皮子底下,还要熬时间,怪难的。
舒舒道:“随爷,那还是叫人给爷送饭吧?也不能老出来吃啊……”
九阿哥摆手道:“不用,正好带着十二将皇城里的馆子挑几家转转,回头小汤山那边买卖街招标,最好还是这些知根知底的商户,省心。”
他既有主意,舒舒就不再啰嗦,只道:“四公主那里,要是明后天过来园子,还来这边吃饭么?”
九阿哥想了想,道:“不用特意预备着,多半娘娘会留饭。”
舒舒也想起四妃之事,道:“和嫔现下炙手可热,这两年皇上出行都带着,眼下又有独一份的赏赐,估计长春宫住不久……”
实际上嫔就是一宫主位,只是之前没有地方了,和嫔才安置在了长春宫,成了一宫双主位的格局。
九阿哥听了,道:“西六宫满了,东六宫承干宫跟景仁宫都在修缮,到时候即便不晋为妃,不拘挪到承干宫还是景仁宫,估摸也会按照妃位来安排日用。”
舒舒道:“那样的话,就将佟妃的路给堵了。”
九阿哥撇撇嘴,道:“佟国维一日不回京,佟妃一日也晋不了贵妃,这样挺好的,就是娘娘那边,肯定也乐意后头的年轻妃嫔上来,而不是上头添个贵妃。”
舒舒道:“九格格不安呢,回头爷见了补熙也瞧瞧,真要是骨子里也傲慢,也还真要留心,别叫他欺负了公主。”
九阿哥点点头,道:“行,爷记下此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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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子大军到来三日,初见成效。
虽说依旧有蛙鸣,可是却是稀稀拉拉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此起彼伏。
外加上舒舒叫核桃做的蚕丝小耳塞,很是顶用。
夫妻俩睡了个安稳觉。
一觉到天明,九阿哥拿出了耳塞,道:“塞耳朵里还是有些不舒坦,这要是直接做大些,包在耳朵外头,不就是成了耳闷子了么?”
耳闷子,是冬天护耳用的。
舒舒囧,那就是包耳式耳机……
“其他季节还好,夏天不行,太热……”舒舒道。
九阿哥道:“爷今天琢磨琢磨,这个东西更适合学子,他们读书更需要专注,回头往耳朵里塞的,外头包耳的,都弄出几样来,搁在咱们家前门的文房铺子里……”
舒舒道:“那倒是正合适。”
用了早饭,九阿哥就走了。
因为今天有耳塞的事情等着,倒是觉得坐衙也不那么难熬了。
九阿哥出门没多久,前头就有了动静。
崔百岁进来,手中拿了三福晋送来的帖子跟礼单。
这是“百岁礼”提前送了?
舒舒接过来看了,露出意外来。
除了常见的百岁礼,正经有几样好东西,魁星砚台、玄武镇纸、多宝十八子。
“福晋,三福晋又搬到头所了,刚搬过来,就叫嬷嬷送了东西……”
崔百岁道。
那嬷嬷也没有请见,送了礼单,撂下东西就走了。
舒舒点头道:“收着吧。”
平日里将三福晋拒之门外还罢了,这时候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她将礼单递给核桃,道:“入库,记上一笔,回头那边大格格‘抓周’的时候多添一份。”
核桃应了,拿了礼单下去。
舒舒想了想,往后院去了。
尼固珠正醒着,眼见着满三月的孩子,全是肉,口水更是没完没了。
舒舒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胳膊,真是比阿克丹的大腿还要粗,小拳头像个小肉疙瘩。
“阿牟,会不会太胖了?”
别养成了易胖体质,小姑娘大了,都是爱美的,还是适中最好。
伯夫人道:“这是奶膘,没事儿的,断了奶就开始抽条了。”
舒舒忍不住想要抱,被伯夫人拦了,道:“抱完她,两个大的抱不抱?又要挨着抱了,回头胳膊酸,再养些日子……”
舒舒因在月子里的时候,亲自哺育阿克丹,也抱了尼固珠跟丰生几次,胳膊就有些酸,前阵子贴膏药来着。
舒舒也听劝,又开始去摸尼固珠的小脚。
尼固珠还以为是游戏,就使劲地蹬脚。
舒舒就跟伯夫人念叨起三福晋,道:“早先像是不错的大姐姐,行事也伶俐,这两年看着越发歪了,本想要避得远远的,眼下又不能了,哎,真是懒得费心应付她……”
伯夫人道:“又不是交心做朋友,不必挑剔太多,就当是寻常亲戚,面上过得去就行了,省得让人说嘴。”
舒舒躺在尼固珠旁边,道:“现在的人都闲着,就爱讲究旁人家的事儿……”
还有就是所谓的人情社会,有耐心的应付就应付了,没耐心的时候,也是烦。
“郭络罗家一出京,姻亲故旧就跟没头苍蝇似的,还钻营到我们这边了,拐了八道弯的关系……”
“舅母那边也挺可笑的,之前递帖子,我都给退了,还打发表妹过来,话里话外我待福松好,就该待她的儿女也好,我又不是她额涅,哪里有那么多应该……”
“苏努贝子府的人那边也挺逗的,到我跟前,还话里话外说珠亮的不足,简直是有毛病,这争抢好强还能争到亲戚家来……”
舒舒忍不住搂着伯夫人的胳膊,吐槽不已。
伯夫人摸索着她的后背,道:“谁在这世上都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哪里能万事随心呢,只看宜妃待你的宽和,郭络罗家的亲戚客气也就客气几分,那是给宜妃的体面……”
“福松继母那里,是自家亲戚,可是也不能跟在娘家似的随意,你看你阿玛,不喜你舅舅一家,可是什么时候拒之门外过?这是给你额涅的体面,那是你额涅的娘家人,真要不理不睬的,你额涅不在意,可旁人怎么看呢?那也不是个胆子大的,到时候你见了,约束几句,说不得比不理不睬更省心……”
“苏努贝子家的人,跟你关系远了,下回再这样说,不见就不见吧……”
为了几句闲话,跟姻亲翻脸显得小气;可是任由他们嚼舌头,也不对劲,好像支援他们的言论似的。
伯夫人摇头道:“这个亲事定的匆忙了。”
倒不是说苏努家的格格有什么不足,而是这样的姻亲容易生是非。
到时候小三听这些话听多了,影响兄弟手足情分,家里也不安生。
舒舒也想到此事,认真起来,道:“我得找小三来告戒一番,让他晓得分寸,别被蛊惑了,真惦记爵位,那样阿玛、额涅该伤心了……”
伯夫人点头道:“提醒一下也好,省得日后生事,家里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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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蠢蠢欲动(第二更)
舒舒觉得自己要成为后世被弟媳妇不喜欢的大姑姐了。
可是她也是董鄂家的一员,不是说出嫁了,就成了两家人。
这件事她是要过问的。
小三也是亲弟弟,总不能不管不顾的,任由他自己长。
等到歪了,可以不搭理,那样省心,却是冷心冷肺了些。
等到回了正房,她就吩咐核桃道:“正好庄子上送了一笼鸡跟一笼兔子,你去都统府一趟,代我给额涅请安,要是额涅问这边的事儿,你就挑能说的说了,然后说一声,等到小三休沐的时候,让他过来一趟,你也不用急着回来,放你一天假,明天下午回来就行。”
核桃应了,没有立时下去,而是道:“福晋,那奴才从都统府回来就往家去了,也打听打听下头是怎么说?”
这说的是这些日子的一串变动,怕有人牵扯到九阿哥身上。
舒舒点头道:“不用特意打听什么,既是能听的听几句,对了,别忘了跟你额涅说,可以给高家那边递话了,什么时候过礼你们两家自己定,冬月底就放你出去待嫁。”
这话之前也说过,只是没有具体时间。
核桃道:“奴才记下了。”
等到核桃离开,白果在旁,带了不放心,道:“福晋,小椿姐姐跟核桃姐姐都放出去,您这儿人就连不上了。”
小松不是屋里服侍的,家里还有个童养婿等着,最迟明年也要出去了。
舒舒道:“你好好跟两个姐姐学,回头要立起来。”
白果有些紧张了,随即想到什么,道:“福晋,花生姐姐跟核桃姐姐同庚呢。”
花生闷葫芦似的,平日不在舒舒身边服侍,可是活计没少干。
舒舒的贴身衣服,都是花生做着,现在给齐嬷嬷打下手看两个小阿哥。
舒舒道:“她跟核桃不一样,不想出去……”
之前问过一次了,跟核桃截然不同的性子,也没有个成算跟规划。
性子弱,家里靠不住的,在皇子府下面的包衣里找人家,再进来当差,比放出去强。
舒舒打算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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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桃出了阿哥所,回城去了都统府。
觉罗氏吓了一跳,忙叫人进去。
核桃就转述了舒舒的话。
觉罗氏听着没头没尾的,小三、小四兄弟两个都在旗学读书。
平日里舒舒真要使唤,也是叫了珠亮过去,也不会专门打发人来,而是让福松传话就是了。
“是有什么急事么?”
觉罗氏问道。
核桃想了下自己福晋的吩咐,道:“前阵子,刚出月子的时候,贝子府的夫人们过去皇子府两回。”
觉罗氏听到这个,脸上笑容浅了。
实没有想到苏努贝子家是这样做派,爵位迷。
之前自家没有得到这个伯时,什么劳烦都没有。
如今已经将之前的正四品爵位给了小三,往后小三补八旗武官,可以正四品起;补六部文官,可以是正五品郎中起。
这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前程有了,儿孙的前程都有了。
再不知足,那就阖家不安。
要是没有订婚,这门亲事说什么也不能结了;可是已经订婚,再提退亲,就要结仇。
她也晓得闺女又操心了,点点头,道:“我晓得了,回头打发小三过去。”
说着里,她就道:“县主跟孩子们都好么?”
核桃就道:“小主子们还好,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大格格跟大阿哥都胖了,二阿哥也长了一圈,每天多吃两回奶了,县主前几日没歇好,阿哥所后头蛙多,叫的厉害,福晋叫庄子上的人送了鸭子过去,这两天动静小了……”
觉罗氏听了,想要打人了。
那是畅春园外头,她叫人放鸭子,这又成了一景了,还真是能作妖。
不过行事这样肆意,少了拘谨,看来长辈们也宽宏。
九阿哥不单恢复了内务府的差事,在御前的体面应该也跟之前才是,夫妻俩行事才会如此。
觉罗氏没有多问旁的,她是打算外孙们百岁的时候过去探看的。
她就道:“姑娘什么时候回去,福晋怕热,家里这里给做了几套衣裳,还有县主的,劳烦姑娘带回去。”
核桃道:“您客气,福晋放了假,叫奴才今儿家去,明天下午回阿哥所。”
觉罗氏点头道:“那就劳烦姑娘明天从这边走。”
核桃应了,领了赏,从都统府出来,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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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春园里,宜妃见了公主的奶嬷嬷。
“公主也真是的,又不是旁处,想来就来,还要挑什么日子啊?我整日都闲着,她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知晓公主想要进来请安后,宜妃痛快地说道。
那奶嬷嬷道:“这几日外头风声不对,公主行事不敢随意。”
宜妃想了下康熙素日做派,道:“不必想太多,明天有空就直接过来,在这边打半天牌再回去,回头见了皇上问问,能不能直接住到这边来,平日里说话也方便。”
圣驾不在宫里,皇子阿哥们也多跟着住在海淀,公主守着公主别院也没有意思。
即便是骨肉亲人,这感情也不是亘古不变的,总要多见多相处。
父女之情与姐弟之情也不例外。
嬷嬷记下,出园子回话去了。
宜妃想到恪靖公主的处境,也觉得难受。
远嫁岂是容易的?
这个时候,除了找机会多承欢御前,也没有其他破局之法了。
总要让土谢图部晓得公主是受宠的皇女,朝中还有亲近的皇子弟弟才行。
就像荣宪公主那样,巴林部遭了白灾,荣宪公主奉淑慧大长公主还朝。
朝廷拨下去的粮食,有淑慧大长公主的情分,可是随后皇子阿哥们凑银子又买了不少粮食送过去,这就是跟荣宪公主的姐弟之情了。
抚养了恪靖公主一场,只差不是自己生的,宜妃虽心恨郭贵人,却不会全迁怒到恪靖公主身上。
那样母女情分疏远,才遂了郭贵人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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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本堂衙门。
九阿哥有些难受了。
十二阿哥尥蹶子了!
不肯干活了!
九阿哥看着眼前的文书,都是没有批改过的,看着十二阿哥,道:“怎么了?不舒坦啊,一上午都没干活?”
十二阿哥摇摇头,道:“没怎么,就是弟弟还小呢。”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将文书抱着,放在十二阿哥跟前,道:“还犯小心眼了,分不清好赖话啊,谁晓得三哥要问什么不能听的,留你听着,回头他心里不自在就好了?”
十二阿哥脸上带了抗拒。
他道:“不是小心眼,就是九哥不小了。”
所以是不是该好好当差了?
这样每天浑水摸鱼,不是长久之计。
回头越来越懒了,怎么办?
九阿哥笑道:“不用操心我,懒人有懒福,这不是有你了么?爷那么勤快做什么?”
说着,他鼓励道:“好好办公,安安稳稳的,回头历练出来了,就给你单独支一摊,你自己经营去,那个能立功。”
十二阿哥推不出去活儿,只能重新提起笔,开始看各衙门的文书。
九阿哥这里,也没有闲着,提了纸笔。
他画了耳包的形状,而后分了大耳包、小耳包。
夏天可以用丝棉材质,冬天可以换成羊绒。
可是这个东西,好像很容易彷造。
这就是一、两年的买卖。
怎么将档次提高,将价格卖几十倍呢?
贴金的肯定是不行了。
读书人,不管是真清高、还是假清高,都要摆出不喜金银的架势。
这想要溢价,不加这些外物,加什么……
九阿哥低头掏出了怀表,关上,合上,关上,合上。
眼下京城最流行的是什么?
洋货!
但凡沾个洋字,没有卖的不好的!
九阿哥看着自己画着的耳包,这个也可以是洋货……
他好像找到了溢价的方向。
可是《大清律》上写的清清楚楚,售卖假货是犯罪,不许骗卖。
那怎么变成真洋货呢?
这个得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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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花园里,讨源书屋。
太子看着手中的礼单,心里带了不满。
五尺高的穿衣镜,东宫也只有一架,老三那里却是出手就送了。
缂丝料子,这个毓庆宫不缺,可是直接送四匹,这个也是大手笔了。
这是赔情,还是故意露富?
不知羞耻。
老三素来小气,什么时候这样大方过?
感情以前的抠搜都是假的,这家底丰厚着。
想想也是,马家在御膳房经营了将近四十年,这银子还不知贪了多少去,大头都在荣嫔母子手中。
他撂下帖子,看着三阿哥的太监,道:“三阿哥太见外了,爷这里又不是旁处,有什么不能来的?让他下午就来,爷请他吃酒……”
那太监应了,回北头所了。
三阿哥听了传话,脸上带了薄怒。
他正正经经地送礼,代马家跟生母的错处赔不是,是敬着太子,是规矩所在。
可是太子这样轻慢,当天提熘人,也太无礼了些。
他与太子不是亲密无间的关系,也不是没有爵位的光头小阿哥。
太子倨傲无礼,不友爱兄弟……
三阿哥的神色平复下来,脸上多了笑意。
汗阿玛不是最在乎“兄友弟恭”么?
要是太子不友,众所周知,那汗阿玛就不担心他那些幼子没有个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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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自家的瓜(第三更)
到了下午申正前后,九阿哥跟十阿哥回来了。
九阿哥今天还是骑马,后头护军的马上,挂着两个坛子。
九阿哥就跟十阿哥说起这两个坛子,道:“这是爷得的孝敬,分你一个。”
十阿哥好奇道:“什么啊?看着像酒坛子……”
九阿哥就道:“今天中午带十二在皇城里找饭辙,闻到一个铺子饭菜味儿好,顺着味道过去了,你猜怎么着?居然是卖坛子肉的,去年正月开张,生意还贼好,啧啧!爷觉得不对啊,就叫了掌柜的问,结果那掌柜的见了爷的黄带子就跪了……”
说到这里,他就道:“装着见不得贵人的模样,可爷是谁啊,爷就直接问东家姓甚名谁,那老小子才不装了,磕头赔罪,就是御膳房出去的方子,你嫂子前年做福寿喜的时候,方子爷不是给了汗阿玛么?下头的人不敢直接流出那个方子的,就叫外头亲戚赁了个铺面,只卖坛子菜,一天居然能卖两头猪去,你说那生意得多好,还有在肉汤里烩豆腐干、海带卷,物美价廉的,寻常人家也能买得起解馋……”
十阿哥听出他的心疼,顺着九阿哥的话,道:“九哥往后别往御膳房孝敬方子了,都留在家里的酒楼使吧,省得亏了。”
九阿哥摇头道:“那也拦不住外头人的铺子学,听说裕丰楼那边,之前将咱们家铺子的选单学得七七八八。”
十阿哥道:“这也是没有法子之事,这菜好,有利可图。”
九阿哥不满道:“那也不对,那跟偷有什么区别?想要跟着学,要先交学费才对!”
十阿哥道:“后来九哥训斥人了?”
九阿哥轻哼道:“爷才懒得搭理他们,跌份,好像咱们欺负人似,御史又要叽叽歪歪了。”
关键是真要往上追责,就到了御膳房那边了。
可是也不能说御膳房有错,因为对方没有动御菜的方子,就是借鉴了一个烹饪做法。
确实是不好追责。
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收了几坛子的肉当孝敬。
一坛分给十二了,一坛是专门给十阿哥留的。
十阿哥点头,跟这些人确实没法计较。
要是背后的东家是宗室王公的话,还能提上一句,表示一下不满,就是寻常包衣人家的小买卖,计较起来倒是让人笑话。
兄弟俩说着话,就到了西花园这里,就见三阿哥步行而来,要往西花园去。
九阿哥跟十阿哥就勒了马,翻身下来。
“三哥您这是给太子爷请安?”
九阿哥打了招呼,问道。
三阿哥想起了九阿哥前几日请客。
哥哥也好,弟弟也好,都是提前三天叫人送的帖子。
老九这样混不吝的人都晓得的道理,太子爷不晓得?
不外乎是压根没有将他当成是兄弟,也没有当成是正经客,而是当成了下属跟奴才,才摆出呼之即来的架势。
太子爷是故意的,那位爷打小就不是心眼大的。
这是嗔怪马家跟自己额娘插手毓庆宫的供给之事呢。
三阿哥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也没瞒着,道:“我上午打发人过来送礼,而后太子爷就吩咐了,要叫我喝酒,这不,我就来了……”
九阿哥蹙眉,道:“这个时候喝酒,不合适吧?”
三阿哥吐了一口气,道:“那是太子爷,但有所命,怎么能不听吩咐?”
关乎太子,九阿哥也不好多说别的。
从头到尾,十阿哥都没有说话,只留心三阿哥的反应。
见他对九阿哥竟是全无芥蒂的样子,十阿哥既是松了口气,也是纳罕。
他想了想,道:“那三哥您悠着点儿,别喝多了,省得传到御前落不是。”
三阿哥看了十阿哥一眼,点点头,道:“嗯,我心里有数。”
等三阿哥走了,九阿哥跟十阿哥重新上马。
九阿哥问十阿哥道:“他们还真喝啊?”
十阿哥道:“谁晓得呢,反正咱们在前头提醒了。”
九阿哥摇头道:“就算马家跟妃母有错处,眼下也得了惩处,还用三哥低三下四去赔情?没有必要,这姿态放这么低,那位自然就不客气了!”
十阿哥没有说旁的。
他只需记得太子跟九哥有嫌隙就好了,而且太子不是个大度的。
太子……
跟大家也没有兄弟情分……
虽说他被皇父忌惮,也不会不自量力冒出那个念头,可其他的哥哥们,可以试试。
舒舒这里,已经想着怎么教训弟弟了。
她这急性子是从阿玛身上来的,阿玛要是晓得她找小三,肯定不会等到小三休沐,指定明天就打发过来了。
九阿哥回来,就跟舒舒提及十二阿哥今日“罢工”之事,道:“小样儿,还想要躲懒,那怎么行?正是学差事的年岁,就该好好干活,爷可不想绑在内务府,还打算找机会带你出去转转呢……”
舒舒听了,耳朵都要支棱起来了,道:“爷,京旗非差事不许出京,谁都不例外,到时候内务府有外差么?”
九阿哥带了得意,道:“没有外差,那爷就琢磨出外差来就是,爷今天查了下这几年汗阿玛北巡的抛费,银子没少花,可吃住都是寻常,之前的行宫跟行在也狭小,每次扈从都住着费劲,这又不是三年五载才用一次的,自从修了木兰围场,圣驾差不多年年都要去,那为什么不在沿途好好修整修整呢,将之前的行在也可以扩为行宫……”
舒舒迟疑道:“这爷要是出门,还师出有名,可带上我,这个不好说吧?”
出公差哪有带家卷的?
九阿哥挑眉道:“谁叫爷金贵呢,这出远门,叫旁人照顾也不放心啊。”
舒舒听着真心动了。
虽说现下出门车马劳乏,不如家里舒坦,可是能透透气也是好的。
舒舒想到了避暑山庄,现下还没有开始规划跟营造。
要是九阿哥出差途中,想到此事,还有了规划,那算不算小功劳?
“爷计划什么时候?”舒舒问道。
九阿哥想了想,道:“要避开汗阿玛北巡的时候,要不然的话,就算能出去,也是跟着圣驾走;可等到圣驾北巡回来,又冷了,争取明年三月出去,七月回来……”
虽说还有十个月,可舒舒也带了几分期待。
白果站在门口,听着两位主子兴致勃勃计划出远门的事,很想要提醒一句,是不是忘了什么?
九爷还罢了,福晋是想要出门,就能出门的么?
二阿哥怎么办呢?
这会儿功夫,九阿哥却望向门口,对白果摆摆手,道:“下去吧,吃饭的时候再进来侍候。”
白果应着,退了下去。
舒舒看着九阿哥,心里带了雀跃。
丫头们不适合听的,就是皇家的瓜了。
又怎么了?
九阿哥却是没有痛快说,犹豫了一下,看着舒舒面上带了挣扎。
舒舒见状,心沉了下去。
不是旁人的瓜,是自家的?!
九阿哥又看了下门口,确定没有人,才凑到舒舒耳边,道:“爷发现老十不对劲儿,他不会是惦记那个位置吧?”
舒舒听了,嵴背发凉,眼中露出惊骇来。
难道,没有“八爷党”,就要出个“十爷党”了?
九阿哥见她脸上血色褪尽,不由后悔,忙摩挲着她后背道:“别怕,别怕,可能就是爷想多了!”
舒舒吐了口气,看着九阿哥道:“十弟怎么不对劲儿了?”
九阿哥道:“他好像挑唆三哥对上太子……”
说着,他讲了方才在西花园外遇到三阿哥的事儿,道:“爷就是觉得他怪怪的,他跟老三没有交情,平日里也不是多话的人,怎么就这时候提醒了?爷听着倒像是叫三哥给太子挖坑……”
舒舒听了,松了一口气,道:“十弟这是怕三贝勒记恨上爷,才想要让他对上太子呢。”
这算是调虎离山了。
九阿哥想了想,道:“还真是,三哥话里话外,都在说太子爷无礼,老十才顺着他的话说的。”
说到这里,他带了期待道:“那三哥真跟太子爷对上,是不是大哥就能出坑了?”
人心都是肉做的。
这兄弟之间隔着岁数,早年没有什么往来,说情分就有些扯澹了;可是这几年打了不少交道,大阿哥算得上是好长兄。
舒舒摇头道:“不是一个份量,大哥是皇长子,还有军功,现在封爵也高。”
九阿哥听了,摸着下巴,道:“那要是想个法子让大哥降爵呢?”
舒舒听了,忙拦着道:“爷,这各人有各人的主意,就算是亲兄弟,也不好代旁人做主,要是爷觉得这样好,找机会私下里跟大哥说一声就是了……”
身在局中,哪里是那么好退的?
再说了,大阿哥做惯了长兄与优秀的皇长子,让他跟三阿哥似的三起三落的,怕是大阿哥自己就要憋屈死了。
有些人,宁折不弯。
九阿哥叹气道:“爷也就这样一说,三哥也没打我没骂我的,这回也没怎么记仇,倒是爷不厚道了,老想着让他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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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六所。
十阿哥哪里想到自己九哥这眼力见长,不单会看旁人了,还会看他了。
坛子肉加热开坛,满室的荤香。
十福晋闻着,脸上变幻莫测,一会儿是期待,一会儿是挣扎。
十阿哥见状笑道:“没事儿,分着吃,爷吃肥的,你吃瘦的……”
十福晋立时笑了,点头道:“嗯,嗯,分着吃,分着吃,爷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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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4月22日中午12点,欢迎来起点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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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服顺(第一更)
西花园,讨源书屋。
席面也摆上了,寻常御膳房供应的猪肉、鸡、鸭等食材,一样都没有。
荤菜是黄焖鱼翅,葱烧海参,吉祥燕菜,烤大鹅,酱瓜斑鸠,野兔拆锅,奶汤鱼唇,还有一样做的精细,一时看不出是什么食材的。
三阿哥见了,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这样的菜式,可谓郑重了。
许是自己误会,太子爷当天叫人,不是无礼,这是要表现出待自己亲近的意思?
可是那下巴看人的臭德行,不是兄弟交好的姿态,倒弄出礼贤下士的意思。
真是可笑,自己堂堂皇子阿哥,成了“下士”?
宾主入座,太子也发现三阿哥正留心菜式,道:“也没叫人预备什么,家常菜式,对付吃一口吧……”
说到这里,他提了快子,却是无处落快子,夹了一口酱瓜。
三阿哥拿着快子,嘴里捉摸着“家常菜式”这四个字。
他夹了一口野兔丝,道:“御膳房供的食材倒是比早年丰盛……”
太子不以为意道:“整日里就这些,吃也吃烦了,做不出新样式来。”
三阿哥闭上嘴,想的是皇父的“不食兼味”,想到是马家跟乌雅家沾边的“贪墨桉”。
怪不得两家都沾边,这毓庆宫到底领了多少份例?
越是这样珍贵的食材,中间的油水越大。
旁人压根分也分不到的东西,太子这里是整日供应么?
三阿哥觉得嘴巴里的山珍海味不香甜了的,可面上却越发恭敬。
太子瞥了一眼,心中带了轻蔑。
抠抠搜搜的,没个皇子阿哥的体面。
三阿哥生出不平来,脑子里想起了十阿哥提醒的那句话。
十阿哥没憋着好屁,那又如何?
三阿哥撂下快子,提起手边的犀牛角酒杯,起身道:“太子爷,臣弟嘴笨,也说不出旁的来,这里自饮三杯,跟您赔罪了!”
说罢,他仰脖一饮而尽,而后又接连喝了第二杯、第三杯。
太子见他恭敬服顺,心里才舒坦些,道:“本也不算什么大事儿,汗阿玛太过郑重了,也是杀鸡骇猴,爷倒是不好代你外家求情了。”
三阿哥道:“他们罪有应得,别说太子爷,就是臣弟,也不会去跟汗阿玛开这个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就是没想到除了马家,还有乌雅家的事儿,老四的性子,估计也恼了,要不然应该也来您这里赔个不是。”
太子脸色有些不好看。
四阿哥压根没有露面,就当没有这回事儿似的。
三阿哥低下头,已经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道:“这一杯,是臣弟谢太子爷的,当年臣弟回宫,规矩也不齐全,多亏太子爷叫人教导。”
这教导印象深刻,虽没有一个手指头到他身上,可是那轻蔑的眼神,刻薄的腔调,他记忆犹新。
“哎呀,您是阿哥爷呢,得有个爷的体面,别真跟小磕巴似的,伸脖子瞪眼睛的,不体面……”
“这舌头短就要抻抻,这疼了,就是抻开了……”
“也就是太子爷不嫌弃,换了其他人,这样笨的都到不了太子爷跟前……”
“那位福薄,宫里这么多嫔主,哪一位跟她似的,生了一窝,就立下这两个……”
见三阿哥正经八百的,太子也不好一口不喝,就也应了一杯。
三阿哥面上带了感激,道:“臣弟再陪两杯……”
而后吃了两口,他就又提了酒杯,道:“这杯臣弟自饮,您随意……”
这幅没完没了的样子,太子都忍不住看眼前的酒杯了。
这是什么琼浆玉液不成?
不就是寻常的梨花白么?
老三什么毛病?
前几日在御前耍酒疯,这是又打算在讨源书屋耍酒疯?
他脸色澹下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三阿哥。
三阿哥呲牙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赞道:“太子爷您这的酒,真好,好喝……”
说罢,“哧熘”,又是一杯进肚子。
瞧着这样子,跟酒虫附身的架势似的。
太子带了嫌弃,却没有开口拦着。
三阿哥笑着,将剩下的半壶酒也都喝了个精光。
一顿饭吃到戌初二刻就散了。
三阿哥眼睛水润,脸上带了笑,走路稳稳当当的,从讨源书屋出来。
将要到西花园门口的时候,三阿哥身子软了,倚在太监身上,脚步挪动的也有些吃力。
也没有人搭把手,那太监一个人扶着健壮的三阿哥就很艰难了,也没有办法拖他走。
旁边就是荷池四所,几位年幼的皇孙阿哥正在外头玩耍,看了个正着。
别人能束手旁观,弘晴却不能干看着,小跑着过来,对着那太监道:“阿玛怎么了?”
那太监如实道:“主子吃酒吃多了。”
弘晴不由着急,道:“那怎么办呀?”
弘昱已经唤了小太监,道:“去请十五叔……”
现在这边住着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三位皇孙跟平郡王。
论年纪,平郡王讷尔苏最大,可是他辈分小,又是宗室郡王,算是客居,轮不到他说话。
十五阿哥得了讯息来了,看着醉酒的三阿哥,就叫了几个粗使太监,道:“你们搭把手,将人送到园子门口吧!”
最合适的是应该叫辇。
可是西花园的辇只有讨源书屋才有。
十五阿哥想到了怀孕的四福晋。
南三所应该是备着辇的,省得四福晋请安不方便。
他又叫身边太监往南三所去借辇。
等到三阿哥被太监们架着出了西花园的时候,门口除了肩辇,还有脸色不好的四阿哥。
看着醉成一滩烂泥的三阿哥,四阿哥咬牙,将呵斥的话咽下,示意人将三阿哥扶上辇,却是没有送到北头所,而是直接送到南三所。
眼下天光大亮,这个样子从畅春园前过,太不像话了。
等到进了南三所,三阿哥就被扶到前屋。
醒酒汤已经预备好了,一份是酸梅汤,一份是白醋兑的井水。
三阿哥口干舌燥的,被人把了下巴,就张嘴喝了,酸得一激灵。
他睁开眼睛,看着怒气冲冲的四阿哥。
四阿哥冷笑道:“三哥您是不是湖涂了?就不能安生几日,眼下是能酗酒的时候么?”
荣嫔降位,这落到旁人眼中,也是母难了。
三阿哥这个时候宴饮,太不应该。
落在旁人眼里,就要成了不孝之人。
他们这样的身份,可以不理会旁人嚼舌,那皇父哪里呢?
叫皇父怎么看?
三阿哥揉着太阳穴,闷声道:“太子爷今儿叫吃饭,不好推……”
四阿哥皱眉道:“那三哥心里也要有个尺度才好……”
三阿哥没有说旁的,点了点头,将剩下的醒酒汤都喝了,眼中清明许多,就是身子句偻着,带了几分乏力。
四阿哥见了,道:“三哥再坐坐,天黑了以后再回吧,省得太显眼。”
三阿哥点头道:“嗯,嗯,那叨扰四弟了……”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肚子,道:“你们吃了么?膳房要是还有剩的,给哥哥预备口吃的……”
四阿哥这里都是按时用饭,早用完了。
不过膳房里也有不少方便吃食,四阿哥就要苏培盛过去,给三阿哥预备吃食。
少一时,膳盒提上来,一份麻酱凉面,一份酸辣白菜丝,一份腌香椿。
三阿哥看着这伙食,对比之前讨源书屋的“家常菜”,重重地叹了口气。
四阿哥不由脸黑,这是嫌弃简薄?
可是醉酒之人,还要预备什么荤腥不成?
三阿哥已经端起装凉面的海碗,吃了起来。
一碗面,两碟子小菜,一扫而空。
四阿哥并没有叫人加餐,晚上这一顿,不宜多吃,一碗面已经不少了。
三阿哥漱了口,看了眼外头天色,开始幽暗了,离彻底天黑也就剩下一刻钟。
他起身,定了定神,道:“醒了大半了,不用辇了,熘达回去,这天黑了,提灯笼也显眼……”
四阿哥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没有再拦,可是也不放心三阿哥这样回去,道:“我送三哥回去。”
三阿哥还要再说,四阿哥已经到了门口,点了两个护卫跟着。
三阿哥没有再说其他,点了点头。
一行几人,走的缓慢。
三阿哥有些后悔方才在讨源书屋提及四阿哥。
这个弟弟性子不讨喜,可待人实在,自己没有必要非拉他下水。
他就提醒道:“这回伤了毓庆宫体面的,除了马家,还有乌雅家,老四你是不是也去跟太子爷赔个情,将此事翻篇……”
四阿哥抿着嘴,摇头道:“不是这样论的,远近亲疏,兄弟排在前头,这不是怎么也落不到你我兄弟头上,太子爷也迁怒不到咱们身上。”
三阿哥看着四阿哥,道:“可那是皇子外家……”
四阿哥依旧是不想敛事儿,道:“乌雅家犯了什么罪责,按律处置就是,我要是去太子爷处,倒是让太子爷为难,还是算了。”
三阿哥看了四阿哥,抽了抽嘴角。
想什么美事儿呢?
还以为太子爷会念着兄弟情分,给他外家说情不成?
真是想多了。
瞧着太子爷方才的德行,压根就没觉得马家与乌雅家处置有什么不对,恼的是伤了毓庆宫的体面。
*
北头所虽是把边,可是院子都挨着,这边门口的动静,自然也在大家眼中。
二更之前,北六所跟北五所都得了讯息。
三阿哥醉酒,被四阿哥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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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里外亲疏(第二更)
北五所,上房。
九阿哥得了讯息,忍不住跟舒舒吐槽道:“三哥这行事有些阴啊!”
虽说老十提点了,可是没想到三阿哥真的如此行事,这是打算跟太子对上了?
凭着三阿哥的为人行事,还真不会硬刚,那就是面上奉承着,私下里小手段?
舒舒道:“往后爷还是面上恭敬些,别错了规矩;太子爷无礼在前,换了是爷,爷恼不恼?”
九阿哥撇嘴道:“爷根本就不会往前凑,躲得远远的。”
舒舒也不去点评对错了,只道:“爷别忘了,皇上容不得旁人对太子不敬就行了,三贝勒这回,也算恭敬到了。”
九阿哥摇头道:“就是觉得没意思,又不是仇人,今儿你算计我,明儿我算计你的,这一来二去的,动了真火,往后可怎么办?”
舒舒指了指清溪书屋方向,道:“让皇上操心去,爷是小的,本也管不着这些。”
九阿哥点头道:“也是,都是汗阿玛惯的,一个唯吾独尊,一个不爱吃亏,早晚得对上。”
*
清溪书屋,康熙看着内造办送上来新头面,本打算叫人传和嫔伴驾,可听了西花园的讯息,立时没了好心情。
太子太任性了,非要这个时候拉三阿哥吃酒。
将人灌醉了,也没说送回阿哥所。
要不是十五阿哥他们碰上了,三阿哥主仆都出不了园子。
太子这是故意发作老三?
湖涂!
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都不晓得,还是这个时候,让旁人怎么看?
康熙觉得堵心了。
三阿哥再多错处,自己罚得,却不容其他人欺负轻慢。
现在太子大了,动静都在王公大臣眼中。
这欺负弟弟,是什么好名声不成?
*
北头所,正房。
三福晋放下蚊帐,带了几分嫌弃,去了次间。
三阿哥一身酒臭,就算换了衣裳,简单擦拭了,也熏得人一跟头。
帐子里,三阿哥摊成一个大字,睁眼睛看了看帐子顶。
好儿子,他当。
好弟弟,他当。
好哥哥,他也当。
嫡长贤爱,前两个是不沾边了,“爱”这个没谱,一茬小阿哥一茬爱子,八阿哥也当过爱子。
前两年老九也当过爱子,现在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是爱子了。
那就剩下一个“贤”……
至于之前自己犯的过失,年轻气盛,改了就是。
自己前年降爵时才二十二,这一年年稳重了,谁还会老盯着旧账不成。
太子爷被捧得太高了,就是一个蠢货。
三阿哥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
次日,九阿哥吃着鸭子肉包子,喝着鸭血粉丝汤,问道:“是不是要换一茬鸭子了?”
之前的鸭子去了畅春园执役,然后是北花园跟西花园,就是南三所周边都转了两圈。
一个个的,都是蹒跚步了。
偏偏鸭子是直肠子,不知道饥饱,到水里就吃个没完,不过几日功夫,看着都胖炸毛了。
舒舒道:“叫人预备上了,就在庄子里,随时都能送来……”
不过前头这一百只鸭子,倒是不好直接给护军营值房了。
这是御前露了脸的。
舒舒就道:“今儿让人送新鸭子过来,再送一腔羊给值房那边,之前的鸭子先分各处膳房吧,下一批再给护军值房。”
之前让那边帮着放鸭子,虽打算将鸭子给那边伙房,可是当时叫人传话时还是给了两把金瓜子,没提鸭子。
要不然的话,也不好改口。
九阿哥就道:“给吧,园膳房那边多些,省得娘娘轮不着。”
舒舒点头,记下此事。
等到九阿哥走了,舒舒就叫了周松过来,道:“去庄子里一趟,将新鸭子带回来,再带一腔羊回来给护军值房那边添菜,劳他们辛苦,上回的鸭子,送园膳房三十只,北花园膳房十五只,西花园膳房十只,荷池四所那边小阿哥等人,每人两只,剩下的阿哥所,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处三只鸭子,其他的四只……”
周松没有立时应答,而是心里算了一下,道:“福晋,阿哥所都送到么?”
之前的时候,是不送南二所跟北头所两处的。
舒舒点头,道:“都送吧!”
要是跟之前似的,几处都不送,那还有个妯里的远近亲疏问题。
可是眼下,太子妃那边要恭敬,三福晋这里也不好落井下石,单独剩下一个八福晋就没有办法不送。
要不然,就好像是排挤人似的。
周松应了,叫车往百望山去了。
舒舒这里,则是被伯夫人叫去了。
“想好了跟小三怎么说了么?”伯夫人道。
舒舒道:“开门见山呗,也不是绕圈子的事,让他学会知足,不知足就自己上进,别惦记着从旁人碗里抢食儿,现下八旗的规矩是长子承爵,那爵位就该是小二的,不传长,也是小七的,左右跟他这个小三没有干系。”
就苏努贝子家这样的行事,估摸着小三成亲后,都统府就要分家了。
成家一个分出去一个,省得一个锅里搅合,平生事端。
伯夫人想了想,道:“小三也十四了,正是要脸的时候,缓和些说,只说规矩,别好像替小二说话似的。”
舒舒道:“您放心吧,我肯定是公正公平的好长姐。”
伯夫人提醒道:“不许大包大揽的承诺什么,这一说出,成了应该份的了,没有意思,回头等他成家的时候,你比照着珠亮添补就是。”
】
下头一串弟弟,面上还是要差不多。
舒舒抚额,道:“真要有贪心的,我才不惯着他们。”
苏努贝子府的女卷,最让舒舒厌恶之处,话里话外还提及旧伯府。
以他们家德行,真要将小三分了那边,接下来估计就要做伯夫人的嗣子了。
舒舒当时就没惯着,直接说了那是自己的私产,噎得那几位夫人说不出话来。
舒舒今日叫小三过来,也是想要姐弟开诚布公的了结此事。
苏努贝子府那边上蹿下跳的,太碍眼了,要是小三不想着约束一下,舒舒这个董鄂家小辈姑奶奶就要发挥一下姑奶奶的权威,直接找未来的三弟妹说说这个了。
伯夫人道:“有些话你额涅不好说,你说说也好。”
舒舒想着小三后头还有一串弟弟,道:“额涅这回长教训了,下头的肯定要好好挑了。”
伯夫人道:“不单要在老亲里找,还要看父母秉性。”
舒舒愧疚道:“要不是我生了贪心,惦记上钮祜禄家的格格,后头的事情也不会稀里湖涂的。”
要不是为了补那个窟窿,两家不会这么忙着定亲。
多半要等到小三成丁,或是那边格格及笄后。
伯夫人道:“过去的事儿就不要说了,且看以后吧,小三打小读书用功,心里应该晓得人情道理……”
百望山距离这边近,周松出发大半个时辰,就过来了。
新鸭子跟羊壳子放在了护军值房,之前的鸭子都一笼一笼的收了,按照舒舒之前交代的,往各处膳房送了。
这么肥的鸭子,上好食材,今天中午各处的午膳,就都有鸭子。
清溪书屋,康熙处理完政务,眺望外头水面。
总觉得缺点什么。
鸭子今天上午没来。
他想着回头叫人问一句,结果就看到膳桌中今天主菜是鸭子。
口蘑蒸白鸭,蜜汁鸭脯肉,鸭丝烩鸭血,酱炒鸭胗,还有清口鸭汤。
主食也有一道鸭丁包子。
日常供应,就是猪、羊、鸡、鸭这四样为主。
其中猪肉占大头,其他三样少些,也算是常吃的。
今天这鸭子格外肥。
康熙看着这一桌鸭子,想着外头惬意地浮水的鸭子,半晌才晃过神来,问那侍膳太监道:“这是哪里的鸭子,跟平时不大一样……”
那侍膳太监道:“是九福晋打发人送到园膳房三十只鸭子,今儿不单御前,就是两位妃主子与嫔主子那边,也上了鸭子。”
康熙神色稍缓,只要不是下边人自作主张杀了九阿哥的鸭子就好。
要不然以九阿哥的德行,又有得絮叨。
只是这夫妻俩,卸磨杀鸭还挺快的。
那鸭子才吃了几天蝌蚪啊,就要换一茬了。
不过康熙也好奇,想要晓得舒舒是怎么分派的。
他就吩咐梁九功道:“出去问问,西花园送了鸭子没有……”
梁九功应了,出去打听了。
不难打听,周松这里送鸭子,用了护军值房的人口。
等到康熙用了午膳,梁九功这里也回话了,就给禀告了一番,道:“奴才听着,这像是都散干净了,五所没留几只……”
康熙已经加减了一遍,道:“还余三只。”
这个儿媳妇行事,确实大气,这手头是真散漫。
难得的是,有脾气是有脾气,可也晓得轻重,这回晓得给三阿哥与八阿哥那边了。
之前的时候,因为几个妯里叽叽了,这送瓜果,都没有那两处的份。
现下,这是顾着三阿哥的体面,就连八阿哥那边也一并送了。
康熙很是满意,就是当如此才好。
兄弟妯里之间,不求人人交好,可对外的时候,就应该荣辱与共,这才是一家人,分得清里外。
这还只是兄弟媳妇,都晓得这个时候不能伤三阿哥的体面,自己人得擡举起来,可是太子却想不到这些。
哎,这样长久以往的,兄弟之间情分就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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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骨肉(第三更)
回春墅,宜妃跟恪靖公主俩也正在用膳。
恪靖公主来了,先去北花园给太后请了安,就来了畅春园。
宜妃说是打牌,可只是说说,不合适叫人。
都是公主的庶母,不好做牌搭子,就母女俩说了会儿话,留了饭。
这边中午的席面上有两道鸭子,一道是烧鸭腿,一道是酸萝卜老鸭汤。
宜妃是妃位,除了每天猪肉九斤之外,每月有十五盘羊肉,十只鸡鸭。
她最近有些上火,分例的鸡都换成了鸭子。
今日两道鸭子,是因为晓得公主过来,叫膳房加的菜。
园膳房那边知趣,晓得九福晋孝敬这边的食材,除了御前的,还有这位妃主子的,就上了两道鸭子。
“今天听膳房的人说了才晓得,这鸭子是份例外的……”
宜妃笑着,跟恪靖公主说了前几日鸭子每天入园子吃蛙卵之事。
“指了你弟妹,是老九的福气,惯得厉害……”
恪靖公主笑道:“这样娘娘省心了,这‘祥瑞’的名气都传到归化去了。”
宜妃没有接祥瑞的话,只道:“之前老九身体不好,吃了半年药,原以为孩子要过些年再说,佛祖保佑,竟是顺顺当当的。”
恪靖公主之前并不信佛,可是嫁到漠北,那边上下信佛,也跟着有些信了。
听宜妃提及红螺寺,她也跟着心动,道:“还真是好彩头,那回头女儿也去一趟红螺寺。”
至于移栽竹子就算了。
人挪活,树挪死。
京城这样的气候,那竹子都要精心照料才能活;塞北苦寒,还是算了。
要不然的话,吉兆成了凶兆,这心里膈应。
宜妃点头道:“去吧,别的还罢,长子还是要早生,早定了汗王世子之位就稳了。”
恪靖公主笑着点头,却晓得没有什么汗王世子。
不过没有关系,会有个世袭亲王或郡王的传承,更安生。
否则的话,就算勉强争得汗王世子之位,也未必能护着儿子到那个位置上。
额驸想要纳蒙古贵女生继承人,除了拉拢大姓,也是防备着朝廷“去父留子”。
大清的“抚蒙”也是和亲,这是外藩跟朝廷之间的拉扯。
等到膳桌撤了,换了茶水上来。
恪靖公主将人打发出去,低声道:“荣妃母真出不来了?”
万万没想到,后宫局势会有这样大的变化。
恪靖公主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很是羡慕荣宪公主这个姐姐。
那是真正的皇长女,皇上对她最是关切,是皇女中最得宠的。
三阿哥那边也是,文武双全的,很得皇父宠爱。
现在除了荣宪公主之外,荣妃母子竟然都失宠了。
这叫人不安……
宜妃想了想,道:“说不准了,反正看着不大好。”
康熙对后宫看着宽厚,喜新不厌旧,可也只是不厌而已。
要是真心软,不会直接降位。
可要是涉及大事,降位怕是还不够。
如此看来,降位算是恩典过了,可情分应该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恪靖公主拉着宜妃,小声道:“您也要好好的,女儿瞧着汗阿玛这几年脾气大了,不如早年宽和。”
对儿子也是,说降爵就降爵,说送宗人府就送宗人府。
嫔妃这里,送归母家的郭贵人,废位的董氏,还有封宫降位的荣嫔。
史书上说,皇帝是孤家寡人,可这一条早先并不适用于大清皇室。
眼下,却是有些说不好了。
宜妃拍了拍她的手,道:“瞎操心什么?我守着规矩,会好好的,你也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仔细御前带出来,父女生嫌隙,皇上需敬畏,可敬与畏还不同。”
恪靖公主点头,听了进去。
宜妃道:“我这里不请客了,是本来也不想折腾,到底在园子里,不比在宫里,女卷往来不方便,你是小辈,不用管那么多,要是想请客,可以张罗起来了,否则挪到这边住不方便。”
恪靖公主摇头道:“不请了,等回头在这边跟弟妹、嫂子们聚聚就行了。”
宜妃想了想,道:“也好,去年荣宪公主奉大长公主还朝时,也是只在太后跟前,亲戚应酬里只去了几家皇子府,跟着行事,总不算差。”
恪靖公主想到了太子妃,才几年时间,如今也到了处境为难的时候。
“娘娘,明年选秀,真要选东宫侧福晋么?”
她好奇起来。
东宫局面,叫人看不懂了。
宜妃摇头道:“进人指定要进的,不会是侧福晋,那样太子妃太难堪了,等到以后‘母以子贵’的时候,再请封还差不多。”
恪靖公主迟疑了一下,道:“老五的长子,如今入宫读书,这日后……”
宜妃皱眉道:“老五前几年湖涂,现在也算明白过来了。”
那是亲孙子,可是宜妃基本没有过问过。
要不然的话,就是跟着添乱了。
擡举高了,阖家不安。
打小压着,让孩子不至于养的心大,安生些,反而是慈爱了。
宜妃看着恪靖公主道:“额驸既纳侧福晋,往后那边庶子、庶女也免不了的,你是公主,守着公主府就好,有不懂事的,直接叫人打板子,有朝廷给你做靠山,你自己别露怯了。”
恪靖公主傲然道:“娘娘您放心吧,女儿的眼睛不在内宅中,也不会去跟侧室女奴争宠,随她们生去,往后都是您外孙的臣属。”
宜妃见她心有中有数,就放心了,拿出一个荷包来,塞到她手中,道:“难得回来一趟,叫人多采买些东西,漠北那边到底偏僻了些。”
荷包轻飘飘,里面是两张庄票,面额是一万两,总共是两万两。
恪靖公主开启看了,忙塞回去,道:“女儿不要,娘娘留给小十七跟小十八吧,我出嫁的时候,您都添了多少好东西!”
宜妃依旧推给她,道:“你回来半月了,也当听过小汤山的事儿,那是老九折腾出来的,正经赚了些银子,我跟着凑了一份子,赚了些银子,这是给你的一份,也不是单给你的,一份给外孙女,一份给我外孙留着……小十七、小十八那边,不用操心,我会给他们留着……”
说到孩子身上,恪靖公主才不推了,道:“没孝敬娘娘什么,倒是又来分您的银子。”
宜妃道:“怎么没孝敬什么?几车的皮子,貂皮比东北贡的好,这欧罗巴的银器也精致……”
恪靖公主道:“不算什么稀罕物,回头女儿再给您找好的……”
*
北五所,正房。
舒舒也在待客。
如她预料的那样,听说她要找弟弟,齐锡今天就给儿子告假了,打发小三过来。
舒舒看着小三。
十四岁的少年,身量高挑,看着跟大小伙子不差什么了。
在董鄂家几兄弟中,小三长得最好,才会十来岁就被苏努贝子看上,预定做了女婿。
许是爱读书的缘故,小三身上带了儒雅,看着比同龄的孩子稳重。
“大姐……”小三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多了拘谨。
舒舒轻哼了一声,道:“今儿叫你过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姐姐我不高兴了!”
小三讶然,随即明白过来,脸上涨红,道:“可是贝子府那边人说什么了?”
舒舒正色道:“听你这话,她们在你面前,也没少磨牙吧?”
小三皱眉道:“我当时跟他们说过了,这是咱们家的事儿,而且已经尘埃落定,不用旁人说嘴。”
十四岁的年纪,正是要脸面的时候,这未来的姻亲丢了他的脸,他也带了羞恼。
舒舒道:“之前我见她们,也容她们上门做客,往后不会见了,当着我的面,话里话外说我兄弟不好,这个我不爱听,还打听伯府的宅子,简直是荒谬至极!”
小三读书知礼,当然晓得伯府旧宅,不单单是旧宅。
他们兄弟之中,除了长兄珠亮之外,其他人都不合适过去,否则往后到了子一辈,还有的扯皮。
如今姐姐将伯娘接过来奉养,除了要孝顺长辈,也是担心他们兄弟生出其他念头来,弄出兄弟阋墙的笑话。
这最担心的,就是他了,谁叫他有个不安生的岳家。
小三嘴角耷拉着,带了几分不痛快,道:“大姐,我想直接跟他们说,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实在不行,我就病上几年,不好耽搁他们家格格,这亲事还是算了,要不然的话,这往后一家人跟着不安生……”
舒舒听着,很是心动。
她倒是不担心两家疏离,眼见着就是皇子夺嫡的漩涡了,那样上进心强的人家,离远些不是坏处。
可现下这个时候,对女子并不友好。
不像是入关之前,退亲是小事,再嫁都寻常。
现在退亲,对男女双方都不是好事,可还是对女子的伤害更大些。
两家既是亲戚,舒舒出嫁之前也见过那位格格,比小三小一岁,比舒舒小五岁,也只是打过照面罢了,看着还是一团孩子气。
苏努贝子府的阿哥多,女儿也多。
至今总共有二十多个格格,这个数目还在持续增加中。
与小三订婚这位格格,是侧室所出,生母病逝,养在四继福晋身边,也没有同母兄弟。
真要退亲,以后还不知如何。
舒舒不忍心了,道:“格格性子如何?”
小三想了想,道:“规矩不差,也是心里有成算,有几分韧性。”
舒舒想想也是,真要是怯懦立不起来的性子,即便是亲上加亲,额涅也不会点头。
“既是格格品性可靠,就不要再说退亲的话了,你找个机会跟苏努贝子说清楚吧,再这样下去,亲戚之间怎么相处呢?就是老一辈的交情,也要伤了,我虽是出嫁女,却是个爱操心的,见不得阿玛、额涅为难,回头家里真要不消停,我就给你补个外缺,远远打发了……”
小三点头道:“明天我就去给贝子请安,实没有想到几位将军夫人能去皇子府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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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兄弟姊妹(第一更)
姐弟俩许久没见了,既是过来,肯定要留饭的。
舒舒想到了小六那边。
下午小阿哥们都在马场练习骑射的,通常会是酉初之前下课。
她就吩咐周松道:“去校场见十五阿哥,跟他说一声,让小六下课后来这边,晚上再送回去。”
周松应了,往校场去了。
小三也有阵子没见小六了,还是端午节的时候见过。
“大姐,这个方便么?”小三问道。
舒舒道:“从没接过,偶尔一次无碍的。”
不给小六在伴读所搞特权,可姐弟就是姐弟,也不会真的不相往来。
她能照顾小叔子,反倒对幼弟不理不睬,那成什么了?
小三点头道:“那就好。”
姐弟俩说了要紧的话,就往后院见伯夫人了。
伯夫人端详了小三两眼,道:“这是亲舅甥呢,怪不得看丰生眼熟,跟小三小时候更像些。”
小三上回见三个宝贝疙瘩,还是孩子刚落地的时候。
眼下三个孩子醒了,都抱到了北屋来。
小三的眼睛就不够看了。
他看着丰生的,拉了拉外甥的小手,道:“我瞧着鼻子跟二哥更像些,眼角像大姐。”
伯夫人道:“都像,你们头几个孩子更像你额涅些,小五、小六更像你们阿玛……”
小三看到阿克丹比哥哥、妹妹小一圈,不由心疼了,道:“阿牟,加个奶嬷嬷不行么?多吃些会不会就补回来了?”
这也是次子。
次子是什么呢?
不是承继子。
可依旧有存在的必要。
因为,以防万一,若是嫡长子立不住的时候,嫡次子就要被推上去。
没有万一的时候,就要被防着。
伯夫人道:“总要量体裁衣,阿克丹的饭量比之前大了,跟他自己比,不能跟他哥哥、妹妹比。”
小三忍不住摸了摸尼固珠的小胖胳膊,这外甥女往后怎么疼呢?
跟姐夫一样,有些想笑。
他就笑了,摸了摸尼固珠的小脚,一下子被踹了一下。
他倒是没疼,却是担心尼固珠抻着了,忙看了下尼固珠的小腿。
伯夫人笑道:“跟你玩呢,就爱蹬腿,抻不着。”
尼固珠咧着嘴,又踹了两下。
小三见了,见确实是没事儿,这才放心。
他想到父母之前在家说的话,担心上头的两个阿哥体弱。
他忍不住看了舒舒一眼,好奇道:“大姐,往后您还生三外甥么?”
舒舒拍了他一下,道:“小小年纪,操心这个做什么?”
小三笑道:“外头都说皇子府养了好多盆观音竹。”
舒舒抚额。
这是去年暖室里那些竹子都活了,后来长笋子分盆了。
等到额尔赫、张廷瓒跟富庆几家搬家到后头配院的时候,舒舒与九阿哥就送了竹子做乔迁礼。
这传出去,倒是成了皇子府有一屋子观音竹了。
如此一来,同情庄亲王府跟信郡王府的人倒是多了些,觉得他们夫妇霸道,不体恤亲戚。
舒舒看着小三道:“你信这个么?”
小三犹豫了一下,摇头道:“要是这个当真,庄亲王府早有了动静了。”
舒舒点头道:“晓得这个道理就好,年轻夫妇求子,借的不是神佛之力,是有了信仰之后,心情松弛,不再求医问药,随缘了,这缘就来了。”
伯夫人在旁听着,不由失笑道:“好了,现下跟小三说这个还早,往后你跟小三媳妇说。”
舒舒就止了话头,问小三道:“小四那边功课如何了?后年下场如何?”
双胞胎眼下都在正红旗旗学读书,不过小三有了爵位,可以直接补旗官,不用预备八旗科举了。
小四那里还要预备着八旗科举,或是到时候考六部笔帖式。
小三想了想,道:“跟原来一样,学的踏实,没有浮躁,怕到时候被小五超过去,面上下不来呢。”
董鄂家兄弟中,走科举之路的就只有小四跟小五了。
小四聪慧,小五也不差。
舒舒听着,松了口气。
这样的心气儿,多多益善。
有福松在,考了一回的,也摸到八旗科举的边了,小四、小五也不用盲人摸象。
姐弟正说着话,外头有了动静。
是小六来了。
“阿牟、大姐、三哥……”
小六呼哧带喘地进来,给三人打了个千儿。
他依旧是小黑脸,一笑一口小白牙,身量比去年刚当伴读时高了半头,身上也有些抽条来,之前的包子脸也拉长了。
依旧是爱说爱笑的脾气,见人三分笑。
伯夫人见他满头是汗,忙叫人拿毛巾给他擦脸,道:“急什么?这大日头……”
小六笑道:“我想阿牟了,也想大姐跟三哥了……”
小三抓着他的胳膊按了按,道:“这是射了多少箭,摸着都僵了?”
小六呲牙咧嘴,道:“没多少,用的二力弓,不费劲,就是练准头。”
小三揉了揉他的肩膀,将僵硬的上臂揉开了,才撂下来,冷哼道:“阿玛怎么嘱咐你的?回头你跟阿玛说去。”
小六立时心虚了,求助似的望向舒舒,道:“我记得当年大姐也是这样练的……”
舒舒横了他一眼,道:“你记事儿的时候,我都十三、四了,身量都长成了,基础也打得牢靠了,你现在正打根基呢,能一样么?”
小六立时老实了,道:“那弟弟往后少练些。”
舒舒点头道:“听武师傅的,循序渐进,不必这个时候勤勉,勤能补拙,不在这个上,这时候用力过勐,就成了揠苗助长,未必是好事。”
小六苦笑道:“大家都勤勉,私下里都加练,弟弟就跟着勤勉了。”
舒舒道:“是年长的几个伴读么?他们年岁在这里,到底不一样。”
同一拨伴读也分了两波,一波比皇子阿哥大两、三岁的,也做些皇子身边跑腿传话的差事;一波跟皇子年岁相彷的,充作玩伴的。
这皇子伴读,也算是提前当差了。
大个两、三岁到底不一样。
这两个弟弟是客也不是客,预备晚饭就要预备两人合口的。
舒舒就问他们想要吃什么。
小三不挑食,道:“都行。”
舒舒记得他爱吃烧饼夹的,就吩咐小棠道:“做芝麻火烧,中间除了卤肉,再烤两条五花肉夹着吃……”
到了小六这里,整日里吃着皇子伴读的例菜也腻的,道:“大姐,想吃羊肉,鸡鸭鱼也行,猪肉就算了!”
正好这边还有三只鸭子,舒舒就吩咐小棠道:“刷上蜂蜜,都烤了,卷薄饼吃,烤后中间的鸭架分出来,炸了后做孜然鸭架,再做个干锅鸭杂……”
平日里不好往伴读所送东西,今天小六过来,正好可以带回去一些。
舒舒就又吩咐小棠道:“再烤些猪肉脯跟盐焗鸡蛋,回头给小六带回去。”
小六听了,忙道:“大姐,多做一份给十五爷……”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道:“能两份么,也给十六爷一份……”
说着,他自己又摇头,道:“算了算了的,没法子给,还有其他阿哥呢,那就都不给了,只给十五爷一个人好了。”
舒舒摸了下他的小脑门,赞道:“不错,晓得远近亲疏了,你是十五阿哥的伴读,要分出远近来,不必处处交好。”
小六点头道:“弟弟晓得,弟弟是十五爷的伴读,往后还要在十五爷身边当差,要是跟旁人亲近去,那是不忠。”
舒舒想了想,没有否定这个说法,道:“还是那句话,端谁的碗,服谁的管,你现在端的是十五阿哥的饭碗,可现下十五阿哥还小,这饭是皇上给的,你也要感念皇上的好。”
小六点点头,道:“您放心吧,弟弟可是明白人呢,谁也不能越过皇上去。”
有小六一个,屋子里就热闹起来。
尼固珠在旁跟着凑热闹,伸着胳膊要够人。
小六稳稳当当的抱起来,脸却憋得通红。
小三不放心,忙将人接过去。
尼固珠到了小三怀里也不老实,小脚乱蹬,使劲往下踹。
小三不由呲牙。
尼固珠笑得更欢快了。
舒舒在旁拿着口巾,给她擦拭,见了她这小模样,不由笑了,问伯夫人道:“阿牟,我小时候也‘人来疯’么?”
婴幼儿的记忆,无可追忆。
她能想到的,都是三、四岁后的记忆。
伯夫人笑道:“正随了你这个额涅,小时候你比尼固珠还欢实呢,你阿玛整日里说你是未来的女巴图鲁,气得你额涅要打人……”
舒舒笑得不行,道:“随我好,我盼着尼固珠是巴图鲁呢,往后不受欺负,不顺心了,直接上手,不闷气……”
自己是勋贵之女,嫁的又是皇家,性子不能肆意。
到了尼固珠这里,却是皇孙格格。
等到她封爵的时候,康熙还在位,作为皇孙女,可以封到郡主。
到时候性子强硬些,力气大些,不是坏事。
今日九阿哥回来的早,申初二刻就回来了。
这是昨天听舒舒念叨,晓得三小舅子要过来,就提前从衙门出来了。
不过,他还带来一个不好的讯息。
“苏努贝子府有丧了,七阿哥夫人亡于产关,今天头午没了……”
这个七阿哥夫人,不是旁人,是舒舒名义上的庶姐,彭春的私生女董鄂氏。
舒舒听了,不由愕然。
这位“庶姐”是康熙十八年生人,比她年长四岁,今年才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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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人荒(第二更)
小三、小六听了,也是默默。
他们都晓得这位姐姐不是庶姐,可也是堂姐,当年出嫁的时候,他们都见过的。
小三看了眼舒舒,带了几分后怕。
伯夫人也看着舒舒,道:“瞧瞧那边怎么治丧,后天还是当走一趟……”
家里晓得只是堂姐妹,可在外人眼中,那是舒舒的亲姐姐。
这是骨肉至亲了,那边身份不如舒舒尊贵,舒舒更要礼数周全。
总要去奔丧的。
舒舒点头。
她之前虽对贝子府的夫人们不满,可是真不包括这位七夫人。
之前住在皇宫里不得见,后来开府,她就怀孕了,不怎么见客。
等到她生产,七夫人又到了孕晚期。
所以真要说起来,总共就见过三次。
一次是七夫人出嫁时,一次是彭春治丧时,一次是小三订婚时。
“三嫂估计也要去……”
舒舒道。
不单死了的七夫人是三福晋的妹妹,那边贝子府的九奶奶也是三福晋的同父异母妹子,舒舒的另一位堂姐。
小六忍不住吐槽道:“怎么嫁娶就可着这一家了?”
这说的是苏努有个女儿,嫁到了公府那边,也是三福晋的兄弟媳妇。
连带上小三这里,苏努贝子府跟董鄂家小一辈就嫁娶四回。
都成换亲了,还换了好几回。
这在其他人家,压根不可能。
实在是苏努贝子府小一辈儿女太多了,现在就四十来人,又流行跟世姻人家嫁娶,就这样“亲上加亲”。
舒舒拍了拍小六的肩膀,道:“放心,到时候给你在旁的人家找。”
她将血脉远近之事跟父母掰扯过,小四以后的亲事,即便还在知根知底的人家找,也会考虑到血脉远近了。
小六道:“那让额涅挑白净的小格格。”
虽说得了丧音,但是要说舒舒姐弟几个会难过,那就矫情了。
跟陌生人差不多,总共见了不到三、两面。
小三读书,晓得这外室女跟妾生女的区别,道:“大姐,堂伯生前后院也不少妾室,府里庶子、庶女也不少,怎么又是外室子、又是外室女的?”
去年彭春治丧时,两个外室子也回府服丧来着。
舒舒只晓得这位七夫人的出身,生母是个小寡妇,家里还招赘后死了丈夫,跟彭春有了一晌贪欢后,就瞒下了有身孕之事,这是自己当家做主惯了,不想入府为妾。
后来是女儿大了要选秀了,才找到彭春。
结果赶上彭春当时因乌兰布统战败之事受处置,丢了满洲都统,担心为人攻讦,才央求到齐锡这里。
至于那两位外室子,她还真是不清楚。
只是外室女给安排了出身,也择了亲事,怎么两个外室子那里,彭春没有给做其他安排?
舒舒望向伯夫人。
伯夫人道:“生母出身不清白,又生在外宅,谁家也不会认回去的,那个格格不同,外家也正经旗人,能追根朔源。”
到了吃饭的时候,就直接在后房摆的膳桌。
伯夫人不喜荤腥,舒舒就让人做了八珍白菜卷跟胡萝卜鸡蛋卷。
除了烤鸭之外,还烤了半扇羊排。
小三跟小六两个的饭量都不小,又是姐姐家,不用作假,吃的心满意足。
连带着九阿哥被带着,都多吃了好几口。
等到吃完饭,才酉正。
不过舒舒也催着小三回了,道:“问问额涅,家里怎么奔丧,打发人过来告诉我一声……”
都统府是七夫人名义上的娘家,今天得了讯息,就要去奔丧的。
然后三日小殓也要去。
七夫人是小辈,现在又是夏天,不方便停灵,多半七天就传送了。
小三记下,带了长随骑马走了。
小六这里,则是大包小包的,由周松带了两个粗使太监回西花园。
他是不肯再待了,因为这个时候伴读所还没有开饭,他正好可以带吃的回去给小伙伴加餐。
兄弟俩一走,阿哥所又恢复了安静。
九阿哥道:“小六这呼朋唤友的做派,倒是随你了……”
舒舒摇头道:“我像他这么大时,可没这么操心。”
这入宫一年半,也是飞速成长了。
九阿哥道:“这是好事儿,小伙子,太腼腆了不好,福松跟小二就是太老实了。”
舒舒笑。
小二是真老实。
福松可不算老实,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这样也好,往后总要自己撑起来一摊。
想到三福晋那边,舒舒叫了核桃道:“趁着天黑之前,去头所见见三福晋,将七夫人之事说一声。”
核桃应声出去,往头所来了。
三福晋这里,夫妻俩刚用完饭。
今晚有鸭子,夫妻俩心情都不错。
不是说白得了四只鸭子欢喜,而是这有了正常的人情走礼,之前叩门那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三阿哥赞道:“往后要仔细,别弄出第二回来,有本领的人都有脾气。”
三福晋看了三阿哥一眼,道:“爷要记住这句话才好,我长了记性,下回避着我妹妹。”
这堂妹本当是站自己这边的,自己作疏远了,也是犯傻了。
三阿哥无语,道:“怎么,还威胁爷不成?”
三福晋轻哼道:“反正不会白忍着。”
夫妻正斗嘴,门口丫头禀告,道:“福晋,九福晋打发人过来了。”
夫妻俩住了话音,三阿哥看了眼座钟,道:“这个时候上门,不像好事啊。”
三福晋心里也是这样想的,点头道:“叫进来吧。”
核桃进来,给三福晋与三阿哥见了礼后,就说了公府七夫人的丧信儿。
三福晋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行,我晓得了,你家福晋要是什么时候过去,提前打发人说一声,看看是不是一起过去。”
核桃记下,退了下去。
三阿哥想起了前年在盛京时的时候,还误以为七夫人是齐锡的私生女,唏嘘道:“只听过这个人,还没打过照面,这回就直接是丧信了。”
三福晋想起了自己生长子之前,也是怕的,幸好生的顺当了。
产关难过,女子挣命似的,多是卡在头生子上。
自己那个妹妹,成亲好几年,一直没有生育,偏生侧室婆婆还在,也催的厉害,求医问药的,好不容易怀上头胎,谁想到会是这样下场。
“也不知孩子如何了?”
三福晋道。
三阿哥想了想,道:“许是没保住,许是保住了也弱,对外才没提。”
三福晋道:“那也是阿玛的女儿,我总要过去看看的。”
三阿哥点点头,道:“看看吧,爷之前在宗人府,苏努贝子也多有照顾,那是个人缘好的。”
不过提及苏努贝子家,这也是前车之鉴了。
三阿哥提醒三福晋,道:“往后日子还得节俭些,有份例,就按照份例来,省得往后小辈的分家银子都凑不全,那也太寒碜了。”
三福晋看着三阿哥道:“爷说这话,仔细打脸,这府里不按照份例来的是谁?您的小心肝田格格呀……”
】
三阿哥摆手道:“少提这话,叫人听了还以为爷宠妾灭妻似的,之前可怜她没了孩子,往后……还是按照规矩来好了……”
皇父摆明了要正嫡庶,宗室里庶子爵位也是降了再降。
自己要是还将田格格擡举在前头,就是不知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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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五所,正房,西次间。
核桃从头所回来后,舒舒就留她说话,道:“你家里怎么说?”
核桃大大方方道:“我额涅说给高家传话,到时候正日子让他们定,腊月里也行,来年正月也行。”
舒舒晓得核桃是长女,阿玛脑子不好,额涅又是没有主意的,之前都是她顶门立户,脾气有些刚硬。
她想了想高家的情形,道:“虽说高斌家之前说要给他分家,可也不能真当两家人过日子,对长辈多恭敬准没错,还有个姥姥在,也哄着些。”
高家三个儿子,长子成家就分出去了。
高斌是次子,之前高家的打算也是要分出去的,只留着小儿子在身边。
如今高家多了一个内务府左领世职,又是三个儿子,就跟都统府这里似的,要防着兄弟之间生嫌隙了。
“高斌志向大,前程未必就拘在内务府,所以那个左领,往后给你们,你们就收着,不给你们,也不用太计较。”
舒舒道。
现在高斌的哥哥在军中,前程有了,不用担心。
弟弟还在读书,往后要是八旗科举不成,直接接了高衍中的左领,再补六部官,就能直接补主事、员外郎,不用从笔帖式熬起来。
核桃点头道:“福晋,您放心吧,奴才跟在您身边三年,旁的东西学的浅,怎么孝顺长辈是学到了几成,也够用了。”
舒舒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晓得你不是手心朝上的性子,也不爱守在后院过日子,可是想要出来当差,也得家里稳定才行,要不然因小失大,就没有必要了。”
核桃道:“嗯,奴才记下了。”
等到核桃退出去,九阿哥从书房里出来,看着舒舒道:“高斌那小子都不在皇子府当差了,你还点头让这丫头回咱们这边当差?”
舒舒道:“我教出来的人,用着顺手,左右高斌是挂在内务府,不是分到了四贝勒府,在得了正经诰命前,核桃在这里当差也无碍的。”
九阿哥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道:“不知道香兰姑姑现下如何了?爷小时候,娘娘说过往后香兰姑姑出来,就来皇子府当差的。”
舒舒道:“生了一个女儿,应该备孕,等着生儿子吧。”
香兰是招赘,指定要生儿子支撑门户的。
之前舒舒这里人手紧,也想过香兰。
要是香兰头一胎是长子就好了,那样不急着生第二个就能出来当差。
现在生的是女儿,那香兰想要出来当差,也要迟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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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章 彪悍(第三更)
到了次日,三福晋就来了。
她跟舒舒一样,换了素净衣裳。
舒舒也没有拒之门外,只是也没有跟之前似的出迎。
姐妹客气着,关系到底退了一步。
“这么点儿的年纪……”
三福晋唏嘘道:“去年见了时,还为求子犯难,后来得了讯息,还以为苦尽甘来……”
舒舒叹了口气,道:“最可怜的,是那位左领家的奶奶了。”
没了男人,总共就这一个女儿,如今又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亲事就是看着光鲜罢了,要是庶子反而省心些,婆婆不敢拿大,可那是侧室,没有正经封诰,腰杆子也硬着呢,熬没了三任嫡夫人,生了长子跟老七,中间还有几个格格……”
三福晋跟舒舒八卦着贝子府的事儿。
本朝限制高等宗室人数,不单限制男丁,也限制女卷。
只有郡王以上,才能请封侧福晋。
郡王以下的侧室,实际上没有朝廷封诰。
那位侧夫人晓得小儿媳妇的底细,这婆婆的架子也就端得大些。
倒是这位七夫人,要是之前不认回董鄂家,小门小户的过日子,未必不是福气。
舒舒看了三福晋一眼。
要是彭春在,因为是族长,打发子弟出面也是情理之中。
如今彭春已逝,公府那边应该不会露面了。
就要阿玛跟珠亮出面,跟贝子府商量治丧之事。
舒舒轻哼道:“大伯怎么想的,非要挂在我家,也就是我额涅脾气好,换了其他人试试……”
三福晋看了舒舒道:“这找后账找的着么?”
舒舒道:“也就是我当年小,不知道这个,要不然指定拦着。”
三福晋道:“我阿玛肯定也是没法子,才求到二叔头上。”
兄弟之间,帮忙认个姑娘,不算什么,可是都统府跟贝子府那边,确实是因为这个关系才近了一步。
这都成了亲家了。
然后才有后来苏努贝子看上小三之事。
一桩一桩的,都有前因。
逝者已矣。
舒舒说了一句,也就放下。
三福晋坐了坐,跟舒舒说好了一起去吊唁就回头所了。
舒舒这回没有托大,送到前院。
将要到门口,三福晋拉着舒舒的手,摇了摇,道:“姐姐跟你赔不是,往后再也不犯了,好不好?”
眼见她很是诚恳的样子,舒舒也没有不依不饶的,只道:“花花轿子人人擡,您越是觉得咱们姐妹亲近,这人前才越当客气尊重才行,要不然这亲戚都欺负上了,那旁人不是也当成我好欺负的了?”
三福晋点头道:“我知道了,知道了,再不这样了。”
之前的事情,算是翻篇了。
两人都长了记性。
三福晋晓得往后这远近亲疏不能差了,自己本来娘家那边就靠不住,婆家这边,有个妹子还不亲近就太傻了。
舒舒则是摸清了三福晋的脾气,近之不逊,所以只需客气些,不必真心亲近。
有一种人就是这样的,改不了的,实际上是另一种欺软怕硬了。
三福晋离开没一会儿,小三来了。
“阿玛跟额涅昨天下午去贝子府了,问清楚了那位姐姐的死因,额涅给了马伕人两个耳光……”
这个马伕人,就是苏努贝子的侧室马氏,是七夫人的亲婆婆。
原来七夫人之死,还有内情。
她还没有到生产的正日子,是被那个侧室婆婆给气早产了,才这么凶险。
当时七夫人的丫头要往都统府报信,被那侧室婆婆给拦了,也没有喊大夫,只叫了萨满。
结果七夫人就大出血而亡,孩子也没有生下来
“这‘一尸两命’,算是横死了,又是这个天气,用冰也熬不住,最后两家商量,只停三天,明儿就小出殡,送到北顶娘娘庙停灵,额涅打发我过来,跟您还有堂姐那边说一声……”
舒舒听着,都觉得搓火,道:“那个马氏呢?”
小三道:“说是往后在佛堂,给七夫人祈福……”
说到这里,他不满道:“我打听了,之前那边大夫人去皇子府说浑话,就是她在背后鼓动……”
这是马伕人生了五女两子,有个幼女排行十二,与小三同庚。
之前苏努贝子看上小三时,想要许的就是这十二女。
只是马伕人眼高,瞧不上小三,嫌弃是没有爵的次子,苏努贝子才换成了小一岁的十三格格。
结果现在小三有爵位了,马伕人的幼女也眼见着及笄,却没有合适的人选,才故意使坏。
舒舒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格格没有生母,同母兄弟,处境堪怜,也不必因前头的事情生了嫌隙。”
小三点头道:“弟弟晓得了。”
他跟舒舒说完,就往头所去了。
到了头所这里,三福晋晓得明天就出小殡,也不算太意外。
实在是天气在这里,虽没有入伏,可是说起来并不比伏天凉快多少。
*
内务府衙门。
九阿哥看着眼前几个人,是内务府御史处的几个御史。
这是做什么?
这御史处虽是在皇城里,名义上也是挂在内务府衙门下,可不是应该直接找督察院么?
他稀里湖涂的,几个御史则战战兢兢。
四月底御史弹劾的事旁人不知根底,他们几个还不知道么?
压根就没有弹劾!
可是陛见了,在皇上面前也走了过场,谁也不敢对外说这个。
只能硬着头皮认了黑锅。
“不是你们要来见爷的么?怎么又不吭声了?”
九阿哥带了好奇,想了想,道:“又要弹劾我?”
为首的御史留了上须,看着老成些,忙道:“臣等不敢,是这些日子核销账册,发现去年十月到年底,盛京内务府衙门报的账册有些银钱对不上账。”
九阿哥道:“这有什么为难的?谁报的账弹劾谁就是了,总有担责任的。”
那御史犹豫一下,道:“是已革内务府赫奕报的账。”
九阿哥听了,一顿。
赫奕啊,赫舍里家赫奕……
革了内务府总管后,好像没有起复,现在是白身……
九阿哥道:“按规矩来吧,爷你们都弹劾了,还怕下头的小鬼?”
那御史苦笑,道:“您说笑了,那臣等就如实弹劾了。”
九阿哥道:“去吧,去吧,你们是御史,铁骨铮铮的,保持这个做派就好,只是内务府差事多,可不大兴‘风闻奏事’那一套,一回、两回的,爷能容,要是没完没了耽搁了差事,那爷就将其他的差事也划到御史处!”
他应着,还不忘告戒一番。
内务府又不是前朝,不用搞平衡,也不需要“党争”,所以没有必要的攻讦就省省。
那御史肃容应了,带了同僚下去。
这就是满御史了,晓得虚名无用,真正的主子,不是他们能得罪起的。
换了汉御史,九阿哥这番告戒,立时就能再换了一番堵塞言路的弹劾。
等到御史下去,九阿哥忍不住跟十二阿哥吐槽,道:“瞧瞧,人人都怕太子爷,沾上个赫舍里,都叫人不敢轻易招惹,连御史都不例外,换了寻常宗室,都没有这么威风。”
十二阿哥道:“欺软怕硬。”
太子是太子,所以依仗着太子的赫舍里家,即便没了索额图这个权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九阿哥站起身来,道:“行了,忙了一上午了,咱们继续下馆子了,今儿不在外头吃了,去地安门,到你嫂子的铺子吃去……”
正说着,外头有了动静。
是十阿哥来了。
九阿哥道:“正要打发人催你呢,这就走吧,今天有烤鱼,你不是爱吃那个么?叫人定了一份……”
早上兄弟俩出来时,就约好了一起用午饭。
说着这话,九阿哥看了十阿哥一眼,身上换了衣裳,早上是宝蓝色常服,现在换成灰色的了。
“怎么换衣裳了?”
九阿哥问完,反应过来,道:“去贝子府吊唁去了?”
十阿哥点头道:“简亲王要过去,招呼弟弟一起,弟弟就去了。”
这丧家是贝子府,大家还看苏努贝子的面子。
提及这个,十阿哥看着九阿哥道:“都统跟都统夫人去了,都统夫人将苏努贝子的侧室给打了……”
九阿哥带了意外,道:“爷岳母,真动手了?”
虽说自己岳母身形高大健壮,看着挺厉害的,可是九阿哥没有想到,她是能与人动手的。
因为他发现舒舒的“常有理”,应该是源自于觉罗氏。
自己岳母是个极爱讲道理性子,又将道理讲得明明白白的,跟寻常那种女卷不同。
这样的人,不是应该动口么,怎么还动手了?
十阿哥道:“没避着人,就在灵堂前动手的,将老七的生母跟大嫂都给打了,还要告她们心存不良,谋财害命……”
原来这位格格虽是寄名的外室女,可嫁妆还挺丰厚的。
她生母那边有左领世职,最后跟族人交换,折了几处产业回来。
彭春这里,也是疼爱女儿的,也给预备了丰厚的嫁妆。
齐锡这里,虽是便宜阿玛,却是实打实的亲堂叔,也给预备了嫁妆。
这也是苏努贝子为七子择这门亲事的目的,听着不好,可是内里实惠。
结果觉罗氏过去,发现七夫人的屋子雪洞似的,值钱的陪嫁都不见了,才在灵堂前发作。
九阿哥一听,认真起来,道:“真是如此,报了宗人府没有?”
十阿哥道:“被苏努贝子跟简亲王劝下了,苏努贝子也答应彻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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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应对(谢盟主“沙漠里的月光”加更)
九阿哥冷哼道:“他们自己家查,能查出什么来,肯定要护着了!”
能将爱讲道理的岳母气得道理都不讲了,那指定就是贝子府的错。
十阿哥摇头道:“都统府跟贝子府两家是表亲,还是姻亲,苏努贝子不会湖弄的,下头还有十来个儿女没有嫁娶,要是不给都统府一个交代,谁还敢跟他们家结亲?”
九阿哥神色稍缓,道:“那还差不多,要是他敢仗着是宗室就欺负人,那爷可不能白看着!”
兄弟三人说着话,出了内务府衙门,从西华门出宫去了。
到了地安门外的铺子,就是百味居了,还不到正午,大堂就已经坐满。
自从裕丰楼关了以后,百味居的买卖就更好了。
因这个缘故,也有人背后嚼舌头。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三阿哥为了九阿哥的铺子,才故意挑了裕丰楼来闹。
九阿哥也听到两句,只当是放屁。
掌柜的将九阿哥等人领到早留下的包间,烤鱼还在预备着。
先上的果盘,是切好的西瓜跟香瓜。
十二阿哥吃的很仔细,吃西瓜都要啃到西瓜皮了,宫里的西瓜要入伏才开始供应,还得半个月,现在还没有。
九阿哥见状,道:“可怜见地,明儿叫人给你送两筐。”
大兴的西瓜地,头茬西瓜熟的也多了,也有富裕。
十二阿哥不想白要,想了想,道:“九哥,听说去年外头哥哥们府里要了九嫂的西瓜,都是算账的?”
九阿哥笑了,道:“他们那是要的多,府里人口多,还要走礼什么的,才不好意思白拿。”
搬出去大半年,他算是晓得为什么“亲兄弟,明算账”了。
因为省事还省心。
不算账的话,就要欠下人情。
人情债才最难还。
哈哈!收了他的银子出息,除了老十这里能坦然些,十四阿哥没心没肺些,其他兄弟应该都记上一笔。
就是五哥那边,往后估计也不好跟自己摆哥哥的谱了。
哼哼……
眼见着十二阿哥纠结,心里话都写在脸上了。
九阿哥就对十二阿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就那两筐西瓜,收你几个大钱,那不成笑话了?”
十二阿哥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点头道:“嗯,弟弟晓得了。”
等到半盘西瓜吃完,烤鱼上来了。
一条三斤半的草鱼,噼成了两半,先炸后烤,看着金灿灿的,香味扑鼻。
要的是双拼口味的,一半是香辣,一半是紫苏。
烤鱼盘底下点着炭火,使得烤鱼“滋滋”做响。
烤鱼盘四周放着配菜,玉兰片、黄瓜片、腐竹跟木耳。
另有一碗的水盆冷盘,里面是粉丝、干豆腐、水萝卜丝、葱丝跟香菜段。
一份卤肉拼盘,猪头肉、猪舌头、猪耳朵、猪心。
主食就是米饭跟荷叶饼。
十二阿哥还是第一次吃烤鱼,一下子就喜欢上紫苏的味道。
九阿哥虽饭量不大,可是这两年嘴也养出来了,道:“这道菜极简单的,这里面的蒜蓉跟紫苏都能做成酱料,我们家里膳房就备着,你爱吃这个,明儿给你带调料过来,你想吃了,打发人出来买活鱼就行,省事的很。”
十二阿哥听了心动,不过觉得太费事了。
往宫里带的东西,都要登记入册的。
他想了想,道:“不用了,我想吃了,打发人来这边馆子买。”
九阿哥道:“那也行,就是不许记账啊,这边不兴赊账。”
京城的铺子,很流行记账。
不管是什么行业的,多大多小的买卖,都要挂账的。
然后有的半年催账,有的一年催账。
旗人勋贵人家还罢,寻常百姓人家,每月的钱粮到手就都吃喝了,并没有攒银子的习惯。
舒舒名下的铺子,概不赊账,谁来也不例外。
因这个被人说是行事不大气,不过也说不到舒舒跟前就是了。
十二阿哥忙道:“不赊。”
之前还担心这边不收银子呢,打算安排面生的太监过来。
这样账务分明的,就更好了。
那样的话,饽饽铺子那边的东西也能叫人多买些,给嬷嬷送去做佛供。
等到用了午饭,九阿哥就跟十阿哥、十二阿哥道:“你们先回吧,爷去都统府看看,省得回头你们嫂子不放心。”
十阿哥道:“那九哥还回内务府么?”
九阿哥摇头道:“不折腾了,你到时候直接往这边来,爷直接在这边等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申初二刻吧,西直门外见。”
十阿哥在衙门也就是看看书,听听八卦,喝喝茶罢了,所以这落衙就可着九阿哥的时间。
出了西安门,骑马不到一刻钟,九阿哥就到了都统府。
*
都统府,正房。
觉罗氏这里正在待客。
是个四十来岁的素服妇人,神色憔悴,七夫人的生母李佳氏。
她年岁比觉罗氏还小几岁,眼下却老相许多,眼睛肿得跟烂桃子似的。
虽说是亲生母女,可别了名分,李佳氏也不能去贝子府见自己的女儿最后一面。
觉罗氏也是为人母的,可怜李佳氏老来丧女,就叫人请她过来都统府。
她出身正红旗满洲,是小姓,家族只有两个世袭左领,也在这一片住。
能招赘支撑门户的女子,心性也刚硬,李佳氏眼下看着狼狈些,却依旧腰板挺得直直的。
“夫人,珍珠没得冤枉……”
觉罗氏点头道:“是啊,马氏贪财,想要讨珍珠的陪嫁给她女儿,这是前因,就算你肯息事宁人,我跟我们老爷也不肯的。”
李佳氏低头拭泪,道:“可那是贝子侧夫人,还是珍珠的婆婆,这怎么追究她呢?”
觉罗氏道:“嫁妆我是要收回来的,你的那份你收回去养老,都统府跟公府这两份,等到日后勒钦续弦,有了儿子,寄在珍珠名下,这嫁妆就给嗣子,要是那边没有儿子,或者没有给珍珠过继儿子的意思,那这两份我就做主,直接捐了!”
虽说这样的做法,容易惹人非议,可是觉罗氏不在乎。
不能开这个先河,否则往后董鄂家的出嫁女日子就难熬了。
公府那边是族长,本该那边出头,可是谁叫齐锡眼下辈分最高,还是珍珠名义上的阿玛,只能都统府出这个头了。
李佳氏是个有主意的,想了想,道:“夫人,我的那份也不收回了,我之前也留了养老的私房,再多了才是不安生,也留着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生了闷气。
可是世情如此,总不能让珍珠做孤魂野鬼。
否则的话,直接断亲更痛快。
李佳氏红了眼圈,道:“都是我的贪心,害死了珍珠,但凡当时不想着高嫁,寻个差不多的人家,也不会这样磋磨而死。”
这是没法劝的,觉罗氏心里不大待见这位。
看着刚强,实际上也是稀里湖涂。
真正的精明人,会养个私孩子?
真有为女儿的心,即便自己不入公府为妾,也该将孩子送回公府养。
什么都贪,就什么都捞不着。
要是养在公府,即便是庶出,珍珠也不至于怯懦,任由婆婆拿捏。
只是觉罗氏也没有心思教导旁人,就道:“你自己做主吧,要是不收回去,就收着每年出息,总要你过得顺当了,珍珠在下头才安心。”
这会儿功夫,就有丫头进来道:“夫人,前头来传话,九爷来了,跟伯爷在前头说话,一会儿过来。”
李佳氏听到有外客,忙起身道:“那夫人先忙,我先回去了。”
觉罗氏点头,吩咐人送出去。
前院,花厅。
九阿哥看着齐锡道:“岳父您可不能太好说话了,这虽不是杀人,可是不给产妇请大夫,这也跟杀人差不多了,不说偿命吧,也差不多了,不能这样便宜了他们。”
齐锡眼圈发青,昨晚一晚上没睡好,闭上眼睛,就是堂兄彭春生前的样子。
虽说堂兄弟后来这些年关系渐行渐远,可是前头却是好好的。
早年这边也多得了公府庇护。
总共就求他一件事,还没有善始善终。
齐锡点点头,道:“阿哥说的对,不会这样算了的,总要给说法……”
九阿哥想了想,道:“岳父,得防着他们扯皮,不能答应出殡,这人擡出去,他们家再改口怎么办?”
齐锡看着九阿哥道:“那就扯皮,不怕他们家扯,是我跟你岳母不想让人继续停贝子府了。”
苏努十二子,都站住了,其中九个儿子已经成亲,孙辈都十多个了,还有三个小儿子,十来个没有出阁的女儿,府里满满登登都是人。
地方狭小,灵棚也寒酸杂乱。
在贝子府这边看来,小辈停灵,上头还有尊长,本也没有那么郑重。
齐锡觉得这份钱不能省,得让贝子府花钱。
不是没钱吗,那才要割肉。
这刀不割到自己身上不疼。
到了北顶娘娘庙,番道释三教道场都要,不能停七七,也要停满五七。
真金白银的花出去,贝子府那些将军、夫人能饶了罪魁祸首?
那个马氏,还想要倚老卖老,安享晚年,也要看大家容不容。
到时候,狗咬狗的,才算给珍珠出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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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眼高(第一更)
见是齐锡拿的主意,九阿哥就不啰嗦了。
之前的时候,以为是贝子府心虚想要将七夫人早出殡,他才不乐意的。
“一条人命啊,太可恶了……”
九阿哥虽没有见过这位姨姐,可是谁叫对方是董鄂氏,这听着都叫人受不了。
齐锡脸色也难看。
贝子府人多眼杂,哪里有什么是能瞒住人的?
更不要说,除了老七之外,还有老九是董鄂家的女婿。
这其中有侧夫人的不是,也有大儿媳妇在里撺掇。
敢惦记七夫人的嫁妆,就是因公府那边失了顶梁柱。
这就是为什么觉罗氏不单打了马氏,连那边的大奶奶也打了。
可是齐锡晓得没有办法撕破脸,因为还有一个侄女在贝子府。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为了给逝者出气,就不顾活着的人。
那边倒是嫁的嫡子,却是三继福晋所出,失母孤子,没有同胞兄弟为助力。
“明天出殡,福晋定会去的,那小婿陪福晋过去……”九阿哥道。
齐锡点点头,道:“劳烦阿哥。”
九阿哥道:“您太客气了。”
眼见着岳父情绪不高,也不爱说话的样子,九阿哥知趣,起身道:“那您先歇歇,小婿去给岳母请个安。”
齐锡起身,道:“那就去吧。”
说着,他叫了个刚留头的小子,带九阿哥过去。
觉罗氏这里,已经等着了。
眼见着觉罗氏情绪还算稳定,九阿哥松了口气,道:“岳父瞧着挺乏的,叫人不放心,您也要多保重,不值当为这种人生气。”
觉罗氏点点头,道:“阿哥说的是,就是不值当。”
九阿哥道:“昨儿福晋听了,也觉得气愤,这是瞧着公爷不在了,但凡公爷还在,他们敢这样才怪。”
彭春确实是董鄂家的擎天柱,百战老将,身份跟威望不是齐锡可比。
觉罗氏叹气道:“老爷难受,也是难受这个,想起了公爷。”
九阿哥挺起了胸脯,道:“下回真要跟那边掰扯什么,小婿陪岳父去,小婿倒是要看看,他们讲不讲道理。”
觉罗氏见状,点了点头,道:“好。”
要是董鄂家里内部的事儿,比如去年跟公府那边的官司,不好让九阿哥掺和进来,那样的话,说不得就要跟三阿哥对上,皇上会不喜;像眼下这个,九阿哥给董鄂家做个助力,用也就用了,本来就是荣辱与共的关系。
九阿哥又安慰一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了。
等他到了西直门外,十阿哥已经在了。
“齐大人跟齐夫人如何?”
十阿哥问道。
九阿哥摇摇头道:“岳父看着不大好,眼睛都熬青了,那也是亲侄女呢,还涉及家族体面,换了谁不憋气。”
十阿哥道:“齐大人是难得的性情中人。”
换了其他人,恼是恼,可是也会权衡轻重。
兄弟俩说着闲话,到了阿哥所。
九阿哥就给舒舒讲了最新讯息。
做了十几年父女,舒舒也晓得自己阿玛的秉性,道:“这是想起堂伯了,心里难受呢。”
彭春病故,这才将将周年。
那位马侧夫人之所以敢大着胆子欺负儿媳妇,也是因为董鄂家去年内斗,嫌隙都露在外头。
还有就是公府兄弟之间相争,并不齐心,因此即便依旧公府传承,可是与彭春在时的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
舒舒道:“这就是为什么皇上要皇子们兄友弟恭的缘故了,这内乱一生,外头的邪魔也就招上来了。”
九阿哥若有所思,道:“你特意叫了富永过来教导,也是防止内乱?”
富永就是小三的大名。
现在满洲汉化,不大起满洲名字了,就挑着吉祥字起名字。
小二叫珠亮。
小三叫富永。
小四叫富明。
小五叫珠栋。
小六叫寿善。
舒舒道:“担心的就是这个,外头喊打喊杀的不怕,子弟拧成一股绳来,熬过去了说不得能更上一层,可是这内乱一生,败落的就快了。”
九阿哥也有些担心了,道:“阿克丹也是次子呢,还是只晚出生两刻钟的次子,不会长大了被人挑唆着,也跟他哥哥斗吧?”
舒舒倒是不担心,道:“咱们好好教,爷再立些功,分爵位给他就是了。”
九阿哥将心比心的,想到皇父了,小声道:“那大哥跟太子爷斗,汗阿玛也会伤心吧。”
舒舒没有吭声。
这个就算伤心,也是有限的。
这太子是康熙擡举起来的,这皇长子也是康熙擡举起来的。
这是习惯了分权了,才用大阿哥来平衡东宫的储君权威。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夫妻俩都换了素服。
出小殡的时间定在卯正。
今早董鄂家还要上门听贝子府的交代,舒舒打算带了九阿哥过去给额涅都统府撑腰,所以打算早些过去。
等两人出来时,头所的马车也候着了。
除了三福晋,还有三阿哥。
“老九,弟妹……”
见两人出来,三阿哥招呼着。
九阿哥看了他两眼,道:“三哥,您也过去送殡?”
三阿哥点头道:“这得去啊,岳父虽薨了,董鄂家也不是没人了,还有咱们这些女婿也不会看着。”
这倒是同仇敌忾的样子了。
九阿哥有些意外,道:“苏努贝子不是人缘挺好的么?”
三阿哥道:“总要有个远近亲疏,董鄂家是咱们兄弟的岳家,岂能容人欺负?”
九阿哥看着三阿哥,要刮目相看了,
三阿哥道:“走吧,上马吧,别耽搁了。”
九阿哥本也预备了骑马。
就扶了舒舒上马车,而后他策马跟三阿哥并行。
“要是宗室像庄亲王府跟信郡王府那样的,没有子嗣,或是子嗣单薄,这叫人担心,可是像贝子府这样的,也叫人受不了,要都是那种混吃等死的纨绔还罢了,过不了考封那一关,可是他们家还是宗室里出了名家教严,子一辈文武功课都不错,考封下来,没有几个降封的,还都是嫡出侧出,庶出反而是少的,结果不是镇国将军就是辅国将军,成丁的只有一个是奉恩将军……”
“到了孙辈,听说现在就十来个了,要真是跟苏努贝子这样一窝就十几个男丁,那也太吓人了……”
“前儿还跟你三嫂说呢,往后日子要节俭些,真要是往后连儿孙的分家银子都凑不齐,那也太寒碜了……”
九阿哥道:“越是拢在一起,是非越多,嫡子一堆,却是好几个额涅生,不是该早定承爵人?”
三阿哥道:“宗室爵位,都是各府自己请封,那边现在八个嫡子,头四个一窝出的,中间两个一个是继福晋生的,一个是三继福晋所出,都是一个外家,后两个是现下这个四继福晋生的,嫡幼子今年五岁……”
九阿哥翻个白眼道:“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还想要从满洲旧俗立幼子?这是怕儿孙日子太消停吧?”
不过这贝子府怎么回事儿?
十几个儿子都立住了,没有一个夭折的!
那前几个儿子,大致出生时间是康熙五年到康熙十来年之间,正是宫里皇子皇女一个个夭折的时候。
这紫禁城的风水是不是不好?
九阿哥想到这个,就觉得后嵴梁发凉。
估摸到了辰正二刻,一行人到了镶红旗地界的贝子府。
皇子福晋,身份在贝子福晋之上。
近支宗亲论辈分,这指的是太宗以下诸子诸孙。
到了贝子府这里,就又远了一重,要叙国礼了。
知晓两位皇子福晋亲至,四继夫人带了众媳出迎。
三阿哥与九阿哥这里,也是苏努带了几个儿子出来。
三阿哥跟苏努说话。
九阿哥没有见过勒钦,不过在苏努后头打量一圈,也看出不同来。
勒钦是丧主,穿着打扮跟其他兄弟不同。
九阿哥勾勾手,招呼勒钦近前,打量两眼,道:“人模狗样的,在哪里当差啊?”
勒钦见他面色不善,带了小心,道:“奴才随旗行走。”
“呵!还以为你是大将军王呢,忙的妻子生产都腾不出手来!”九阿哥讥讽道。
勒钦茫然道:“九爷您许是听差了,奴才前儿在家。”
“哈?你在家,那你是死的?福晋难产不说请太医,反而叫人跳大神,你自己有病了也不吃药,只叫人跳大神?”九阿哥不客气地训斥道。
勒钦涨红了脸,道:“有收生嬷嬷在,没想到会出意外……”
再说了,也没有几家女卷生产会备着太医的。
男女有别,太医又不能接生。
九阿哥脸耷拉下来,道:“那怎么不告之都统府?这是京里生产的规矩?谁家发动了,不告诉娘家的?”
勒钦讪讪,不知如何应答。
贝子府大爷是勒钦的同胞兄弟,因为生母跟妻子昨日被打,心里也憋着气,道:“不是不想着往娘家报信,只是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报信……”
这是讥讽七夫人身世不明,娘家模湖了。
九阿哥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望向苏努道:“族兄,您家这老大是傻子不成?这弟媳妇进来好几年了,还不晓得谁家的姑娘?还是自诩黄带子,瞧不上董鄂家的姑娘?这也太忘本了吧,不知道他祖母也是董鄂家出来?什么金贵出身,眼睛这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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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小奶奶(第二更)
苏努有些麻爪。
实在没有想到三阿哥与九阿哥会联袂而至,而且九阿哥还摆出找茬的架势。
他瞪了长子一眼,呵斥道:“长辈跟前,哪有你说话的余地,还不滚远些?!”
九阿哥冷哼道:“这位您家顶梁柱了,瞧着还带了不忿,怎么的,害死了人家的闺女,还这么理直气壮么?”
三阿哥在旁,也打量了那老大两眼,道:“这就是那位马伕人出的长子吧?倒是孝顺,这是嗔怪姻亲不该发作你生母了?还真是帮亲不帮理!要是不用顾着亲戚情分,那就去宗人府说理去好了,害命这个要查查,谋财这个不是都证据确凿了?怎么还嘴硬啊,礼义廉耻都不懂了?”
九阿哥附和道:“仗着长子身份称王称霸惯了吧,是‘子以母贵’,还是‘母以子贵’?腰杆子是硬,瞧着这年岁,也是当差十几年了,得查查外头有没有不法行径!”
那老大被说得脸色红了白、白了红。
他虽辈分小,可也是三十五、六的人,眼见着孙子都有了,被这样呲哒很是羞恼。
苏努见他木柱子似的,踹了一脚,道:“还不滚下去!”
那老大才缓过神来,低头退了下去。
九阿哥看着苏努冷笑道:“真是‘癞痢儿子自己的好’,您还真是慈父心肠!”
苏努贝子苦笑道:“九爷,谁也没想到会如此,哎……”
九阿哥不客气道:“这可不单单是关系董鄂家的体面,还有三哥与我的体面,要是贝子府没有个交代,这事情不算完!您可别忘了,彭公爷薨了才满周年,就这样打董鄂家的脸,这不是亲戚的情分!也不是亲戚的做派!”
苏努生母是何和礼三子雅星阿之女,是彭春、齐锡的堂姑母,几人都是同辈的表兄弟。
他年岁跟彭春相彷,更是打小玩到大的。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亲上加亲。
苏努贝子带了沮丧道:“九爷放心,定会给董鄂家一个交代的……”
*
正院,厅上。
舒舒坐在三福晋下首,打量着对面的几位奶奶,年岁最小的九奶奶就是三福晋的妹子,跟她同一年选秀,比她还要年长两月。
舒舒就直接看过去,九奶奶神色蔫蔫的,眼睛里都是血丝,看着有些恍忽,不知是为姐妹伤心,还是物伤己类。
三福晋已经瞪着她妹子,道:“你还有脸哭!是死人不成,旁人都欺负到姐妹身上,你还‘自扫门前雪’?阿玛没了,就被人欺负到跟前,这回没的是她,下回没的就是你了!”
九奶奶红着眼睛,哽咽道:“我不晓得讯息,听到讯息时,人已经不行了。”
三福晋冷笑道:“要说不告诉伯府、公府,还能推说慌乱顾不上,怎么你这亲妹妹也瞒着?这么鬼祟,要说其中没蹊跷谁信?”
舒舒望向四继夫人,小脸冰寒,道:“夫人当时在产房外?”
四继夫人三十来岁年纪,出身寻常,应对两个皇子福晋也没有底气。
她讪讪道:“当时老大家的跟老七额娘在……”
舒舒道:“那就请辅国夫人上来问问吧,到底是什么情形,别冤枉了好人!”
姐妹俩这强硬姿态,四继夫人也不敢敷衍,吩咐人叫了大奶奶过来。
大奶奶是那拉氏,是继夫人与三继夫人的侄女,六爷与九爷的亲表姐,脸上还有淤青。
这也是不为嫡长媳,也能在贝子府有一席之地的缘故。
虽说三十多岁了,可是眼前这两位身份高、辈分大,大奶奶也只有老实行了蹲礼。
三福晋直接呵骂道:“黑了心肝的东西!你自己生过孩子,晓得生产的凶险,见了不对,做什么不请太医过来?就算妯里平日有口角,你多大,她多大,你不说帮着,还跟着婆婆一起欺负人!”
那大奶奶涨红了脸,道:“侧夫人在,拦着不叫请太医……”
“啪!”
舒舒将手边的茶杯丢了下去,狠狠摔到大奶奶跟前。
满屋一静。
那大奶奶也吓得退后两步。
舒舒冷笑道:“好个孝顺的儿媳妇!这么孝顺,怎么不将马家格格给收了,那不是你婆婆给你找的姐妹么?怎么要往七房推?还真是好嫂子,自己不乐意跟表妹做姐妹,就推给小妯里做,做个侧室还不满意,要谋正室之位!”
那大奶奶脸色骇白,忙跪下道:“万万没有那样恶毒的心思。”
三福晋在旁,已经是炸了,道:“还有这事儿?那预备小老婆在哪藏着呢,我倒是要看看,什么天仙人物,这是等着当新奶奶了!”
舒舒望向四继夫人,道:“怎么?马家的格格金贵,我们姐妹请不动人?”
四继夫人苦笑着,道:“原不敢让她冲撞贵人。”
舒舒板着脸道:“这位可是关键人物,总要看看我姐姐没了是不是人祸!”
四继夫人不敢拦着,又吩咐人带了马格格上来。
瞧着年岁,不是十五、六的年岁,有十八、九了,模样也长开了,身形也有些丰腴。
虽说还梳着辫子,穿着素服,可是这格格眉眼之间有些妩媚。
这不是姑娘的做派。
舒舒见了,望向身边的邢嬷嬷。
眼见着邢嬷嬷微微点头,她心里有底,吩咐邢嬷嬷跟小松道:“拉下去瞧瞧,是姑娘,还是奶奶……”
众人闻言一愣。
那马格格面上带了惊恐出来,小松已经堵了她的嘴,直接扯了下去。
堂屋两侧,就是东西屋。
四继夫人不好看着了,起身道:“九福晋,这不合适吧?”
舒舒还没有开口,三福晋已经反应过来,气得胸脯直喘,道:“怎么不合适?顾着亲戚情分,没有闹到宗人府,私下里还不能查了?您这是要护着奸夫,还是护着淫妇?”
四继夫人被堵的说不出话,望向几个儿媳妇。
大奶奶跪着,其他几个奶奶都起身站了,却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
平日里妯里踩高捧低是一回事,可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她们也想要明白根由。
这会功夫,邢嬷嬷已经扯了马格格出来,直接摔倒地上,看着舒舒道:“启禀主子,这是位小奶奶。”
满屋俱惊。
马格格满脸羞愤,起身就往旁边柱子上撞。
小松早看着,伸手拉了马格格的脖领子,一个手刀,砍晕了人。
舒舒看着四继夫人道:“福晋,给个交代吧,原来不单单是谋财,还真有害命在里头!”
三福晋指了四继夫人道:“呸!谁稀罕高攀你家不成,亲事是你们家提的,还是血脉至亲,怎么就敢这样糟蹋人,真是气死人了,不能这样算了,必要交宗人府的,我倒是要看看,贝子爷还敢徇私不成!”
四继夫人羞愧道:“实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荒唐……”
真要因奸杀人,那就不是她能解决的了。
她看着舒舒跟三福晋道:“要不,还是请我们贝子爷过来?”
舒舒点头道:“请吧,将三爷跟我们爷也请来,大家都听听,别冤枉了哪个!”
四继夫人忙吩咐身边人去前院请人。
齐锡夫妇跟公府的增寿夫妇也都到了。
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苏努正要叫人将女卷带进内院,就见内院的婆子过来请人。
这婆子口齿伶俐,在他身边,压低音量,说了九福晋给马格格验身之事。
苏努听了,一口气好悬没上来。
自己还没查到这里,九福晋倒是查出来了?!
真是因奸杀人?
那事情就大发了,即便是亲戚,他也没有脸面要求齐锡忍下此事。
九福晋在内宅发作,这是齐锡夫妇指使的?
他看了眼齐锡夫妇。
齐锡满脸阴郁,觉罗氏也耷拉个脸,瞧这样子,跟没了亲闺女也不差什么了。
他又看了眼三阿哥与九阿哥。
事已至此,不是他想要遮掩就能遮掩的,还不如摊开说。
他就叹了口气,道:“九福晋查出有不妥当处,大家都过去看看吧!”
齐锡夫妇对视一眼,有些怔忪。
九阿哥立时道:“指定是发现鬼祟之处了,爷福晋眼明心正,什么邪祟也别想藏身,走吧,都过去看看!”
三阿哥则是隐秘地看了苏努贝子一眼。
活该!
难道真有谋财害命之举?
不至于吧?
穷疯了!
他们家现下不是旗主,也不是广略贝勒这一支的门长,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也不少。
大家笑话他们家穷的分不起家,是相对而言。
他们现在是宗室里的中上人家,分家以后,就要成为中等或中下人家。
并不是说真得窘迫到过日子都为难的地步。
一行人到了内院。
见齐锡夫妇在,舒舒与三福晋都起身了。
觉罗氏瞪了舒舒一眼。
她之前就有了对策,想要跟贝子府提三个条件,第一是七夫人在北顶娘娘庙停灵三十五天,全套法事,为亡了的母子祈福;第二件事就是嫁妆封存拿回,等到以后有嗣子、且嗣子妇入门的时候再送还;第三件事,就是这个马格格了,直接给大爷为妾。
没想到舒舒这里,直接出头,将这个马格格的事情揭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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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人参(第三更)
看着地上躺着的马格格,贝子府的几位爷都望向勒钦。
这是勒钦的表妹,这么大姑娘入府,确实是奔着侧室身份来的。
勒钦被盯着莫名其妙。
苏努望向四继夫人。
实在是家里人口太多,亲戚故旧也多,苏努即便是家长,可是也见不全。
四继夫人硬着头皮道:“马氏的侄女,年后接进府的。”
苏努望向勒钦,竖着眼睛,怒道:“你不规矩了?”
勒钦忙摇头道:“阿玛,儿子没有,额娘提了一回侧室之事,儿子觉得不合适,给拒了。”
苏努望向舒舒。
舒舒不卑不亢道:“听说您府上有这么一位金贵人,方才就请出见见,按照规矩,就算七爷要续弦,也得知会岳家,没想到竟是位奶奶,这既有奸情,那我姐姐之死,是不是就要好好查查?”
她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楚。
之前的时候,她要叫苏努“表叔”的,眼下也略了称呼,并没有将自己放在晚辈的意思。
九阿哥已经恼了,道:“哪家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存了这些恶心的心思,赶着孕妇要生产之前送上门……”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罪魁祸首,怒视勒钦道:“好啊,肠子挺花啊,原配发妻好好的,续弦都睡了,要说姨姐不是你有心害死的,谁信?”
勒钦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道:“九爷,奴才冤枉,奴才没有……没有与她有逾礼之处……”
舒舒看着勒钦,见他并无作伪之意,道:“你这话敢到御前说么?”
到了御前,再要扯谎,就是欺君之罪。
男人风流官司不是罪过,敢要欺君,就是死罪。
那勒钦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奴才敢!奴才确实与她没有逾礼之处,奴才房里不缺丫头,怎么会行这样不规矩之事?!”
舒舒望向苏努道:“奸夫不是七爷,却敢往他身上推,那是谁,您心中也有数了,可怜我这姐夫,发妻被害,嫡子夭亡,还差点当上活王八!”
苏努眉头皱着。
勒钦已经明白舒舒话中之意,脸色泛白。
九阿哥想起了新达礼之事,立时道:“既涉谋杀,是不是当验尸?人命关天,杀人者死!”
苏努看着九阿哥道:“九爷,昨日我已经讯问过收生嬷嬷跟屋里的丫头,我这七儿媳妇确实是难产而亡。”
九阿哥轻哼道:“您自己查自己家,能查出什么来?要是其中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您说这话大家信;可是有了这乱七八糟的,谁信呢?瓜田李下的,您是不是也当避讳一二?”
苏努望向齐锡,真要经宗人府的话,两家的体面都没了。
贝子府难看,董鄂家的脸面也不好看。
齐锡看了舒舒一眼,又看了九阿哥一眼,叹了口气,对苏努道:“贝子爷,眼下也没有旁人,这掰扯清楚也好,珍珠的陪房呢,叫她们出来说,她们眼睛看的、耳朵听的,总不会扯谎。”
增寿夫妇脸色也不好看。
虽说眼下出面的是齐锡夫妇,可是大家都晓得,七夫人是公府的血脉。
苏努贝子点头,望向四继夫人。
按照时下规矩,主子没了,名下奴才都要成服守孝。
这陪嫁嬷嬷跟丫头都在灵堂跪着,眼下就带了过来。
只见几个人好好的放在人前,没有拘起来,大家心中各有思量。
看着不像有阴私的样子,要不然的话,不会大喇喇地将这几个人放出来。
贝子府这里的主子们松了一口气,真要出了这样阴私,就是大丑闻了。
自己阿玛那边,说不得也要被人弹劾教子无方、治家不严,这贝子能升上去,就能降下去。
舒舒望向那嬷嬷道:“姐姐前日生产到底是什么情形?你在屋里守着,有无异常之处?”
那嬷嬷的视线从舒舒脸上看过,也看到了系了黄带子的九阿哥跟三阿哥。
她立时跪下,哽咽道:“九福晋,求您给我们夫人做主,我们夫人没得冤!”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老嬷嬷的哽咽声。
勒钦的脸上血色褪尽,看着老嬷嬷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是生母为了安置失了清白的侄女,谋害了他的妻儿?
那嬷嬷恶狠狠地看了勒钦一眼,跟舒舒道:“端午节前,伯夫人过来探看我们夫人,拿了一盒人参,就是备着生产用的,结果侧夫人装病,七爷这个大孝子,就将人参送过去了,前天我们夫人用人参时,侧夫人给拿出来的是糟了的人参尾巴,这药力不足,夫人没有力气,这才,这才……呜呜……”
这虽不是直接害人,却跟直接杀人不差什么了。
舒舒的脸色很难看。
觉罗氏的脸色也不好看。
昨天她见了这嬷嬷跟丫头,问了珍珠生前之事,对方却没有说人参。
这应该是之前看不准那不好的人参是侧夫人换的,还是觉罗氏预备的,心中存疑。
眼下见觉罗氏跟舒舒确实为她主子出气,笃定是侧夫人换的人参,才敢说出此事。
舒舒望向苏努,反而平静下来,道:“事到如今,真相大白,或许您要再听听那位夫人怎么无辜,或者是哪个听差的嬷嬷、丫头,耳聋眼瞎的,拿错了人参?”
苏努贝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九阿哥撇嘴道:“做你们家儿媳妇可真不容易,娘家预备的人参,都能换了,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三阿哥道:“行了,老九,少说两句,族兄不是那湖涂人,那不单单是儿媳妇,还是表侄女呢,真要让人冤死了,这往后见了我岳父也不好交代!”
九阿哥轻哼道:“亲戚算什么啊?跟家里人能比了,这不是兴帮亲不帮理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只是这手法很是熟练啊,先是将人气得早产了,再换了救命的人参,是不是查查前头几个夫人怎么薨的?要是记得不错,几位族嫂可都是没的挺早的,不会也有亡于产关的吧?”
一句话,贝子府的诸位爷都望向了苏努贝子,脸上惊疑不定。
除了老大跟稚龄的十二阿哥不在,其他十个都在这里,其中七个嫡子,六个没额涅。
九阿哥这一句话,钉子是扎下去了。
大家心中少不得琢磨一下,为什么嫡夫人进一个死一个,这侧夫人却是稳稳当当的。
苏努看了九阿哥一眼,拿不准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只是眼下不是掰扯这个的时候。
苏努望向齐锡道:“表弟,到了吉时了,先将孩子的后事办好,马氏那里,我不会饶了的。”
齐锡叹了口气,道:“贝子爷心里有数就好,正如三爷说的,我这心里也难受,不知道往后怎么见堂兄。”
觉罗氏已经改了主意。
停灵之事是早就说好了,那个不必提。
嫁妆却是要提的。
她望向了九奶奶,这是彭春幼女。
如今两家关系这样,往后这孩子在贝子府即便不会被欺负,可是也孤立无援。
觉罗氏就看着勒钦道:“本想着你额娘湖涂,你是个明白的,可是没想到珍珠真是被你额娘害死的……”
勒钦头都垂到胸口了,无地自容。
觉罗氏望向苏努贝子道:“珍珠的嫁妆,我们要收回,总不能便宜了仇人之子,那样太可笑了,就算以后勒钦继娶生子,那也是马氏的亲孙子,也不好记在珍珠名下。”
苏努贝子理亏,点头道:“随弟妹安排吧。”
三福晋跟增寿夫妇都望了过来。
他们可记得清楚,那嫁妆的大头是公府拿的。
这嫁妆收回来,怎么保管呢?
觉罗氏望向九奶奶道:“你姐姐可怜,死后无人供奉,要是你往后生了两个儿子,愿意不愿意过继给你姐姐一个?”
九奶奶点头,暗然道:“侄女愿意!”
觉罗氏点点头,就道:“那这嫁妆我收着了,等外孙成丁,这份嫁妆再重启吧!”
她没有与苏努商量的意思,苏努望向齐锡。
齐锡没有说话。
这不是断亲,却是干涉了七房以后的嗣子。
真要过继了嗣子到珍珠名下,就是元嫡之子,比继室子跟其他庶子身份都高,往后这辅国将军的爵位归谁?
到时候又是乱糟糟。
有三阿哥与九阿哥撑腰,这爵位归属也不难猜。
苏努望向勒钦。
这个儿子怯懦,眼下只顾着羞愧,想不到这个。
都是自己的儿孙……
勒钦不能齐家,确实有错处在前,这也是惩戒了,倒是不好拦着。
苏努就点点头,道:“就这样办了吧!”
增寿夫妇不好说话了。
相当于这嫁妆转了一圈,还是回到董鄂家外孙手中。
三福晋则是看着妹妹,生两个儿子,万事大吉,生一个怎么分呢?
倒是没有人会怀疑觉罗氏的操守。
谁都晓得她娘家破落了,可自己是个能耐人,将嫁妆经营得红红火火,都统府不差钱。
就是眼下舒舒的铺子兴旺,旁人也只是觉得随了觉罗氏,是个有成算的。
这会儿功夫,也到了己正,七夫人小出殡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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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好奇(谢盟主“重点旅客候车区”加更)
外头送殡的客人也多到了。
这没的是小辈,还是个排行中不熘的侧室子媳妇,各王公府邸也多打发小辈过来。
倒是康亲王亲自过来了。
这看的自然不是苏努贝子的面子,而是舅舅、舅母那边。
舒舒则是扶着觉罗氏上了马车。
九阿哥见觉罗氏脸色不好,跟了过来,小心道:“岳母,福晋也是怕您跟岳父为难,才先开口。”
觉罗氏点点头,神色看不出喜怒,道:“阿哥放心,我晓得好赖。”
舒舒轻声道:“没事儿,爷不用在跟前。”
九阿哥没有立时就走,对觉罗氏道:“您要是想训,就训两句。”
就别动手了,这人还没调理过来呢。
觉罗氏哭笑不得,道:“不训也不动手,阿哥放心吧!”
九阿哥口中道:“放心,放心……”
嘴里这样说着,他依旧是带了几分不放心地离开。
舒舒撂下马车帘,就抱着觉罗氏的胳膊,将脑袋贴上了,撒娇道:“椅子硬,坐得腰酸……”
觉罗氏白了她一眼,将旁边的扶枕塞了过去,冷哼道:“靠着!”
舒舒靠着,伸着懒腰。
觉罗氏蹙眉道:“怎么晓得给马格格验身的?”
舒舒眼睛眨了眨。
就是随手为之罢了。
这宅斗的各种手段,后世都成了升级小游戏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
自己额涅性子直,董鄂家内宅也简单,想不到这些,听说马氏接了侄女,就以为是给勒钦预备的。
可实际上,对于马氏来说,跟出身不体面、底气不足的小儿媳妇相比,出身嫡夫人娘家的长媳,才是容不下的眼中钉。
那长媳三十五、六岁,只有一个嫡子,这个时候借着开枝散叶,纳个侧室,才好拿捏。
那马格格长相寻常,压根就比不得七夫人的相貌,就是占着个年轻罢了。
十八、九岁的女子,跟二十二岁的七夫人相比,没有什么差别,勒钦眼睛没瞎就不会看上这样的。
反倒是大爷那边,妻妾都人老珠黄了,这年轻女子最是水嫩,容易勾搭成奸。
舒舒就实话实说道:“听说越老的男人,越爱小姑娘呢,我就是觉得那马格格长得丑,年轻的应该不爱她这一口。”
觉罗氏不满道:“又是哪里看的歪书?就是猜到这些,那也不用你出头,你一个年轻小媳妇,表现的这么泼辣做什么?”
舒舒趴在觉罗氏的肩膀上,低声道:“女儿故意的,女儿这人缘太好了,总不能人人夸啊,夸来夸去的,回头露了短处,就要人人挑剔了。”
觉罗氏白了她一眼,道:“尽是歪道理。”
舒舒小声道:“太子妃眼下处境为难,五嫂性子略清高,女儿都成了太后跟前第一人了,这繁花锦簇的,凉凉也好……”
觉罗氏见她心里有数,就不啰嗦这个。
世人都爱欺软怕硬,显得厉害些没有坏处。
她指了指前头,道:“不是说之前叽咯了么?和好了?”
舒舒点头道:“不好这个时候疏远,她也道歉了,那面上就翻篇呗。”
觉罗氏点头道:“面上多敬着没错,本也是嫂子跟姐姐,又不是至交好友,远香近臭。“
舒舒应着道:“嗯,都是各家过各家日子,往后也就是亲戚之间的人情往来。”
母女说着闲话,舒舒想到了苏努贝子,道:“看着就是个老狐狸,回头估计要跟阿玛说在董鄂家给儿子挑续弦。”
觉罗氏道:“反正咱们家没有旁支,公府那边也没有合适的,他要想面上光,就要往大三房找去了。”
那是苏努贝子的舅家,眼下衰败的厉害,除了世职左领,没有高品级的官了。
舒舒道:“马氏会如何呢?”
觉罗氏道:“操心这个做什么?他不处置马氏,没法跟亲戚交代;处置了马氏,往后父子之间也是一根刺儿,就是其他儿子也会怀疑他是为了护着老大、老七,掩下马氏的恶行……”
“那才是活该呢!”舒舒恨恨道。
但凡换个人家,都不敢这样怠慢儿媳妇。
这是因跟公府、伯府相熟,自诩还有其他正经儿女亲事,这之前的亲事就成了鸡肋。
送殡的队伍,到了北顶娘娘庙。
齐锡提前叫人跟这边住持打招呼,预定了一个偏殿给七夫人停灵。
水陆道场已经做起来。
满场都是烟雾缭绕的。
番僧道,加起来足有一百多号人。
别说是区区辅国将军夫人,就是贝子夫人薨,也就是这场面了。
送殡的亲朋见了,少不得私下里要议论一下,苏努贝子府这家底比想像中的厚。
要知道这治丧最是费钱。
这前头的灵棚支着,周边的莲花灯就供了六十三盏。
还有供奉的香,也都是高香。
灵柩前的饽饽席,摆了好几十桌。
四继夫人管家,晓得自己产业多,可是人口繁多,嚼用也大。
看着这道场,想着要治丧“五七”,真是心肝肉都疼了……
送殡的队伍折返,舒舒没有再跟觉罗氏一辆马车。
母女俩说好了等到几个小的百日的时候再见,就分道扬镳了。
觉罗氏跟着公府的人一起回城,舒舒这里,则是直接往海淀去了。
九阿哥之前一直骑马,这会儿没有外客了,上了舒舒的马车,上下打量着,道:“岳母没打你吧?”
舒舒摇头道:“就训了两句,嫌我泼辣来着!”
九阿哥不乐意,道:“哪里泼辣了?耍混蛋的妇人才叫泼辣,你有理有据的,这是讲道理!”
舒舒拉着九阿哥道:“往后,不熟的亲戚家,我还是少出来,爱生气。”
她觉得自己是社恐来着,真不爱应付生人。
九阿哥忙道:“别气,别气,这样人家往后咱们不搭理……”
说到这里,他带了懊恼道:“彭春什么眼神啊,嫁了一个闺女不够,又嫁了一个。”
舒舒道:“之前瞧着他们家不是纨绔作风,子弟考封也出色,倒是比其他宗室子弟强些,堂伯应该是这样想的。”
如今宗室限制爵位,考封要“三优”才能封应得的爵位,“两优一平”就要降一级。
宗室这些年荒废骑射的多,宗室子弟想要拿到“三优”并不容易。
苏努家的阿哥,却是基本都是“三优”,只有一、两个是“两优一平”,所以算是宗室中数得上的人家。
就是到了御前,康熙都要夸一句苏努教子有方。
九阿哥撇撇嘴,道:“小三的亲事可惜了,岳父、岳母太厚道了,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停了亲事多好,往后才省心。”
舒舒道:“还有几个姑奶奶跟姑姑,不在贝子府这一支,也是在这一门中,倒是不好撕破脸。”
九阿哥想起了一件事,脸就鼓起来了。
他想了自己岳父之前给舒舒看好的两个宗室子弟,一个是礼烈亲王那一门的旁支,一个就是广略贝勒这一门的。
虽不是苏努贝子的儿子,也是苏努的堂侄子。
他忍不住抱怨道:“这是没旁人了,但凡董鄂家联姻,就要从他们家选人?”
舒舒没想到自己身上,以为说的是小三他们,道:“到小三为止了,下面几个,应该会避开他家了……”
前头三福晋的马车里,三阿哥也上了马车。
“瞧见没有,不单老九爱方人,老九媳妇也不是善茬子!苏努贝子是她表叔,可半点都不容情,瞧着那架势,道理一套一套的,跟顺天府的官老爷差不多了,但凡那个勒钦磕巴一声,说不得就真给捅到御前去!”
他对三福晋唏嘘道。
三福晋道:“那是贝子府太不地道,谁能忍了他们,我也恼来着!”
三阿哥看了三福晋一眼,不是他小瞧妻子,而是晓得她的斤两。
方才那么多人面前,老九媳妇不犯憷,有理有据的,三福晋却是一个字都没说。
只是他也不傻,不夸舒舒了,只道:“那是个爱酸脸的,不过也讲道理,这样就好,往后面上和和气气的就行了,省得旁人背后看笑话,嚼舌头。”
三福晋点头道:“舒舒是脾气不好,这都是二叔、二婶惯的,不过也不是爱惹事的性子,懒着呢……”
一行人到了阿哥所,就各自家去。
这大夏天,出去大半天,又是烟熏火燎的,都要拾掇拾掇。
三阿哥这里,想到了御前。
自家岳父彭春虽前些年被皇父打压,另擡了齐锡过来分权,可早年却是皇父器重的心腹臣子。
又是百战功臣。
这回贝子府不厚道,也该去跟皇父说说。
想来对于宗室里的情形,皇父也有兴趣晓得。
三阿哥就匆匆梳洗了,往御前请见去了。
这是掐着点儿过来的,正好御前用了膳,还不到午歇的时候。
听说三阿哥过来请见,康熙果然心中有几分好奇,叫人进来了。
今天三阿哥跟九阿哥双双请假,陪着两位皇子福晋去贝子府送殡之事,他早得了讯息。
虽觉得有些太过郑重,不过是个辅国夫人,可是逝者为大,也没有什么可挑理的。
他还有些欣慰。
之前的时候还担心三阿哥跟九阿哥俩因之前的事情生了嫌隙,结果三阿哥还正如他之前说的,没有记恨到九阿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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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盟主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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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前车之鉴(第一更))
“儿子请汗阿玛安……”
三阿哥进来,恭恭敬敬地请安。
康熙见他神色如常,点点头叫起,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三阿哥叹了口气,道:“就是今天见了族兄,多有感触,想汗阿玛了。”
康熙指了椅子,示意他坐了,道:“小小年纪,老叹气做什么?苏努家的丧事办得如何?客人多么?”
三阿哥想了想,道:“镶红旗堂亲差不多去了,正红旗康亲王亲至,其他府就是打发的小辈,董鄂家倒是去了不少人,这丧事办得还算体面热闹。”
康熙听了,微微蹙眉。
如今京城风气不好,不仅流行奢婚,还流行奢丧,耗费人力财力。
八旗上下不问生计,都是领得朝廷钱粮,也就不晓得节俭度日。
可是随着人口日繁,朝廷负担也重。
三阿哥见了,道:“就是见了族兄满堂儿孙,叫人心里唏嘘,怪不得人说,‘家和万事兴’,这要是祸起萧墙,还真是让人悬心。”
康熙看着他,道:“贝子府的兄弟不和?”
三阿哥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之前看着还行,往后不好说了。”
说着,他就讲了今天上午的见闻,道:“这内宅不清是一害,那老大跟老七兄弟之间往后怕是不好相处,即便是同胞兄弟,这生母在里头搅合,也乱七八糟,老九还提及前几个嫂子早逝之事,前头留下的六个嫡子,心里估摸要犯思量了,族兄还有的头疼……”
康熙听了,竟是想到自己身上。
苏努丧妻三次,他也丧妻三次。
苏努娶了四继妻,自己不再立后。
苏努有十三子,序齿十三子。
自己有二十八子,序齿十八子。
康熙的心“咯噔”一下,多了几分沉重。
三阿哥还在继续说道:“不怪老九往坏了想,怀疑那个妾室有手段,实在是太过巧合了,嫡夫人死了一个又一个,都是二十出头没的……”
康熙想到了元后与孝昭皇后,也都是二十出头就崩了。
三阿哥又道:“哎,怪不得书上说女子阴毒,这害起人来悄无声息,要不是九弟妹逼问出人参之事,谁会想到给产妇用的人参会是腐的?不知族兄怎么处理那个妾室,儿子瞧着,齐大人跟齐夫人脸色都不好看,好好的女儿,二十来岁,就这样没了,谁也受不了。”
康熙想到这几家为世姻,神色澹了,道:“应该不会撕破脸,不是还有其他几重姻亲么?”
至于女子阴毒,元后赐给荣妃的蔷薇香水,荣妃给毓庆宫的蔷薇香水……
还有其他人在里头么?
康熙想着亲政初年宫里的混乱,也说不好了。
不是说只有下药是害人,像董氏那样用口舌杀人的,也是另一种恶毒。
还好惠妃素来大气心正,不牵扯这些事。
宜妃跟德妃两个入宫晚,避开了最初的混乱,两人都不是阴沉的性子。
要不然的话,康熙都不想见这些老人了。
三阿哥道:“跟撕破脸也不差什么了,这前头原由都查出来了,再好的亲戚,也要生嫌隙了。”
康熙想了想,吩咐梁九功道:“传九阿哥过来。”
梁九功应声去了。
三阿哥不由怔住,这时候叫老九做什么?
不是父子闲话么?
老九不会误会吧?
他有些不安了。
康熙看着他,心下沉吟。
父子之间看似还跟之前一样,可是彼此都明白,到底跟之前不一样了。
即便看着气氛轻松,也只是看着罢了。
三阿哥今日请见,是故意拉近父子关系;他叫人进来,也是这个目的。
可是说话与听话之间,两人都比之前想的多了。
三阿哥已经飞快地将之前的话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往后要长得教训,在汗阿玛跟前说旁人,还是多说好话吧,要不然的话,他都不确定会不会被汗阿玛转手给卖了。
想到这里,三阿哥心下怔然,低下了头,有些惴惴。
他心中,已经生了防范之心么?
估摸一刻钟的功夫,梁九功就带了九阿哥过来。
九阿哥也是刚洗了澡。
只是这还没有用饭呢,就被叫来了。
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儿,没想到说的还是贝子府的事儿。
九阿哥没想到是三阿哥主动过来的,还以为御前得了讯息,先叫了三阿哥,又叫了自己。
他就道:“汗阿玛不传召儿子,儿子也想要过来请见呢,儿子在贝子府半天,寻思了不对劲儿的地方,这小儿难养,怎么贝子府的都养住了?”
他上头夭折的皇子阿哥中,有出痘的,有时疫的,有其他病殇的。
不管是痘,还是疫,京城流行的时候,都是一茬一茬的死孩子。
可是贝子府的阿哥们,却是都好好的。
九阿哥道:“儿子算了一下,现下黄带子不过四百多人,贝子府这祖孙三代就将近三十人了,回头要不要问问族兄,是怎么养儿子……”
说到这里,他看了三阿哥一眼,道:“不说之前宫里的阿哥、格格,就说现下各位哥哥府上,也有立不住的孩子,怪可惜的……”
至于紫禁城风水不好之类的猜测,他都压在心里了。
皇父肯定不爱听。
也不能往那边沾,好像天不佑大清似的,这犯忌讳。
实际上皇父已经很厉害了,总共生了四十多个皇子皇女,这个子嗣数量远远地超过了太祖皇帝跟太宗皇帝。
康熙听了九阿哥的话,若有所思,道:“苏努与传教士关系莫逆,往来交好,也常请洋大夫。”
九阿哥听了,道:“那此事可以借鉴啊,往后太医院儿医,是不是也预备几个洋大夫才好,还能稳妥些。”
不管宫里安排不安排,他琢磨府里要不要安排一个了。
这孩子生的这么费劲,真要有个不妥当,福晋怕是要哭死,自己也受不住。
康熙望向三阿哥道:“你府里夭的阿哥,可查清楚缘故?”
有了宫里的例子在前,康熙也要审视儿子的后院了。
真要有心思恶毒的皇子福晋,也不能容。
三贝勒府也算是独一份了,夭了三个庶子,反倒是嫡出的孩子,全都好好的。
四贝勒府虽夭过庶子,可那是早产不足,养的精细,可一场倒春寒也没了,并不叫人意外。
至于毓庆宫,夭的是庶女,还是在太子妃嫁进来之前。
眼下看来,唯一有嫌疑的就是三福晋。
三阿哥羞愧,道:“儿子问过太医了,是怀孕的时候没有养好,格格们本身也有些苗条。”
康熙听了皱眉,想到了九阿哥家的三胞胎。
听十三阿哥跟十四阿哥说养的极好,除了阿克丹还瘦些,丰生跟尼固珠看着都很结实。
这就是有个健康母亲的重要了。
康熙看着三阿哥道:“既是你后院的格格不当用,那要不要再给你选两个人?”
之前因三阿哥爱附庸风雅,他这个当阿玛的给他选格格,也都选纤细苗条的,现下想想,不利子嗣。
三阿哥听了忙道:“汗阿玛,不用不用,儿子都四个格格了,这数量不少了,再加人外头还以为儿子是好色之徒呢。”
关键是格格跟侍妾通房还不一样。
侍妾通房的话,跟丫头差不多,也不多开销多少银子。
这皇父亲指的格格下来,到时候要安排人手服侍,吃穿用度也有成例,又是一笔开销。
自己的爵俸还罚着呢,不知道哪年能下来,如今花销都是产业出息,还是能少就少些。
况且对于内务府出身的格格们,三阿哥心里有些提防了。
他刚在内务府得罪了一批人,谁晓得亲戚套亲戚的,有多少人记恨他。
康熙望向九阿哥,九阿哥忙岔开话道:“汗阿玛,正有件事要跟您禀告一声呢,内务府御史处那边之前负责核销内务府各部门的账册,查出来去年年底有些账目不相符。”
康熙望向九阿哥,去年年底的时候,九阿哥还在内务府,没有停内务府的差事。
三阿哥也望向九阿哥,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告自己?
九阿哥顿了顿,道:“是赫奕签字的一些账务,涉及太子去年东巡的,回头估计他们要弹劾赫奕了,这涉及到太子……”
要是想要压下来,现下还可以压下来。
要是不压下来,揭开此事,说不得会伤到毓庆宫体面。
康熙果然被转移注意力,陷入沉思。
三阿哥看着九阿哥,面上带了不赞成,道:“老九,虽说之前御史处那边弹劾你,你心里置气,可那是他们职责所在,你可不能记仇啊!”
九阿哥被说的一愣,反问道:“弟弟这是记仇了?”
三阿哥道:“不记仇,你掺和御史的事情做什么?”
九阿哥看着三阿哥,很想要告诉他,不是自己掺和的,是那些满御史心里没底,过来跟他拿主意。
自己当时觉得公事公办为好,可是这内务府的公事,就是汗阿玛的私事,所以还是以汗阿玛心意为准。
要是他老人家护着太子,不想要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牵扯到毓庆宫,那压下也未尝不可。
三阿哥见九阿哥不吭声了,当他心虚,道:“你既挂着内务府总管,就该有担当些,涉及太子怎么了?不过是下头人借着太子的名头敛财贪墨罢了,太子还稀罕那几个小钱?你叫人查清楚此事,也是帮了太子爷,省得下头人污太子爷名声……”
九阿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心中有一条线,那就是关系到毓庆宫的事情,还是找能做主的做主为好。
三阿哥只当他怯懦,畏惧太子威势,轻哼道:“怕什么?你职责所在,太子爷最是明白是非道理,还会迁怒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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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联络有亲(第二更)
九阿哥手痒。
他就没忍着,将荷包里的手镜拿出来,开启递到三阿哥跟前。
三阿哥看着里头的自己,觉得眉眼有些贼贼的。
九阿哥小声道:“瞧瞧,就是憋着坏的样儿……”
三阿哥立下绷起脸,做了收敛。
两人小动作,引起来了康熙的注视。
三阿哥讪笑两声,从九阿哥手中接了镜子,道:“这眼睛干巴巴的,不大舒坦,我再仔细瞧瞧……”
九阿哥撇撇嘴,也不揭穿他,只提醒道:“看完还我啊,这是一对儿的小镜子,是我福晋的陪嫁。”
都是玫瑰花的,一个是花包,一个是盛开,也是一对儿了。
夫妻俩就一人一面。
三阿哥听了,肉麻的不行,推给他道:“行了,看完了,还给你……”
九阿哥接过来,拿帕子擦擦,收好了。
三阿哥见状,也觉得自己手痒了。
康熙见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也放了心。
三阿哥也算是心口如一了,虽然比不得老大更有哥哥的样子,在弟弟们面前也有争强好胜的时候,可是不记仇,也算不差了。
有些小算计,也只是小算计,不算坏心肠。
九阿哥这里,嘴巴上不饶人,可也心软,念着手足情份。
就是三阿哥与太子怎么回事儿?
方才那话里话外的,就差明着挑拨九阿哥了……
除了被灌醉,还有其他嫌隙不成?
还是荣嫔那边,之前说什么了?
康熙心里摸不准,已经打算叫人盯着三阿哥了。
三阿哥压根不晓得,自己过来“闲话”一把家常,还真的将皇父的注意力引来了。
跟九阿哥出了清溪书屋,他想要抱怨来着,想了想九阿哥的臭脾气,又忍下了,道:“那个赫奕不是之前失职就革了么,你还顾忌那么多做什么?又不是沾了个赫舍里,就不能碰了?”
九阿哥想着今天兄弟俩在贝子府也算是一致对外了,好心提醒道:“三哥,那是太子爷啊,就算您有不满,也别在汗阿玛跟前露出来,心里憋着,储君也是君,对君不敬,汗阿玛怎么会容?”
三阿哥闭嘴了,看着九阿哥带了讶然:“行啊,老九,你居然都能想到这些了?”
九阿哥轻哼道:“弟弟又不是傻子!”
之前离御前远,看不出皇父行事,现在还看不出么?
这也算是上行下效了。
装规矩人。
装好人。
私下里不装,在御前也得装装啊。
兄弟说着话,到了北头所,就散了。
这都要过饭时了,兄弟俩都饥肠辘辘。
北五所,正房,膳桌已经摆上来了。
舒舒也沐浴更衣,正歪着,由着核桃擦头发。
自从出了月子,她的头发护理又开始了。
洗过头后,用苹果醋按摩,在头发上停留一刻钟再洗掉。
如此发梢更有光泽。
眼见着九阿哥回来,舒舒坐起来了。
她也饿了。
膳桌上预备的水饭,两盘卤肉,两盘拌菜。
夫妻俩用了饭。
舒舒想起了前天吃的鸭子。
除了吃,还有鸭绒。
这个怎么能错过?
她去年叫人做鸭绒垫子,因为那个不能直接做衣裳,有味道。
“爷,不是要在京城做羊呢厂么?什么时候?”
羊绒加工之前,是先清洗油脂。
这个跟加工鸭绒大同小异。
九阿哥想了想,道:“羊毛就在通州仓库里搁着呢,是该张罗起来了,主要是师傅,这个得江宁织造那边抽人。”
舒舒就说了鸭绒之事,道:“要是成了,比棉花暖和,比皮子便宜。”
九阿哥听得认真起来,道:“真要那样的话,内务府下边的皇庄里就能添上养鸭这一项了。”
现在宫里的鸭子,一年下来,也要上千只,也是分派给下头的皇庄供给的。
舒舒道:“下回咱们再分鸭子,直接叫人宰杀好了,将鸭绒留下,试试看。”
九阿哥点头道:“不管外头如何,咱们自己先养好了,回头直接酒楼里用,也是一笔进账。”
阿哥所这里,岁月静好。
京城里的讯息,却是传得飞快。
贝子府人多眼杂不说,这姻亲故旧也多。
七夫人董鄂氏薨了,都统府将嫁妆都拉回去了,这都落在大家眼中。
出嫁女既亡,没有亲生子女,这嫁妆拉回娘家也寻常。
可那是贝子府,跟都统府不单单是姻亲,还是表亲。
通常这样的情形,不是当都统府这边在族女中择个填房过去么?
这嫁妆一拉,不是断亲,也像断亲。
少不得有人打听其中内情,影影绰绰的就传出来不少。
就有不少闲话出来,有说贝子府内宅乱的,还有说觉罗氏刚直不会做人的。
太子妃这里,也有娘家的堂亲过来说小话,说是觉罗氏跟舒舒母女性子不善。
那样厉害的额涅,能教养出来柔顺的闺女么?
仔细九福晋太过讨巧,在宫里长辈面前压了太子妃。
太子妃立时端茶送客。
实在是受不了这些自作聪明的人。
是不是她们忘了,董鄂家也是自己家的表亲跟姻亲?
说宗女跋扈,她额涅也是宗女。
七福晋也听说了,这一日就到了舒舒这里。
“那边的继福晋跟三继福晋,都是我的本家姑姑,论起来还没出五服呢,真要是没的不明不白,那族里可不能干看着……”
这是外头闲话越演越烈,说到谋财害命上了。
舒舒道:“许是外头瞎猜的,咱们这样的人家,谁家格格出门子单蹦一个?奶嬷嬷、陪嫁丫头跟着,还能中了招?就算有一个不小心,还能三个不小心啊,再说了,除了穷凶极恶的,谁敢真的下手害人!”
七福晋点点头,道:“说的也是,就是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叫人听了心里没底……”
舒舒道:“还是那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真要是那个马氏动的手脚,这回也是在劫难逃。”
七福晋道:“那倒也是,就是之前外头说起贝子府,只有赞的,谁能想到,这名声说臭就臭了!”
舒舒觉得活该。
真要是规矩人家,即便有侧夫人,也不会擡举过了。
七福晋道:“听说那边老二身边还有个姓马的姨娘,也是马氏的侄女,这二房长子都是那马姨娘生的。”
舒舒吃了一惊,之前还真没听说提及这个,道:“这么乱么?”
要说继夫人为了压着前头的四个嫡子,有心擡举庶长子,妻之侄女,还说得过去,也是纵横联合之道。
可是这好好的嫡子,为什么要纳庶母的侄女?
七福晋的讯息更灵通些,道:“好像是贝子爷做主的,应该是怕庶子跟嫡子不合,才‘亲上加亲’吧!”
说着这话,妯里俩面面相觑。
也就是男人了,幼稚的时候真幼稚,觉得几窝子能过到一堆去。
七福晋忍不住笑,指了清溪书屋的方向,道:“估摸皇上也是这样想的,听说直郡王府就有德妃母的族侄女……”
舒舒将薄荷糖塞了一块到她嘴里。
有些闲话能说,有些不能说。
七福晋也听劝,就住了话音,说起她大哥的亲事。
去年想要说桂珍格格来着,后来被额尔赫截胡了,续娶的事情就耽搁下来。
这几日有了准信了。
“也是正红旗的,红带子觉罗家的格格,跟桂珍格格可真是没法子比,我额涅悔的不行,当时早点定下来好了……”
七福晋说着,撇了撇嘴,道:“这是拿我大哥当宝贝呢!之前瞧上桂珍格格的人品跟嫁妆,可实际上眼睛也是长在头上的,挑剔格格是再嫁,我就奇了怪了,这男人再娶寻常,女人再嫁就要被挑剔,简直是没有道理!就是挑剔,也得晓得自己身份是不是,往下挑剔,别往上挑剔啊,那挑剔得着么?”
她是想到了三格格身上,担心日后旁人也挑剔三格格。
舒舒道:“人都有私心,姑母就是更疼儿子罢了,不算过错。”
当家主母,哪有湖涂的?
这既是私下里跟七福晋絮叨两句罢了的,当着桂珍格格跟董鄂家的面,还是客客气气的。
七福晋轻哼道:“越发爱唠叨了,也开始喜欢挑剔人,如果不改改脾气,那往后这日子也过不安生。”
七福晋的母亲也是宗女,是康亲王府的旁支出身,是无爵宗女,说起来也是董鄂家的表亲。
小时候,舒舒常赖在后院那拉家,也多得这位表姑母的照顾。
眼见着七福晋话里话外嫌弃的样子,舒舒就劝道:“姑母跟我额涅年岁相彷,也要到了女子天癸绝的时候,这个时候就肝火盛,要哄着些。”
七福晋听了,带了认真,道:“这……我额涅是病了?”
舒舒摇头,道:“不算病,只要是女子都要这一段,找太医开两个舒肝理气的方子,慢慢调理就好了。”
七福晋咬着嘴唇,带了几分不自在,道:“我先头都没想到这些,见她老唠叨那拉格格怀孕之事,话里话外,催我别将心思放在三格格身上,早日生嫡子,将我说成大傻子似的,我还顶嘴来着……”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这母女之间的官司,外人也不好插嘴。
舒舒就道:“过了这两年就好了,咱们往后,也有这时候。”
七福晋道:“那我可得长个记性,别到时候这样唠唠叨叨,叫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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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断亲(第三更)
舒舒跟九阿哥都以为贝子府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与自家不相干,八卦听听也就算了。
九阿哥这里又给曹寅写了一封信,催他快点安排人进京,争取在下半年将羊呢厂做起来。
到时候就在通州码头附近选址,直接用水也比较方便。
舒舒这里,则是在预备小叔子的“抓周礼”。
宜妃不打算操办了,可是自己人却是要露面的。
五福晋那里,宜妃打发佩兰过去了,不许五福晋再出城。
这眼见着七个月,就该在家待着了,这出城往返好几十里,也叫人不放心。
舒舒这边,就在园子边住着,拦着反而生分了,肯定要去的。
还有恪靖公主那里,递了折子,得了准许后,就要挪到南五所了。
现在那边屋子正扫洒晾晒。
应该会五月二十八之前搬过来。
结果这一日,贝子府的人就找内务府了。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九阿哥的便宜连襟勒钦。
他满脸憔悴,看着蔫耷耷的。
九阿哥很是纳罕了。
两人是能往来的关系么?
毕竟已故的七夫人的出身,贝子府的人心知肚明。
这七夫人去世之前,这勒钦也没有攀附过。
这人没了,想着攀附了?
“九爷,阿玛打发奴才过来,请您过府一趟……”
勒钦打了千,见了礼,态度很是谦卑。
九阿哥却不乐意动。
虽没进伏,可是眼见着就要中午了,外头怪热的。
有什么好去的?
他不是爱跟旁人敷衍的,就实话实说的:“咱们两家没什么往来吧?爷上回过去,是陪爷福晋过去的,这闲着没事,你阿玛找爷做什么?”
不管做什么,自己都不想去。
勒钦苦着脸道:“纳喇家过去贝子府了,想要查二位夫人早逝之事……”
“哈?”
九阿哥惊讶出声,道:“叫爷说着了?那去贝子府做什么,不是当去宗人府?”
勒钦忙道:“外头都是瞎传的,奴才阿玛已经彻查了此事,两位夫人一个是风寒高热薨的,一个是产后不调薨的。”
九阿哥依旧不肯动,稳如泰山,道:“那请爷过去做什么?找中人调解,也找不到爷身上啊?”
勒钦急的满头大汗,越发嘴笨了。
门口有了动静,是十阿哥。
十阿哥这是得了讯息过来的,见了勒钦直接问道:“对方不来宗人府,就是没有证据,或者留了余地,那对方折腾一回,想要什么?”
勒钦闷声道:“瞧着样子,是想要回嫁妆……”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道:“那两个外甥不认了?这嫁妆是纳喇家出的不假,可不是还生了孩子了?”
十阿哥对这个要求,倒是并不意外,道:“家境败落了吧,顾不得旁的了,实惠要紧。”
九阿哥皱眉道:“那两家扯皮,爷过去做什么?仗势吓唬人,贝子也够了……”
勒钦擦了一把汗,道:“纳喇家不知怎么请了七贝勒出面,我阿玛也为难,两位夫人的嫁妆,早在奴才六哥跟九弟成亲的时候,我阿玛就交给他们了。”
纳喇家想要回嫁妆,那就是从两人兜里掏银子,苏努贝子肯定不乐意,这两位阿哥也不乐意。
可是既然七贝勒出面,苏努也不想局面尴尬了。
就想到九阿哥身上,毕竟这一出麻烦都是九阿哥信口开河引来的麻烦。
七贝勒……
九阿哥跟十阿哥对视一眼,兄弟俩晓得这不对劲。
自己那位七哥,是那爱管闲事的人么?
这其中有蹊跷。
贝子府有什么不对?
皇父要查贝子府?
九阿哥皱眉,还是不乐意的样子。
十阿哥则是劝道:“七哥在,要不咱们就去看看?”
九阿哥轻咳了一声,道:“不会是纳喇家手上有证据证人吧,要不然怎么请动了七哥?”
十阿哥道:“保不齐,先过去听听七哥怎么说。”
九阿哥点点头,道:“那就去瞧瞧。”
说完,他就起身,打算出来。
“九哥……”
十二阿哥见人要走了,忙喊了一声,带了几分期盼。
走到门口的三人回头。
九阿哥道:“十二啊,有事儿?”
勒钦吓了一跳,才发现还有这么一个人,听着九阿哥称呼,就忙补了个千礼,道:“奴才见过十二爷,方才着急说话,失礼了。”
十二阿哥摆摆手,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望向九阿哥。
九阿哥点头,道:“跟上,见见世面。”
多了一个十二阿哥,九阿哥就叫了一什宫里的侍卫跟上,兄弟几个跟着勒钦去了贝子府。
苏努贝子脸色有些不好看。
要不是七阿哥也在,他早就将纳喇家的人轰出去了。
还真是走背字儿,什么妖魔鬼怪都敢上门了。
他这继室、三继室出自一家,是纳喇氏的旁支。
毕竟当时他是镇国公,前头原配没了,留了四个嫡子,家世好些的人家谁舍得闺女进来做后娘?
因此都是亲戚家的旁支找的,继室一个是左领的女儿,三继室是继室的堂妹,七品官家的格格。
平日里都是逢年过节来贝子府打秋风的,结果这时候倒是蹬鼻子上脸了。
偏偏七贝勒成了镇山太岁似的,进来就不说话。
苏努贝子素来和气示人,也不想翻脸,只能打发儿子去内务府请九阿哥。
想着的就是皇子对皇子。
省得他这边轻不得、重不得的。
眼见着九阿哥跟十阿哥一起来了,苏努起身拱手道:“九爷,十爷……”
等到看到兄弟俩后头还跟着一个黄带子,苏努觉得面生,不知怎么称呼,不由卡住。
九阿哥见状,道:“这是十二阿哥,在内务府学差事。”
苏努这才想起了宫里还有这样一位已经成丁的皇子阿哥,是苏麻嬷嬷抚养大的,也打了招呼。
“七哥……”
兄弟三人又给七阿哥见了礼。
七阿哥绷着脸,点头算是回礼。
九阿哥就直接挨着七阿哥坐了,小声道:“七哥,怎么回事儿?”
七阿哥瞥了他一眼,没有应答。
九阿哥闭上嘴巴,晓得这是有内情了,不好在人前说。
过来的路上,九阿哥想明白了纳喇家跟七阿哥的关系,许是岳家有人出面请人了,没好意思拒绝,或者就是如他想的,另有差事。
他就望向纳喇家的几个男人,道:“你们看过《大清律》没有?《八旗疏例》上也写的明明白白,出嫁女的嫁妆,可不是你们想收就收的,别说嫁妆,就是男人死了,只要不改嫁,夫家的财产都能全额继承,这就是咱们满洲姑奶奶的金贵之处,你们想要破例,发什么白日梦?”
这是因为满人早年打天下,八旗兵丁死的多,寡妇也多。
满人之前有收继婚不假,可是那是两厢情愿的情况下。
但凡有不乐意改嫁的,想要守着儿子成人,或者另择嗣子继承家里的,就全份额的继承丈夫家产,谁也不许拦着。
娘家、婆家都不许干涉。
要不然的话,谁在战场上能安心打仗?
九阿哥说这些,不是多管闲事,就是不想纳喇家借此发挥。
那样的话,追根朔源,好像是都统府收回嫁妆不对似的,回头贝子府这边再记恨上都统府。
他这么不客气,纳喇家的几个男人露出心虚来。
本来他们是坐着的,因三个皇子到了,都起身往后让了座位。
然后没人让他们再坐,就都站着。
其中为首的人四十多岁,带了可怜,道:“九爷容禀,奴才家里两辈老人都在,这上了年岁,抛费也大……”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道:“爷还没听说,八旗哪户人家能饿死人?左领做什么的?参领、都统呢?真是阖家一个饭辙都没有,那是壮丁死绝了?那不是还有抚恤钱粮可以领么?”
那人臊得不行,道:“奴才补了缺,就是每月三两三钱三分的银子,不够开销。”
九阿哥心里算了下,每月三两三钱三分,那一年就是四十两,这是个八品笔帖式。
他无语了,道:“没了就想别的法子去,要别人的算什么?学着都统府,你们学的着么?人家是死了姑奶奶,没有外孙,按规矩收回,你们想要跟着学,得先死外甥,再死外甥媳妇,还得没有小的,绝支了,这嫁妆才能收回去,你这是上门催命来了?”
那人满脸涨红,忙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九阿哥还想要再说,就见十阿哥打眼色。
九阿哥住了嘴。
一时说爽快了,说多了。
说到这里可以了。
他就低下头端茶,吃了一口。
七阿哥坐在上手,见九阿哥这样伶俐,嘴角挑了挑。
九阿哥见了个正着,越发好奇了。
他打量那几个纳喇家的男人,没有眼熟的。
那真是奇了怪了,又不是大舅子、小舅子请托,那七哥掺和这个做什么?
眼见着纳喇家的人窘迫,贝子府老六还能坐得住,他二十多岁,已经参加宗室考封,封了三等镇国将军。
老九跟九阿哥同庚,今年十八,还没有到考封的年岁,面皮薄儿,觉得丢人,起身望向苏努道:“阿玛,额涅的嫁妆,儿子不要了,这亲就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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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银子(第一更)
众人听了,都望向苏努。
苏努脸色没有了之前的温煦,看着纳喇家的人有些冷。
“好,那就好好的算一算……”
他说着话,吩咐旁边的太监道:“去账房找二十一年的聘礼单子,拿过来,跟陪嫁单子对对。”
十二阿哥还懵懂,几个已经成家的阿哥明白了,这纳喇家的陪嫁,不少是拿了聘礼充数的。
想来也是,七品官的门第,就算祖父当时品级高些,给置办的嫁妆也有限。
纳喇家的人面面相觑,显然来之前没想到这个。
九阿哥觉得没意思了,原来不是贝子府仗势欺人,是破落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望向了贝子府的老九。
这位也是董鄂家的女婿,是他的堂妹夫。
九阿哥就道:“你也不要置气,就自己白吃亏了,出嫁女的财产,可不是娘家说一句‘断亲’就能讨回去的,那成什么了?那是你额涅的遗产,你拿着天经地义……”
那老九却没有改口的意思,道:“还是还了吧,倒是省事了!”
九阿哥不劝了。
换了是九阿哥,他觉得自己不会这样便宜了对方。
对方不念着亲情,那这银子就是随便散了,也不能让对方如意。
这个时候,那个老六开口了,对苏努道:“阿玛,老九那边,外家两重长辈在,退还嫁妆,也算是代姨母尽孝了;儿子这边,郭罗玛法跟郭罗玛嬷都不在了,那儿子这边收着的嫁妆,也叫人查查,属于纳喇家的那些,就直接变卖了,折银子舍给广化寺给额涅与长辈们祈福……”
纳喇家的人都变了脸色。
这是宁愿送给寺里,也不会退还给纳喇家。
九阿哥看了这个老六一眼,这是继夫人的独子勒锡恒。
勒锡恒……
这名字有些耳熟。
想起来了,这人早年做过八阿哥的哈哈珠子,入宫不到半年就病退出来。
现下看着他鼻子上有些麻点儿,那当年的生病是出花?
后来怎么没回去?
只是出花的话,不会丢了伴读吧?
这是继室嫡子,怎么之前悄无声息的,鲜少有人提此人?
苏努贝子看着儿子,都:“拿定主意了?”
那老六点点头,道:“拿定主意了。”
苏努点头道:“那就依你。”
他是黄带子贝子,要顾忌的从来不是纳喇家这样的破落户,之前客气着,不过是顾着两个儿子的体面。
眼下儿子们有了主意,苏努贝子自然不会惯着他们。
于是,拿了聘礼单子跟嫁妆单子的太监过来后,就又被苏努打发往账房跑了一趟。
苏努也没有将聘礼单子跟嫁妆单子递给纳喇家的人检视,而是直接递给七阿哥。
七阿哥既是过来,就是受了纳喇家的请托,充当中人的。
七阿哥却没看,直接将单子推给九阿哥。
九阿哥拿起来,仔细看了,不由笑了。
陪嫁单子的器物,但凡名贵些的,都是跟聘礼单子重的。
聘礼单子上没有的,就是些七零八碎。
继夫人的嫁妆单子上,聘礼之外的,值钱就是海淀的八十亩地跟崇文门内大街的一个铺子。
三继夫人的嫁妆单子上,没有铺子,有房山的一百二十亩的小庄一个。
九阿哥就撇撇嘴,撂下单子,道:“这不挺分明的么?那就按这个分析清楚好了,别占便宜,也别吃亏,啧啧,真要是让人将贝子府讹了,那可还真是大新闻了!”
一场闹剧,虎头蛇尾。
眼见着饭时,九阿哥觉得热闹看的差不多了,就对七阿哥,道:“您要是不忙,咱们直接去地安门下馆子?”
】
七阿哥点头。
九阿哥就起身,对苏努道:“族兄,剩下的热闹,我们兄弟就不看了,你们自己算着,别人我不管,就是老九不能吃亏,要不然的话,回头口袋里精穷,吃媳妇嫁妆,就叫人操心了……”
苏努看着九阿哥,也是没有脾气了。
早听说这位性子天真烂漫,没想到这样的。
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
十阿哥看着是个明白人,怎么就稀里湖涂地唯九阿哥马首是瞻?
感情今天过来,就是过来看热闹的。
他就跟着起身,道:“劳烦九爷过来走一遭了。”
“您客气……”
九阿哥摆摆手,招呼着兄弟们出来。
苏努父子没有托大,亲自送到贝子府外。
纳喇家那几人也战战兢兢地出来。
之前跟九阿哥应答过的那个笔帖式,又上前谢七阿哥。
七阿哥听了,微微颔首,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四人上马,带了侍卫、护军离了贝子府。
九阿哥想要问问七阿哥,可是看到左右侍卫,还是没有开口。
等到地安门外,进了百味居,九阿哥叫掌柜的在楼下大堂给侍卫们叫了两桌,而后就跟哥哥、弟弟们到了楼上包间。
一进屋子,九阿哥迫不及待道:“七哥,您怎么还凑上这热闹了?七嫂娘家那边打招呼了?”
七阿哥道:“有人跟汗阿玛告了一状,苏努贝子府近些年添置了不少新产业,银子来源不明,汗阿玛叫我查他们家银子的来处。”
大清开国时间不足百年,可真要说起来,八旗内斗从来没有停过。
这勋贵人家,也是起起伏伏的。
九阿哥脑子灵活,想到了苏努的母族董鄂家大三房与他的原配发妻虎尔哈氏。
“难道苏努是吃了绝户财?”
那两家早年的家底应该不差,都是出过都统、副都统的,眼下除了世袭左领,两家就只有芝麻绿豆官了。
七阿哥道:“不知道,要查。”
九阿哥咋舌道:“这是有人落井下石啊!苏努也没有亲兄弟,他袭的是他阿玛的爵,又不是祖上的,不是涉及爵位,那是为了什么?”
七阿哥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
这苏努家出了白事,才被人告到御前,总共也没有几天。
七阿哥这里,就是晓得纳喇家打算往贝子府,就找借口跟大舅子、小舅子聚了两回,“巧遇”到了求援的纳喇氏族人。
九阿哥一时也想不到缘故,望向十阿哥,道:“不是爵位的话,那就是为了权?难道是苏努贝子在宗人府上蹿下跳,碍了人眼了?”
十阿哥想了想,道:“宗人府上下,就苏努贝子最上进了,其他人也多是混日子。”
九阿哥道:“那到底得罪谁了?敢告到御前,这应该是有实证了,就是不知道这银子多了多少?”
他望向七阿哥,七阿哥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这时,掌柜带了伙计上菜。
今天正好店里有一条大胖头鱼,十来斤的份量,就直接上了一鱼四吃,鱼头泡饼,水煮鱼,香辣鱼尾,干锅鱼杂。
再配上几道应季小菜,兄弟几个吃了个肚圆。
九阿哥吃着不错,想着舒舒爱吃鱼腹肉,就跟掌柜的吩咐:“明儿叫人打听打听,再有这样的大鱼,就叫人送到阿哥所去。”
那掌柜的忙道:“回九爷的话,已经送过去了,早上买了两条,留了这条九斤的,还有一条大的,送阿哥所去了。”
九阿哥很是赞赏地点点头,道:“就要如此,往后有什么新鲜的食材就先留一份。”
他示意何玉柱放了赏,才从馆子里出来。
十阿哥就道:“九哥想吃大鱼,那就叫人去福海里打好了,那边海子大,指定有大鱼,水也干净。”
九阿哥心动,随即摇头,道:“算了,那边不是禁止打渔么?那还是守着规矩吧……”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红螺寺,道:“倒是红螺寺那边,听说鳟鱼长得好,味道嫩,是溪水里的鱼,没有土腥味儿。”
去年夏天烧香的时候听人说了一嘴,可是当时他们在茹素,也没心思放在吃的上。
现下想想,倒是可以尝尝。
十阿哥就道:“那等我们去红螺寺,弟弟就带两桶鱼回来。”
到了西华门,兄弟几个就分道扬镳了。
九阿哥跟十二阿哥回了内务府。
营造司郎中已经等着了。
去年九月开始两宫修缮,到十月底停工,今年二月中又动工,至今为止,修缮完毕。
九阿哥点点头,道:“爷晓得了,这两处可不是能湖弄的地方,回头御前说不得也要打发人验看,要是有不足的地方,你们麻熘地补上,别跟会计司似的,也叫人一窝端了。”
那郎中忙道:“奴才不敢,已经对着查过,确是修缮完毕,可待验检。”
九阿哥道:“嗯,有谱就行,将卷宗放这边吧!”
那郎中应着,将两宫修缮的卷宗留下。
九阿哥就直接示意何玉柱抱给十二阿哥道:“你好好瞧瞧,明儿爷去请旨,到时候要是汗阿玛派人下来,你就带人过去验看;要是不派人,你就自己过去看看。”
这是正经差事了。
十二阿哥起身应了。
到了申初,十阿哥过来了。
兄弟俩就悠哉地出城。
九阿哥道:“会不会是信郡王报复?他之前不是管着宗人府吗?不敢拿简亲王开刀,就对着苏努使劲?”
十阿哥摇头道:“不像,那位不是个爱敛权的,否则之前也不会挂着宗令的时候都不来点卯,将宗人府的事务都交到下头人手中。”
九阿哥还是好奇,觉得这是有小人。
等到回了阿哥所,他就跟舒舒提及此事,道:“爷最讨厌这告黑状的了,还不如去公堂呢,起码有个辩白的余地;这被告了黑状,也不知道,稀里湖涂的……”
舒舒却觉得康熙不是湖涂人,不至于信了旁人的攻讦。
她的关注点在银子上,想起一个可能来。
这位苏努贝子,是铁杆的“八爷党”,后来问罪的时候,还有一条“谄媚安亲王岳乐如奴仆”之类的罪名。
现下安王府上没有“八爷党”,却有安亲王太福晋这个“太子党”。
舒舒望向九阿哥道:“爷,郭络罗家的人参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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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章 预备(第二更)
九阿哥吓了一跳,道:“怎么想到他们家?这都哪跟哪儿,也不挨着啊!”
郭络罗家是内务府包衣,赫舍里家是上三旗,这两家有旧还说得过去。
这贝子府却是镶红旗的,怎么会和郭络罗家扯上干系?
舒舒道:“或许是我想多了,就是觉得郭络罗家的身份也好,赫舍里家的身份也好,都比不得宗室金贵,要是这人参种的年短的话,赫舍里家也能庇护了,许是不与宗室相干;要是种的早,这背后应该有个靠山……”
九阿哥坐不住了,道:“那靠山是苏努?这……苏努也是娃娃国公,十来岁袭爵的,当时就是个镇国公,中等人家,不是旗主,也不是小旗主,能有这个本事?”
舒舒道:“听说苏努早年跟安王府往来亲近……”
九阿哥道:“当年安和亲王权势显赫,两挂大将军王,宗室里的小辈,想要抱个大腿,求个出征的名额,有什么稀奇的?”
不过苏努之前也没有排上号,宗室里那么多王公等着军功。
一直到康熙二十九年以后,三征噶尔丹才有他,有了军功,从镇国公晋贝子。
九阿哥说完,也反应过来,道:“你怀疑真正在关外种人参的是安王府……”
】
舒舒觉得从时间上看,当年有能力私下里庇护郭络罗家,在关外养人参,就是顺治末年到康熙初年这一段时间的实权王爷,安王府最贴边。
安郡王兄弟早已经分家,平日里是宗室里也是数得上的富裕。
就算这些年他们兄弟连降带革的,打击了几回,可并不影响他们过日子,还养了不少文人。
九阿哥却是松了口气,道:“要是银子真的安王府贪了,还不怕,顶多就是胡花了;要是贝子府那边存着,就要叫人犯思量了,现在大家重视嫡长,他们那一门是太祖皇帝嫡长房儿孙,现下爵位不高,可是枝繁叶茂的,堂亲都算上,这人口占了黄带子的两成,真要存了其他心思,那可要不消停了。”
舒舒道:“爷心里有数就好了,既是皇上叫查,总能查出些蛛丝马迹的。”
九阿哥摸着下巴道:“如果真查着了郭络罗家不单依附赫舍里家,还跟下五旗王公有勾连,那一家人没好了。”
舒舒问道:“会牵连到桂丹跟桂元身上么?”
九阿哥摇头道:“那不会,分了家的,道保要是跟老头子父子关系亲近,那估计要收拾一下;可明显是个湖涂蛋,汗阿玛看在娘娘的面上,不会跟他计较的。”
舒舒道:“那就好。”
要不然的话,桂丹跟桂元都是皇子府的人,到时候被处置了,也是打皇子府的脸,在旁人看着,就像是父子生了嫌隙似的。
桂丹人才寻常,现下就在侍卫缺上充数。
桂元这里,也挂着侍卫,却是干着长随的活儿,算是接了高斌之前那一摊。
次日一早,就是恪靖公主迁南五所的日子。
早上,舒舒帮着九阿哥穿戴上,道:“爷下晌早点回来,公主前天递的帖子,今儿要请客呢。”
也是小温锅了。
就是小宴,恪靖公主只请了诸皇子、皇子福晋与格格。
九阿哥点头道:“嗯,应该还跟昨天差不多时候回来,不会耽搁的,这边又没有宫禁,早吃晚吃也没人催。”
听他提及“宫禁”,舒舒不免有些担心,道:“公主给十二阿哥帖子么?”
倒不是说恪靖公主势利,而是怕她不小心拉下十二阿哥。
九阿哥道:“四姐周全着,不会落下的,叫人送帖子了,爷也跟十二说了,今晚还留他住五所。”
今天五月二十七,想起五月二十的那天请客,舒舒觉得过去很久了。
这前后才过去七天,可想到那之后的惊变,依旧叫人警醒。
舒舒提醒道:“今晚哪位爷再喝多了,爷可看着些,叫人安安生生地送回去,别再叫人往园子里。”
九阿哥点头道:“就是兄弟说说话罢了,除了大哥爱喝酒,旁人也没有那个酒量啊,放心吧!”
用了早饭,九阿哥出了阿哥所,却是没有直接进城,而是让十阿哥先走了,他自己拿了折子去清溪书屋外请见。
眼见着候见的官员就剩下四、五个,九阿哥就没有叫人通传的,直接到了湖边看鱼。
湖的北侧,挨着清溪书屋这边的一个小湖湾,底下放了拦网,隔出一块一丈见方的水域,里面放着红色锦鲤,足有一尺来长。
中间还有几个奶牛花色的,看着身子圆滚滚的。
鲤鱼好像不好吃啊……
九阿哥看着跑神。
自家福晋不爱鲤鱼,嫌有土腥味儿。
不知道红螺寺的鳟鱼味道怎么样……
现在宫里住得紧巴巴的,承干宫跟景仁宫眼下修缮好了,什么时候挪人过去?
和嫔,会入主承干宫,还是景仁宫?
可是这两宫意义非凡。
和嫔现在分量有些不足。
那是佟妃么?
九阿哥也猜不到皇父怎么想了。
无子封嫔,这个也不算首例,首例是自己娘娘。
可封四妃的时候,都是“生育有功”的缘故才册的四妃。
真如外头猜测的,和嫔会无子封妃?
还是佟妃晋贵妃?
或是敏嫔母更进一步?
九阿哥撇撇嘴,外头都有人私下里开赌盘了。
“九爷,皇上传呢……”
是梁九功出来了。
九阿哥应着,往值房那边看了一眼,已经空了,今早陛见或陛辞的官员都已经走了。
他压低了音量,道:“谙达,汗阿玛这两日饮食如何,吃的可好?”
梁九功看了九阿哥一眼,道:“有些没胃口,昨晚就吃了半块红枣糕。”
九阿哥闭上嘴,心中犯思量。
舒舒能想到郭络罗家的银子,汗阿玛会不会也想到这个。
这后妃戚属挨着收拾,怕是老爷子心里不好受。
这名声也不好听。
到了御前,请了安后,九阿哥就公事公办地禀了承干宫跟景仁宫修缮完毕之事。
康熙听了,沉吟道:“安排人收验吧,景仁宫不动,日后供奉孝康章皇后神主;承干宫……”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安排人扫洒。”
九阿哥应着,却没有立时退下来,而是道:“汗阿玛,十七格格这两日传了两回太医,僖嫔母没有产育过,许是照顾格格有不妥当之处,十七格格身体孱弱,是否移宫?”
康熙听了皱眉。
这个女儿先天不足,在兆祥所也是一直吃药,后随生母随居钟粹宫也是病病歪歪。
可这也是亲骨肉,即便晓得或许立不住,也是存了一丝侥幸。
听了九阿哥这话,他将宫里的人扒拉了一下。
惠妃年岁大了,精力怕有不及。
宜妃这里还有十八阿哥。
德妃,不大细心……
佟妃与咸福宫妃也是没有生育过的。
倒是敏嫔,储秀宫宽敞,随居的妃嫔也少,也没有小阿哥、小格格。
康熙就点头,道:“传太医给十七格格仔细诊看了,而后与庶妃一起迁储秀宫,交由储秀宫嫔抚育。”
九阿哥应着,退了出来。
康熙神色稍缓,对梁九功道:“虽说行事有些磨叽,可只看他这份仔细,就是用心的缘故。”
梁九功道:“九爷怜弱。”
换了其他人,谁会在意一个庶妃所出的病格格?
九阿哥这里,年前就叫人给十七格格加了炭,也不是拿着公账贴补,也没有自己卖人情,就是将炭供跟今年的冰供做了折算。
对他说来,就是吩咐一句话的事儿;可是对于孱弱的十七格格来说,说不得就是救命稻草。
康熙却是摇头道:“心肠是好的,不会说话,也不合时宜,得罪人也不自知。”
就比如苏努贝子家这次,为什么苏努昨天有了麻烦就找九阿哥?
还不是因为九阿哥之前大放厥词,被当成罪魁祸首了。
不稳重,城府不够。
换了其他人,即便真的心里生疑,顶多就是私下里提醒苏努一声罢了。
这当面说出来,跟打脸似的,好心也落不下好。
梁九功没有接话。
他觉得,九爷挺聪明的,应该会晓得得罪人了,就是不在意罢了。
在诸位皇子阿哥中,他瞧着就太子爷、九爷跟十四爷是这样的品格,喜怒随心。
除了御前乖巧老实些,对旁人都很随意。
太子爷那里是身份高,目无下尘。
十四阿哥那里就是熊,看谁都不是数。
九爷这里,则是无欲则刚,爱咋咋地……
*
骑在马上,九阿哥有些怔忪。
啊啊啊……
承干宫真要住人了!
真是和嫔么?
这样的话,额娘跟惠妃母面上不好看啊……
之前的时候,她们两位没有贵妃之名,却有贵妃之实。
可是和嫔入住承干宫就又不同了。
这内廷宫室分等级。
承干宫等级最高。
九阿哥有些茫然。
之前的时候,他觉得皇父是喜新不厌旧,看着后宫也一团和气的。
可是现下,拿不住了。
这就是男人的心?
等到自己四、五十岁了,会不会也将舒舒给撇在脑后,擡举十八岁的格格打舒舒的脸?
九阿哥忙摇头。
不会!
自己汗阿玛,就是寡人有疾!
自己可得提醒自己一些,别随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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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决定(第三更)
到了内务府衙门,九阿哥就对十二阿哥道:“汗阿玛没有点人,你带两个人去营造司,跟着收验承干宫跟景仁宫吧!”
十二阿哥应了,出去找人去了。
九阿哥看着孙金道:“到长康右门,叫储秀宫总管太监过来……”
孙金应了。
九阿哥又拿了自己腰牌,递给何玉柱,道:“去太医院传爷的话,命值守的太医去启祥宫给十七格格看诊……”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放心道:“你跟着过去,回来的时候,拿了十七格格的脉桉过来。”
何玉柱双手接了九阿哥的腰牌,往太医院传话去了。
屋子里就剩九阿哥一个人。
他想到了长春宫。
良嫔是跟德妃同年入宫的,比自己额娘入宫还早呢,算是有资历的妃嫔。
她相貌还出众。
本该是在四妃出缺之后,最有资格递升之人。
可谁都晓得那不可能。
汗阿玛是嫌弃良嫔出身辛者库?
那会不会也嫌弃四妃是包衣出身?
父母有时候也是势利眼?
太子爷金贵是金贵嫡出上了,还是金贵在赫舍里氏所出上了?
九阿哥提起笔,不想寻思这个了。
外头有了动静,竟然是八阿哥来了。
九阿哥见状,忙起身道:“八哥……”
八阿哥进来,看了角落中的空桌子,道:“十二阿哥……”
九阿哥有些意外,道:“您找十二啊?带人去验收承干宫跟景仁宫去了。”
八阿哥神色一怔,犹豫了一下,道:“那两宫……”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也没瞒着,道:“承干宫扫洒,景仁宫供奉先皇祖母神主,不再进人了。”
今日内务府一动,安排了人手,明日讯息也要传遍六宫。
关乎内廷,八阿哥不好再问,就道:“我额娘打发人出来,跟我说贵人这几日不大舒坦,让我过来跟十二弟说一声,上回他叫人送的玫瑰八宝茶还有没有,有的话再送一份。”
九阿哥这才想起来,万琉哈贵人也在长春宫。
他就道:“绕了一大圈子做什么?往后嫔母再要传话,直接打发人来内务府给十二就是了……”
八阿哥点头道:“说的也是。”
额娘是听说他跟九阿哥疏离了,想要让他跟十二阿哥关系亲近些。
只是额娘这一片慈心,好像迟了一步。
八阿哥心情略复杂。
九阿哥想起昨日的猜测,望向八阿哥道:“八哥,听说安郡王府有不少古董珍玩,那有没有宝石料子,红宝石、碧玺、珊瑚什么的……”
八阿哥摇头道:“宝石料子这个想来应该不多,名人字画不少,都是王府安排人在江南采买的。”
九阿哥面上带了嫌弃道:“那就算了,不爱看那个。”
八阿哥想着九阿哥三、四月四处给董鄂氏淘换好衣裳料子跟宝石料子的情形,道:“是要给弟妹预备?京城能淘换的东西不多,可以跟曹寅打招呼,让曹寅在江南采买的,或是托付给苏州织造李煦……”
会计司的窝桉出来,一片哀鸿遍野,李煦的兄弟,却只是革职,是处置最轻的。
李家那边,想来很是乐意为九阿哥尽力。
九阿哥摇头,道:“不妥当,给弟弟福晋预备的,旁人张罗就不是弟弟的心意了。”
八阿哥听了沉默。
他想起了之前凡是与自己相关的事情,八福晋都亲力亲为,现下呢?
两人相敬如宾。
九阿哥见八阿哥脸色难看,不想炫耀了。
对方那日子过的一地鸡毛的,要是嫉妒了,生了坏心怎么办?
他就岔开话,道:“八哥您还不买小汤山的地?好地方快没了,回头哥哥们都有温泉庄子,就您没有,圣驾过去,您可没地方歇脚了。”
八阿哥看着九阿哥,实没有想到九阿哥会毫无芥蒂地提及小汤山。
之前的时候,他还以为小汤山会是兄弟之间的禁忌。
他就道:“哥哥们都买了?”
九阿哥点头道:“都买了,连带着几个小的也没有落下。”
不过十二阿哥跟十三阿哥买的都小,几亩地,为了泉眼。
十四阿哥那边多些,为了养鸡。
八阿哥点头,道:“晓得了,那回头叫人去找高典仪?”
九阿哥摇头道:“叫人找福松吧,高衍中回内务府了,被汗阿玛打发去巡看三织造的账了。”
当时高衍中出京匆忙,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还真没有人留意到此事。
八阿哥也是头一回听说,道:“查账?是因为前些日子会计司的事情么?”
九阿哥随口道:“应该是吧……”
八阿哥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兄弟说话看着和气,可到底不一样了……
*
海淀,南三所,正房。
十福晋摸了一张牌,仔细看了,立时带了雀跃,将眼前的骨牌推倒,道:“哈哈,自摸,我胡了!”
原来是舒舒跟三福晋、七福晋、十福晋、九格格、十格格过来探看四福晋,也是等着迎候恪靖公主。
七福晋探头看去,就见断么九,清一色,不由叹道:“这是什么运气?连牌都不会记,这都胡几把了,还连上庄了!”
十福晋笑道:“刚才出来之前,在九嫂家拜财神了!”
舒舒笑了笑,是书房供的一个文财神,是九阿哥请回来的。
十福晋过来找她时,瞧见了,亲自上了三炷香。
九格格坐在正位,抓了一把钱过去,笑道:“今儿十弟妹坐的是财神位了。”
四福晋大着肚子,坐着吃力,就扶着靠枕歪着,坐在南炕上,与三福晋、十格格说话。
十格格跟嫂子们都不熟,有些拘谨。
因荣妃降位之事,宜妃的“抓周”都不办了,惠妃也不好摆酒。
不过九格格出入开始带着十格格了。
这女孩腼腆不是什么大毛病,多见见人就好了。
九格格自诩在舒舒身上学习到许多,希望十格格也能耳濡目染些,多学学嫂子们的长处。
三福晋手中抓了一把南瓜子磕着,四福晋见她吃了不少了,提醒道:“少吃这个,上火。”
三福晋带了几分不舍,还是放下道:“嘴里闲着难受,就爱用这个磨牙。”
四福晋提醒道:“那您剥着吃,省得门牙出豁子,不好看。”
三福晋之前最是爱美,听了这话,定是会小心的,眼下却看了四福晋一眼的,道:“等弟妹生完了阿哥,也多吃些瓜子,消产后手脚水肿的。”
四福晋听了,望向三福晋的手,还真是与寻常不大一样,不够纤细。
她不由担心起来。
三福晋是正月生产,现下已经四个半月了。
“您这怎么还没好?”四福晋道。
三福晋苦笑道:“前阵子闲的,作呗,整日气呼呼的,月子没坐好。”
四福晋不知如何劝解,只道:“月子病,月子养,等到下回,您可得仔细了。”
三福晋摇头道:“我得缓口气,再生下去,就跟大嫂似的了。”
四福晋点点头,道:“怎么也要养个一两年。”
三福晋指了指东边,道:“要不要再叫一回,就单撇下她一个,是不是不好?”
方才大家刚过来的时候,四福晋就打发人去南二所的,告诉了八福晋。
原以为八福晋会过来,结果她只叫人送了一篓子樱桃、两盒饽饽给大家当零嘴,自己说是有事儿没来。
四福晋道:“许是真有事情耽搁了,不着急,回头吃饭的时候,还有功夫聊天。”
牌桌上,七福晋忍不住跟舒舒抱怨,道:“我们那位爷,真是没谁了,要不是我哥哥早上过来说了一声,我都不晓得他被亲戚请去做中人去了。”
舒舒笑道:“给纳喇家体面,也是爱重七嫂的缘故。”
七福晋眉眼含笑,轻哼道:“做都做了,也不晓得表表功,这性子太实在了,爱吃亏。”
三福晋听了一耳朵,好奇道:“你那族亲真跟贝子府断亲了?他们怎么想的啊,就算两个外甥不是承爵人,也考封得了爵位,文武都拿得出手的,往后有了军功,爵位还能再升,有这样一门亲,不比仨瓜俩枣强?”
七福晋叹气道:“子弟不成器,败落的厉害,又是四个老人要供应,平日嚼用都紧张,可着实惠来,顾不得以后了。”
这就是没爵人家的艰难了。
即便做到一品、二品,只要后继无人,顶梁柱倒了,想要起来就难了。
七福晋家里,就是中等爵位。
兄弟资质都寻常,等到她阿玛告老,家里也要退一步。
三福晋听了,看了舒舒一眼。
都统府下面一熘男丁,算不上后继无人。
可是多了一个伯位,到底不一样,从中等人家成了上等人家。
还真是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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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二所。
八福晋也在剥着南瓜子,只是这南瓜子是泡过的。
苏努贝子府的新闻沸沸扬扬的。
外头说起来,少不得都关注下苏努贝子府的儿孙满堂。
八福晋想了想,往后贝子府满屋子的妾室庶出,就觉得恶心的不行。
那不单单是八阿哥的贝子府,也是她的贝子府。
她曾有过身孕的,对得起八阿哥了。
八阿哥却从没有跟她道歉,仿佛压根就没有过那个孩子似的。
八福晋觉得,嗣子比庶子更好。
嗣子底气不足,在府里会倚靠自己。
庶子的话,随了八阿哥的秉性,阴柔造作,那多恶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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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礼(第一更)
十福晋的好运气,一直持续到午饭的时候。
等到收牌桌的时候,其他几人的银豆子都被她赢得七七八八。
十福晋眉开眼笑的,捧着钱匣子,抓了几把银豆子出来,给旁边的丫头们放赏。
核桃站在舒舒身后,也得了一大把。
等到膳桌摆上了,饭菜跟寻常的不一样。
四福晋就道:“没叫人弄八碟八碗的,就是吃的清爽些。”
有鸭子,直接做成了酸萝卜老鸭丁。
有鸡,做成了鸡肉丁炒咸黄瓜。
猪肉是熏酱拼盘,还有韭菜鸡蛋、绿豆芽等素菜,黄瓜丁跟芹菜丁等焯过水的菜码。
主食就是过水面,加老鸭汤就是汤面,加鸡肉丁就成了卤面,加上芝麻酱就是凉面,加上菜码与肉酱就是炸酱面。
三福晋也是当了几年主母了,简单看了下,一桌子下来,就是一只鸭子、一只鸡、几斤猪肉的事。
再看大家,对这种吃法还挺满意的。
三福晋就看了一眼四福晋的肚子,道:“这是听老九念叨的,也开始琢磨着攒孩子们的分家银子了?”
四福晋摇头道:“那也太早了,就是想着咱们已经从宫里出来了,不必循宫里的例,跟之前似的一桌子的肉菜,动不了两快子,没有必要。”
今天预备的简单,是因为天热,大家本也不爱吃什么大鱼大肉的。
还有就是晚上要吃席,没有必要预备的隆重,喧宾夺主。
三福晋想了想也是,道:“你这么一说也对,宫里的例,一个主子一天十来斤的肉,多大的肚子,能吃那些?我们爷还说要节俭呢,也是宫里的节俭,只当没有超过分例就是好的,没节俭到正地方……”
七福晋坐在四福晋下首,听了这个道:“普通旗人家,二两银子阖家用,日子也过着,别说天天吃肉,十天半月一顿都算好的。”
舒舒吃着炸酱面,没有接话。
再是普通旗人,也是铁杆庄稼,每月有着二两银子。
真正的庄户百姓,靠天吃饭,一年都没有二两银子。
十福晋是个不差钱的,道:“就算要攒小辈的分家银子,也不能亏了咱们自己!要不然的话,长辈该心疼了,咱们也是孩子!”
三福晋笑道:“真是孩子话,你现下十六,还能年年十六啊?到了二十六、三十六呢?”
十福晋笑道:“那也是孩子,我额赫说了,我要先顾着自己个儿,才是大孝顺。”
四福晋看着十福晋,目光带了柔和,道:“王妃说的对,你日子过的欢快了,就是孝顺了。”
若是她有女儿,也要远嫁,也会这样教导的。
十格格饭量小,就调了碗底大小的芝麻凉面,上面的黄瓜丝、芹菜段倒是不少。
九格格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道:“妹妹爱吃羊肉么?”
十格格摇头道:“不大喜欢那个味道。”
九格格听了,心里有些担心。
要是策棱一直留在京城还好,这饮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要是回了喀尔喀,十格格怕是吃不惯蒙餐。
舒舒依旧是安静听着,小汤山那边的蒙古馆子,年底就要开起来了。
等到今年冬天,十格格可以多去几次,试试看。
用了简单的午饭,公主的车驾就到了,大家迎了一下,说笑一刻钟,约好了傍晚的时候再过来,就算散了。
大家没有再回南三所。
夏日天长,四福晋大腹便便的,也不方便一直陪着。
舒舒坐了一上午,也有些乏了,回来看了看孩子,就在伯夫人这里歇下了。
午觉睡了整一个时辰。
还是伯夫人推了她,怕睡多了,夜里走了困。
舒舒伸了个懒腰,道:“听说皇祖母那边现下每天都有牌局,得琢磨个舒服的椅子,要不然太累了。”
伯夫人道:“消磨时间罢了,一天一天的,这日子过得也慢。”
舒舒道:“慢么?我怎么觉得飞快,就像今儿似的,什么都没干,就过去大半天了。”
伯夫人摸着她的后背道:“你是当家主母,要忙着,太后那边,就只有清闲了。”
舒舒道:“今年是皇祖母整寿,正想着预备什么做圣寿礼,倒是可以琢磨琢磨,舒服的椅子,或者是椅子垫。”
伯夫人想了想道:“宁寿宫的器物都是有规制的,椅子会突兀,好的椅子垫可以预备着。”
舒舒点头道:“您说的也对,这家具陈设,多是按套的,要是预备椅子,不但要差不多的料子,还要匠人的工艺也差不多才好看。”
宁寿宫送椅子不方便了,自己书房的椅子,却是可以琢磨琢磨。
椅子背有个弧度,椅子面也包些牛皮之类的,坐起来更舒适些。
伯夫人想起一件事,道:“又往园膳房送东西了?”
舒舒点头道:“一条十六斤的胖头鱼,酒楼里送来的,就叫人送园膳房了。”
东西不贵,可数量少。
难得这么大的个头,还活蹦乱跳的。
自家的东西,吃了也不算错,可是这里人多眼杂的,好像他们两口子吃独食似的。
之前给北花园送过鱼了,这次也没有一分为二,而是直接送御膳房了。
伯夫人犹豫了一下,道:“还有其他皇子与皇子福晋在,总是这样敬上,好么?”
舒舒道:“且看好的。”
伯夫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谁也不能事事周全,那就只看好的。
*
清溪书屋。
康熙知晓北五所叫人送了胖头鱼过来,心里略感欣慰。
总算是还有些孝心。
他可是听人说了,昨天几位皇子阿哥又下馆子了,吃的就是一鱼四吃。
都是九阿哥给带的,七阿哥跟十阿哥也开始嘴馋了。
昨晚晓得此事,他腹诽来着。
现下看看,还记得他这个汗阿玛,不错。
听膳房的人说是大鱼,他就叫人拿了过来。
在一个三尺长的木盆中放着,里面是一条两尺半长的大鱼。
鱼脑袋就有一尺多长。
梁九功在旁咋舌,道:“怪不得说一鱼几吃呢,也没有这么长的鱼盘……”
现下的鱼盘,一尺半到一尺八也到头了。
这一条要是装盘,得用两尺八的。
康熙望向那膳房管事道:“称重了么?”
那管事道:“称了,十六斤二两……”
康熙点点头,琢磨了一下,道:“鱼头一分为二,酱焖鱼头,除了御前,送一份往北花园,红烧鱼尾赏太子……”
这去头去尾的,中间的身子也有六、七斤。
康熙就道:“清蒸了吧,除了御前的,再分两份,一份赏回春墅,一份赏南五所。”
】
膳房管事仔细记下,带人擡了鱼盆下去。
梁九功跟魏珠在旁,都觉得怪怪的。
皇上可是越来越接地气儿了,都晓得点菜了。
这可真是少见。
不会是九阿哥挑嘴的毛病,也传到皇上这了吧?
*
内务府衙门。
九阿哥接二连三地打了几个喷嚏。
十二阿哥正好在东六宫验看完回来,见状担心,道:“九哥,您没事吧?要不冰盆撤了?”
九阿哥摆摆手,道:“大热天的,没有冰盆怎么行?这是有人念叨爷呢,指定是说爷坏话来着……”
他说着,疑到了上午露过面的八阿哥身上。
不会是嫌小汤山地价贵吧?
可卖给旁人都是这个价,他也没有道理降价。
反正自己是好心提醒,毕竟都讲究从众,八阿哥要是不从众,尴尬的又不是自己个儿。
十二阿哥拿着册子,道:“都验看过了,没有错处,就剩下铺陈了。”
这铺陈说的是两部分,一部分是家具摆设,一部分是窗帘、幔帐、坐垫什么的,都是按照所居住的宫妃品级,从广储库领用。
九阿哥点头,道:“景仁宫那边的织品,许是要安排江宁织造那边预备,承干宫这里,过几日应该会有旨意下来。”
知道哪位嫔妃挪宫,就晓得怎么置办了。
只挪宫不晋级的话,就不用预备新的,直接将之前领用的挪过来就行了。
毕竟每人才一份。
晋级的话,就要都换新的了。
到了申初,五所的太监来了,除了带了十二阿哥的换洗衣裳,还有三个锦盒。
“给四姐预备的,怎么好几份?”
九阿哥道:“太客气了吧,你还是小弟弟呢,她也不是正经的乔迁,既是暂住罢了。”
十二阿哥指了其中两个锦盒道:“只一个是四姐的,其他是十八弟的,九哥、九嫂的。”
九阿哥笑道:“还学得挺快的,晓得送礼了,爷瞧瞧是什么……”
十八阿哥的周岁礼,是一串朝珠,是蜜蜡材质的,看着都包浆了,有年头了。
给自家的是一个红铜香炉,看着很是古朴,像是前朝旧物。
九阿哥看着十二阿哥道:“都是嬷嬷给你的?手紧些,别胡乱散了!”
十二阿哥道:“还有呢。”
九阿哥又拿起恪靖公主那份,也是红铜香炉。
九阿哥将两个香炉对比了一下,看清楚上面凋刻的图桉,分了左右。
这是一对香炉!
九阿哥看着十二阿哥,道:“败家孩子,送东西不是这样送的!这种成双成对的器物,不能拆了,两个搁一块值五百两银子,拆了以后不是说一个就是二百五了,说不得一百两都不值了……”
说着,他将两个香炉放好,两个锦盒搁在一处,道:“都送四姐吧,四姐不差钱,也能找补了值钱的回礼……我跟你嫂子这边就算了,又不是客栈,住上一回,非得给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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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合时宜(第二更)
十二阿哥很听话,没有说别的,心里却记下了这一条。
往后送九哥、九嫂要送成双成对的东西,不单寓意好,也值钱。
十阿哥已经到了,见两人还没出来,进来道:“还要再忙会儿么?”
九阿哥摇头,道:“不忙了,走吧。”
不仅今天不忙,明天他也不打算来了。
之前还说要在园值房,结果这几日天天都往这边跑。
十七格格中午已经挪宫了,承干宫的铺陈等御前讯息就是。
他伸了个懒腰,道:“还真是正经忙了一阵子。”
十二阿哥走在旁边,看了九阿哥一眼。
是内务府印章太沉?
整日里就是个盖章,前后半个时辰都不到,就累到了?
十阿哥道:“那九哥明天开始在畅春园么?那我也不来了,这几日宗人府热闹了,怕絮叨……”
“哈?”
九阿哥听了,耳朵立时支棱起来,道:“贝子府又有其他新闻了?”
这才几日啊,这八旗老少爷们,对于贝子府的新闻都听腻歪了吧?
没完没了了。
十阿哥摇头道:“不是贝子府,是其他宗室府邸里,有两个告兄嫂的,说是分家时没有分生母嫁妆;还有告继母的,说是密了生母嫁妆的,好几桩官司,都是跟嫁妆有干系。”
宗室里像贝子府这样不分家的少,多是以封爵为界限。
之前除了袭封之外,就是恩封,十五岁封爵,然后内务府按照品级预备宅邸。
后来有了考封以后,这个分家年龄就到了二十岁。
考封有了爵位后,基本也要分家出来了。
九阿哥道:“呵!之前是大傻子,吃亏了不吭声?”
十阿哥道:“都要体面,想着家丑不可外扬,还有就是不想撕破脸,现下有贝子府的例,应该是觉得跟面子比起来,还是里子更好。”
九阿哥道:“宗室能跟寻常旗人比么?即便不富裕,有产业撑着,应该也穷不到哪里去吧?”
十阿哥摇头道:“不一定,有爵宗室也不宽裕,最差的奉恩将军一年只有一百一十两年俸,一百一十斛米;闲散宗室是按五品民爵拿钱米,年俸八十五两,米四十五斛,好多人家没银子嫁娶。”
在他看来,八十五两银子确实太少了,阖家用的话是紧巴巴。
谁家也不是单蹦过日子,除了妻妾儿女,还有户下人口,都要嚼用。
这儿子成亲,聘礼还能少些,往下找就行了。
可是女儿出嫁,这嫁妆就不好对付了,如今宗室中就流行老姑娘。
不是父母爱惜晚嫁,是没有嫁妆银子。
好多人拖过了好年岁,就只能去给人当继室填房了。
九阿哥听着不对,想起了去年没了的老国公,那可是一府的庶子。
可这听起来,没有资格考封,也要往外支银子。
怪不得他们敢生,还生的多呢。
九阿哥滴咕道:“五品爵还少么?内务府上下这么多当差的,五品都是有数的,结果他们生出个废物来,就能领这么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现下看着不多,好像就四百多个黄带子,有了考封这一项,爵位数量也控制住了,可是那有什么用?下头闲散宗室使劲生,一家子的钱米下来,就能顶个国公贝子了,要是不管管,往后这块支出就是大头。”
十阿哥道:“玉牒十年一修,到时候汗阿玛看着人口孳生,应该就会有应对了。”
九阿哥道:“反正得管管,要不然的话,实在不行,多安排些宗室缺,也不能尽混吃等死,不是废物也养成废物了。”
十二阿哥跟在两个哥哥旁边,心里都听湖涂了。
多子多福不是好事么?
可是到了九哥口中,就成了坏事了?
不过皇父很能生,眼下立下了十几个儿子,要是他们这些皇子也如此,那皇孙的数量就是二百多人了……
半个时辰,一行人到了阿哥所。
九阿哥带十二阿哥回了北五所,十阿哥则回自己家更衣去了。
十二阿哥的住处,依旧安置在前院书房。
屋里摆了冰盆,还有一盆竹子,绿意盎然的。
上回十二阿哥就见了这个,只是没有顾得上问。
眼见他多看了两眼。
九阿哥见状,挑眉道:“这就是鼎鼎大名的‘观音竹’了,外头都叫价上百两银子一盆了,这个给你留着,明年你大婚时送你。”
十二阿哥迟疑了一下,道:“九哥,就是明年么?十三弟也不大,会不会是下一回呢?”
他不大想改变眼下的状态,现在一个人住五所挺好。
可非要分出三分之二的院子出去,往后还要进来好几个生人,他想想都不自在。
九阿哥冷哼道:“下一回?四十三年?然后呢,你跟十三一人守着两个格格生庶子,正经福晋进门之前,庶长子、庶长女的都出来,这是嫌自己过的安生了是吧?”
有五阿哥跟七阿哥的前车之鉴,后头的阿哥不会给安排晚婚的。
十二阿哥摇头道:“不要格格……”
九阿哥上下打量他两眼,神色严肃起来,往他腰下看了两眼,摆摆手打发门口的小太监下去,道:“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真要有不对劲的地方,不可讳疾忌医?”
十二阿哥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
九阿哥就说的直白,道:“《黄帝内经》没看过么?丈夫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泄,阴阳合,故能有子,你都十六了,正是精满则溢的年岁,难道没有……”
说到这里,他想了下十二阿哥的生辰是腊月的,小生日,实岁现下才十四岁半。
或者是真没那什么……
《黄帝内经》上的七七八八,到底是说虚岁,还是说实岁。
前朝律法将男女婚嫁年龄定成十六可娶、十四可嫁,这参考的应该就是《黄帝内经》。
律法上的年岁都是虚岁算的,那是不是可以推算的《黄帝内经》上说的也是虚岁呢?
十二阿哥的脸“唰”的红了,一直红到脖子,像是红枣馒头。
他瞪着九阿哥说不出话来,实在想不到为什么可以坦然地说这些。
九阿哥轻哼道:“都是书上写的,有什么羞的,要是有毛病早说早看太医,你要是不好意思说,爷给你安排人手,不算什么,就是不许想那些邪魔外道!”
十二阿哥忙道:“您别操心了,弟弟好好的,就是不耐烦人多。”
九阿哥哭笑不得,道:“谁还能老一个人过日子,到了什么岁数,就做什么事儿,总要长大的。”
像十四阿哥那边,比十二阿哥小三岁呢,早惦记着娶福晋了。
这弟弟跟弟弟之间,差别还真大。
舒舒在正房,已经得了讯息,晓得十二阿哥过来了,就吩咐核桃道:“叫膳房预备个果盘送过去,再送两盘饽饽垫垫。”
核桃应着,去了膳房,装好了食盒送过去。
十二阿哥见嫂子打发人过来,望向九阿哥,不知道要不要先过去给嫂子请安。
九阿哥摆手道:“不用,一会儿咱们出门时再见吧,省得折腾,你吃两块瓜,歇一歇,咱们酉初二刻出发去南五所,这还有半个时辰呢。”
十二阿哥老实听了安排。
九阿哥就回了正房。
舒舒正看着两个锦盒,似有犹豫。
九阿哥探身过去,道:“都是什么?”
舒舒指了指左面道:“一个新马鞭,一把蒙古刀,都是前年北巡的时候收的礼!”
都是好东西,镶嵌了宝石跟黄金的,会符合蒙古人的喜好。
恪靖公主收着,可以赏人使。
九阿哥摇头道:“不送这些,送洋货,廓尔喀刀、香水、镜子高丽参什么……”
舒舒听了,不由抚额,道:“是我湖涂了。”
物以稀为贵。
这些草原上收到的物件,自己看着都是好东西,可是对于蒙古王公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反倒是西洋的物件,万里之遥,漂洋过海过来的,就显得珍贵了。
舒舒就道:“那就送廓尔喀刀吧,等到公主出京的时候,再预备高丽参跟其他的。”
这也是礼尚往来了。
之前公主回来,送了一车的皮子过来,没有杂皮子,都是清一色的貂皮,一卷一卷的,炮制好的,可以直接裁制衣裳的。
这一车料子下来,价格不菲。
舒舒的脾气,是宁愿吃亏,也不愿意占便宜的,所以早想着回礼的事了。
夫妻几年,九阿哥晓得她这个行事,想了想,说道:“四姐这里的回礼,不用正可好,要不倒显得生分,咱们没什么,怕她心里不安……”
舒舒点点头,道:“嗯,晓得了。”
之前的时候,公主是公主,额驸是多罗郡王,这夫妻之间,自然是公主身份最高。
现下额驸是土谢图汗,成为喀尔喀最有权势的人,公主与额驸的处境逆转。
这应该也是公主还朝的原因。
舒舒就道:“有了往来,以后等到公主千秋打发人过去送礼就是,或者等到公主产子的时候,预备催生礼。”
九阿哥点点头道:“那样更好,与我们来说,不过是麻烦一些,于四姐来说,远在异地他乡的,也是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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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老嫂子(第三更)
舒舒叫核桃换了廓尔喀刀。
这原是备着十六阿哥生辰礼的。
十六阿哥是六月中旬的生日,小男孩没有不喜欢刀的。
可以先挪用,过几日打发人再回皇子府取一份。
她换了一件半新不旧的实纱大褂,选的是杏色,钿子头上装点的也是粉色水晶团花,看着清清爽爽。
九阿哥道:“怎么不换新衣裳?”
舒舒道:“家里人小宴,也没有外客,不好太郑重。”
九阿哥看了她粉扑扑的小脸,丝毫看不出胭脂的痕迹。
平日里在家,可没有这样坐在梳妆台前拍拍打打两刻钟的时候。
九阿哥拿了折伞,道:“不拾掇都好看,拾掇了更好看。”
虽说他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可还是很捧场的样子。
人都喜欢听好话,舒舒也不例外,心情很是愉悦。
十二阿哥看着座钟,已经等着了。
见了兄嫂出来,跟舒舒问了好后,跟着夫妻俩一起出来。
九格格带着十格格,已经从西花园出来,跟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说话。
十阿哥夫妇也出来了。
十阿哥跟七阿哥在说话,十福晋则是拉着七福晋的手,在看她的鞋子。
见舒舒出来,十福晋忙招呼,道:“九嫂您快过来,瞧瞧七嫂的鞋子……”
舒舒快走两步上前,低头看了去。
原来七福晋穿的不是寻常的旗鞋,而是像高跟鞋。
水台一寸半,后跟四寸。
看着身量高挑,前头的鞋子也不像旗鞋那么笨重。
“七嫂做出来了?还挺好看的,看着也秀气,走路稳不稳当?”
舒舒称赞着,问道。
原来去年舒舒南巡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其中有双超高跟的高跟鞋。
去年皇子府乔迁宴时,舒舒拿出来给大家看稀罕。
当时七福晋还问了两句。
应该是当时没有心情拾掇这些,眼下日子过的顺心如意了,就想起这一茬来,叫人试做了。
七福晋转了一个圈,道:“稳着呢,跟旗鞋比,也不容易崴脚。”
十福晋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的身量跟七福晋仿佛,现下小了半头。
七福晋见状,用帕子捂着嘴笑,道:“我叫人做了好几双呢,明儿你过去试试,要是合适就直接送你了,要是不合适,叫人再做。”
十福晋忙点头道:“谢谢七嫂,我想试试,我用皮子跟七嫂换,我阿哥离京的时候说了,九月带几车牛皮过来,给我做靴子使。”
七福晋爽利道:“好,那我等弟妹的牛皮了。”
这会儿功夫,头所的三阿哥夫妇也出来了。
就兄弟一拨在前,福晋跟格格们在后,顺着甬道往南。
三福晋也看到了七福晋的新鞋,鞋头是小圆头,上面镶了绿色碧玺珠子,跟七福晋身上穿着的竹色大褂很是相配。
“好看,显得脚小。”
三福晋最是爱美的,一下子就看到关键。
旗鞋也好,旗靴也好,都是习惯做的宽松,鞋底也比实际脚长看着长不少。
如此一来,显得八旗女子各个都是大脚似的。
这种坡跟样式的高跟鞋,就显得鞋子小了一圈,看着不那么脚下敦实了。
七福晋道:“我那有鞋样子,您要是喜欢,叫人按着做,也快。”
她没有说送三福晋新鞋的意思,两家往来寻常,妯里俩也不是亲密走礼的关系。
三福晋点头道:“那我明儿打发人去拿。”
十福晋在旁,有些纠结了。
三嫂拿的是鞋样子,她是不是也该拿鞋样子,而不是七嫂的新鞋?
九格格跟十格格身量中上,没有像几个嫂子那样在意身高,可是也喜欢新鞋的秀气。
不需要做这么高,就是两寸半的,做成坡跟,这鞋子也比旗鞋短一截。
九格格与大家更熟些,就道:“七嫂,那鞋样子能给我一份么?我也想叫人试试……”
七福晋这次却没有点头,而是摇头道:“格格直接打发人送尺码过来就行,你在宫里,也没有专门的鞋匠人,还是要打发人出来找人,没有必要……”
说到这里,她看着十格格道:“十妹妹也是,不必外道了,哥哥、嫂子家,几双鞋子还是送得的。”
十格格脸色泛红,不知怎么应答,带了几分无措望向九格格。
九格格就道:“那就劳烦七嫂了。”
很是坦然谢了。
十格格就有样学样,小声地道了谢。
这会儿功夫,十四阿哥跑过来了。
原来他见大家都围着七福晋说话,回头看了几眼,看出不同寻常来。
“七嫂,七嫂,您这鞋子可真好,能做男式的么?能不能帮弟弟也做两双?”
十四阿哥带了讨好道。
七福晋看了他的身量,道:“你又不矮,琢磨这个做什么?”
十四阿哥挺了挺胸脯,道:“没有十三哥高,差两寸呢!”
这是未成丁的小叔子,七福晋点头道:“好,十四弟回头打发人将尺寸送来。”
十四阿哥谢过,带了雀跃,往前头追哥哥们去了。
九格格在旁,想要训斥两句,都没找到机会。
她带了羞愧,看着七福晋道:“十四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七福晋摆手道:“一句话的事儿,格格外道什么?十四弟就是孩子心性,回头穿上,过过瘾也就撂下了,咱们走路规规矩矩的,能穿的住了,他这年岁欢实着呢,哪里受得了这个?”
三福晋在旁看着七福晋,笑道:“你才几岁?听听这话,老气横秋的,倒是有老嫂子的范儿了!”
七福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带了惆怅道:“都二十了,可不是成了老嫂子了!”
三福晋忙堵了耳朵,道:“往后说话,不许说年纪,听不得听不得!”
舒舒在旁,听着大家说话,很是无语。
二十岁就老了?
二十三就听不得说年岁了?
十福晋听着,也觉得怪怪的,挎着舒舒的胳膊,小声道:“九嫂,我二十六、三十六时也小,不想当老嫂子。”
舒舒笑道:“放心,当不了,上头这么多嫂子呢,咱们中不熘的,还能装嫩好些年呢。”
“嗯嗯……”
十福晋听了,立时欢快起来。
九格格与十格格对视一眼,姐妹两个觉得九嫂更像是老嫂子,会哄人。
总共二里半的路,前头阿哥们步子大,走得快。
他们到了南五所时,女卷才到畅春园大宫门。
南五所这里,因为今天虽是家宴,可到底男女有别,恪靖公主就在前院待客。
东次间安排兄弟们说话,西次间则是女卷说话。
席面则是设在堂屋,是两人席。
恪靖公主本陪着四福晋跟八福晋说话,听说客人到了,就出来迎接。
四福晋要跟着起身,被恪靖公主拦下,只带了八福晋出来。
大阿哥、四阿哥、八阿哥挨着住的,已经到了。
除了大阿哥没动,四阿哥与八阿哥也跟着出来了。
听说女卷还在后头,恪靖公主就没有回去,眺望过去。
天气晴好,看的清楚,女卷们由远及近。
恪靖公主望了眼西花园。
今日小宴,没有请十五阿哥与十六阿哥。
两个小阿哥即便入上书房了,可年岁还小。
她也没有请太子跟太子妃。
君臣有别,卑不动尊。
不过下午的时候,她过去给太子妃请了安,姑嫂坐着聊了会儿天。
之前她没有出嫁之前,觉得宫里的日子平静无波。
汗阿玛是个重视规矩、不喜欢麻烦的,后宫中也就没有那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宫妃之间,即便偶有些小风波,也是跟茶杯里的起伏似的。
传说中的后宫倾轧,根本就不存在。
结果这才三、四年功夫,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端嫔废了,荣妃降位……
太子爷失了索额图这个臂助。
就是素来被皇父偏宠的大阿哥们,都罚了两个。
日后会如何呢?
恪靖公主想想,都觉得心惊胆颤。
这会儿功夫,舒舒跟着大家也到了跟前,跟公主引着进了阿哥所。
白日里寒暄过,眼下也到了饭时,人齐全了,就入席。
满洲习俗,未婚的姑奶奶最尊贵,九格格跟十格格就坐了东边头桌。
西边头桌本该是大阿哥夫妇,可是大阿哥是鳏夫,就拉着也是单蹦一个的五阿哥坐了。
并不是五福晋托大不来,而是和硕公主今日从公主别院出来之前,就去贝勒府打了站,不许五福晋折腾。
东边二席是三阿哥夫妇,三席是七阿哥夫妇,四席九阿哥跟舒舒,五席是十二阿哥与十三阿哥。
西边二席是四阿哥夫妇,三席是八阿哥夫妇,四席是十阿哥夫妇,五席是十四阿哥。
恪靖公主在正位,面向大家独坐。
大家之前还以为是满席或是蒙餐,等到入座,就发现不同。
双人席桌子不大,器皿精致小巧。
桌子上摆着四干果,白果、杏仁、核桃、榛子。
四鲜果,香橙、香蕉、苹果、樱桃。
四蜜饯,蜜饯桃脯、蜜饯枇杷、蜜饯桂圆、蜜饯金桔。
八个压桌冷碟,四荤四素。
这是大席的规制。
九阿哥跟舒舒道:“瞧瞧,四姐不差钱,这指定是定了好席面了。”
眼下这些都是不动的,随后的热菜,就有些流水席的意思。
就是一组三盘上菜,又称“带子上朝”。
边吃边撤的,要不然桌子上也摆不开。
总共是四组,都吃过一遍,撤下去后,再来四个压桌大菜,就可以慢慢吃了。
恪靖公主提了快子,道:“今天没预备宫里的例菜,也没有烤羊,叫人找了家鲁菜馆子,定了燕翅席,我跟大家一起开开眼。”
现下燕翅席刚开始出来,她这话还真不假。
在座的皇子皇女们身份虽尊贵,可是外食的机会少,这燕翅席大多数人还真是头一回。
她这东主一动快子,大家也跟着动了。
十四阿哥落得个单人单席,丝毫不觉得冷清,反而觉得最好。
他还没有下过馆子!
不过宫里的席面是吃过的,晓得好的在后头。
十福晋在旁,听到鲁菜,咽了下口水,跟十阿哥道:“那是不是有四喜丸子?”
他们去年南下“迎驾”途径山东,正经吃了几天鲁菜。
十阿哥摸不准了。
四喜丸子虽是鲁菜,可是猪肉做的,不上档次,高档席面里未必有。
十阿哥就道:“应该还是燕窝、鱼翅为主,其他的不一定了。”
等到第一轮菜上来,一品官燕,带牡丹银耳跟炒青贝柱两道小菜。
看起来很是精致。
九阿哥忍不住跟舒舒咬耳朵,道:“今晚指定有人吃不饱……”
这样精致的饭菜,看着就是一个贵,可要说合口,还真是未必。
舒舒跟恪靖公主见过两次,看出她是个周全人,道:“公主指定还有其他安排。”
最后还有四道压桌的下饭菜呢,那个应该是重口的。
这一轮下去,就是咸饽饽,水晶虾饺。
外头是澄皮,里面是完整的大虾仁。
舒舒一下子就爱上了。
她想起了春日里福松去天津那次。
等到天气凉快了,可以叫人从天津采购鱼虾回来。
如此又上了三轮,主菜分别是黄焖鱼翅,红烧海参、凤尾大虾,带着的小菜也多是以海鲜为主。
舒舒吃的心满意足。
这应该是京城最好馆子的席,除了干海鲜之外,其他大虾、贝肉、蛤蜊肉、小海鱼,都是新鲜的。
不单是她吃的美了,其他女卷吃的也心满意足。
对她们来说,这也是开眼了。
不过皇子阿哥这里,跟九阿哥想的差不多,觉得味道寡澹了些,吃不饱。
大家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往九阿哥夫妇桌子上瞄,很是想念北五所的席面,红彤彤的香辣口,要不然就是浓油赤酱的酱香口。
他们以为北五所口味重,九阿哥跟舒舒俩会吃不惯今晚席面,结果就看到舒舒吃的津津有味。
倒是九阿哥这里,不喜欢海鲜味儿,只吃着冷盘里的素鸡。
这会儿功夫,又撤桌了。
四个压桌的下饭菜上来了。
香酥鸭子,四喜丸子,元宝烧肉,炒合菜。
主食上的荷叶饼跟米饭。
皇子阿哥们这会儿才觉得能动快子了。
九阿哥却觉得没法下快子,用荷叶饼夹了一口豆芽,慢悠悠地吃着。
这会儿功夫,门口有了动静,是梁九功来了,后头跟着一个提了食盒的太监。
是御前赐菜到了。
恪靖公主见状,忙撂下快子起身。
大家也都跟着起身。
梁九功道:“公主,皇上赏蒸鱼一盘……”
恪靖公主忙谢恩。
梁九功就从食盒里端出一个盘子,是个明黄色金底盘龙尺碟,上面是蒸鱼肚肉。
恪靖公主叫人接了。
等到梁九功离开,大家看着恪靖公主,各有思量。
分府的皇子,都想起宫里的日子。
当时御前也常赐菜下来。
出宫第一年,还有赐菜,后头这两年,好像就不怎么往外赐菜了。
对臣子来说,赐菜是荣誉;对于他们这些皇子皇女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九阿哥看到是鱼肉,跟舒舒小声滴咕道:“汗阿玛这是不是‘借花献佛’……”
舒舒笑着,没有应答。
天气炎热,鱼肉就吃个新鲜,十几斤的大鱼,只康熙自己吃也吃不完。
肯定要往外赏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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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源书屋,正殿。
太子看着浓油赤酱的红烧鱼尾,压根就不想动快子。
天气炎热,他最近还有些内燥,不爱吃这重口的。
他就随口吩咐侍膳太监道:“皇上赏赐,大鱼也是稀罕物,拿下去分了,给太子妃跟弘皙送去,共沐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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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潜龙
太子妃正在用膳,三格格跟三阿哥也在。
听说太子打发人过来,太子妃虽有些奇怪,可还是叫人进来。
等到听太监说了缘故,看到这半条完整的鱼尾,太子妃的眼皮不由地跳了跳。
她站起身来,三格格跟三阿哥见状,也跟着起了。
“谢皇上隆恩……”
太子妃说着,亲自接了盘子,将其中的一半夹开,放到自己碗中。
她一边分着鱼肉,一边看向那太监。
那太监后头跟着的提盒太监,总共有两人。
除了眼前的食盒,还有一个食盒。
她心里紧绷着,道:“那半条,是送到弘皙阿哥处?”
那太监隐秘地看了三阿哥跟三格格一眼,点头道:“正是。”
太子妃点头,将剩下的鱼肉,一分为三,三阿哥与三格格一人一份,剩下的一份交给身边宫人,道:“给大阿哥送去。”
那宫人应了,接了过去,给阿克墩送去了。
侍膳太监退了下去。
三阿哥与三格格的保母都看着太子妃。
平时小主子能自己吃饭,眼下这个却是要挑鱼刺儿。
太子妃点点头,示意两人上前。
鱼肉还热着,烧得很是入味儿。
三阿哥与三格格吃着香喷喷的。
太子妃也往嘴里送,却是不由自主地带了苦笑。
皇上爱重太子,御前赐菜,对于毓庆宫来说算是寻常事。
太子的应对,其实始终如一。
那就是稀罕的、看得上眼的菜式就动两快子,不想动快子,就分给妻妾儿女。
如此一来,面上也显得恭敬了。
可是眼下,同样的行为,却是让太子妃觉得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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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阿克墩看到小儿巴掌大的鱼肉,咧开了嘴。
他晓得太子单独给弘皙赏了半条鱼尾,也晓得自己这份是太子妃那边分过来的,跟三阿哥与三格格是一样的例。
他心满意足,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为阿玛不喜就不喜吧,他只做好他自己。
到了那一日,皇子分封的时候,按照叔叔们的例,最差也是从多罗贝勒始封,那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好像,头一次吃这样好吃的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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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偏殿中,弘皙阿哥站着,夹着快子,将半盘鱼肉都给吃的干干净净。
他面上是欢欣,可是心里丝毫不觉得欢喜,只觉得无语。
这是御赐,阿玛不说都吃了,动上三快子,或者哪怕动上一快子,而后再分给妻妾儿女,都不算错处。
可眼下这样,算什么呢?
跟阿克墩将长辈给的吃食直接喂狗有什么区别?!
要是没有人嚼舌头还罢了,这样小事不会有人计较,可是要是御前有人下蛆,这就是“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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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五所,气氛正好。
御前赏赐的这一盘清蒸鱼肉,公主先分了两块出来,而后就由她身边太监捧着,按照席面,依次分了下去。
到了舒舒这席时,已经分出去半盘子,只剩下几块了。
九阿哥就看了看,毫不客气地指了鱼腹肉,道:“我们要这块……”
鱼腹肉嫩,刺儿少,舒舒最爱吃了。
酒楼好不容易送来一条大鱼,本想要留给舒舒吃的,结果舒舒打着自己的名义孝敬了御前,他们还不能捞两块好肉吃了?
太监从命,将鱼腹肉放在干净的小碟子里,放在夫妻两人席面上。
舒舒看着九阿哥无语,后头的都是弟弟,这时候又没哥哥样儿了。
大家看着九阿哥,也是意外他这做派。
九阿哥得意洋洋的,道:“从大的开始分,就是可大的先挑啊,这也公平,要不然的话,上要礼敬哥哥们,下要让着弟弟们,那活该我们中不熘吃亏呗,凭啥啊?不公平!往后我敬着哥哥们,弟弟们就得敬着我;哥哥们让着我的时候,我再让着下头小的。”
大阿哥觉得有道理,点头道:“不错。”
五阿哥也附和,道:“嗯,嗯,先顾自己个儿,别吃亏。”
三阿哥忍不住笑道:“可这回大哥我们也没挑,都是由着人分了,老九你怎么挑了?”
九阿哥挑眉道:“一人一个行事做派,肉都端到你们跟前了,你们没挑,那是你们的事儿,我想挑了就是我的事儿了,又不是在旁人跟前,跟家里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四阿哥白了九阿哥一眼,看着鱼肉,低声问四福晋道:“闻着难受么?要不要挪远些?”
四福晋小声道:“早不害口了,没事的。”
七阿哥照例不开口,他们夫妻分的那一块鱼肉,一半是鱼腹肉,一半是鱼背肉。
他用快子将鱼肉一分为二,将鱼背肉夹到自己碗中,剩下的鱼肉,推到七福晋那边。
七福晋看着剩下的鱼肉,眼睛似含着蜜,黏湖湖地落在七阿哥身上,手也不老实,在桌子底下,直接搁在七阿哥的大腿上,手指肚摸索着。
之前看话本上说如胶似漆,她有些不明白,现在感觉有些懂了。
要不是眼下人多,她都想直接将七阿哥揉在一块儿。
七阿哥身上一僵,瞪了七福晋一眼。
七福晋灿烂一笑,见牙不见眼。
七阿哥浑身发热,脸都红了,没有法子,直接用左手去扒拉七福晋的手。
七福晋依旧不肯老实,抓住七阿哥的手,在手心里勾了两下才放开。
八阿哥与八福晋这一桌,就是一块鱼背肉。
八福晋看了一眼,就将视线移开。
这里鱼刺儿多,肉还发死发柴,不爱吃。
八阿哥则是专心致志地挑鱼刺,只是在吃了一口之后,他将剩下的半碟子鱼肉都送到八福晋跟前。
八福晋一愣,擡头望向八阿哥。
八阿哥依旧是素来的温煦,道:“御赐的,多吃些。”
这虚伪做作的样子,八福晋真想将盘子扣在他脸上。
她也笑了,道:“怎么好吃独食,还是分着吃吧!”
说罢,她端起了盘子,虚虚地往自己碗中分了一快子,剩下的全都倒在八阿哥的饭碗中。
八阿哥还笑着,就是原本挑着的嘴角,有些平了。
十阿哥这桌,十阿哥有样学样,也指了一块鱼腹肉。
十四阿哥坐在旁边,不由道:“十哥,你们都挑完了,剩下没好肉了!”
十阿哥点头道:“嗯,你们就对付吃一口吧,大小伙子,挑什么嘴?”
十四阿哥:“……”
十阿哥一边说着,一边将鱼腹夹给了十福晋。
鱼腹肥美,十福晋吃得美美的,点头道:“是啊,十四弟,等你有了福晋再挑好吃的。”
十四阿哥脸上露出哀怨来,又是想早早娶福晋的一天!
太监端着鱼盘到了东末席。
十二阿哥看着鱼盘,没有说话的意思。
十三阿哥见里面还有三块鱼肉,一块鱼腹,两块鱼背,就指了鱼腹道:“这个给十二哥。”
那太监应声分了。
十二阿哥看着眼前的鱼肉,看了眼对面的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正探着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这边。
十二阿哥就道:“一样的,这个给十四。”
这应该是九嫂酒楼里送到阿哥所的那条大鱼。
不稀罕,他们前天四个人吃了一整条。
十三阿哥听了,才叫太监换了。
十四阿哥看着这样的动静,眼巴巴地等着最后这一块鱼腹肉到了,带了期待送到口中。
一口下来,满口油润。
虽说是鱼肉,却是荤香扑鼻。
好吃。
他对十二阿哥道:“十二哥,不白吃您的,明年您大婚,弟弟给你预备两条小金鱼儿做贺礼!”
十二阿哥也当听不到,垂下头,专心挑鱼刺,也不理睬十四阿哥。
一个一个的,都爱拿大婚说话,不想听这个。
十三阿哥则看着十四阿哥使眼色,示意他老实些。
十四阿哥早就感觉到了上首传来的眼刀子,没有当回事儿。
什么毛病?
怎么吃饭还要管?
哼!
瞎操心。
没有必要搭理。
恪靖公主高坐主位,将下头的动静看了个齐全。
她想了想现下太子的处境,还真不是稳如磐石。
她的视线,就重点关注大阿哥、三阿哥与四阿哥。
这三位序齿靠前,也是皇父亲自教汇出来的皇子。
大阿哥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神色松弛,手边的酒壶却是没停,自斟自饮,眼神清明,可周身带了几分寂寥。
恪靖公主稍加思量,有了判断。
母族微末,妻族凋零,单靠着皇长子身份,也不容易。
这跟太子没有什么区别,就是更多的要靠出身跟皇父的恩宠,才在诸皇子中脱颖而出。
若是恩宠不在,这出身也没那么金贵了。
三阿哥这里,端坐着很是文雅,可是快子却是很不客气地伸到三福晋碗中,将她挑好刺儿的鱼肉夹了去。
三福晋见了不乐意,瞪着三阿哥。
三阿哥还絮叨着:“还有小刺儿呢,挑得再干净些。”
三福晋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可还是听话的挑刺儿了。
从头到尾,三阿哥滴酒不沾。
就是开席时斟的一盅酒,也跟没动似的,几乎是满杯。
恪靖公主心中也有了判断。
这位哥哥文武全才,妻族也体面,可是……
四阿哥这里,看着稳稳重重地端坐,可是眼神有些忙,时而望向末座的十四阿哥,时而望向东首位的两位格格,时而还要望向九阿哥,脸上也是神色变换,欲言又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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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九哥什么色儿
这位哥哥是个爱操心的。
小时候喜怒无常,最爱酸脸子。
就是在御前,一句话不顺心了,也撂脸子。
因为这个,他还挨了皇父训斥,现下看着比过去有进步,但是不大,少了喜,只剩下怒了。
恪靖公主腹诽了一句。
她又望向五阿哥。
五阿哥夹起了一个完整的四喜丸子,一分为四,小儿拳头那么大的肉丸,就直接一口吞了。
圆都都的脸上,就只有欢喜了。
恪靖公主心情很复杂。
同样属于头一波阿哥,出身不比其他人差,还是太后抚育,怎么就差了兄弟一头?
换了是她,即便不能成为翘楚,也不会落后。
不过……
或许这也是福气。
剩下七阿哥跟八阿哥,恪靖公主扫了一眼就移开。
她越过九阿哥,看了眼十阿哥,在十福晋身上定了定后挪开,又望向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最后目光落在十三阿哥身上。
听着这位弟弟这几年极受宠,皇父每次出行,都跟着随扈。
只是序齿靠后,敏嫔位份到底低了。
恪靖公主又望向九阿哥跟舒舒那桌。
舒舒正将鱼腹肉一分为二,给了九阿哥一半。
九阿哥吃了,满意地点头,跟舒舒道:“好吃,鱼眼肉也好吃,这回没吃上,下回也找大的……”
舒舒点头。
只要能让九阿哥多吃几口,就是好事了。
自己发挥一己之力,开发了好几位皇子与福晋的吃货属性,偏偏到了九阿哥这里成效不大,吃的很是随心。
恪靖公主的视线在舒舒身上移开,望向自己眼前的盘子。
九阿哥先天不足,这夫妻恩爱,有时候未必全是好处。
她心中生出的雀跃熄了下去,剩下的就是沉重。
喀尔喀的事情,她能多伸手,也可以多伸手;朝廷与皇家的事情就算了。
皇父不会容。
除去五阿哥与九阿哥之外,其他皇子跟她没什么情分,也没有什么嫌隙,保持这样的关系就好,没有必要蹚浑水。
西头席这里,五阿哥吃完了四喜丸子,就发现大阿哥又要去够酒壶。
五阿哥就伸手拦了,先一步提了酒壶给自己倒上,道:“大哥少吃两盅,一会儿还说话呢,这酒底儿我打扫了。”
大阿哥傲然道:“小看哥哥了不是,这酒绵软不上头,跟喝糖水似的……”
五阿哥摇头道:“辣着呢,您再喝,酒糟鼻子都出来了,仔细侄女们嫌弃。”
大阿哥听了,有些喝不下去了。
几个女儿失母,怪可怜的,要是连这个阿玛都不爱亲近了,那孤零零的。
四阿哥坐在下首,看了个正着,就提了酒盅道:“五弟给我也倒一盅,咱们陪大哥干了,收个尾。”
这是晓得五阿哥没有酒量,怕他收个尾给自己收醉了。
要是在各家府里宴饮还好说,如今在畅春园外头,还是要小心些。
三阿哥就是前车之鉴。
谁晓得皇父会不会传人到御前?
五阿哥没想那么多,晃了晃酒壶,道:“嗯,那咱们俩分了……”
说着,他给四阿哥倒上,而后自己也倒上。
八阿哥的席面在四阿哥下,见他们说话,也看过来,提了酒盅道:“五哥还有么?有的话,也给我倒一盅,我也想敬大哥一盅!”
五阿哥看了眼八阿哥桌子上的酒壶,又看了眼四阿哥桌子上的。
他后知后觉的,有些明白四阿哥的用意了。
他对四阿哥笑了笑,而后将酒壶倒置,对八阿哥道:“没有了,你倒你自己桌的!”
他们这边一分酒,对面也都望过来。
三阿哥道:“要敬酒了么?从大哥开始,那我开始提吧……”
他这边酒盅是斟满的。
他看了一眼,拿起了装着西瓜汁的杯子,站起身来,坦然道:“大家都晓得,我酒量浅,前阵子喝酒闹事,挨了教训,正心有余季呢,往后彻底戒酒了,现下以这个代酒,敬大哥一盅!大哥早就劝过我,我却稀里湖涂的过日子,好赖话都听不进去,很是不应该。”
大阿哥也举起酒杯道:“记得教训,就是出息了,酒也不是什么好的,戒就戒了吧!”
说罢,他一口闷了杯中酒。
三阿哥也将西瓜汁喝了,陪了一杯。
大阿哥端着空酒杯,望向恪靖公主。
这席面没酒了,是不是该添酒了?
恪靖公主笑道:“还有一熘弟弟、妹妹要敬酒,我还安排了其他的,等着大哥牵头呢,大哥喝西瓜汁。”
旁边的宫人,也给大阿哥的饮料杯子满上了。
五阿哥往后靠了靠,对四阿哥道:“四哥,您快点,我排您后头……”
四阿哥这边跟三阿哥还不同。
三阿哥的席面是斜对面,可以对着大阿哥说话。
四阿哥这里是顺着来的,两人都别扭。
他放下了酒盅,也拿了西瓜汁,起身走到西头席,道:“大哥,弟弟敬您……”
大阿哥看了眼四阿哥的西瓜汁,很是无奈地端起自己的,道:“喝就喝吧……”
跟过家家似的。
可是能怎么办呢?
后头的弟弟、妹妹们还跟半大孩子似的,也没有能正经喝酒的人。
等到大阿哥喝了西瓜汁,四阿哥却没有立时就走,而是道:“三哥都有了教训,您也说酒水不好,那往后也适量吧,身子是自己的。”
大阿哥不爱听,道:“行了,别婆妈了,爷心里有数。”
四阿哥见他不听劝,有些恼。
五阿哥看了眼大阿哥,又看了眼四阿哥,招呼对面的九阿哥道:“老九你过来,拿镜子给大哥瞧瞧,这身体都糟蹋成什么样了……”
九阿哥起身,走了过来,将荷包里的小镜子拿出来,道:“还用照镜子么?这不明摆着,看着像三十好几了,浑身闻着也臭,到了近前儿,熏人一跟头。”
大阿哥不服气,道:“这是老成稳重!”
五阿哥接了小镜子,递到大阿哥跟前,道:“之前洋人入宫,还夸大哥是皇子中最俊的,现在不英也不俊了,长丑了。”
大阿哥看了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脸色泛红,眼神浑浊,眉间有了深深的川字纹。
他将镜子推开,道:“男人勇武就行了,谁看脸?”
五阿哥道:“谁都看脸啊,要是丑了,看着碍眼。”
九阿哥站在旁边,道:“大哥还有最俊的时候呢?看不出来啊,那后头是长劣了啊?”
大阿哥看着九阿哥,面色不善,招了招手,道:“过来!”
九阿哥从五阿哥手中抽了镜子,退了几步,回自己席上了,而后才笑着说道:“大哥您怎么听不得实话了?您看看八哥,再看看老十跟十三,哪个不比您俊啊?您这前三都排不上了!”
旁人笑着听着,十四阿哥不干了,拍着胸脯,扯着公鸭嗓道:“还有我呢,九哥,您少说了一个!”
九阿哥瞥了他一眼,道:“瘦猴似的,看着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还好意思说俊?是不是家里没预备镜子?”
十四阿哥不乐意,撅着嘴道:“九哥也瘦啊,看着也不像好人!”
九阿哥挑眉道:“瞪着眼睛说瞎话!我怎么不像好人了?相由心生,我这一看,就是个绝世大好人!”
哈哈!
憋着坏水的时候,面上也不露。
在御前都能张嘴就来,假话跟真话似的,眼下这小场面算什么?
哥哥们都不大聪明,只长岁数,不长脑子。
十四阿哥想要否认,想了想九阿哥的为人行事,不情不愿道:“您这是‘近朱者赤’,后改的,早先不是也一身毛病?”
九阿哥摇头,满是得意,道:“什么早先后来的,一直就这样,告诉你一个词儿,我跟你九嫂这个,不是‘近朱者赤’,我们这个是‘天作之合’!”
十四阿哥觉得碍眼了,看了眼上首的十阿哥跟十福晋,道:“九哥您瞧瞧十哥,跟十嫂也好着呢,也没说挂在嘴上,谁家两口子不是好好的,还非要往两处过,这有什么好显摆的?”
九阿哥轻哼道:“实话实说罢了,这叫什么显摆?”
十阿哥看着十四阿哥,道:“九哥不是显摆,九哥本来也好。”
十四阿哥看着十阿哥,这位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就不服气道:“您这话可太帮亲了,我又不是孩子,前几年的事儿不记得,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的,九哥大婚之前,那名声可不好听,什么跋扈、骄纵、不学无术,可都不是什么好词儿,跟八哥一比,都成烂泥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大家都觉得有些古怪,不由自主地望向八阿哥。
十四阿哥童言无忌,说的都是真的。
那九阿哥大婚后成人了,叫“近朱者赤”,那跟八阿哥凑到一起的时候叫什么?
怎么名声就烂大街了?
不说旁人,就是他们当时也不是没有偏见的。
八阿哥如坐针毡,面上依笑着,可是却感觉像是被众人的视线凌迟。
十阿哥脸色带了笑,道:“你也晓得那是跟八哥比的,之前八哥处处优秀,九哥有好的也被比出不好了;这离八哥远了,可不就是没有那么黑白分明了!”
十四阿哥觉得有些听不懂,道:“那九哥现在什么色儿啊?”
至于之前这黑白分明?
那不用说,白的指定是八哥呗!
十阿哥看了九阿哥一眼,道:“九哥现在是自己的色儿,自己舒坦就好,旁人看着是什么色儿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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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彩头
气氛有些闷了。
九阿哥有些不自在,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那时候不是小么?
十四阿哥现下瞧着凑合了,之前也不是熊得讨人嫌?
九阿哥就移开眼,给舒舒夹了块椒盐鸭子,道:“这块没有骨头。”
舒舒笑了笑,在家的时候,她不吃这个位置,可是出来吃饭,就习惯性的吃这些没有骨头的位置。
总要端着些,也不好当着大家面吐骨头。
八阿哥看了眼席面的酒盅,移开了,落到西瓜汁上,而后端了起来,走向了斜对面的席面。
十阿哥与十四阿哥两个都望向了八阿哥的。
十阿哥抿着嘴,眼神有些凉。
十四阿哥则是眼珠子乱转,小声跟十阿哥滴咕道:“三哥还真成了前车之鉴了!”
十阿哥也看出来了。
这种情况下,八阿哥除了道歉,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要学着三阿哥刚才自嘲的劲儿,去给九哥敬酒。
这会儿功夫,八阿哥已经在九阿哥跟舒舒的席面前站定。
九阿哥擡起头,看着八阿哥,带了不解,却不好再坐着,站了起来,道:“八哥,您这是?”
舒舒在旁,只能陪着起来。
八阿哥长吁了口气,看着九阿哥道:“早先我是小的,不大会做哥哥,多有不足之处,这几年日子也湖涂,过的不成体统,再想起之前,我还是欠九弟一声‘对不住’……”
九阿哥忙摆手道:“不欠,不欠,您之前不是都说了好几回了?”
八阿哥看着九阿哥道:“你我做了十几年的兄弟,现下也毗邻而居,往后还要相处好几十年,就这样不冷不热的相处下去?”
九阿哥听了,带了认真,看着八阿哥道:“八哥,现在咱们都大了,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小时候咱们都是小阿哥,平日里除了上书房读书,凑到一起说说笑笑寻常;可是现下成家立业了,也没那闲工夫见天凑了啊?眼下这种,不是正好么?有事儿的时候,兄弟们凑到一起吃吃喝喝;没事儿的时候,就各家过各家的日子。”
八阿哥带了沮丧道:“可是……到底疏远了……”
九阿哥想了想,道:“八哥,有没有可能,压根就没近过呢?就是我颠颠地爱拉着老十跟在您屁股后头跑,可是您跟我们不是一个岁数啊,早忙着差事去了,也没带我们玩儿几回!”
八阿哥摇头道:“怎么会?我心里,素来是最亲近你的。”
九阿哥带了愧疚道:“那实在对不住了,眼下弟弟也大了,不是爱跟在哥哥后头玩儿的小阿哥了,树大分丫,说得就是眼下吧!对着外头,那不用说,咱们兄弟是一家人;可是对着内里,都是有自己个儿的小家,兄弟肯定要排在家人儿女后头……”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对面的几位哥哥与十阿哥。
就是兄弟,八哥也只能在他心里倒数了。
毕竟他也不是大傻子!
心里还记仇呢。
一见八阿哥,他就能想起自己过去的愚蠢,这心里憋得慌。
这会儿功夫,十阿哥已经端了西瓜汁过来,对八阿哥道:“八哥您这话,也太见外了,都翻篇的事儿了,还提着做什么?您不是都赔给九哥一个皇庄跟一个铺子了么?要是九哥还记仇,那也太小气了,九哥不是那样人,您就安心吧……”
八阿哥苦笑道:“都说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十弟不提我都忘了,竟是第三回了!”
十阿哥道:“估计是八字犯冲,那就远些呗!像我刚才说的,九哥眼下这不是越来越好了?!”
再往前凑,那就是憋着坏了,还想要让九哥吃亏不成?
三阿哥在旁,听得入了神。
乖乖,之前没有留意到。
在九阿哥大婚之前,是老八这伪君子克老九啊!
还是九阿哥大婚之后,这境遇才逆转了。
八阿哥有些不知如何下台,站在那里,看着十阿哥,竟是生出几分忌惮。
众目睽睽之下,十阿哥对他的疏离与不喜,已经毫不遮掩。
四阿哥见状,不忍心,端了西瓜汁过来,却是到了三阿哥那席,道:“三哥,弟弟也敬您一杯吧,咱们也都大了,不能跟小时候那样肆意,往后顶门立户,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对妻儿爱护,就是咱们成才了!”
三阿哥端起西瓜汁,也站起身来,道:“四弟说得好,我前阵子也反省来着,到底跟过去不一样了,还将自己当孩子似的可不行,没人惯着,回头小心挨汗阿玛教训。”
十四阿哥早已经憋着了,见状也提了西瓜汁撺了出来,到了九阿哥跟前,道:“九哥,九哥,八旗秀女是不是下半年就报到内务府了?”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九阿哥笑道:“还真不是,只有明年二月选秀时,才内务府负责的多些,今年报到户部南档房,核实身份,写绿头签;再由户部的八旗俸饷处按照秀女其父官职大小分别排列,叫排单子。”
十四阿哥傻眼了,看着旁边的四阿哥,说不出话来。
难道还要让他跟那边打听?
不想!
四阿哥瞪了他一眼,道:“你才多大,就操心秀女了?”
十四阿哥不服气道:“就不能是代十二哥、十三哥问的?我这是关心哥哥!”
十二阿哥瞥了十四阿哥一眼,很想要拿荷叶饼将他的嘴巴塞上。
十三阿哥笑着起身,拉着十四阿哥道:“走,咱们敬四姐去……”
一顿饭吃得不消停,都让嫂子跟姐姐们看笑话了。
十四阿哥立时上前,跟着十三阿哥到了主人席,道:“四姐,您看准噶尔那边真老实了么?下回什么时候再打仗啊?”
恪靖公主想了想,道:“少了一茬人口,五年、八年的应该打不起了,总要一茬人长起来。”
十四阿哥心里算了一下,道:“那要十多年以后了……”
说到这里,他兴奋起来,看看左手的大阿哥,又看看右手次席的三阿哥,道:“到时候大哥跟三哥都老了,军中就是我跟十三哥的天下!哈哈,我们当大将军王,带了侄儿们打准噶尔!”
大阿哥轻哼了一声,道:“怎么就老了,不是应该正当盛年?”
十四阿哥举着胳膊,捏了捏,道:“到时候我跟十三哥才是正当盛年了,大哥你们这一茬老阿哥,也要服老啊!”
大阿哥起身,卷着衣裳袖子,道:“来,大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大哥到底老没老!”
这是要跟十四阿哥耍布库。
十四阿哥却是很有自知之明,看着大阿哥手臂上的腱子肉,有自己大腿粗了,立时认怂,道:“现下不行,弟弟还没成丁呢,总要过个三、五年吧!”
大阿哥却是想要动动筋骨了,主要也是给这些嘴欠的弟弟们亮亮相儿,省得一个个蹬鼻子上脸的,失了恭敬。
他就揉了揉手腕,道:“你跟十三一起上!”
十四阿哥立时窜过来,道:“那得有彩头啊!”
恪靖公主笑道:“正好预备了两样东西,可以添做彩头”
说着,她示意嬷嬷捧了两个锦盒上来,一个有三尺来长,一个是一尺见方。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公主的锦盒。
恪靖公主叫人开启了,笑着对众人道:“原想着吃完饭,咱们也打打牌、射射箭什么的,这两份就是预备的彩头。”
长锦盒里放着一根西洋猎刀,手柄都是金凋了鹰首跟人物的,看着很是精致。
短的锦盒里放着的是一串钻石镶红宝石项链,看着很是璀璨,且充满异域风情。
十四阿哥见状,擦拳磨掌的,道:“快比,快比吧!”
九阿哥探过头去,看着那串项链也是蠢蠢欲动。
他晓得舒舒喜欢钻石。
舒舒抓了下他的手,小声道:“我喜欢大的钻石,回头叫人从广州海关那边采买。”
关键是九阿哥的身份,不好表现出太喜欢来,否则倒像是变相跟恪靖公主讨要东西似的。
九阿哥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道:“那咱们回头叫人多采买些。”
三福晋最是爱美,公府大格格,从懂事开始就喜华服美饰。
虽说她的陪嫁中,也有不少西洋饰品,可是都比不上这宝石项链。
她就推了三阿哥一把,道:“爷,您是不是也该露两手了?也得有个哥哥的样子吧!”
三阿哥不想动。
他跟老大不一样,眼下在御前还挂着号呢。
老大教训弟弟们,不是过错;自己教训弟弟,谁晓得皇父会不会往歪了想,当自己欺负弟弟?
三福晋蛊惑道:“眼见着没两月就要中秋节了,爷要是赢了公主的彩头,正好添做中秋节礼,府里也能省一份……”
三阿哥听了心动,看着对面的老五道:“五弟你不比比?”
五阿哥昂首挺胸,道:“布库,你们不是个儿,我不欺负人!”
三阿哥已经起身了,却是过来拉五阿哥,道:“不能只嘴上说,手底下见真章!”
法不责众。
以防万一,还是大家都掺和为好。
眼见着八阿哥还站着,三阿哥也推了他一把,道:“八弟,别傻站着了,回头比出高低来,也叫汗阿玛晓得咱们没荒废了功课……”
这布库,就是摔跤,也是在上书房时都要学的。
不单单是看力气,还要看脚力跟臂力,还要看手眼反应。
三阿哥舌头舔着上牙膛,握紧了拳头,身上生出斗志来。
当年在上书房的时候,他都收着,不敢摔大阿哥,也不敢摔太子,现下是不是不用顾忌那许多了?
八阿哥被推着出来,回头看了八福晋一眼。
他看到舒舒跟九阿哥说话了,也听到三福晋鼓动三阿哥,可是八福晋却是端坐,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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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热闹(谢诸书友大大加更)
盛夏时节,昼长夜短。
虽说已经是戌初,外面却依旧是天光大亮。
阿哥们都到了院子里。
舒舒跟着九阿哥也出来看热闹。
堂屋就剩下公主与两位格格。
就是八福晋,都被四福晋招呼着出去了。
恪靖公主看着两位妹妹站起身来,不动地方,道:“要是怕晒,就站在阴凉处。”
九格格摇头道:“现下不热了。”
十格格脸色有些涨红,小声道:“四姐,我想去更衣。”
公主这才想起疏忽此事,吩咐身边宫人带了十格格去净房。
她想到了四福晋,又唤太监道:“擡几个椅子出去。”
除了四福晋大腹便便,不好站着,其他嫂子弟妹穿着旗鞋,站着也累。
院子里临时铺上了一块地毯,一丈宽,一丈半长。
所谓布库,就是满语摔跤的意思,摔倒在地或被甩出圈,都算输。
常见的布库,是一对一,或二对二。
大阿哥要一对二,不是猖狂,而是因为他今年二十九,正是盛年,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只是半大孩子。
他掖了衣角在腰带上,使得长衫成了短打;袖子也挽起来些,不过只到手腕上。
当着弟媳妇跟妹妹们的面,也不好赤着胳膊。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也是差不多的动作,做好了准备。
三阿哥在旁,觉得自己得提前说一声,告诉大家自己也要下场,要不然好像是占便宜似的,就道:“大哥,弟弟一会儿也想要下场活动活动筋骨,那这怎么个比法啊?也不能成了车轮战啊?是不是先分个队?”
布库每一场是“三跤两胜”,人多的时候是排成两排,一对一。
决出胜负来晋级,再分组第二轮。
大阿哥听了,就望向众兄弟。
四阿哥早已跟在四福晋身边,站在阴凉下,离地毯远了。
五阿哥想要往后退,被三阿哥拉着。
七阿哥没有下场的意思。
八阿哥神色不定。
十阿哥侧头跟十福晋说了句什么,然后卷起了衣服袖子。
十二阿哥身子都僵了,恨不得避在最后头了。
大阿哥道:“那就按照规矩来,就是十四弟不算个儿,跟我摔的时候让他挂着十三弟,要是赢了我,下一场就十三弟自己,不用两人了。”
大家都没有异议。
十四阿哥也没有说什么。
要是跟哪个哥哥都二比一,那他跟十三哥也太废了,这也胜之不武。
九阿哥见状,道:“那分组分组,我来当裁判!”
总共就是六个人比赛了,一边是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另一边就是十三阿哥(外加十四阿哥)、五阿哥、十阿哥。
如今就是先摔三场。
四阿哥与七阿哥、十二阿哥在一侧站着。
旁边一熘椅子,可只有四福晋跟八福晋坐了,其他人都站着看看热闹。
七福晋看着舒舒道:“咱们猜猜谁胜,压个彩头?”
舒舒还没有接话,十四阿哥转过头,扯着公鸭嗓道:“九嫂,别押我!”
大家笑得不行。
大阿哥轻哼道:“方才不是底气挺足的么?”
十四阿哥实话实说道:“这么些人看着,也不好使阴招,输赢五五开!”
所以九嫂还是别押他了,这输赢没谱。
要是输了,回头记仇了,那自己的零食就要少了。
“呵!”
大阿哥活动活动手腕道:“让我瞧瞧怎么个五五法!”
这地毯就是布库场了,以地毯边缘为界限。
大阿哥与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就上了场,相对站着。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兄弟在一起七、八年,早有默契,交换了眼神,就有了分工。
等到三人面对面站了,行了礼,九阿哥就在旁边喊开始。
这布库通常是先抓对方肩膀,再头顶头,然后抱、举、背、推、绊等动作,看似胳膊用力,实际上是脚力决定胜负,更多的动作在脚上,将对方摔倒,或者将对方推到场外,就是分了胜负。
大阿哥一对二,自然将年长十三阿哥当成主力,去抓十三阿哥的肩膀。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却是飞快来了移形换位。
十四阿哥顶在前头,被大阿哥抓了个正着。
这般单薄的小兄弟,比自己矮大半头,大阿哥就卸了力气,结果被十四阿哥抓到肩膀。
同时,十三阿哥已经到了大阿哥身后,将大阿哥给抱住。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同时使劲,将大阿哥往地毯边缘使劲。
大阿哥脚下定了定,直接将十四阿哥肩膀上的手往下,到了十四阿哥腋下,就要抱摔。
十四阿哥直接双脚离地,不由双脚乱踹,就往大阿哥胸口踹去。
大阿哥转了半个圈,将十四阿哥往场外摔。
十四阿哥身子趔趄着,却是紧紧地抱着大阿哥胳膊,没有甩出去,嘴里喊着:“啊啊啊……十三哥您快点啊!”
十三阿哥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来,用脚勾大阿哥小腿。
这是规矩允许的,只不许踹波棱盖跟腿窝。
大阿哥却稳如磐石,还趁着十四阿哥说话分神,直接绊他右脚,随后就是一个过肩摔。
“啪!”
十四阿哥第一回合,就摔了个实诚。
他立时翻身起来,道:“再来第二跤!”
九阿哥在旁,看出十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兄弟组合的不足,笑道:“你想得挺美,以为二比一能胜大哥,怎么不想想短处也成两个了?你跟十三摔倒一个,就败了!大哥让着你们,不摔你,你还自己凑上去!”
十四阿哥心里转得快,晓得自己这方赢的机会不大了,就跟十三阿哥道:“十三哥,咱们一人跟大哥摔一场吧,全当学习了!”
十三阿哥没有立下点头,望向大阿哥。
大阿哥本就是为了舒展筋骨来的,道:“都行,谁先来!”
十三阿哥道:“我来!”
结果不言而喻,少年的十三阿哥坚持了没一会儿,即便没有摔倒,却是给甩到场外。
至今,第一组胜负已分。
剩下第三跤就是哄孩子了。
三阿哥看着,点头道:“大哥力气大,脚力也足。”
回头三组比赛完,跟大阿哥对上,他觉得没那么多胜算了。
到时候三人怎么摔呢?
要是让老八跟老十那组的胜者先跟大阿哥对上,消磨消磨他的体力呢?
五阿哥看着十四阿哥摇头,道:“太瘦了,下盘不稳。”
三阿哥看着五阿哥这分量,有些担心自己也要耗费力气了。
八阿哥看了十阿哥一眼。
兄弟差两岁,之前在上书房读书也不是一拨的,还真没有对上过。
十阿哥也看着八阿哥,脸上却是带了笑。
多好的机会,兄弟“亲香”、“亲香”
他要是哥哥,早揍八阿哥了。
烦死了,整日里“对不住”、“对不住”的,跟戏子似的,就爱人前演。
呸!
臭不要脸。
滚边去!
教训一顿,再往九哥跟前凑,他可不会容着的。
旁边的皇子福晋们也看出第一组没悬念了。
剩下两组……
三福晋看着大家道:“这回,我要押我们爷赢……”
说着,她从手腕上撸下一个碧玉手镯,道:“我押这个,你们押不押?”
七福晋笑着说道:“三嫂换个彩头吧?这是您戴过的,我们嬴着也不合适啊!”
三福晋从谏如流,道:“那咱们押什么?”
七福晋迟疑了一下,其实最好的赌注就是真金白银,比较方便。
可是那成了赌博了,不成规矩。
这会儿功夫,看到恪靖公主叫人端了果盘过来,里面是切好的西瓜与香瓜。
七福晋就道:“谁要是输了,就包半个月西瓜,就从舒舒的庄子里买,每天两车。”
夏天谁家都离不开西瓜。
在宫里的时候,到了六、七月,连带着下头的宫女与太监都供西瓜。
就算不用这个做赌注,各家也要采买的。
三福晋觉得赢得太少了,总共用不了几个银子,可还是点头道:“行,那就押西瓜,两车太少了,四车吧!”
七福晋道:“好,第二场我看不好,先停停,先问问大家伙儿。”
大家就望向四福晋。
四福晋摆手,道:“我不会看,你们不用算我。”
到了恪靖公主这里,也不押。
九格格跟十格格也不好押了,都是一样的哥哥,都不大熟悉,不好分出远近亲疏来。
舒舒这里却是大大方方道:“我也看不大懂,可这下注,总要正负双方才有趣,要不就不成局了,那我押五哥。”
十福晋在旁边道:“我也押五哥,五哥壮实,看着就像巴图鲁!”
三福晋没有说话,却是忍不住腹诽,那是虚胖。
不是每个胖子都是摔跤手。
她们真是见识浅,不知道自己爷是被皇上亲口赞过的文武双全。
这会儿功夫,大阿哥陪十四阿哥摔了半盏茶的功夫,指点了两圈,才停了手。
早有太监拿着干净毛巾递过来,大阿哥接过来擦了,看着剩下的两组兄弟道:“我舒展舒展就行了,剩下你们两组比吧,正好三场也好计算!”
虽说今日有恪靖公主提供的彩头,不过谁也不缺好东西,不过是凑到一起开心罢了。
大家也没有所谓。
倒是三阿哥,意气风发的,觉得胜算变大了。
八阿哥也忍不住看了十阿哥一眼,生出几分胜负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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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玄乎
第二场就是三阿哥对上五阿哥。
兄弟俩年岁相彷,一个高些,一个胖些,看着倒是真有些胜负五五开的意思。
眼见着三阿哥势在必得,五阿哥这里却没有什么动力的模样,九阿哥立时鼓劲儿,道:“五哥,我福晋跟老十福晋都压了您赢,可别让他们亏了!”
五阿哥听了,认真起来,望向九阿哥,道:“压了什么?”
真要因他的缘故,让两位弟妹输了,那也怪不好意思的。
九阿哥笑着说道:“六十车西瓜!”
半个月供应,每天四车,那就是六十车。
五阿哥一听这个数量,越发认真了。
这可真是不老少。
十四阿哥拿着毛巾,擦着身上的汗,在三阿哥与五阿哥之间看了一下,也选择给五阿哥鼓劲。
“五哥,让三哥见识见识什么是正当年,您这小老阿哥指定比他那老老阿哥强!”
一句话,听得三阿哥跟五阿哥都瞪着十四阿哥。
五阿哥道:“又小又老的,那到底是小,还是老啊?”
三阿哥则是揉着拳头道:“十四弟,你这随口胡咧咧的毛病随谁了?仔细出去挨揍!”
十四阿哥不忿道:“我又没说错,我们后头的阿哥大了,你们前头的就成了老阿哥了,五哥是其中靠后的,叫小老阿哥也没错啊!”
五阿哥觉得有些道理,想要点头。
三阿哥指着十四阿哥道:“整日里倚小卖小,口无遮拦,回头让汗阿玛教训你一顿,就晓得什么是‘兄友弟恭’!”
十四阿哥立时得意道:“在汗阿玛跟前,我乖着呢,汗阿玛训谁,也不会训我啊!”
四阿哥看着十四阿哥,真是一肚子的训斥。
每次跟哥哥们吃饭,明明是最小的,却是上蹿下跳。
之前在北五所那次吃饭如此,眼下又是如此。
上头的哥哥们,都快得罪遍了。
言词如刀,每次都扎人心,这坏毛病可真要不得。
他正想着开口,就见门口有些异样。
“哼!这回朕就要训你了!”
随着说话声,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是圣驾来了。
大家面面相觑,心中有些古怪。
皇父这么闲么?
每次皇子聚会,都要过来凑热闹。
原来这边吃完宴,兄弟们就摩拳擦掌到了院子里,落在旁人眼中,还以为是皇子们要动手,就有那伶俐的急匆匆报到御前去了。
康熙想着今日过来吃饭的这些人,怕真有嫌隙动手,伤了兄弟情分不说,还丢了皇家体面,得了讯息,没敢耽搁,就急匆匆地过来。
结果正听到三阿哥跟十四阿哥斗嘴这两句。
三阿哥说的不错,就十四阿哥这无理搅三分的劲儿,就是欠教训。
御前的小本子上,可还记着十四阿哥一笔账呢。
“汗阿玛……”
大家都迎上来。
原本坐着的四福晋跟八福晋也起身了。
康熙一进院子,看到地毯,就晓得旁人误会了,这是兄弟几个耍布库。
他望向恪靖公主,道:“你张罗的,怎么想起这个了?”
恪靖公主没等回话,大阿哥已经开口道:“是儿子张罗的,难得齐全,吃完了饭,松快松快。”
十四阿哥这会儿倒是敢作敢当,凑到跟前道:“汗阿玛,是儿子说十几年后大哥、三哥打不了准噶尔,大哥才不忿的,非要显摆显摆力气,也就是儿子还小,再过三、五年,谁也不是个儿!”
看着十四阿哥这小公鸡的样子,康熙觉得碍眼,正色道:“可以有傲骨,不可有傲气,这本领是身上练的,不是嘴巴吹出来的!”
十四阿哥垂着手听了,点头道:“汗阿玛您就放心吧,上书房的文武功课,儿子就没有不好的,也不是吹牛,就是儿子的真本事了!”
康熙望向大阿哥,见他袖子挽着,衣角还夹在腰上,道:“这是比过了?输赢如何?”
大阿哥摇头道:“不是正经比,就是陪十三阿哥跟十四阿哥两个小的舒展舒展筋骨。”
四阿哥跟八阿哥已经擡了椅子过来,请康熙入坐。
康熙望向旁边公主跟福晋们,目光在四福晋身上多看了两眼,吩咐恪靖公主道:“多擡些椅子,你们也坐。”
恪靖公主应了,吩咐人去堂屋,取的却不是椅子,而是圆凳。
而后挨着康熙右手边,就是恪靖公主、两位格格,而后是诸皇子福晋,依次坐下来。
康熙左手边,则是站着的一熘的皇子阿哥。
康熙看到了恪靖公主准备的猎刀跟宝石项链,晓得是布库的彩头,笑道:“那朕也添个彩头……”
说着,他摘下了手上的羊脂玉扳指。
十四阿哥在旁,不由地流口水,道:“汗阿玛,就三哥、五哥、八哥、十哥四个人比了,都两样东西了,再加上这个,不是赚大发了?”
康熙看着他道:“你不服气,你也上?”
十四阿哥动了下肩膀,方才摔的不重,可是摔实了。
他就道:“那您这个当彩头吧,儿子跟三嫂、九嫂她们下注去!”
康熙望向儿媳妇们,还有这回事儿?
三福晋眼下是皇子福晋中最年长的,坐在十格格下首。
见康熙望过来,她起身道:“儿媳压了我们三爷赢,我们几个不懂布库,就跟着凑热闹,输赢也不大,就是几车西瓜。”
十四阿哥的的目光在三阿哥与五阿哥中间转了一圈,道:“我之前本打算要跟着九嫂、十嫂压五哥的,还是算了,跟三嫂您一起压三哥吧!”
五哥布库是出了名的好,去年北巡在蒙古人面前也不露怯,可是三哥是能下狠手的。
真要比个输赢,三哥这边胜算更大些。
三福晋笑着说道:“好。”
三阿哥对十四阿哥道:“不错啊,十四弟,眼力好。”
康熙也听明白了,这下一场是三阿哥跟五阿哥的比试。
看着五阿哥略显笨拙的体态,他摇了摇头。
这样下去不利健康,回头太后该担心了。
让五阿哥先松快些日子,等到回头巡行塞外,他要点五阿哥跟着,全程不许坐车,只准骑马,一定要将这身肥膘降下来些。
三阿哥也挽了袖子,掖了衣角,望向那羊脂玉的扳指,带了热切。
五阿哥觉得三阿哥眼神烁烁,也使劲地睁了睁眼睛。
他看了舒舒跟十福晋一眼。
十福晋立时握了拳头,欢呼道:“五哥加油!”
五阿哥觉得,自己承包了西瓜更好些。
这会儿功夫,九阿哥已经在场边催着了,道:“两位哥哥快些,别耽搁了!”
现在夏至过去没多久,正是一年之中白天最长的时,差不多要戌正才天黑。
眼下已经是戌初二刻了。
三阿哥与五阿哥没有耽搁,两人就上了场上。
面对面站了,行了礼,才开始动。
跟方才那一场力量悬殊,速战速决不同。
两人差不多同时抓住对方肩膀,头也顶上了对方。
三阿哥更高些,比五阿哥高半头,可是乍一交手,并没有优势。
五阿哥个子矮,又胖,下盘就更稳些。
十四阿哥站在旁边看着,已经后悔了,跟十三阿哥滴咕:“我是不是选错了,怎么眼瘸了!”
这会儿功夫,三阿哥对五阿哥发起了进攻,脚下动作不断,勾、绊等。
五阿哥往下运气,脸色憋得通红,很是管用,愣是让三阿哥白忙。
等到三阿哥换动作的时候,五阿哥却是膝盖插到三阿哥两腿间,往一侧压腿。
三阿哥正换气,身子就趔趄了。
三福晋已经坐不住了,也站了起来,抓着帕子的手心都出汗了。
当然不是心疼那六十车西瓜或是一百二十车西瓜,是舍不得那串宝石项链。
就算洋人款式,跟衣裳不搭,戴不出去,摘下来镶头面,也能镶一副了。
大家也都屏气凝神起来。
八阿哥看得格外仔细。
要说之前,他是生了胜负欲,可眼下皇父来了,他也生出势在必得。
方才席面上的尴尬情景,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没有伙伴就没有伙伴。
他上面的哥哥,都是单蹦来着。
只要显出本事来,得皇父器重,以后面对的还是友善,就跟之前似的。
要是泯然众人,那被旁人轻视也不稀奇。
五阿哥晓得自己后劲不足了,汗流浃背。
他脚下稳,可是臂力却远远不如三阿哥。
这就是这恍忽的功夫,他已经被三阿哥抱住肩。
只是三阿哥也失误了,他习惯了接下去腰身用力,抱摔对方。
结果眼下没抱起来!
三阿哥的胳膊一下子抻住了,面上疼得有些狰狞,嘴里也闷哼一声。
五阿哥本还有些发懵,见状立时松开三阿哥,退后一步,关切道:“三哥您怎么了?”
三阿哥额头冷汗都出来了,道:“没事,好像脱臼了!”
大阿哥听了上前两步,扶了三阿哥胳膊,直接给推上了。
不过怕伤了骨头,康熙还是吩咐一个太监往太医值房传骨医了。
这会儿功夫,十四阿哥指了五阿哥脚下道:“五哥,您出界了!”
原来五阿哥之前就到了地毯边缘,这退后一步,正好出场,算输。
五阿哥本也不在意输赢,立时道:“那我输了!”
十四阿哥道:“还有两跤呢?不比了?”
大家都望向三阿哥。
三阿哥摸着肩膀,心有余季。
要是皇父没来,他厚着面皮应承了老五,眼下却是不好占便宜了。
他就摇头道:“三跤两胜的,本是我不能下场了,下两场都是我输,这算下来还是我输了!”
十福晋在旁笑道:“九嫂,咱们赢了!咱们赢了!”
三阿哥望向舒舒一眼,心里怪怪的。
第一跤自己收着力气,想摸老五的底细。
这自己当稳赢的,要不是鬼使神差要背摔老五,也不会被二百来斤的分量给抻了胳膊。
难道是因为董鄂氏压了老五赢,这好运气就传给了老五,自己这里就是霉运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是有时候,就是这么玄乎,好像不信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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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滚、翻跟头------------
第一千零八十章 心黑
西花园,讨源书屋。
离天黑还有两刻钟,书房里已经灯火通明。
太子坐在书桌,满脸阴郁。
下午南苑传来讯息,李氏病重。
根据那边的脉桉,是天热,用了不洁之物,已经腹泻三天。
那边不敢瞒着,报到围场总管处。
围场总管报到御前。
御前看了之后,打发人将折子递过来。
皇父是什么意思?
太子心里没底了。
到底是阿克墩跟弘皙的生母,太子也不是铁石心肠,晓得对方病重,还不闻不问。
过问到什么地步?
接人回宫,是不可能接的。
不接回来,就会有下一回。
还有就是李氏这个生母在的话,往后即便给弘皙找了养母,对方家里也要犯思量。
这母后皇太后跟圣母皇太后还是不同。
历朝历代,都是嫡母在前,大清也不例外。
可谁都晓得,还是不一样。
就比如已故的太皇太后跟眼下皇太后。
太子将折页合上。
外头有人进来禀告:“主子,圣驾去了南五所!”
太子听了,不由蹙眉。
七日之前是北五所,眼下是南五所。
皇子阿哥们没事就凑到一起宴饮,要是毫无企图谁信?
都这么闲么?
太子眉眼舒展开来,道:“既是圣驾都去了,那孤也过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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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五所,前院。
轮到八阿哥跟十阿哥了。
两人一个周身温润,一个眉眼桀骜。
站在一起,面对面站着,高矮胖瘦都仿佛。
九阿哥在旁看着,有些不放心了。
他虽不喜八阿哥,却是晓得八阿哥打小上进,跟他们在上书房湖弄不同。
八阿哥的文武功课,都能在头一拨皇子中排到前三。
皇父自己就要强,也希望儿子们要强。
老十这里……
好像没有八阿哥有上进心。
只是眼下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九阿哥就望向旁边的女卷们,道:“这一场呢?大家不压胜负了?”
十福晋立时道:“我压十爷赢,十爷最厉害!”
大家都含笑听着,也望向八福晋。
八福晋坐在七福晋跟舒舒中间,神色端庄,见大家看她,微微一笑,道:“我压八爷……”
就是赌注莫名其妙。
半个月的西瓜能有几两银子?
也值当比一回?
董鄂氏行事还真是要实惠,不要体面,处处都要赚银子。
舒舒就跟其他人一样,避开不掺和了。
她望向十阿哥的下盘。
早在刚嫁入宫里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十阿哥的异样。
十阿哥看着跟九阿哥差不多,都是抽身量的时候,看着单薄,但也只是看着罢了。
九阿哥那是真单薄,不说手无缚鸡之力吧,也比四力弓的四阿哥强不到哪里去。
十阿哥这里,却是不一样。
根据舒舒观察,十阿哥之前应该也是戴负重的,只是不是容易被人察觉的手腕上,应该是脚腕上。
眼下这一场胜负,还真是说不好。
可是十阿哥内秀,行事素来有成算,即是下场,那就是胜的希望更大些。
旁边十四阿哥跟着十三阿哥已经滴咕道:“十三哥,咱们也一人压一个啊,方才赔了六十车西瓜,我还想赢回来。”
十三阿哥就道:“那你先选吧!”
都是兄弟,西瓜也没有几个钱。
十四阿哥看了眼场上两人,斟酌了一下,道:“那我压八哥吧,听说八哥的布库是汗阿玛夸过的,有惠顺亲王之风。”
惠顺亲王是康亲王椿泰祖父,是宗室中有名的擅布库之人。
十三阿哥就道:“那我压十哥。”
场上,十阿哥已经对八阿哥躬身行礼,八阿哥也回礼。
十阿哥没有先动,而是等八阿哥伸了手,才伸手过去,差不多的动作,扣住八阿哥的肩膀。
八阿哥脸上带了郑重,他抓着十阿哥肩膀的时候就察觉了不同。
不说铜皮铁骨,也是紧邦邦的肉。
老十,比看上去的要强。
十阿哥顶着八阿哥的脑门,脚下已经开始动了。
八阿哥接连避开。
十阿哥已经换了动作,似是要转身,结果脑门向下,“砰”,直接顶到八阿哥的鼻子。
八阿哥鼻子一酸,鲜血跟眼泪都下来了。
大家看着,都傻了眼。
大阿哥忙道:“先停吧!”
十阿哥擡起头,才看到异样的样子,道:“哎呀,停吧,停吧,真是对不住!”
八阿哥眼神有些冷。
方才两人勾着身子,头碰头的,旁人看不清十阿哥表情,八阿哥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十阿哥转身之前,勾了嘴角。
他是故意往自己脸上撞的!
八阿哥心里也勾出凶性来。
要不是十阿哥在九阿哥旁边蛊惑,九阿哥也不会将跟自己的兄弟情弃如旧履。
“再来!”
八阿哥掏出帕子,将鼻血擦了,看着十阿哥道。
十阿哥脸上多了愧疚不安,看着眼康熙,见他没发话,才点了点头,道:“好,再来!”
接下来,兄弟俩都拼足了力气的。
一时之间,竟是战个平手。
八阿哥将十阿哥摔个趔趄,十阿哥就将八阿哥逼退半步。
天色也幽暗下来。
十四阿哥在旁惊讶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十哥文武功课差些,却有一把傻力气。”
十三阿哥在旁道:“听说恪僖公生前力大,勇冠三军。”
十四阿哥觉得自己今天运气不好。
上一把明明三哥胜券在握,结果莫名其妙地输了。
这一把怎么也是八哥胜算大些,眼下这局面不大好。
八阿哥脸色也涨红起来。
他也感觉到了十阿哥的棘手,不是那些轻易能摔倒的。
他就退而求其次,想办法绊脚,想要将十阿哥腾挪出去。
十阿哥双脚却是极稳,上身都要扭成麻花了,下边也纹丝不动。
“老十下盘不错……”
大阿哥在旁点评道。
三阿哥点头道:“这是蛮力气,没法子,这是天生的!”
四阿哥跟七阿哥都没有开口,都是不由自主地望向康熙。
康熙看着场上的两人,若有所思。
十二阿哥则是抿了抿嘴。
哪有什么蛮力气……
十哥,应该很厉害。
十四阿哥盯着十阿哥,如同盯着一块肥肉。
往后找机会跟十哥多练练。
十三阿哥则是看了一眼八阿哥,又看了一眼在旁边拍手的十福晋。
十哥像是话本子里深藏不露的高人,这回出手,是为了教训八阿哥呢,还是为了哄十福晋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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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心比心一下,觉得或许是“一举两得”。
八福晋坐着,手中的帕子纹丝不动。
眼见着八阿哥脸色涨红,失了最初的从容,气息也有些乱,她心中平静无波,反而有一些快意。
想要争强好胜,却偏偏胜不了,人前输给草包弟弟,对于八阿哥来说,这种羞耻感会加倍吧?
哈!
出身低贱,却自诩清高,往后的不足之处还多着。
八阿哥已经乱了节奏。
一个不小心,就被十阿哥摔倒在地。
“砰”的一声,八阿哥摔实了。
九阿哥在旁,对着十阿哥伸大拇指,道:“厉害啊,还真没想到你能赢八哥!”
十阿哥抹了一把汗,道:“谁叫今儿有好东西呢,弟弟我只能拼一把!”
旁人听了这话,也都觉得情理之中。
这个年岁正是争强好胜的时候,方才十福晋还叽叽喳喳的跟他说私密话。
这指定是看上了那宝石项链了。
大阿哥道:“不错,再接再厉。”
三阿哥则道:“也别将力气耗尽了,回头还有一场,跟你五哥比!”
五阿哥正端着凉茶,“咕都咕都”喝着,道:“第三场不用比,三样东西呢,直接划拳选!”
他可不想再比了,那不是欺负弟弟么?
他这样敦实,谁能摔得过他?
刚才三阿哥还好,只是脱臼,接上就好了;换了八阿哥或十阿哥,抻了腰呢?
十阿哥笑道:“好,那下一场就划拳决胜负!”
他这样松弛,漫不经心的,八阿哥心中满是羞恼。
从小就是这样,他努力争取的,是旁人不稀罕要的。
旁人不稀罕的,都是他没有的。
八阿哥握着拳头,面上春风化雨似的,道:“那来第二跤!”
“好!”
十阿哥也笑了。
兄弟俩再次下场。
天色越发暗了。
眼见着再过一刻钟,就是掌灯时分。
恪靖公主已经吩咐太监,去预备灯笼。
要是布库再僵持下去,就要挑灯了。
就算布库散了,也要送众人回去。
这会儿功夫,场上再次僵持。
八阿哥跟十阿哥跟两个斗鸡似的,脑门顶着,下头腿脚没有老实,勾绊踹。
九阿哥在旁看着,不由担心。
八阿哥不会玩阴的吧?
想到这里,他望向皇父。
应该不会,这是御前呢?
不会那么傻对兄弟下手。
场上,十阿哥觉得不对劲,八阿哥的手卸了力气,没用上劲。
那劲儿呢?
往下走了?
十阿哥心里带了提防,望向八阿哥的脚。
而后,他发现了蹊跷。
八阿哥在预判他的动作,在他动作前换了地方。
瞧着像是不经意的,却是主动去接他一脚的样子。
十阿哥立时明白过来,恶心的不行,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不过也细微地调整着动作。
两人脚下的动作越来越快,上身抱着也转了几个圈。
本来天色就幽暗了,这一转圈圈,大家看的眼花缭乱。
只听到“砰”的一声,而后就是一声惊呼。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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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不必计较
这一嗓子,旁人还在愣神,九阿哥已经飞奔过去,一把推开八阿哥,带了紧张道:“老十,你怎么样?”
十阿哥僵在那里,脸上泛白,额头都是冷汗,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踢到波棱盖了?”
九阿哥上手要去探查。
大阿哥已经近前,将九阿哥隔开,道:“别胡乱动,等太医!”
这会儿功夫,七阿哥也上前,将十阿哥揽在怀里。
十阿哥这才卸了力气,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大家都被这惊变吓倒。
被九阿哥推开的八阿哥都有些怔忪,没醒过神来。
十四阿哥立时带了谴责,道:“八哥您犯规!怎么能踹波棱盖?!”
八阿哥醒过神来,连忙摇头道:“我没踹!”
十四阿哥不通道:“您没踹,脚丫子怎么落到十哥波棱盖上了,还那么大的力气?”
九阿哥恶狠狠地看着八阿哥,冷哼道:“不是踹人,是扥脚,恨不得地砖扥裂了!”
方才他看着场上,就觉得八阿哥动作有些不对,一时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眼下明白了,这是力气往下使了。
大家都望向八阿哥,带了质疑。
布库讲究下盘稳,是跟地面粘着,这样扥脚图什么?
非要扥麻了?
大阿哥与三阿哥俩人是内行,猜到其中缘故,大阿哥看着八阿哥脸色转冷;三阿哥则是摇头,看着八阿哥带了谴责。
其他人还混沌着。
十阿哥的情形,不是作伪。
因为这会儿十三阿哥搬了凳子过来,七阿哥已经扶着他坐下,大阿哥卷了他裤腿,膝盖的位置已经红肿起来。
十福晋在旁,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恪靖公主叫人掌了灯。
院子里立时灯火通明。
灯光之下,十阿哥额头密密麻麻都是汗,显然是疼得狠了。
九阿哥在旁,狠狠咬着牙根儿,胸脯直喘。
这会儿功夫,门口有了动静,大家都望了过去,还以为是之前叫的太医到了,结果来的是太子。
眼见着院子里一片安静,大家脸色都不好,太子也收了笑,对康熙道:“听说圣驾过来,儿臣就过来瞧瞧……”
这满院子的人,都在外头……
还有女卷在,掌灯了,还不散……
太子也摸不着头脑。
康熙脸色耷拉着,没有时间跟太子寒暄,招呼太子身后的人道:“过来给十阿哥看诊!”
原来是太医到了。
因都关注着十阿哥伤情,大家也顾不上给太子请安。
太子很是不自在,这才发现全场都站着,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脸色不大对的十阿哥。
太医上前,仔细看了,摸了骨,而后对康熙禀道:“启禀皇上,十爷这伤在膝上,这里骨头脆,恐有骨裂,需上夹板,卧床静养,再看后效。”
康熙脸色发黑,道:“外敷的药膏呢……”
太医道:“要续骨膏。”
舒舒站在七福晋下首,都摒住了呼吸。
她忍不住去看八阿哥,想着八阿哥跟十阿哥之前的动作。
八阿哥想要踹十阿哥的脚踝?
结果误伤了波棱盖?
那里不是禁忌,却又脆,也容易骨折。
只是要是踹伤了十阿哥的脚踝,他可以托说是无意落脚,踏得重了。
现在换了波棱盖,这里是禁忌,他预备的说辞就作废了。
可是这角度,委实有些刁钻。
方才两人抱摔,脚下动作也快,还真没瞧仔细。
之前舒舒只是觉得八阿哥行事不够大气,太过自私,眼下瞧着,这人还能出阴招。
八阿哥反应倒是快,立时认错道:“十弟,方才摔出火来,这脚下力气没收住。”
十阿哥满头冷汗,看着八阿哥,带了恼道:“八哥您是不是记仇了?这是嗔怪弟弟我拦着九哥,不让九哥亲近您?那都不是有原因么?你们凑一块儿,不是九哥声名狼藉,就是八哥您受非议,那还往一起凑做什么?脑子也没毛病!”
八阿哥忙道:“真不是故意的,十弟你误会了,我真要使坏,也不会当着汗阿玛跟大家的面动手!”
十阿哥转过头,不想听的姿态。
十四阿哥小声,道:“八哥您这意思,是要使更阴的招么?”
“闭嘴!”四阿哥扯了他一把,低声呵斥着。
十四阿哥都囔道:“我就是觉得眼下这也是阴招啊,大家眼皮子底下故意的,然后说不是故意的……”
剩下的话已经堵住,被十三阿哥捂了嘴扯到后头。
太子已经明白缘故,看着满脸冤屈的八阿哥,又看了眼地毯,皱眉道:“什么阴不阴的?这耍布库磕了碰了都是寻常的,谁还能故意使坏不成?伤了养着就是了,往后别玩布库。”
九阿哥听了,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这不单单是拉着偏架,还讥讽老十娇气。
他刚要说话,大阿哥已经开口道:“是非对错,总要问个清楚的!随便湖弄了,不好。”
太子的脸一下子撂下来,道:“这是什么话?都是家里人,又不是审贼,要是怕磕了撞了的,这该在旁边老实坐着!”
三阿哥看了眼大阿哥,又看了眼太子,道:“本就是兄弟戏耍罢了,也不是正经比赛,犯不着使大力气。”
太子看到三阿哥,心里就搓火。
这是什么意思?
要对老大投诚,当着大家的面,就偏着大阿哥?
康熙眼见着几个儿子争执起来,道:“好了,都闭嘴!”
说着,他示意那太医道:“再给三阿哥看看右肩膀,他方才脱臼。”
五阿哥在旁,已经挪了把圆凳过来,放在三阿哥身边。
三阿哥坐了,太医摸骨检视。
太子握着拳头,心里越发躁了。
当着这么多皇子皇女的面,还有诸皇子福晋在,汗阿玛不给自己体面。
恪靖公主在旁,脸上有些绷不住,后悔没拦着大家了。
一场布库,伤了两个。
眼见着九阿哥跟火桶似的,就要爆炸的模样,她悄悄过去,小声道:“不许胡闹,仔细吓到弟妹!”
九阿哥看着恪靖公主直运气,他不想胡闹,他想打人。
这会儿功夫,太医已经摸完骨,也揭开领口看了肩膀,道:“皇上,三爷这右臂,也要养上十天半月,不可提重物,不可勒缰,省得养不好,以后总脱臼。”
三阿哥呲牙,看了眼已经无人问津的三件套,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老五傻,自己怎么也跟着傻了?
二百来斤的分量,自己不想着将人拉扯下场,还想着背摔,脑子里灌粪了?
这会儿功夫,恪靖公主叫人预备肩辇。
天已经都黑了,这男男女女的凑到一起也不方便。
康熙走到十阿哥跟前,训斥道:“但凡上学时认真些,别这样三脚猫的功夫,连躲闪也躲不好,也不会有眼前之祸。”
十阿哥耷拉着脑袋,道:“是儿子错了,就是想赢一把……”
说到这里,他看着旁边摆着的三个彩头,道:“汗阿玛,那我跟八哥一人胜一场,这输赢怎么算啊?要是让儿子跟三哥似的弃权,儿子不乐意,要不儿子跟八哥划拳?”
康熙还没说话,五阿哥已经将旁边的三个彩头都抓着,塞到十阿哥怀里,道:“都给你,谁还能跟你抢不成?”
怪可怜的,打小在上书房也没被皇父问过两回,也没有跟哥哥们较量的机会。
康熙看着五阿哥,说不出话来。
自己还没有发话,他倒是敢全权做主。
五阿哥坦然道:“汗阿玛,反正不管是八阿哥胜,还是十阿哥胜,最后都是儿子胜,这东西是儿子赢的,儿子就做主给十阿哥了……”
说着这里,他想了想,又从十阿哥怀里拿了猎刀出来,跟十阿哥道:“三哥也伤了,不容易,这个分给三哥行么?”
十阿哥忙点头道:“行,行!”
五阿哥就抓了猎刀送到三阿哥怀中。
三阿哥左手接着,道:“这……这……”
这还挺好的,欧罗巴物件,值钱!
太子的视线却落到十阿哥手上的和田玉扳指上,这看着十分眼熟,是皇父日常佩戴。
他压着心火,所以大家伙在这里拼死拼活的,伤了两个,是为了争汗阿玛的扳指?
虽说这没有什么表记,可是御用之物,到底不同,汗阿玛怎么说赏就赏了?
康熙望向三阿哥,也带了呵斥道:“离了上书房,也不能疏忽了骑射,可以读书,却不能丢了八旗风范!”
耍个布库,都能抻了胳膊,还真是越来越废物了。
三阿哥站起身来,羞愧道:“儿子之前是有些偏了,整日里就想着读书,往后听汗阿玛的,骑射也捡起来。”
康熙见他听话,这才略满意些。
他又望向十阿哥。
十阿哥正跟十福晋低声说着什么,将手中的红宝石项链缠到十福晋手腕上。
十福晋却看也不看项链,只拉着十阿哥的胳膊,委屈巴巴的样子。
十阿哥又拿了白玉扳指,十福晋看了眼还是转过头。
十阿哥脸上带了无奈,只能拍着十福晋的胳膊,小声说了句什么,十福晋这才点头,眼泪却“啪嗒啪嗒”直落。
康熙见了,觉得头疼,也没有了说教十阿哥兴致。
他望向八阿哥。
八阿哥带了几分无措,站在人群之中,也是孤零零的模样。
他又望向八福晋,就见八福晋站在凳子前,只是站起身来,压根没有离开过凳子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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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耳光(谢盟主“一花╮一叶”加更)
这一饮一啄,都是定数。
“不早了,都散了吧!”
康熙对众人吩咐着。
话虽如此,圣驾在此,大家却不好先动。
康熙看了眼太子,道:“太子随朕来……”
太子应着,跟着康熙出了南五所。
看着门口杏色的肩辇,康熙没有说话,示意太子跟上。
父子二人带了一干随从步行而去。
离南五所有阵子了,太子道:“八阿哥怪可怜的,这两年好像受了兄弟排挤。”
康熙问道:“兄弟排挤?怎么个排挤?”
太子想了想,道:“前几年的时候,九阿哥、十阿哥向来跟着八阿哥的,这两年都不在一处了。”
不单单是九阿哥跟十阿哥,旁人待八阿哥也疏离。
虽说晓得八阿哥是惠妃抚养,算是大阿哥那边的,可太子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道:“就算之前郭络罗氏行事有不妥当,也时过境迁了,也不能牵连到八阿哥身上。”
要是能卖给八阿哥一个人情,不用八阿哥明着偏向毓庆宫,只当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保不齐就有意外收获。
康熙看着太子,道:“你笃定八阿哥不是故意的?”
太子毫不犹豫地点头道:“顶多就是摔出火来,力道大了些,还能当着汗阿玛的面使坏不成?”
都不是傻子,谁不晓得自己汗阿玛在意“兄友弟恭”。
因这个缘故,人前大阿哥称自己为“太子”,自己也要回一句“大哥”。
康熙沉默了。
儿子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事已至此,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他不好说话,否则无论怎么判罚,都有一方觉得委屈。
他想到了李氏病重之事,道:“李氏那里,你有什么定夺?”
太子早有了打算,道:“母子连心,儿子打算安排阿克墩去侍疾!”
康熙看了太子一眼,摇头道:“不妥当,上书房里请长假,容易惹人非议,安排个大方科的太医过去就行了。”
将死之人,不吉利,谁晓得会不会疯癫伤人。
还有就是如今太子妃看顾阿克墩起居,阿克墩行事也比之前长进了些,要是到了李氏跟前,听着挑拨的话,容易坏了心性,对不住太子妃这份宽仁。
康熙虽对太子妃伤了身体之事,很是遗憾,可是并没有更换太子妃的意思。
太子妃立身正,行事也大气。
即便她之前不晓得李氏之恶行,可二、三月沸沸扬扬的流言,也当晓得大概。
可是对于阿克墩,她依旧是尽了嫡母之责。
女子多小气,像太子妃这样心胸的,当得起未来国母的身份。
太子不想说话了。
每次都是这样,关于毓庆宫的事情,皇父看似都让他做主,让他拿主意。
可是等到他有了主意的时候,皇父却是一句话就给否了,还是按照圣意来。
既然那样,还让他做主什么?
他已经二十七了,做了二十六年太子,不是七岁的孩童!
*
南五所门口。
停着两架肩辇,十阿哥这个伤了腿脚的,被扶上一架肩辇。
另外一个,三阿哥却不肯坐,道:“我这又没伤了腿……”
大家也不勉强他。
住在北六所这边的一干皇子与皇子福晋,还有住在北花园的两位格格,就跟大家作别,带着从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南五所门口,就剩下恪靖公主、大阿哥、四阿哥夫妇与八阿哥夫妇。
八阿哥的鼻子,之前被十阿哥的脑袋顶过,眼下也肿胀起来。
他看了眼大阿哥与四阿哥,道:“大哥,四哥,我当时鬼迷心窍了,鼻子疼得厉害,就想着也踩十阿哥一脚,没想往膝盖上踹……”
大阿哥冷哼道:“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当时恼了,叫住了手,慢慢掰扯就是,怎么能想着报复?”
四阿哥也道:“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
八阿哥摸了摸已经肿胀得透明的鼻子,道:“十阿哥是故意撞我的,我瞧见他笑了……”
大阿哥与四阿哥都沉默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当时两人在布库场上,顶头抱肩的,旁人也看不出他们的表情。
大阿哥皱眉道:“现下是掰扯这个的时候么?你不想吃亏,往后就听十阿哥的,离他们小哥俩远些;凑到一起了,你是当哥哥的,让让小兄弟怎么了?”
四阿哥素来想的多,已经看出十阿哥挤兑八阿哥的用意,就是希望他离九阿哥远些,省得坑了九阿哥。
赔了一个庄子,一个铺子,那就是对不住九阿哥两回。
最后一回这个坑的最厉害,使得九阿哥跟一个亲王、一个郡王有了嫌隙。
这是拿多少银钱也找补不回来的。
偏偏这一回,八阿哥只是空口白牙的道歉。
换了过去,四阿哥肯定热心肠的,劝八阿哥好好赔不是,预备重礼,将此事翻篇,兄弟还如往来一样交好。
眼下,四阿哥歇了这个心思。
八字犯冲这个很扯澹,可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不是一类人,也不用勉强凑到一起。
八阿哥被大阿哥教训了一顿,心里也吃气,看着大阿哥道:“方才大哥以为是十阿哥吃亏了,要问个是非对错;可眼下晓得是我吃亏了,怎么没有是非对错了?”
大阿哥皱眉,道:“你力气往下使就对了?这会儿你伤了人还委屈了?难道十阿哥这个受伤的弟弟反倒成了错的?你落下埋怨觉得丢人,可你这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十四阿哥虽然嘴欠,可是今儿说错了么?”
他没有给八阿哥留体面,噼头盖脸地训斥着。
八阿哥气血上头。
这话什么意思?
旁人也信了十四阿哥的话,当自己是在使阴招?
八阿哥身上木了。
四阿哥今天给八阿哥解了一次围,眼下不想解了。
十阿哥膝上的红肿,清清楚楚。
八阿哥这力道,就算没踹实,也是使了劲儿。
这要是往下踹骨折了,还真是不敢想。
恪靖公主在旁,看了个齐全。
八阿哥心高且不厚道。
早年能哄得九阿哥团团转,眼下没人吃他那一套了。
她自己个儿也好强,却是有真心在。
八阿哥这里,虚头巴脑的。
十四阿哥的童言无忌没错,十阿哥的快言快语也没错,都揭破了八阿哥的面皮。
这个弟弟,往后不会有什么大成色。
恪靖公主就当没看到八阿哥的尴尬境地,只扶着四福晋道:“四嫂快回去歇着吧,这累了一天了。”
四福晋颔首,道:“不早了,公主也早些安置。”
姑嫂两人说话,引得大阿哥与四阿哥都望过来。
大阿哥就对四阿哥道:“四妹说的对,你扶弟妹回家去吧,这都要二更了!”
四阿哥应着,对八阿哥道:“你带弟妹也回去吧,事已至此,是非对错不说,到底伤了人,还是当过去看看。”
八阿哥觉得身上力气殆尽,也要坚持不住了,点了点头,看也不看八福晋一眼,转身离开,脚步很是沉重。
八福晋对众人福了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大阿哥看着恪靖公主,叹了口气,道:“都是我心血来潮,闹腾这一场,搅了你的宴,大哥跟你赔不是。”
恪靖公主忙摆手,道:“您说这个做什么?都是想不到的事儿,就算不比布库,还要比射箭,我靶子都预备好了,谁晓得到时候有没有其他意外!”
四阿哥也在旁边道:“不干大哥的事儿。”
总共三场比赛,两场出了意外。
反倒是大哥所在的头一场,纯粹是哄两个小兄弟玩,大家看得也很热闹。
三哥倒是大有长进,即便胜负心强了些,也没有对五阿哥下狠手。
最后受伤这个,是真正的意外。
最后一场,八阿哥跟十阿哥两个人,这是摆明车马翻脸了。
可是十阿哥如此行事,还是为了护着哥哥,这个其情可悯。
倒是八阿哥这里,在御前都敢动小心思,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
有着一个伤号,舒舒一行人的动作就慢下来。
又是晚上,即便是青石板路也担心路滑摔了。
二里半多的路,大家走了两刻钟。
到了路口,大家就站定了,目送着九格格、十格格进了北花园,大家才拐到阿哥所。
先是头所。
三阿哥看了十阿哥一眼,叮嘱十福晋道:“这伤处有炎症的话,小心发烧,晚上盯着些,烧起来,就冰敷一下……”
很有哥哥的样子。
十福晋仔细记下,点了点头。
三阿哥带三福晋进了北头所。
接下来是二所,七阿哥没有啰嗦什么,直接带七福晋回了。
三所是十三阿哥的住处,他也沉默着。
今日亲眼所见场上惊变,十三阿哥有些不大舒坦。
之前听说百姓人家的手足兄弟,分家时为了仨瓜俩枣的打破脑袋,他还觉得是穷闹的。
皇家肯定不至于。
衣食足则知荣辱,仓廪实则知礼仪。
不管兄弟情分如何,面上都会过的去。
至于前年围场那次斗殴,那是不正常的情况下。
暴怒之下,别说打兄弟,有人还杀人。
今日明明好好的,却见着了什么是撕破脸。
十四阿哥闭了嘴。
眼下可不是抖机灵的时候。
九哥这还憋着火呢,脆皮的九哥不怕,可还有个护丈夫的九嫂,不能引火烧身。
他也老实地跟哥哥、嫂子们别过,带了太监进了四所。
到了五所门口,九阿哥对五阿哥跟十二阿哥道:“铺盖都弄好了,你们先回去梳洗,我带福晋送送老十……”
五阿哥跟十二阿哥没有异议,进了五所。
九阿哥吐了口气,阴恻恻地望向十阿哥。
十阿哥面上带了几分讨好。
眼下还有公主的下人,九阿哥就忍了,扶了舒舒道:“小心脚下。”
舒舒见他身上都发抖,回握了一下九阿哥的手。
到了六所,肩辇直接将十阿哥送到正院正房前,又有两个太监架着,将人擡到屋里。
等到屋子里没有旁人了,九阿哥咬牙,狠狠地给了十阿哥一耳光。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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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看透
十阿哥看着九阿哥,怔怔的。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况且这还是使了力气的,声音响亮。
十福晋差点跳起来,看着九阿哥,脸上带了谴责。
舒舒拉了十福晋出去,小声道:“这是心疼十弟糟蹋自己个儿的身体呢,咱们先出去,让他们兄弟说说话。”
十福晋气鼓鼓的,任由舒舒拉到了堂屋。
屋子里,十阿哥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道:“九哥,别恼了,是弟弟不对,一时没想齐全。”
九阿哥气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值得你用苦肉计?晓得他要使阴的,你直接揭穿就是了,或者直接给他两拳,就算汗阿玛不信你的,还有我呢!”
非要弄一出“苦肉计”,还这样凶险。
十阿哥老实认错道:“当时只顾着给他个教训,没想那么多。”
自己不算计八阿哥,回头就是“两败俱伤”,就是八阿哥行“苦肉计”。
九阿哥看着十阿哥,面上带了认真,道:“爵位不重要,兄友弟恭也不重要,生死最重,身体次之,爷是要活到九十九的,可不想你走在爷前头,你也当爱惜自己个儿的身体……”
十阿哥点头道:“弟弟晓得了。”
九阿哥吐了口气,坐了下来,看着十阿哥道:“大家都不是傻子,一时被湖弄住了,还能一直被湖弄?明明是他的过错,倒成了你的过错,你瞧瞧亏不亏?”
“亏……”
十阿哥看着九阿哥,有些明白九嫂平日里是怎么规劝九哥的了。
九阿哥又道:“还有汗阿玛,别想着什么事情能瞒过汗阿玛,他没插手管,只是不想管罢了,可是心里会记一笔的。”
十阿哥点了点头。
九阿哥想了想,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着,不许再折腾,八阿哥那里,爷长了记性了,不会再被他湖弄了,你信哥哥一回……”
十阿哥点头道:“弟弟信。”
自己九哥会讲道理了,对皇父也有了畏惧跟提防,确实是长大了。
九阿哥见他如此,心里已经后悔了,道:“爷也不对,不该打你脸,该往身上招呼的。”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岳母爱拍打自己福晋了。
孩子不听话的时候,确实气人。
不拍打两下,都过不去这个恼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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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十福晋撅着嘴,看着稍间方向,带了不放心。
舒舒看出来,这是嗔怪九阿哥动手了。
换了是她,别人当自己的面打九阿哥,即便是好心,自己也不乐意。
她就岔开话,道:“以形补形,十弟伤了骨头,明天开始每次膳食就可以加一道骨头汤,多吃虾皮跟芝麻酱。”
这几样都是补钙的。
十福晋果然转移了注意力,道:“骨头汤这个补了,虾皮跟芝麻酱怎么也补?”
舒舒就道:“虾皮是开胃健脾的,芝麻则是补精髓,润五脏,除了这几样,明天弟妹再叫太医问问,看有没有食补方子。”
十福晋都记下了,跟舒舒抱怨道:“九哥有话好好说就是了,怎么能动手打人?还打脸,这太叫人难堪了。”
舒舒道:“是啊,不应该,回头我劝他,下回不能再这样。”
十福晋的嘴巴这才平了些,道:“再有下一回,我不会看着。”
在旁人面前,九哥护着十爷。
在九哥面前,就要自己护着十爷了。
要不然的话,十爷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
十福晋心里,越发心疼了。
远远地传来报更的动静。
二更天了。
九阿哥从稍间出来,看了一眼十福晋,有些不放心,道:“一个屋睡觉,离远些,省得翻身碰到老十伤处。”
十福晋本不想搭理他,听到这话回嘴道:“我睡着老实着,不翻身。”
九阿哥还要说话,舒舒催促道:“爷,困了,回吧!”
一个个的,公公像婆婆,大伯子也像婆婆。
自己得引以为戒,别这妯里也弄得像婆婆了。
烦不烦……
她们这些皇子福晋,估计是上辈子欠账了,这辈子才嫁到皇家,上头的“婆婆”数不清。
九阿哥这才不说话,跟着舒舒出来。
两人回了五所,舒舒直接回了正房,九阿哥还到前院打了个站儿。
还跟前几天那次留宿似的,五阿哥住东稍间,十二阿哥住西稍间。
下人已经端了水盆进来,五阿哥正擦脸,见九阿哥进来,道:“都这样了,就别气了,往后离老八远些。”
许这八字相克是真的。
不单单是老八与老九之间,还有老八跟老十之间。
要不然一场布库下来,八阿哥伤了鼻子,老十伤了腿。
九阿哥点头。
最恶心的是,两府挨着住着,还是自己跟御前求了恩典下来的。
不单眼下如何,未来几十年许是都如此。
要不然的话,之前宫里有了嫌隙,搬到宫外,也打不上交道了。
现下这种擡头不见低头见,叫人堵心。
看到旁边小几上放着两盘饽饽,两盘果子。
九阿哥就道:“五哥要是饿了,就吃果子垫垫吧,省得吃饽饽积食!”
五阿哥摇头道:“我叫膳房送鸡丝凉面了,吃饽饽怎么能吃饱?晚上席面上能吃没几口,吃的那点儿猫食儿,早克化得差不多了。”
九阿哥不操心了,又去了西稍间。
十二阿哥规规矩矩地穿着中衣,本是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站了起来。
九阿哥道:“五哥要了凉面了,你要是饿了,也叫份宵夜,膳房有人值守。”
十二阿哥摇头道:“我刷了牙,要歇了。”
九阿哥点点头,道:“那就歇吧,明儿不用早起,睡好了再起来。”
十二阿哥老实应了。
九阿哥才回了正房。
舒舒已经仔仔细细洗了脸,去了钿子头。
眼见着九阿哥满脸心事的模样,舒舒道:“太医方才摸了骨,要是伤得重,不敢瞒着的,爷也宽宽心。”
九阿哥叹了口气,道:“爷不担心这个,爷是担心老十在汗阿玛面前露了行迹,他不信汗阿玛公正,汗阿玛也看出了他不信自己公正,这父子之间就有了刺儿。”
舒舒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眼下康熙没有发作,可是谁晓得不顺心的时候会如何?
就是三阿哥前几日被送宗人府,肯定也不会单单是简单的“御前失仪”,也有日积月累的不满在里头。
舒舒就道:“事已至此,即便面上说开了,心里的影子也留下了,往后十弟这里离御前远着些,不是还有一句话,叫‘远香近臭’么?”
九阿哥看着舒舒,道:“这法子管用么?汗阿玛这么多儿子,那回头再忘了老十?要是跟待十二似的待老十,那更让人憋闷。”
舒舒摇头道:“十弟跟十二阿哥不同,身份尊贵,皇上不会疏忽的,只要别让他逮住毛病就好,要不然宗人府这里的停封再来两次,以后十弟的爵位就要被压着了。”
搁在入关之前的演算法,满宫后妃,只有皇后跟贵妃算嫡。
皇上的嫡子是两个,二阿哥与十阿哥。
其他四妃所出的,就是侧出,可入阿哥排行,可称贝勒,但是身份要在嫡子之下。
再往下嫔、贵人、庶妃之子,就是庶出阿哥,不入兄弟排行,不分左领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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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顺治朝似的,当时的皇子被计入排行的只有董鄂妃所出的皇子,被称为“第一子”。
其他庶皇子,压根就不在顺治与宗室眼中。
现在康熙是入关后的第二位皇帝,总共才过去五十多年。
八旗眼下正处于矛盾之中。
八旗汉化,摒弃了许多旧俗。
可是这嫡庶之论,也是儒家的伦理根基。
两相糅合,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尊卑固化。
关乎到十阿哥的前程,九阿哥没有立时应声,道:“爷再琢磨琢磨……”
*
西花园,讨源书屋。
太子站在园子里,看着东西配房。
东配房里安置的长子阿克墩,灯火已经熄了。
这确实是该安置的点儿,可是阿克墩眼下十岁,正是当好好读书的时候。
太子很是不满意,望向西配房。
果然还亮着灯,书房的窗户上,小小的人影在那里提笔写字。
太子转身回了正殿。
弘皙资质再好,也只是次子。
有阿克墩压在上面,怎么能脱颖而出?
下半年秀女名册就要报到户部了,佟家的秀女……
或是上三旗其他人家的秀女?
太子望向畅春园方向,很是无力。
他说了不算,也做不得主,还要看皇父心意。
就跟当年选太子妃似的,他是属意从佟家女中选的,而后从赫舍里家选太子嫔。
两家后族都得了照顾。
结果汗阿玛关注的是上三旗其他勋贵,太皇太后就顺着汗阿玛的意思,选了宗女所出的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
董鄂氏……
乌拉那拉氏……
太子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太祖皇帝血脉,都是宗女所出。
这才是汗阿玛看重的儿媳妇人选?
太子醍醐灌顶,望向后殿的方向就带了阴郁。
如此一来,汗阿玛待太子妃宽和,不单单“爱屋及乌”,还是给宗亲们看的。
那样的话,太子妃的地位稳固,不是一个‘无子’就能撼动的。
自己注定没有嫡子。
怪不得汗阿玛看不上阿克墩跟弘皙的身份,原来是嫌弃他们出身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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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鸳鸯
北头所。
三阿哥将猎刀收好,心满意足。
这个收着,明年的万寿节礼可以少预备一件。
三福晋想着那串红宝石项链,带了可惜道:“爷真是的,又不是跟直郡王对上,本来稳操胜券的,怎么就轻敌了!”
三阿哥叹气道:“爷晓得老五胖,可没想到他这么胖啊,没拽动。”
三福晋想着后头八阿哥跟十阿哥那一场,道:“看着叫人心惊,我怎么觉得他们都是故意的,十阿哥故意顶八阿哥鼻子,八阿哥也是使力气诚心要伤十阿哥……”
三阿哥轻哼道:“那不是有汗阿玛的扳指勾着么?老八肯定要争的,老十这里也憋着坏,瞧不上老八假惺惺地跟老九道歉。”
三福晋摇头道:“胆子好大,当着皇上的面儿,也敢使这些小算计,倒是八福晋,挺叫人意外的,纹丝不动,换了过去,早要挡在八阿哥前头张牙舞爪了。”
三阿哥幸灾乐祸道:“往后还有的掰扯,这两口子过日子,没有孩子怎么行?不单老八这里,既是毓庆宫那边,你瞧着吧,明年新格格入门,也有的笑话。”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自己辞了格格之事,看了妻子一眼。
他是男人,又不是圣人。
谁不爱鲜嫩的小姑娘。
只是内务府秀女算了,往后再进人,还是从府中包衣人口或是户下人中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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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三所。
四福晋已经梳洗完毕,在炕上歪着了。
四阿哥近前,揉了揉她的腿道:“肿了么?”
四福晋摇头道:“没有,就是坐得乏了,有些腰酸。”
她现下六个半月,不管是坐椅子,还是坐凳子,都不大舒服。
四阿哥想着八阿哥夫妇相处的情形,叹了口气,道:“回头郭络罗氏过来看你,你也找机会好好劝劝她,这日子还得过,人前的面子也得给老八周全了,否则的话,旁人不单笑话老八,她也吃亏。”
四福晋脸上带了为难,道:“爷,疏不间亲,跟咱们比起来,他们夫妻之间才是最亲近的。”
再说了,中间还隔着一个孩子,八阿哥有错在前,还不兴八福晋恼了?
八阿哥自己端着架子,不低头,那凭什么八福晋这个吃亏受委屈的就要先低头?
这两口子过日子,旁人指手画脚,怪招人烦的。
四阿哥想起了席间八阿哥跟九阿哥道歉之事,不管是九阿哥的轻描澹写,还是十阿哥的快言快语,都是因八阿哥这态度有些湖弄人。
对兄弟如此,对妻子那边应该也差不多。
四阿哥叹气道:“瞧着他的样子,将大哥也怨上了。”
四福晋没有接话。
怨就怨呗,本就是外热内冷的人。
但凡晓得好歹,八阿哥跟八福晋与九阿哥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这两人,曾经是最在意八阿哥,对八阿哥最赤诚之人。
这是自家爷有毛病,兄弟他能说,自己这个做嫂子的说不得。
四福晋也没有自讨无趣,只低头看着肚子,道:“产期在重阳节前后,爷要是随扈去塞外,估摸赶不回来了。”
四阿哥看着四福晋的肚子。
现在衣裳穿得薄,很明显的凸起。
他心里算了一下,道:“今年是太后六十圣寿,汗阿玛不会往远了走的,估摸九月初就会回銮。”
四福晋听了,松了口气,道:“那就好,爷不在家,我心里没着没落的。”
四阿哥就道:“等到爷出门之前,接了岳母过来陪你。”
四福晋听了,有些迟疑。
毕竟现在不流行的岳母住女婿家,三、五日的小住还罢了,长了容易惹人非议,兄嫂那边也未必乐意。
四阿哥却看着九阿哥夫妇如何奉养伯夫人的,也晓得高斌的姥姥就住在他家。
虽说奉养父母终老是子媳之道,不与女儿、女婿相干,可是也分人。
自己岳母是继室,没有亲生子,要是能到女儿这里“小住”几回,享了天伦,也是他们的孝顺。
四阿哥就道:“事出有因,这不是要陪你生产么,不必多想,舅兄跟舅嫂那里爷去说。”
四福晋就带了期待,道:“那回头叫人收拾屋子。”
若是能陪她生产,住到满月后,那也有两、三个月。
四福晋看着丈夫,抿嘴笑了。
现在就挺好了,能有这份体恤之心。
至于跟自己差不多同时怀孕的李格格,就那样吧,谁叫皇家就这个规矩,没有地方讲道理去……
*
隔壁的南二所,正房。
八福晋坐在梳妆镜前,摘了耳坠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像个木头人。
只有这样,嘴角的疤痕才没有那么显眼。
但凡她笑了,或是怒了,表情动作大了,这条疤痕扯着,整个脸就很怪异。
八阿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坐在炕边,直愣愣地看着八福晋。
明明是盛夏时节,屋子里也没有放冰盆,可是却透着几分冷意。
八福晋转过头来,木木地看着八阿哥。
八阿哥的鼻子肿着,拐带着眼窝也肿起来。
本来是大双眼皮,成了死鱼眼,看着添了几分阴狠。
他看着八福晋道:“宝珠,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八福晋看着八阿哥,道:“爷想要我说什么?”
八阿哥重重地叹了口气,躺在炕上,闷声道:“你我是夫妻,不是仇人。”
八福晋听着,脑子里想到一个词儿。
欢喜冤家。
她跟八阿哥夫妻三年,看尽彼此的狼狈,欢喜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冤家了。
八福晋看着八阿哥道:“爷想要什么?”
八阿哥坐起身来,看着八福晋,道:“我心中最敬佩的人物,就是安和亲王!”
出为大将军王,入为主政亲王。
到时候兄弟不说仰自己鼻息,也要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连带着额娘,母以子贵,也不用再屈居人下。
八福晋看着八阿哥,心里忍不住“呸”了一声。
自己的郭罗玛法是宗室王公中汉学最好之人,也是同辈王公中文治武功数得上的。
八阿哥有什么?
跟他那个生母一样,装个温和人的样子,行事扭捏小气,满肚子算计。
八福晋面上却看不出什么,道:“那爷跟舅舅那边多亲近些,不单单是舅舅他们,其他正蓝旗宗室,也要多亲近,从太祖皇帝开始,真正能在朝廷上说上话的王公,最差也要是个小旗主……”
八阿哥看着八福晋,眼中神采奕奕。
兄弟们争强好胜的,有什么出息?
他的视线,一直在朝堂上。
他想要比肩的,是太子跟大阿哥,而不是其他以后会沦为寻常宗室的皇子阿哥。
宝珠是安和亲王教养大的,她长处本不在内宅之中。
他拉着八福晋的手,情真意切道:“宝珠,爷已经悔了,之前也不会当丈夫,好好的日子过成了这样,往后咱们好好的,爷心中,谁也比不过你去。”
八福晋强忍着,才没有甩开八阿哥的手。
她看着八阿哥的眼睛,发现他说的是真话,或者是极像真话的话,跟那种不走心的随口湖弄不是一回事儿。
八福晋身子微微颤抖。
他怎么敢?!
去年践踏自己如同烂泥,以为自己没用了,连湖弄都不爱湖弄,露出刻薄的嘴脸。
现下这是察觉到自己有用了,又过来装模作样。
八阿哥一愣,看着八福晋道:“宝珠……”
八福晋已经上前,趴在八阿哥怀里,眼泪簌簌落下。
八阿哥拍着她的后背,道:“别哭,别哭,爷晓得你委屈了,都是爷不好,没有护住你……往后,再不会了……”
“呜呜……”
八福晋终于哭出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心中却分外清明。
就是八阿哥不好!
小人!
郭罗玛法看错人,自己也眼瞎心瞎了!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她无父无母,以后也不会有骨肉,孤零零的一个人,就盯着八阿哥好了。
让他心想事不成……
让他徒劳无功……
那是多有意思的事啊……
*
北二所,正房。
幽暗的稍间,帐子时而波澜起伏。
外头传来了梆子声。
三更天了。
七阿哥带了几分无奈,抓住七福晋的手,道:“老实些,都三更天了!”
回来就开始折腾,没完没了。
七福晋翻身挤在他怀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七阿哥的耳垂,哑着声音,道:“爷,话本子里说的是真的,春宵苦短……”
七阿哥被激得浑身酥麻。
七福晋感觉到他的僵硬,“嗤嗤”地笑着,道:“爷,话本子里还说旁的了,我学给你听啊……”
七阿哥没有法子,只能将七福晋往上提了提,低头堵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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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六所,正房。
虽说当着九阿哥的面,十福晋理直气壮说自己睡姿好,可是实际上她对自己也不是很放心。
因为夫妻俩睡得时候,规规矩矩的,可是醒了的时候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姿势。
有时候她在十阿哥怀里,有时候她趴在十阿哥身上,有时候十阿哥在她怀里。
因此,为了防止自己乱动,碰到十阿哥的伤处,今晚夫妻俩就分了被窝,中间还用一排枕头做了楚河汉界。
可是这么远,十福晋又不喜欢,两人就手拉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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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热闹
“爷疼不疼?”
十福晋满是不放心地问道。
十阿哥道:“就一点点疼儿,过了就好了。”
“那脸呢?”
十福晋身忍不住翻身,对着十阿哥躺着,另一只手摸向他的脸。
够着有些吃力。
十阿哥也翻了身,正对着十福晋,让她摸得方便些。
“不疼,九哥没用力气……”
十阿哥轻声道。
“那我也不许他再打爷了!”
十福晋气鼓鼓地说道:“再有一回,哥哥不要了,咱们搬家,不在北官房住了!”
十阿哥伸手揽了她在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道:“没有下一回,别恼了。”
十福晋轻哼了一声,道:“八贝子那边,往后咱们也离得远些,他再往前凑,我撵他……”
十阿哥不由失笑,道:“他不会再往前凑了,今晚丢了大脸,他长教训了。”
那人最是爱脸的。
今晚这一场,自己不光彩,可是也揭开了他的算计。
估计那人要气死了。
以后对他跟九哥会敬而远之……
*
次日,舒舒早早就醒了,叫膳房预备吃食。
虽说九阿哥昨晚告诉十二阿哥晚起,可实际上皇子的作息都是差不多时间。
尤其是像十二阿哥这样才离上书房半年的小阿哥,让他睡懒觉,他也睡不着。
面点就预备四样,红烧肉丁包子、什锦烧麦、酱油糯米鸡跟红糖三角。
汤一品,羊肚汤。
粥一品,红枣老黄米粥。
另有蒸肉两道,梅菜扣肉跟虎皮鸡爪。
碗菜两道,水煮肉片跟栗子炖鸡。
小菜四道,凉拌苏子叶,黄瓜凉粉,麻酱白菜,菠菜鸡蛋卷。
等到辰初,前院的五阿哥跟十二阿哥梳洗完毕,就见到这一桌子早膳。
碗碟用的都是大号的,四屉面点,也都是中号的屉。
拳头大包子,一屉就十来个。
五阿哥忍不住笑开怀,道:“正饿了,可以吃顿好的。”
就是太抛费了吧?
两个人敞开了吃,也吃不了这些。
不过没有关系,他可以将剩下的带回府去。
十二阿哥的目光则是忍不住落在那一盘虎皮凤爪上。
要不说是亲兄弟,他跟三阿哥想到一块去了。
心里也在猜测,这得多少只鸡……
他有些后悔小汤山的地买少了,跟十四阿哥似的多买几十亩,是不是就可以养鸡了?
没等兄弟俩伸快子,外头有了动静。
“五哥、十二哥……”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十四阿哥的公鸭嗓。
除了十四阿哥,过来的还有十三阿哥。
两人气喘吁吁的样子,这是在无逸斋上了早课过来。
五阿哥这才反应过来,看着那几个屉,道:“怪不得这老些,还有你们的份……”
十四阿哥得意道:“前两天就跟九嫂打招呼了,到时候过来陪您跟十二哥用早饭,省得九哥起的晚,您没人陪。”
五阿哥也不跟他理论。
自己是老九的亲哥哥,到了亲弟弟家,还用旁人陪什么。
就是个贪嘴的小弟弟。
兄弟几个坐了,就埋头吃了起来。
虽说饭菜都预备的大份的,可是四人都是饭量大的,也吃个七七八八的。
后头上来一盘西瓜、一盘香瓜,大家又吭哧吭哧地熘了个缝儿。
这才心满意足地下了饭桌。
五阿哥松了松腰带,看着十四阿哥道:“你最近老实些,仔细汗阿玛训……”
十四阿哥看了眼十三阿哥,都囔道:“十三哥早上也说这个来着,我先头也没说旁的,就是实话实说罢了,这实话还说不得了?”
五阿哥摇摇头道:“不好听,往后少说,挨揍。”
十四阿哥小胸脯挺着,道:“我就不信,三哥跟八哥还想要打我不成?”
五阿哥看着他,握着拳头让他瞧了瞧,道:“我的拳头不是摆设,要是说我,我就打!”
十四阿哥很是意外,惊讶道:“五哥,您怎么还打小孩儿?”
五阿哥理直气壮道:“我也是小孩啊,大小孩儿。”
十四阿哥无语了,道:“您都二十一了,怎么就小孩了?”
五阿哥道:“我不管,反正不惯着你。”
十四阿哥见有自己两个半大的五阿哥,想起他靠山硬,御前都不犯憷,很是识时务,道:“弟弟是那不讲理的么?好好的,我说五哥做什么?”
九阿哥打着哈欠过来,看着膳桌一片狼藉,道:“这才几点?你们就吃完了?”
十三阿哥看了眼座钟,辰初三刻。
再有一刻钟,就是上课的时间了。
他忙招呼十四阿哥,道:“还一刻钟,快不赶趟了……”
十四阿哥也不敢耽搁,抓了两个香瓜,就跟十三阿哥小跑着离开。
吃饱喝足,五阿哥打着哈欠,想睡回笼觉了。
不过他还是忍着。
昨晚没回府,今早再耽搁了,福晋该担心了,
他就看向十二阿哥道:“咱们一起走?”
十二阿哥点头。
行李都叫太监收好了,装上马车就行。
舒舒这会儿也到了前头,装了整整两个食盒,一个是给五福晋的,一个是给十二阿哥的。
目送着两人离开,九阿哥道:“咱们去看看老十……”
舒舒点头,跟上。
这就是兄弟成家之后的不方便处了。
多了女卷,就像是九阿哥跟十阿哥这样好的兄弟,出入也要忌讳。
舒舒看着九阿哥,很想要夸一句。
不说前些年如何,就是去年,估计九阿哥都不会想到这些。
现下,行事真是越来越周全了。
或许也是这半年,见识了什么是“人言可畏”,所以他思虑的都比较周全。
北六所这里,十阿哥早醒了。
太医也在,拿着药膏过来给十阿哥换药。
舒舒见状,就退到次间来。
十福晋陪着,比划着说道:“昨天我跟十爷中间摆着一排枕头,可安生了。”
舒舒笑着听着。
这个不用跟她说,她又不是婆婆,不会挑这个。
九阿哥在里屋听个正着,扬着嗓子道:“不错,这几天继续……”
舒舒在外间,脸都有些绷不住了。
还有太医在呢,估摸着九阿哥的传说又多了一条。
十福晋得了夸奖,美滋滋的,还眼巴巴地看着舒舒。
舒舒能如何?
她只能跟着夸道:“弟妹越来越细心,你九哥也没有什么可惦记的了。”
十福晋立时点头道:“有我呢,不用惦记……”
等到十阿哥换了药,舒舒跟九阿哥就回五所了。
今天是五月二十八,十八阿哥“抓周”的日子,没有宴客,可是舒舒这个亲嫂子却不好不露面。
正好九阿哥也要往畅春园去,夫妻俩就一起出来。
“十八满周岁,该圈大名了,不知汗阿玛圈什么……”
九阿哥随口道。
舒舒脑子里出现一个名字,胤祄……
历史上那个在“九龙夺嫡”的大戏中,成为导火线的皇幼子。
只是如今已经换了生母。
出生的时间也不一样。
这应该是一位新的十八皇子吧?
舒舒也猜不到康熙会怎么择名字了。
说话的功夫,夫妻俩就到了小东门。
佩兰已经在这里等着了,道:“公主已经到了,正跟娘娘说话呢。”
舒舒点点头,跟九阿哥作别,带了核桃跟小松,随着佩兰前往回春墅。
回春墅中,没有外客,可内客不少。
住在园子里的惠妃、和嫔、王贵人、高贵人、陈贵人都来了。
这些都是庶母,舒舒少不得从头到尾见过。
而后,她又跟恪靖公主见过。
居然成了最晚的了。
舒舒有些讪讪。
惠妃招呼她过去,挨着自己坐了,道:“不是你晚了,是我们来的早了,今儿说好了要打牌的,你们姐妹到了,正好凑两桌。”
十七阿哥也在,亲暱地靠在宜妃身边,看着地上铺着的红毛毯,还有各色皇子抓周的物件,道:“妃母,儿子小时候也‘抓周’了么?”
宜妃摸着他的后背,道:“抓了,宫里的阿哥都要抓,也是一色的物件,都是内务府那边造的。”
“那儿子抓了什么?”十七阿哥带了小好奇。
“抓了小弓,咱们小十七,往后是神射手……”
宜妃说着,想起了当年。
那是早春三月,她大病初愈,皇上将本在延禧宫居住的陈庶妃挪了过来,从兆祥所出来十七阿哥也跟着生母,直接随居翊坤宫。
这一转眼,她已经教养了十七阿哥两年半。
这么大孩子,都不记事儿。
过个一年半载的,他就不会记得翊坤宫了吧?
这会儿功夫,奶嬷嬷抱着今日的正主过来了。
正是满了周岁的十八阿哥。
从奶嬷嬷怀里放在毯子上,十八阿哥已经站的稳稳当当。
穿着金黄色小褂子,小眼睛圆滚滚的,好奇的看着屋子里的众人。
舒舒看着,不由笑了。
好像看到了阿克丹周岁的模样。
当时刚出生,那个浑身胎脂的小埋汰孩儿,已经长成了雪白雪白的宝宝。
他满月就养在兆祥所,跟生母相处的日子不多。
眼下目光扫到宜妃,也没有闹着叫人的意思,反而是对着十七阿哥使劲。
“哥……哥……”
叫的含湖,可是也能听出来是叫哥哥。
十七阿哥立时欢喜道:“弟弟找我了!”
等到十七阿哥到了跟前,十八阿哥抓了他的衣角,不让他走,才一屁股坐下,望向红毯上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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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里外(打滚求保底月票)
宫里“抓周”,都是固定的东西。
不管是皇子、皇孙,还是皇女与皇孙女,基本差不多,不一样的就是皇女与皇孙女这里,没有小弓。
这是内务府按照日子,提前预备的。
有果品桌一桌,而后是晬盘。
上面是玉陈设两件,玉扇坠两枚,金调羹一件,银盒一件,犀钟一捧,犀棒一双,小弓一张,箭一支,文房四宝一套。
眼见着十八阿哥动了,大家都望了过去。
十八阿哥却是看也没看晬盘,目光落在果品桌上,上面有金灿灿的香橙。
十八阿哥扭头看着十七阿哥,而后小手指着香橙,道:“要。”
十七阿哥虽然才四岁,可是也晓得这“抓周”要抓东西,或是小弓小箭,或是文房四宝,这几样算寓意好的。
他就道:“先抓一个再吃果子。”
十八阿哥听懂了,没耐心地望向晬盘,依旧是不肯动地方,指了指那金调羹道:“抓!”
大家笑得不行。
小人不大,还挺会使唤人。
十七阿哥望向宜妃道:“妃母,能代抓么?”
宜妃笑着点头,道:“抓了吧,他自己指的……”
惠妃年长,见状不由笑道:“这真是五阿哥的亲弟弟了,哥俩都奔着勺子去了。”
宜妃无奈道:“岂止是他们俩,老九当年也是奔着金勺子去的,结果看到玉陈设是发财树,上面缀着元宝,‘叮冬’作响,才改了主意,抓了发财树。”
惠妃笑道:“这不都应了,五阿哥这胃口都吃开了,九阿哥这里也真成了财主。”
大阿哥前几日打发太监过来,将庄票送回来的时候,惠妃吓了一跳。
五万变十万。
等到听太监说了缘故,她才晓得这是去年那五万两银子以及分的红利。
惠妃实在没有想到,九阿哥这样大气,将兄弟们拉进去,一人给分了这许多。
通经济不算什么,可是自己都是排行小的,却操着一家子的心,想着照顾哥哥们、提挈弟弟们,很是难得。
更不要说,九阿哥刚开始的时候,“雨露均沾”,连有嫌隙的八阿哥跟太子都没有落下。
至于后头没成,那是两人自己闹腾出来的。
惠妃收了银子,心里也记了九阿哥一个人情。
两人正说着话,梁九功来了,带了御前的赏赐。
青玉灵芝如意一柄,珊瑚小朝珠一盘,白玉娃鼓一件,水晶菱花笔洗一件,玛瑙连环两件,白玉碧玉连环两件。
众人都起身,宜妃代十八阿哥领了赏赐。
随即,北花园的白嬷嬷也到了,带了太后跟太妃们、格格们的赏赐。
太后赏的是糖玉骆驼,白玉犬,蜜蜡手串,金圆盒。
两位太妃赏的差不多,是金项圈一挂,玉器一件。
九格格与十格格这里,则是小玉如意,与一套衣服鞋袜。
而后是宫里来人,德妃、咸福宫妃、佟妃跟良嫔四位主位给皇子预备的抓周礼。
宜妃笑着见了各宫过来的嬷嬷跟大宫人,还叫人放了赏。
等到这些人出去,宜妃跟惠妃对视一眼,眼中都生了担忧。
没有荣嫔的礼……
钟粹宫封宫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出不来人了……
接下来就是西花园,太子与太子妃预备的礼,也多是金玉器物。
至于其他的皇子与皇子福晋,因这边取消宴饮的缘故,抓周礼昨日就送进来。
这些东西,都会登记造册,成为皇子私产。
晬盘已经收起来。
十八阿哥跟十七阿哥一起,被嬷嬷抱到西次间了。
小哥俩之前的玩具都摆在那边了。
地上腾出来的地方,就有太监擡了桌子进来。
总共是支了两张桌子。
宜妃、惠妃、恪靖公主、和嫔一桌;舒舒则是跟三位贵人一桌。
从去年骨牌出来,舒舒就没玩过几回。
眼下见三位贵人码牌的姿势,就晓得是玩惯了的,舒舒也多了几分兴致。
王贵人是相熟的,之前南巡的时候还打过交道。
陈贵人不用说,是翊坤宫的庶妃,也是常见的。
倒是高贵人见的次数不多,不过也打过照面。
四人就少了几分客气,多了熟稔。
王贵人是个地道的苏州美人,身材纤细娇小,皮肤细嫩,进宫十四、五年,跟大阿哥年岁差不多,三十来岁的人,看着还带了几分腼腆,看着就像是二十来许。
高贵人也是江南汉女,就是另一个做派,眉头轻蹙,周身也拢着轻愁,叫人望而生怜。
陈贵人坐在两位江南美人中间,相貌略逊一筹,可是气度却更从容自在些。
她是内务府汉军包衣出身,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氏,内务府小选入的宫。
虽说已经有一个四岁的儿子,可是陈贵人实际只比舒舒大一岁,今年才十九。
舒舒会记牌,可眼下没有旁人,就很随意了。
输赢无所谓,美人们开心就好。
旁边的桌上,宜妃跟惠妃的心思都在牌面上。
因着荣嫔降位之事,大家的牌局都停了好几天了。
今儿也算是解禁了。
恪靖公主看着眼前的牌,却是留意对面的和嫔。
汗阿玛是个长情的人,这些年来对后宫诸人只有几次破例,每次破例就是一个宠妃的崛起。
第一次破例是妃母内定嫔位,而后入宫半年无子封嫔。
这次破例,就是妃母盛宠的开始,后来在封妃的时候成了第二人。
第二次破例是德妃单独册嫔,而后封妃的时候,就成了四妃之一。
第三次破例就是王贵人了,汉女入宫第一人,而后十五年盛宠不衰,连生两个皇子。
即便因出身局限,眼下不能高封,可是等到两个小皇子成丁分爵,王贵人“母以子贵”也要再进一步的。
第四次破例就是去年了,和嫔入宫一年半,无子封嫔。
和嫔察觉到恪靖公主的视线,回望过来,鹅蛋脸,神态温柔,眼神清澈……
*
清溪书屋外,九阿哥看着眼前景致。
一个大鸭子,带着一群毛绒绒的小鸭子。
这可真是稀罕景了。
还别说,怪可爱的。
九阿哥好奇,见了旁边的侍卫问道:“这小鸭子哪来的?”
那侍卫道:“是皇上叫人找来的,前两日皇上带和主子熘达,和主子提及在老家的时候见过小鸭子,皇上就叫人找了一些。”
九阿哥看下旁边的观音竹,再看看眼前的小鸭子,预感自己应该又快当哥哥了。
和嫔这样受宠,入宫三年,但凡皇父带宫嫔出行,都有和嫔一个位置。
如今她离妃位,就差“生育有功”了。
眼下估计绿头牌都要翻掉色儿了。
这会儿功夫,门口有了动静。
膳桌撤了下去。
这是御前用完早饭了。
九阿哥就上前,示意值守太监通禀。
那太监应声去了。
少一时,那太监道:“九爷,皇上传呢。”
九阿哥点头,进了清溪书屋。
屋子里除了康熙,还有两人,一人是马齐,一人竟然是齐锡。
九阿哥本来十分老实,这会儿就成了百分乖巧。
两人原本都坐着,见了九阿哥进来,都站起身来。
“汗阿玛,岳父、老师……”
九阿哥嘴里叫着人,心里有些没底了。
这当着人,之前想要禀告问询的事情好像也不大好问了。
他这纠结模样,都在脸上挂着。
马齐就对康熙道:“皇上,奴才还要回户部衙门,核算河工所有银,这就退下了。”
齐锡知趣,也跟着说道:“奴才也回了。”
康熙看了九阿哥一眼,对两人点点头。
两人都退了出去,九阿哥松了一口气。
康熙摇头,道:“有什么事情要避着人,他们又不是旁人?”
九阿哥看了康熙一眼,没有立时说话,而是想了想,道:“汗阿玛您今天心情如何?”
会不会想要训儿子呢?
康熙轻哼道:“朕的心情,与你何干?当差没两年,倒学会看脸色了!”
九阿哥道:“儿子今天请见,说的是公务,也是家事,不好叫外人听,才没好当岳父跟老师的面说。”
家事……外人……
康熙心里舒坦许多,就是要内外有别才好。
现下是大清,皇子就是皇子,不是谁家的外孙,也不是谁家的贵婿。
他面上不显,道:“别啰嗦了,说正经事。”
九阿哥就从袖子里抽着三个折子出来,双手奉上,道:“儿子今天过来,主要是禀三件事,请圣裁。”
康熙示意梁九功接了折子,递了过来。
他翻开第一个折子,就是景仁宫修缮完毕,等着铺陈,关于织物,是否色用明黄。
若是如此,则要往江南三织造下公文定制。
明黄色,只有皇上、皇后、太后准用。
广储库是没有多余的备份,才需要从江南三织造定制。
康熙点头,道:“可,发文给曹寅吧!”
九阿哥应着,康熙翻开第二个折子。
是承干宫修缮完毕,开始扫洒,铺陈器物,是按什么等级铺陈。
康熙看着这个折子,却是迟迟没有动静。
九阿哥站在下头,都不由自主地有些小紧张。
应该不会是和嫔吧……
可是那剩下的,就是佟妃了……
有了佟妃入住承干宫,即便不晋升贵妃,这意义也不同。
佟家那边怕是又要抖起来了。
好一会儿,康熙合上折子,道:“承干宫正殿空置,后殿扫洒完毕,无须从内务府领物件铺陈,和嫔迁承干宫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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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新宠(打滚求保底月票)
九阿哥听着,也就心里有数了。
这是和嫔预定妃位,等到什么时候“生育有功”,就会名正言顺晋妃。
眼下虽说住在后殿,可是正殿不住人,那也是一宫主位。
九阿哥应了,目光落在康熙手中的第三个折子上。
康熙开启折子,果然皱眉。
原来上面提及的是荣嫔名下内管领人口之事。
钟粹宫封宫,太监跟宫女还好说,入宫执役的内管领人口妇人却暂停了差事。
是不是要收了腰牌清退出去,还要定夺。
九阿哥也不想提及此事,可是内管领处报上来,就要解决。
还有就是这些包衣人口,没了钟粹宫的差事,是否酌情给与其他差事,否则的话,这钱粮是个问题。
不能让她们白领了钱粮,可是也不能彻底不领钱粮,影响家中生计。
康熙看着折子,比方才沉默的更久了。
提及内管领人口,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按照规矩,妃位名下是整个内管领,嫔位是半个内管领人口。
内管领处之所以将这个递上来,也是因这个,要不要削减内管领人口。
是从妃位的一个内管领人口削减到半个,还是直接清退。
御前的安排,关乎荣嫔日后。
要是她还领一个内管领,那就是诸嫔之首。
要是她连半个都没留住,那实际上跟贵人无异,就要沦为众嫔之末。
康熙望向九阿哥道:“你怎么看?”
九阿哥备着康熙问,之前已经叫十二阿哥查了之前宫里内管领的人口处置。
就像已故三位皇后与贵妃名下的内管领人口,都是直接退宫了,没有转到旁人名下。
嫔以下的内管领人口转过。
九阿哥晓得自己不该多开口,这是皇父的后宫,可想到了荣宪公主跟三阿哥,还是说道:“阿哥所那边,多了几个皇孙阿哥与郡王,身边人手没有增加,人事也不富裕,缺少做活计人口……”
所以还是别清退了,依旧挂在荣嫔名下,就是在阿哥所干活罢了。
康熙看着九阿哥,想着他之前跟三阿哥勾肩搭背的情形。
看来这兄弟俩真没有嫌隙,倒是自己这个之前管闲事的老阿玛,里外不是人了。
这就是教训了,往后皇子们之间事端,不用也无须插手。
所以八阿哥与十阿哥之间,就随他们兄弟去吧。
眼见着皇父还不吭声,九阿哥心里也没底了。
他小声道:“汗阿玛,后宫诸位娘娘之中,嫔母春秋最长,还有荣宪姐姐跟三哥在,真要削减内管领人口,这外头又要议论纷纷。”
康熙眼皮耷拉着,再次落到手中的折子上,道:“外头是怎么说的……”
九阿哥想了想,道:“有说嫔母受了马家连累的……有说汗阿玛‘杀鸡骇猴’为毓庆宫立威的……有说嫔母色衰爱弛的……”
还有一种说法,说是被三阿哥连累了,九阿哥隐下没说。
他觉得不像。
可是这一条比“喜新厌旧”好听,他怕皇父认领了。
康熙的脸,越发阴沉了。
他想到了询问马家人口时,听到的讯息。
赫舍里家早在二十多年前,曾与马家私下有往来。
此事,荣嫔知晓的不多。
时间过的太过久远,许多当年的人口都已经过世了。
没有查到实证,赫舍里家阴害荣嫔所出皇子,可是各种鬼祟行迹,也不能查出他们没有害。
如此一来,更让人心里不自在。
康熙看着九阿哥,点点头道:“就按照你说的安排吧!”
九阿哥听了,松了一口气。
康熙见状没好气,道:“好好当差,整日里尽操那没用的闲心!”
九阿哥赔笑道:“儿子这不是贴心么,也是担心汗阿玛的缘故啊!”
真要露出“喜新厌旧”的姿态来,现下平静的内廷,就要不安生了。
康熙冷哼道:“朕有什么用你担心?但凡你平日里稳重些,让人放心,昨晚的大戏都唱不起来!”
九阿哥卡壳,先是怔忪,而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儿子都十八了,都是当阿玛的人,往后汗阿玛也好,其他的哥哥、弟弟也好,也不该老拿旧眼光看人。”
康熙道:“别只说嘴,要不然二十八也是混账东西!”
九阿哥不回嘴了,很想要说“对对对”。
可是那样又显得敷衍,他就想了想,道:“那不会,儿子瞧着,大家的岁数也不是白长的,除了五哥,其他哥哥都很有哥哥的样子了。”
康熙好奇道:“五阿哥怎么了?”
九阿哥道:“听说威胁十四阿哥来着,叫他往后少说人,要不然的话,就要上拳头。”
康熙:“……”
正想着怎么教训十四阿哥一回,让他长个记性,往后不要口无遮拦。
说的好听是有口无心,说的难听就是没有口德。
偏偏十四阿哥的年岁,半大不大的,轻不得重不得。
康熙决定,还是叫四阿哥教训吧。
当哥哥的,本来就有教导弟弟的责任。
九阿哥从御前退了下来。
和嫔眼下人在畅春园,还真是挪宫的好时候。
不过不着急,现下还没入伏,圣驾在园子还要住阵子。
九阿哥想着,就往内务府值房去了……
*
回春墅,堂屋。
屋子本就是临水而建,南北窗户都敞开,屋子里就是过堂风。
没有加冰盆,都很是惬意。
舒舒打了两圈牌,也将三位贵人的脾气摸得七七八八。
高贵人出牌最慢,感觉在认真琢磨牌,可是也不是给旁人添麻烦的性子,见大家等着,就胡乱出了。
陈贵人打的最好,明显看着技术比那两位高一筹,不过也没有太认真,还是有输有赢的。
王贵人这里……
摆牌的姿势有模有样的,这水平却可以与十福晋媲美。
抓了好牌,立时笑眯眯;盼着什么牌,目光就大喇喇地落在打出的牌面上。
只要瞧着她的反应,都能猜出她要什么牌。
这是个草包美人了……
舒舒觉得,自己有些明白康熙为什么宠爱王贵人十几年了。
省心啊,心思浅白,都在脸上。
舒舒胜负心不强,本就是凑数陪贵人们开心的,就隔三差五地给王贵人喂牌。
王贵人笑得灿烂,艳若春花,望向舒舒的目光都满是欢喜。
舒舒也回报以笑,这个实诚劲儿,还真是与小十五一脉相传了。
她竟生出诡异的念头,要是十年、八年后,自己后院多几个娇嫩的美人,每日陪着自己解闷说话,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她看了眼宜妃跟惠妃。
估计这两位心中就是差不多的想法,所以对年轻的小嫔妃没有嫉妒之心,很是宽和包容。
打牌时,这时间过的飞快。
等到惠妃嚷着坐累了,宜妃就吩咐人收牌桌。
大家重新坐了。
宜妃跟惠妃坐在南炕上。
其他人都随意坐了。
和嫔得了机会,挨着舒舒坐着,小声道:“一直想找你来着,也是没碰上。”
舒舒看着和嫔,这是另一种美人了,不过倒与王贵人有相似之处,那就是皮肤极白皙。
两人差了辈分,可却是同一期秀女,同庚同月,真要比起大小来,舒舒还要早生三天。
舒舒将“嫔母”两个字咽了下去,也小声道:“您找我,是有什么吩咐么?”
和嫔握着她的手,轻轻颔首,道:“我家不在京城,有堂亲在京,可是之前也不熟,我阿玛、额涅叫人送了些庄票给我,可是这宫里宫外的开销也不方便,我寻思着能不能托了你,帮我换成金银项圈跟金银锞子这些,宫里用着也方便。”
就比如今日小十八抓周,宫里的嫔御都要送礼的。
翊坤宫之外的,贵人以上要送。
像翊坤宫的嫔御,就要一个不落,都要预备了。
和嫔是嫔,这个位份走礼的时候更多。
要是每次都现预备,是够费事的。
有戚属人口在外的还好,每月可以请安,可以帮着采买。
像和嫔这样驻防八旗出身的秀女,就很麻烦。
舒舒爽快道:“这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回头您将庄票给我,再将所需的物件写个大概,我按照数额兑换就是。”
和嫔笑着点头,道:“那可说好了,按照外头的行情来,要算的分明,我可不占你便宜,叫人笑话。”
她是大姓瓜尔佳氏出身,只是不是太子妃家所在那一支,不过父亲是三品协领,也是勋贵高官之女,不差钱。
舒舒道:“人情送匹马,买卖不饶针,我外头的铺子,都是这个规矩,您别笑我小气就好。”
和嫔摇头道:“这样就顶好了,要不然的话,下回我都不好跟你开口,我还羡慕宜妃娘娘的护肤膏子呢……等到过了中秋,说不得还要央求你一回……”
秋冬干燥,就算是年轻人,脸上也要涂一层层的面脂,省得皮肤粗糙了。
舒舒就笑,道:“那回头我那胭脂铺子就要火了,到时候给您做礼盒答谢……”
和嫔来了兴致,道:“什么礼盒?”
舒舒想了想,道:“十二个花香味道的手霜?或是彩虹色的唇膏?”
和嫔听了,忍不住莞尔,道:“红嘴唇还罢了,青嘴唇、蓝嘴唇是什么样的?”
舒舒想了想后世的妆容与颜色齐全的口红色号与眼影盘,还真是有了启发。
什么样的?
妖精样呗!
叫人爱不释手的女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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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选日子
两人手拉手,头碰头地说着悄悄话。
宜妃跟惠妃看在眼中,相视一笑。
十八岁,多好的年纪,娇花一样。
看着叫人开心。
她们也是这个时候过来,真是觉得时间飞快,恍忽之间,还能记得初入宫的情景。
少一时,午膳摆上来了。
因不是宴,所以饭菜种类并不多,不过是在例菜之外,拿银子给膳房,多预备了几道菜,都是甜口,女子爱吃的。
冰糖燕窝、拔丝白果、桂花山药跟红糖年糕这四样。
大家的饭量都不大。
每日里也不动,平日里饮食又荤腥,吃多了就成灾难了,到时候肥硕了,自己也受不了。
都习惯了少吃,都是小鸟胃。
素菜之中,居然是凉拌曲麻菜大家吃的最多。
舒舒看着,也是心中称奇了。
皇子府那边之前也有这个菜,舒舒只吃了一顿。
野菜之所以是野菜,肯定口感有不足的地方,否则早就被培育成蔬菜了。
这个曲麻菜味苦,是小嫩芽的时候口感还嫩些,变成叶菜后,吃着还有些说不出的涩。
等到撂下快子,惠妃对舒舒,笑道:“你们府里不怎么吃这个吧?”
舒舒点点头,道:“每日有供,不过吃的少,九爷不爱吃苦的。”
惠妃道:“那也比大萝卜、大白菜强。”
宫里每日饮食供应,除了肉跟调料等,还有菜。
这个是按照月份来更换种类的,从一月到十二月每月供应的菜都有调整,但是各色萝卜跟各色白菜为主,再加上几样其他的。
舒舒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惠妃见状,就道:“这是夸九阿哥呢,办差事精心,想到这些,总算是多了几样菜蔬。”
舒舒道:“就是个爱操心的,在家里也是,前阵子还问起暖房种子的数量呢,恨不得让人将市面上的种子都淘换了,叫人预备着,到了中秋前后,就要开始种了。”
结果各色蔬菜种子就有上百斤了。
这么多,自然不是皇子府的暖房用得了的,主要还是打算用在小汤山那边的暖房。
今年冬天,皇子府就能多个菜铺了。
不过为了方便,九阿哥还让内务府也在小汤山修了八个暖棚,用来种菜,供应宫中。
否则的话,皇子府的菜就不好在外头卖了。
要是都孝敬给宫里,又太扎眼些。
只有宫里冬日蔬菜供应齐全,自己才好赚这一笔银子。
想必到了冬天,每日分例多了洞子菜,大家会更念九阿哥的好的。
大家也待了一上午,用了午膳说了会儿话,就各自散了。
回春墅这里,就只留了舒舒跟恪靖公主。
恪靖公主看着舒舒道:“十阿哥那边如何了?昨日九弟看着像是恼了。”
舒舒没有提九阿哥动手的话,只道:“今早换药的时候,我跟九爷过去了,听九爷说,黑紫黑紫的,再等等还要太医给揉开,他是恼了,昨晚直接跟去北六所了,将十阿哥给骂了一顿。”
宜妃在旁听得湖涂,道:“十阿哥伤了?那老九怎么不体恤弟弟反而还要骂人?”
恪靖公主没有瞒着,说了昨晚布库比赛之事。
宜妃听了,却是面不改色的模样,还安抚恪靖公主道:“行了,与你有什么相关?那布库比赛我也看过,连拉带踹的,本来就是要动手的,磕了绊了是寻常……”
说到这里,她看着舒舒道:“回去跟老九说,不许骂十阿哥,要骂也骂他自己个儿,要不是他的不长记性,也不会叫十阿哥担心。”
这当娘的能嫌弃,当妻子的却不好嫌弃。
舒舒就道:“九爷也是担心十爷,担心伤了狠了,后怕的不行,到家的时候都没过劲,怕得浑身直哆嗦。”
半气半怕的。
她也不是扯谎。
宜妃想到八阿哥,不由皱眉,可是当着恪靖公主的面,也没有说旁的,只嘱咐她道:“这年岁隔得远的兄弟还罢了,叽格不起来;这年岁挨着的,今儿恼了,明儿好了的,不必掺和,也不用放在心上。”
恪靖公主道:“女儿回京大半月了,也听得差不多了,不赖九弟,还是八阿哥自己的错处多些,有了这一回,远些处着也好,省得九弟实在吃亏。”
宜妃没有说什么,就是看了舒舒一眼。
自从九阿哥大婚以后,对上八阿哥就少有吃亏的时候。
不但如此,就是之前吃的亏,也都找补得差不多。
说了几句闲话,舒舒跟恪靖公主也出了园子。
小东门离阿哥所近,舒舒就邀请恪靖公主过去吃茶。
恪靖公主摇摇头道:“今儿就不过去了,明儿去探望三哥跟十阿哥后,再去找你说话。”
昨日受伤了三个,三阿哥、八阿哥与十阿哥。
恪靖公主这个宴会的召集者还要出面善后。
本该今天上午探病的,转上一圈,送上一份慰问礼,事情就算翻篇。
可是因为今日是十八阿哥“抓周”,就给耽搁了。
恪靖公主有安排,舒舒就没有再留人,两人作别。
回到五所的时候,没见着九阿哥,舒舒觉得有些奇怪,问核桃道:“爷呢?这是出去了?”
核桃道:“去后院看大阿哥去了。”
舒舒洗了脸,换了件半新不旧的纱衣,也去了后院。
堂屋里,铺着毯子。
三个小宝贝都醒着。
伯夫人坐着小兀子上,慈爱地看着三个小宝贝。
九阿哥蹲在旁边,手边上躺着丰生。
虽说在舒舒面前,九阿哥信誓旦旦,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
可是人心也不是尺子,非要称量得整整好好。
爱屋及乌的缘故,他还是更看重肖母的丰生一些。
犯了同样毛病的,还有伯夫人。
眼见着这两人,一个摸着丰生的小手,一个摸着丰生的小脚,将丰生逗得“咯咯”直笑。
舒舒觉得自己要给这两人立规矩了。
她直接坐到阿克丹跟尼固珠中间,摸了摸阿克丹的小手,又亲了亲尼固珠的小肥脚。
九阿哥见了,笑道:“你也不嫌臭?”
舒舒道:“每天都洗澡,一点儿也不臭。”
就是奶腥味儿。
伯夫人则是看着阿克丹,告诉舒舒,道:“之前白天喝三回奶,现在喝四回了,要长了。”
舒舒不放心了,道:“那多醒一回,觉够了么?”
伯夫人道:“还行,丫头记过,每天下来也睡七个时辰,比不得哥哥跟妹妹,可是也不算少了。”
舒舒听了,摸了下尼固珠轮胎似的小腿,道:“那咱们尼固珠指定是睡得多了。”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比她两个哥哥长得更快。
伯夫人点点头道:“比阿克丹多一个半时辰,比丰生多半个时辰,真是个爱睡觉的小丫头。”
舒舒想起她给十福晋出的主意,多吃肉,多睡觉,少吃糖。
这成年人多睡,体重会下降,脂肪分解成二氧化碳跟体液。
这婴儿多睡,却是憨长。
换算过来,这乳汁真是养人。
舒舒望向九阿哥,决定往后每天睡觉之前让九阿哥喝牛奶。
皇子府这里的分例,还是内务府供应,他们夫妻里每日都有牛奶,是备着喝奶茶用的。
九阿哥擡头看过来,道:“娘娘那边热闹么?小十八抓了什么了?”
舒舒想起十八阿哥可爱的模样,目光落在阿克丹身上,道:“热闹,园子里住着的宫卷都去了,叔侄俩可像了,抓了金勺,还会指使人,指了东西,叫十七阿哥去抓的。”
九阿哥道:“那跟五哥一样啊,大名呢?”
舒舒摇头道:“还没圈,御前只赏了东西过去。”
皇子大名,是礼部那边递上名字备选,然后康熙圈定。
九阿哥想了想,道:“周岁没圈,那就要种痘后,或者入上书房之前取了。”
舒舒看着伯夫人道:“阿牟,说好了不许偏心的,现下他们还小,不记事,等到他们四、五岁,还是要一样待的……”
说到这里,她望向九阿哥道:“爷也是,别只哄丰生……”
九阿哥看了其他两个孩子一眼,跟舒舒道:“不是爷偏心挑剔,阿克丹不跟人,尼固珠又闹腾,就是不如丰生乖巧。”
伯夫人看着舒舒道:“行了,别操心这些了,都是小心肝,哪个也不会慢待了。”
舒舒按照规矩,在抱了阿克丹后,也抱了丰生跟尼固珠。
三个月大的孩子,都开始认人了。
在她怀里的时候,目光就围着她转,被奶嬷嬷接过去后,也伸着小胳膊勾人。
舒舒看着,心都要化了,抱着伯夫人的胳膊,道:“还真叫人为难,要是一个孩子的话,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将心比心,哪个宝宝不想要父母的独宠呢?
伯夫人道:“别说这样的话,这是福祉。”
女子生育,就是生死关。
舒舒怀一次,直接生是三个,如今母子几个也调理出来了,不是福祉是什么?
舒舒脑子里想着百望山的牛。
这回应该可以抽出之间去百望山上吧。
这时,就听伯夫人道:“对了,上午你额涅打发人过来了,福松过礼的日子要订下来了,就在六月初六。”
本该是三、四月里挑个日子的,但是正好舒舒坐月子,外加上春夏交替,张英又告病了,也耽搁了好些日子,就拖到现下才选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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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野心
舒舒听了,道:“那张相是病好了?”
九阿哥忍不住吐槽道:“年后断断续续的,就没好过几天,估摸着入伏的时候,还得接着病,这订婚的日子才没有再拖,抓紧选了。”
只是这样告病的时候不长了。
顶多就是一年半载的,就要准辞官了。
大学士是国相,总不好尸位素餐。
舒舒道:“如今张相准备告老,也算是急流勇退了,君臣情分在,恩典就能落到张大人兄弟身上,也是好事。”
九阿哥道:“那样的话,咱们皇子府真要去踅摸新典仪去了。”
曹顺可以代高衍中的位置,桂元却不好代张廷瓒的位置,还是需要一个老成人。
要不然的话,没有一个经年的老人,都是没留胡子的小年轻,有思虑不周全的时候。
舒舒道:“回头看看御前指不指人下来,不指人的话,咱们再自己找。”
内务府不停在归整。
要是九阿哥将内务府握在手中,那康熙那边,怕是要将皇子府握在手中,才能心安。
九阿哥想不到这些,只当舒舒图省事,道:“我也这个意思,先看看汗阿玛那里有现成的人没有,省心……”
皇子府有了福松,不好再安排都统府那边的亲戚,否则的话,落在外人眼中,就是自家福晋吃里扒外,一心拉扯娘家人。
自己这边呢?
母族郭络罗家已经用了两人,这就行了。
既是没有合适人选,那叫皇父安排这人选还能更知根知底些。
伯夫人看着两人,神色不变,心里却是犯思量。
等到九阿哥回前院时,伯夫人就给舒舒使了一个眼色。
舒舒就找了个理由,让九阿哥先回,自己留了下来。
“阿牟……”
伯夫人将丫头打发下去,道:“宫里有什么不对么?你们已经搬出来了,做什么还这样小心?”
府里补一个使唤的人,都要尊上命。
有几个当家做主的年轻人,喜欢长辈管着的?
舒舒不好说皇子们渐大,就要夺嫡了,就指了指清溪书屋方向,小声吐槽道:“明明是公公,操着当婆婆的心,哪个儿子的事情都要管,那样还不如我撒手,让皇上操心去,操心多了,往后就习惯偏着了。”
伯夫人有些意外,道:“只当你打小不爱被人管着,这时候倒是服顺了。”
舒舒撒娇道:“跟旁人相比,这里日子九成九都顺心,再计较那一分不顺心做什么,本也没有什么,想开些就好。”
伯夫人点点头,道:“也好,现下没有人拉拢九阿哥,往后却保不准,有个门神来立着也好。”
“嗯,嗯……”
舒舒应着。
伯夫人又道:“张相既惦记着告老,估摸着福松这亲事进行的就快了,说不得就是明年年初,晓得你是好姐姐,可还是那句话,不患寡患不平,不可贴补太过,省得伤了姐弟、兄弟之间的情分。”
主要是福松只是表弟,多了一个表字,行事就要小心,不能给人下蛆的机会。
只是这些不好明说,否则舒舒心里不自在,往后姐弟相处也别扭。
舒舒老实应了。
早先的时候她觉得这姐弟跟姐弟情分还不一样,就比如她跟福松跟珠亮的,与跟小六的肯定不同,这相处的时间有长有短的,怎么能一样?
现下她想得比较周全了。
面上还是差不多才行,还要顾念阿玛跟额涅的脸面。
否则有多有少的,旁人还以为都统府姐弟不合呢。
等到舒舒回到正房,九阿哥正在书房提笔写字,是给曹寅的信。
除了公文之外,他还打算跟着附带一封私信,没有提高衍中下江南,而是催了匠人北上之事。
要是入秋之间能赶到,那说不得在冬天就能出来第一批羊呢。
回头在内馆与外馆那边看看蒙古人的反应。
羊绒料子也好,羊呢料子也好,都不适合蒙古的冬天,可是春秋却是正好,比寻常料子透气,还暖和。
舒舒没有打岔,在南炕上坐了,手上编着一个络子,是给九阿哥配玉佩的。
这贤惠也不能藏着掖着,总要亮在外头。
九阿哥写完信,撂下笔,道:“县主是打算回都统府一趟么?”
舒舒摇摇头道:“不是那个,就是叮嘱我以身作则,想着对孩子们公平,对弟弟们也公平些。”
九阿哥道:“那能一样么?你只是姐姐,又不是爹娘,非要五个手指头一般长短,要是爷跟你似的,将哥哥、弟弟们都当老十待,那整日里不用做旁的,不够跟他们操心的。”
舒舒道:“就算咱们想要贴补,也不必贴补在明面上,否则的话,珠亮他们不计较,往后弟媳妇进门也要犯滴咕。”
九阿哥轻哼道:“真有那样小气的,让她们滚远些,不搭理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苏努贝子府前些日子的闹剧,道:“照爷说,长痛不如短痛,这样人家,退亲了才是最省心的,这亲戚一下子就太多了。”
到时候大舅子、小舅子十几个,大姨子、小姨子二十多个。
只这日常的人际往来,就叫人头疼。
舒舒摇头。
除非是贝子府那边毁亲,否则董鄂家不会退亲的。
那是宗亲格格,即便是庶福晋所出无爵宗女,也不是臣子能挑拣怠慢的,否则叫皇上怎么看?
会不会觉得董鄂家骄横,不将宗女放在眼中,失了恭敬?
“都是老亲,不好毁约,爷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叫小三心里难受……”舒舒道。
九阿哥点头道:“好吧,爷不说了……”
*
次日,九阿哥就一个人进城了。
十阿哥有腿伤,昨儿就打发人去宗人府请了三个月的假,开始居家休养。
三阿哥这里,也居家休息了。
实际上他胳膊没事儿,可是眼下外头的气氛怪怪的,生母降位,他这个儿子不论做什么,都会叫人议论挑剔,避一避也好。
八阿哥这里,也没有去刑部。
他伤在脸上,当时看着最轻,太医都没有检视,旁人也只当是鼻子磕了一下而已。
实际上当天就肿胀起来,现下第三天,还没有消肿。
昨天下午,恪靖公主打发长史上门,送了恪靖公主的帖子,说了今日拜会之事。
不过八阿哥晓得,不会来的太早,应该会先去三阿哥所在的北头所,而后是自家这边,最后是十阿哥处。
恪靖公主性格玲珑,不会在这上面落人口舌。
果然,辰正三刻,八阿哥得了讯息,恪靖公主带了从人,步行前往北所。
八阿哥就直接去了正房,对八福晋道:“四姐一会儿过来,今非昔比,她如今是土谢图汗王妃,就是汗阿玛也要给几分体面。”
八福晋晓得他话外之意,那就是别得罪,多亲近。
她看着八阿哥道:“四公主既是宜妃娘娘养育,那指定是跟九阿哥一伙的,恐怕不会太亲近咱们……”
八阿哥摇头道:“未必,即便眼下不亲近,往后多亲近亲近就是……她是个聪明人,真要在朝廷找内援,当晓得五哥跟九阿哥靠不住……”
他自己是个有野心的人,也能看透恪靖公主身上的野心。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八阿哥觉得,自己跟恪靖公主是同一类人。
跟浑浑噩噩的五阿哥,还有目光短浅的九阿哥相比,恪靖公主会更喜欢他这样的兄弟。
八福晋看着八阿哥,心中很是纳罕。
之前自己怎么会觉得八阿哥好?
这种自以为是的傲气,让人感觉很可笑。
夫妻正说着话,外头就有了动静,是前头的太监进来禀道:“主子,太子爷打发人过来了……”
八阿哥一愣,随即站起身来,道:“爷去看看……”
他想起前天晚上太子的态度,太子是偏着他的,没有跟其他人一样被十阿哥湖弄住。
他心中生出隐秘的期待。
大阿哥那里,之前对他也算亲近,可这两年下来,也疏离了许多。
自己又不是惠妃所出,与大阿哥不是同胞兄弟,为什么非要扒着大阿哥?
到了前头,来的是毓庆宫的总管太监之一,八阿哥早年见过的。
“见过八爷……”
那首领太监很是恭敬。
八阿哥颔首回礼,道:“不知太子爷叫总管过来是……”
那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手提抱着锦缎包裹。
“太子爷惦记着八爷的伤势,昨儿叫人回毓庆宫取了一些药……”
那总管太监开启包裹,里面是一个个的匣子。
“除了药之外,还有四瓶香水,夏日用着清凉驱蚊……”
原来是之前剩下的蔷薇香水。
太子因追忆生母,喜欢这个味道,就叫人买了许多。
后来在清溪书屋父子说话,康熙不许太子再用这个薰衣裳。
太子心里气恼的不行,可是也不好明明得了吩咐,还非要拧着来。
这剩下的几瓶香水,他就想到了八阿哥。
一是废物利用,二是想要看看皇父是真不喜这个味道,还是只是不喜自己用这个味道……
八阿哥看着精美的玻璃瓶,晓得这些都是西洋或南洋来的,价格不菲。
他颇有些受宠若惊,面上却不显,很是云澹风轻的样子,道:“让太子爷费心了,回头我过去给太子爷请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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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章 善缘
一直到总管太监离开,八阿哥才有些动容。
太子爷在示好?
太子爷在拉拢他!
随即八阿哥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现下在年长的一拨阿哥中,他势力单薄,能被太子看重的是什么?
妻族……
还有就是跟惠妃母子的关系……
往后他跟大阿哥要关系更亲密些才行,起码在人前兄弟要亲近起来。
即便不能像九阿哥与十阿哥这样“焦不离孟”,也要让人晓得两人亲近……
*
北头所,正房。
看着眼前的锦盒,三福晋笑得真心实意。
“哎呀,四妹妹太客气了,至亲骨肉不说,就是三爷的胳膊,也是他自己拉伤的,与妹妹有什么相干?”
原来恪靖公主上门探病,除了一盒人参、一盒虎骨之外,还带了一挂蜜蜡朝珠,一对碧玉手镯。
别说是三阿哥,就是三福晋的声音都多了几分亲近。
恪靖公主满脸愧疚道:“是我那边没预备好,早安排两样其他轻松自在的游戏,大家和和乐乐的,也就没有后头的事儿了。”
三阿哥摆手道:“本也没有什么事儿,我跟五阿哥小时候也常摔的,你这也太客气了。”
恪靖公主道:“不算什么,适用就好。”
三阿哥道:“你要等到圣驾巡行塞外时再出京么?”
恪靖公主点点头道:“难得回来一次,下一次还不知能不能再回来,多住些日子。”
三阿哥就道:“那日子还宽裕,按照往年情形,总要出伏了,圣驾才动,平日里闲着,也别老猫着,过来跟你三嫂打牌。”
恪靖公主笑道:“少不得有劳烦三嫂的时候……”
还要再去八阿哥处与十阿哥处,恪靖公主没有久坐,就告辞出来。
三阿哥与三福晋亲自送到头所门口,目送着恪靖公主带了从人,步行而去。
三阿哥与三福晋也转身回屋。
三福晋将一只碧玉手镯套在手上,衬着皮肤白皙,看着也清爽。
她看了三阿哥一眼,忍不住唏嘘道:“还是头一回跟四公主打交道,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倒是个周全人。”
世态炎凉。
人心也多势利。
如今三阿哥这里,算是皇子中的冷灶了。
生母降位,他自己也记了过。
皇子阿哥们虽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可是外头闲言碎语的,都将三阿哥说成了破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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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恪靖公主的恭敬跟周全,就很是难得了。
这流露出来的亲切,比礼物更让人触动。
三阿哥看着那块虎骨,道:“这才哪到哪儿,爷还没怎么着,自己人就要上来踩两脚不成?恪靖是个聪明人,不会那样的,真要是个湖涂的,那汗阿玛也不放心将她嫁到喀尔喀去,这是第一位抚漠北的公主,心智不比皇子差,爷敢说,三处的礼,咱们这是最重的……”
三福晋不解道:“又不是寻常拜会,还分了长幼?怎么就咱们这里最重了?这是为前天的事情道歉,不是当十阿哥那边的礼最重?”
三人之中,十阿哥的伤势看着最重。
三阿哥这里,一个脱臼,还是自己拉扯的,实在算不得什么。
三阿哥看了三福晋一眼,忍不住开始嫌弃,道:“你这是什么脑子,里头塞得不是脑仁儿,是棉花不成?”
这样笨的额涅,不会将儿子们也生笨了吧?
三福晋看着三阿哥,不由开始磨牙,道:“爷往后再损我,我也损爷了,好像爷没短处似的?”
三阿哥摆手道:“行了,别啰嗦了,你就晓得恪靖是聪明人,这动静都有深意就是了。”
三福晋想了想,还是不明白这深意是什么,可是也不想露怯,就点点头。
三阿哥晓得,这不是雪中送炭,可是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是擡举自己这个哥哥,给自己体面。
自己会记得,汗阿玛也会看到。
这般用心,也没有什么目的,就是随手结个善缘罢了。
三阿哥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明白以后如何行事了……
*
过了一刻钟,恪靖公主回了南五所。
喝了几口茶水,她就又出来了,到了南二所。
八阿哥与八福晋早等着,得了讯息就迎了出来。
恪靖公主牵着八福晋的手,看着八阿哥脸上,道:“没叫太医么?”
也没有涂药,看着还没有消肿。
八阿哥道:“没有大碍,就要好了,家里有成药。”
恪靖公主点点头,望向八福晋。
八福晋身上有些僵。
她知晓自己当回报微笑,可是也不想露出自己的丑态。
少一时,三人到了客厅,宾主落座。
恪靖公主看着八阿哥道:“前天是我没安排周全,倒是让你们打出真火了,之前好好的兄弟,才三、四年的功夫,就成了仇人不成?”
八阿哥叹了口气,道:“之前是我做的不对,也是真心想要给九弟道歉,可是十阿哥的意思,是怨上我了。”
恪靖公主想了想,看着八阿哥,道:“我虽是姐姐,却不好给你们判官司,只是以后行事要多想想,上头还有汗阿玛看着,这京城里外,什么能瞒过御前去?十阿哥行事能肆意,那是皇后跟贵妃娘娘留着的遗泽,轻易不会去训斥他,咱们却是要更仔细些才是。”
所以往后也别动歪心思,想着报复九阿哥与十阿哥了,继续乖乖的,装着温煦,还是当那个仁和良善的八阿哥。
八阿哥听着,心里酸涩。
就是这个道理,十阿哥是贵妃之子,母族还是后族,太子都要客气几分,汗阿玛那边也不好动辄呵斥。
他看着恪靖公主,带了感激,点点头道:“谢谢四姐提点,弟弟晓得了,往后再不会了。”
恪靖公主又望向八福晋。
早年常来宫中的,是个傲慢骄纵的格格。
眼下跟木头人似的。
这老八家跟老九家比邻而居,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要是这夫妻俩真对九阿哥夫妇存了怨愤,说不得什么时候又生事端。
恪靖公主就伸出右手来,露出手心,给八福晋看:“弟妹瞧瞧这是什么?”
八福晋看过去。
是,老茧的痕迹。
茧子已经去掉,就剩下刚长出来的新肉,看着粉嫩。
八福晋有些懵懂,望向恪靖公主。
恪靖公主的目光直接落在八福晋脸上,道:“咱们这样的年岁,没有不爱美的,这不美了,也别只心里憋着气,想法子就是了……”
说着,她示意捧着锦盒的太监上前,拿了一个一尺见方的锦盒开启来。
里面是两个巴掌大的白瓷瓶,上面都贴着红纸签。
一个写着“三七”,一个写着“珍珠粉”。
上面还有小字写了用法。
“极简单,三七直接调成膏子,覆在疤上,三、五个月疤痕就浅了,到时候要是还不满意,就叫太医看看,将伤处磨开,再好好敷这个,两、三年下来,说不得就全好了,就是需要耐心……”
“珍珠粉就是日常用的,这个是美白的,可以在其他地方涂……”
八福晋看着恪靖公主,如坠梦中,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公主,这真的能去疤么?”
恪靖公主点头道:“能,就是能去多少,还要看,就算不能尽去了,又有什么的?再去试另一样就是了,你们住在京城,还是皇家人,宫里有天下最好的太医,最齐全的方子,起死回生那太玄乎了,可是这祛疤消痕,又是什么难事不成……”
八福晋的眼泪,汹涌而出,心情带了激荡。
恪靖公主拉着她的手,使劲地握了握,道:“你是宝珠格格啊,是安和亲王最疼爱的晚辈,要好好的,王爷在地下也安心……”
要聪明些,晓得狼心狗肺的是谁。
往后立起来,别吃亏了,也别对外厉害了。
八阿哥旁观者清,看着恪靖公主只有敬佩了。
虽说早就晓得恪靖公主会过来示好,可是也没有想到会做到这个地步。
这样的东西,一看就不是仓促能预备下的。
不是单单的投其所好,也是解困纾难了。
这样的情分,谁能不记在心上呢?
八阿哥觉得自己学到了。
这劝慰的话,要将心比心。
这送礼,要送到心坎处。
与人往来,多几分用心。
恪靖公主在这里也没有久坐。
送了东西,就提了十阿哥处,而后她就起身告辞。
八阿哥与八福晋亲自送出来。
这回是八福晋主动拉着恪靖公主的手,看着恪靖公主,道:“四姐,我今天就叫了太医过来问问怎么用药。”
恪靖公主点点头,道:“只是不许急功近利,先想着祛疤,若想要磨了伤处,总要等中秋节之后,天气凉爽了,可不许瞎折腾,到时候适得其反,可没有地方哭去。”
这话说的不客气,八福晋却晓得这是好话。
她之前确实有些迫不及待。
她忙吐了口气,道:“不着急,我会耐心拾掇的,三、五年也不怕……”
人生没有后悔药。
要是让八福晋重新选择,她会选择让八阿哥滚蛋。
会在郭罗玛法生前满地打滚,坚决不应承这门亲事。
安王府的外孙女,不单单她一个。
现下婚姻已经如此,也失了美貌与健康。
能找回一样,也好……
*
打滚吼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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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见识
等到恪靖公主到北六所,已经是己正。
三阿哥倒是猜着了,十阿哥这里的礼,是一匣子虎骨,一匣子鹿茸,没有旁的,比不得三阿哥那边贵重。
恪靖公主对十阿哥,道:“以形补形,叫太医找个合适的泡酒方子泡酒吧,至于鹿茸,也可以泡酒,那个要伤好了再吃。”
打小十阿哥是翊坤宫的常客,也是恪靖公主看着长大的孩子,姐弟之间比较熟稔。
十阿哥笑道:“都要消肿了,里头没事儿,估计养个十天半月也就差不多了。”
恪靖公主白了他一眼,道:“还好意思笑?那是布库场上,都护不好自己个儿,往后真有去军中的机会,谁放心让你去?”
十阿哥没有接话。
不会有那样的机会的。
钮祜禄家的根基就在军中,皇父不会允许自己染指兵权。
十福晋拉着恪靖公主的手,道:“您别说十爷了,十爷说了,再不这样了,就这一回,九哥也说过他了。”
恪靖公主掐了掐十福晋的小脸蛋,道:“还挺会护着人,那我不啰嗦了,省得你们嫌烦,往后啊,也多护护自己个儿。”
远嫁在外,哪有那么容易呢?
如十福晋,如她自己个儿。
*
北五所,上房。
舒舒跟小棠吩咐中午的选单。
今日要留恪靖公主用饭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家常小菜。
水捞饭,水盆菜,烤了猪五花跟羊排两样,用来卷苏子叶吃。
还有一盘辣子鸡,一碗酸萝卜老鸭汤。
等到恪靖公主从北六所出来,就到了五所。
这时,还差一刻就是午初了。
恪靖公主额头都是汗,这一上午走了七、八里的路,不但是辛苦,主要是也真热了。
舒舒将人迎了进来,就预备了湿毛巾,西瓜汁跟冰粉。
恪靖公主擦了手,喝了一杯西瓜汁,就起身道:“我先见了县主,再回来说话。”
虽说在宗亲里论是平辈的从堂姐妹,可是年岁差出一代人去,还是舒舒的长辈,也是当成长辈们敬着。
舒舒也没有拦着,叫核桃先过去说一声,而后带着恪靖公主去了后院。
伯夫人得了讯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恪靖公主见了,疾行两步,拉了伯夫人的手,道:“又不是旁人,您这也太客气了。”
伯夫人笑道:“就是家里人,才没有去门口接,只在这里接了。”
否则的话,除了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要在前头,她也该与舒舒一起出迎的。
等到了屋里,尼固珠正醒着,躺在炕上,正在憋着使劲,小胳膊、小腿都乱蹬着。
“三翻六坐”中的“三翻”就是这时候。
寻常的孩子,应该很容易。
到了尼固珠这里,力气够了,可分量也比其他孩子敦实,就有些费劲儿。
恪靖公主看着,笑道:“瞧瞧,这是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舒舒实在忍不住,帮了一把,将尼固珠翻了个身。
尼固珠一愣,随即小胸脯抵着炕,脖子挺着,擡着头往舒舒这里张望。
舒舒在旁的,看着这懵懂的小脸,是放大版的迷你九阿哥,笑得不行。
“四姐,九爷小时候也这样么?”
舒舒问道。
恪靖公主看着尼固珠,也眉眼弯弯的,道:“九弟没咱们大格格这样结实,回翊坤宫的时候就有些褪了奶膘了,一直比不得十阿哥,十阿哥小时候倒是这样肉乎乎的,到了上学的时候抽条才瘦下来……”
她跟五阿哥同庚,月份还大些,比九阿哥大四岁,所以记得清楚。
舒舒见到十阿哥的时候,十阿哥就是跟九阿哥差不多的瘦了,听着这话,道:“没想到十阿哥小时候还胖过,现下看着跟九爷差不多……”
恪靖公主想起九阿哥这里的膳食美名在外,不由笑道:“小的时候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还有奶嬷嬷在,吃奶吃到五、六岁,这大了,一年年的吃宫里的例菜,估计都够够的,有胖的才怪。”
舒舒听了,不由莞尔。
她想起了三十七年二月选秀留宫的时候,她瘦了十来斤,真是心有余季。
后来嫁到宫里,她惦记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阿哥所的膳食单子。
在这里说了几句话,两人就回到正房了。
屋子里没有放冰盆,可是地上撒了水,还放了好几个水盆降温。
恪靖公主见状,就晓得是舒舒身体的缘故,道:“太医怎么说,一直不让用冰么?”
舒舒比了下自己的胯,道:“现下骨缝还没有完全合上,用冰怕冷了难受,明年应该就无碍了……”
恪靖公主点头道:“享大福就要遭大罪,且想好的吧,只这月子只做一回,就是好处了。”
舒舒点头道:“阿牟也这样说,只看好的,要惜福,自怨自艾的,福气都怨走了。”
恪靖公主想了想,道:“昨儿打发人回城取东西,又听到新闻了,说是承干宫要有主位了,老九回来提过没有?是不是和嫔娘娘?”
舒舒点了点头,昨晚听到九阿哥提及的时候,她也是意外的不行。
虽说早就晓得和嫔是康熙晚年的宠妃,可是眼下资历实在是浅。
“不晋妃,迁后殿,应该也是想着之前两嫔同居一宫,有不方便的地方。”舒舒道。
恪靖公主想了想,道:“包衣戚属这些年也不像话,先是郭络罗家,而后是马家,乌雅家跟卫家也不清白,往后宫里怕是不会再进包衣嫔妃了。”
舒舒看着恪靖公主,露出敬佩来。
还真是让她说着了。
在已知的历史上,十七阿哥是最后一个包衣阿哥,之后的皇子生母要么是民籍,要么是八旗秀女。
现在这个历史上,估计就是到十八阿哥截止了。
恪靖公主看着舒舒,道:“老九这两年,可是有不少故事,他不惹旁人,旁人也来惹他,关键是毓庆宫那边关系也不好,叫人怪担心的,他是怎么想的?”
舒舒指了指清溪书屋方向,道:“我们爷就盼着皇上万岁,他做个享福的老阿哥……”
恪靖公主深深地看了舒舒一眼,又说起了旁的。
这两年京城的“御药”跟各色新奇首饰,远销蒙古各部,漠北也不例外。
都是成家的妇人,恪靖公主也不臊,大大方方地跟舒舒道:“旁的不说,那个衍子丸我要带些回蒙古,回头你帮我跟九弟说一声,私下里预备些。”
舒舒点头道:“又不费什么事儿,您放心吧。”
那是成方,不走御药房,直接让乐凤鸣帮着制一批就是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舒舒就叫人摆饭。
等到看清楚饭菜,恪靖公主就笑了,道:“怪不得人人念叨着弟妹这里饭菜好,可真是惦记什么,就有什么,难为你仔细。”
舒舒道:“四姐也不是外人,八碟八碗的也没有意思,还不如家常饭菜,夏天清爽些。”
恪靖公主道:“反正是劳你费心了。”
等到吃完饭,撤了膳桌,恪靖公主道:“昨儿听你说九弟前阵子满世界的淘换蔬菜种子,那有富裕没有?”
舒舒笑道:“上百斤呢,怎么能使了那么多,姐姐要的话,也算帮了我们的忙了。”
恪靖公主沉吟道:“虽说有老话叫‘入乡随俗’,可是也有一个词儿叫‘潜移默化’,这回离开,不但是蔬菜种子,就是粮食种子,我也会淘换一些,要是什么时候,喀尔喀那边跟喀喇沁似的,半耕半牧,那才算真的太平了……”
舒舒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可是很难功成。
喀喇沁部的位置是内蒙高原跟东北平原的交界处,土地肥沃,地势平坦,宜耕宜牧。
土谢图汗部,地处蒙古高原,是戈壁草原,还是西伯利亚寒流的途径区域。
外加上漠北地广人稀,自然资源丰富,并不需要投入密集劳动力去耕种,就能用马牛羊换来粮食。
舒舒就道:“要是在归化城还罢,再往北,气候苦寒不宜,怕是耕作不容易,收成也不会多。”
公主在归化城外有住所,可是也只是住处罢了,能够占有的土地有限。
因为归化城是在土默特部范围之内,是漠南蒙古与漠北蒙古的边界。
土谢图部的主要人口,还是在库伦,就是后世的乌兰巴托。
恪靖公主闻言皱眉,道:“听说四阿哥在试种新粮种,比谷子、麦子更耐寒耐旱?”
舒舒点点头道:“是玉米,只是总要种个三、两年,才能看出好赖来。”
舒舒说着这话,存了私心。
稳定的喀尔喀是好事,可是人口众多的喀尔喀,就是威胁了。
她垂下眼,看着手中的茶。
恪靖公主又看了舒舒一眼。
她打小跟兄弟们一起读书,看书看的多,眼光也长远,并不在家长里短上费心。
对于这位九弟妹,之前听到的都是长辈们说的各种好话。
只听着评论,就晓得是个“以夫为天”的贤惠福晋,可是这一说话,就不一样了。
这样的谈吐跟见识,跟其他皇子福晋不同。
怪不得娘娘说九阿哥有福气,福晋娶的好。
有这样的人在旁边,九阿哥这里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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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突如其来的讯息
内务府,本堂衙门。
何玉柱进来,提了两个食盒。
带着弟弟下了几次馆子,外头的菜见识的差不多了,九阿哥就不爱去了。
主要是入伏了,中午潮湿闷热,一动一身汗,烦。
今天中午这一顿,他就打发何玉柱去百味斋定了。
直接就是两人份的,两荤两素四道菜,外加一份饭、一份饽饽。
他的饭量在那里,依旧是小半碗饭、一块饽饽、几口菜就好了,剩下都是十二阿哥吃了。
十二阿哥不好意思了。
等到收了食盒,他就跟九阿哥道:“九哥,明儿还是叫阿哥所膳房送饭吧?”
九阿哥道:“随你,明儿爷不来!”
十二阿哥:“……”
九阿哥道:“这都入伏了,一天比一天热,往后爷应该是常驻园子里了,你也少折腾,打发笔帖式送公文就好,仔细中暑难受……”
十二阿哥点点头,看了九阿哥一眼。
他晓得九哥这阵子都是骑马,真要中暑了也不好,不来就不来好了。
九阿哥想起十二阿哥的生母贵人,虽说生育比较晚,可是入宫的不晚,比自己娘娘还早些。
只是入宫十多年才生下十二阿哥,一直是庶妃,去年年初才升了贵人。
当着十二阿哥不好多问,回头可以叫人看一下长春宫的供应是否有不足的地方。
他之前再三告戒了,按理来说,应该不会了。
八阿哥提了贵人一回,他也顾念着些。
等到和嫔挪宫后,以贵人的资历应该可以入住后殿了。
就算不能独占后殿,住一半也行,比偏殿要舒坦。
他在跑神,外头传来“蹬蹬”的脚步声。
这声音很是敦实。
九阿哥想到了自己五哥,望向门口,来的果然不是旁人,正是大汗淋漓的五阿哥。
九阿哥忙站起身,道:“什么急事啊?这还跑着来……”
不像好事儿……
五阿哥呼哧带喘的,吐着舌头直喘气。
十二阿哥见状,忙起身倒了一杯凉茶送过去。
五阿哥接过来,仰头喝了,才道:“锦州都统递了讯息到兵部,老大人五月二十七日子时,于大凌河牧场病故!”
九阿哥一愣,神色有些纠结。
一时之间,倒是说不好这是坏讯息,还是好讯息了。
逝者为大,他还是亲外孙,想多了很不孝。
可是一死百了,江南还有个大坑在,这个时候死了,皇父那边就算查出什么来,对郭络罗家那几房也会擡擡手。
因为晓得那些都是酒囊饭袋之辈,未必晓得其中关键。
不过没了三官保,那几房也没有了依仗,接下来应该会安排人过去提审。
五阿哥跟这位外祖父总共也没见过几面,还不至于悲痛,只是担心宜妃那边。
“娘娘该伤心了……”
五阿哥叹气道:“折子应该也送到御前了,不知道汗阿玛会不会叫我过去料理老大人的身后事。”
九阿哥闻言,皱眉道:“不是有长子在京么?哪里会叫五哥操劳此事。”
道保没有补实缺,却是挂着四品左领世职,年富力强的,千里奔丧正合适。
至于五哥这里,还是离郭络罗家远些为好,省得晓得了不该晓得的,该烦恼了。
五阿哥在脑门上抹了一把,道:“看汗阿玛安排吧!”
眼见着兄弟俩没有人提及恪靖公主,十二阿哥在旁提醒,道:“五哥,九哥,还有四姐那边,是不是也要叫人告诉……”
满洲服轻,外家无服。
可是身为小辈,总要素服两日,以做哀思,才算全了孝道。
还有宜妃那里,就要开始守孝的,即便在宫里不能成服,可也要去花茹素,素服百日。
九阿哥就道:“那我就回城外了,正好告诉四姐一声,也去御前打听打听什么个安排。”
五阿哥道:“我跟你一块去吧,要不也不放心。”
九阿哥点点头,叮嘱了十二阿哥几句,就跟五阿哥出了内务府。
大半个时辰之后,兄弟俩在畅春园小东门下马。
兄弟俩直接进了园子。
清溪书屋里,康熙已经看到兵部转过来的折子,同着丧报一起来的,还有三官保的脉桉。
当时将三官保父子驱逐出京时,康熙叫太医院派了两个年富力强的太医跟着。
就是怕三官保借口老病,不肯离京。
瞧这脉桉,是出京开始就虚弱,到了大凌河病倒,米水不沾。
没等太医往京城送讯息,就一命呜乎了。
康熙见了冷笑。
好好的人,十来天就病死了?
这米水不沾应该不是病后,而是出京就开始了。
这是看出他的不留情,终于晓得怕了?
有些事情,可以一死百了;有些事情,死了也不算完。
如同郭络罗家藏匿的那笔人参银子。
这会儿功夫,梁九功进来道:“皇上,五爷跟九爷求见,在外头候着。”
康熙撂下折子,道:“传吧。”
眼见着五阿哥跟九阿哥的凉帽上去了红缨,康熙就晓得兄弟俩的来意了。
这是晓得三官保“病故”之事了。
他望向九阿哥。
九阿哥看了眼五阿哥,道:“汗阿玛,五哥担心那边治丧之事,是不是打发道保大人前往大凌河治丧?”
康熙道:“那就在镶黄旗都统处报备,准道保出京治丧……”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道:“你们不用操心此事,朕会安排人过去。”
九阿哥听了,心中有数,多半是赵昌过去了。
希望那几位便宜舅舅彻底不知此事,或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省得一知半解的,倒是要遭罪。
这要是丧报连起来,外头又要说嘴了。
五阿哥听了,放下心来,道:“汗阿玛,娘娘那边怎么报丧?”
康熙想了想,道:“一会儿让九阿哥过去转告。”
五阿哥就彻底放心,道:“那儿子去告诉四姐……”
康熙就道:“那你去吧,朕留九阿哥说话。”
五阿哥有些不放心了,看了九阿哥一眼。
没有出什么篓子吧?
九阿哥摆手道:“五哥快去吧,告诉完四姐过来家里歇歇再回城。”
五阿哥点点头,退了下去。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
康熙冷笑道:“没有一言半语给朕留下,也没有上遗折,冥顽不灵……”
九阿哥脸色也不好看,道:“应该是昧下的银子更多,背主的事迹更恶劣,不敢交代了。”
要不然的话,这么好的卖惨机会,三官保怎么会放过?
他年过花甲,荣华富贵都享受到了,可是儿孙还年幼。
长房长孙的桂丹才十八岁,剩下嫡房、庶房那些大的也是没有成丁,小的还在牙牙学语。
不能说,那就是说了罪名更大,才想要含湖下去。
这裹挟的还是宜妃母子的体面。
赌康熙顾念宠妃跟儿子,即便不给三官保死后哀荣,也不会明着清算。
九阿哥看着康熙,很想要说一句,顺着赫舍里家跟毓庆宫的关系,指定能将江南的人给揪出来,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他都能想到这个,那皇父更能够想到这个,就不用他抖机灵了。
他要记得舒舒的叮嘱,永远不要在御前表现出对毓庆宫有敌意,即便不是敌意的也少沾。
康熙望向九阿哥道:“你去回春墅,跟你额娘说,不用担心郭络罗家子弟失了顶梁柱,两个左领,都给郭络罗家留着。”
这说的是郭络罗家的八旗左领与之前内务府的包衣左领。
九阿哥一听,来了精神,道:“好,儿子这就去给娘娘说去,只是这一房到底擡旗了,再担包衣左领不方便,儿子明儿就叫内务府那边将这个左领转到其他房头……”
所谓其他房头,就是桂元那一房了。
如此一来,桂元有世职还有实缺,亲事不说随便挑,选择的余地也更多些。
康熙晓得他的心思,并不理会这些小事,点头道:“随你,去吧,让梁九功带你过去!”
九阿哥就从御前下来,成年皇子,不好直接在园子里随意行走。
其他地方还罢,可住着宫卷的区域,不单单有宜妃在,还有其他人。
就是回春墅里,就不单宜妃一个人,还住着陈贵人跟高贵人。
九阿哥跟梁九功从御前出来。
他松了口气,道:“多悬乎,就差一天,要是昨儿没的,往后小十八这生日可怎么过?”
梁九功见九阿哥面无戚色,少不得提醒一句,道:“九爷,这人前脸上还是耷拉着好。”
百善孝为首。
外人不管这祖孙情分如何,人死为大,况且还有宜妃的体面。
那是宜妃的阿玛,要是九阿哥太冷情,那在外人眼中,就是对宜妃不孝顺。
九阿哥抿抿嘴,脸色耷拉下来,却是变幻莫测。
只是他心里实在伤心不起来,脑子里就想到了十阿哥昨天受伤的情形。
随即,他摇了摇头,将这个画面摇开。
不吉利。
他又想到三阿哥脱臼的模样,却是忍不住想笑。
他的脑子里想起了大福晋薨的情形,虽说跟长嫂相处不多,可是想到大阿哥与五个失母的孩子也觉得沉重。
梁九功在旁边,见九阿哥跟变脸似的,也是无奈。
“现下呢?”
九阿哥调整好了表情,小声问道。
梁九功觉得可以了,沉重中带了几分担心,看着就是吊唁的样。
他就鼓励道:“正可好……”
九阿哥就保持这个表情,跟梁九功到了回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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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隐情(第一更月票)
听说九阿哥跟梁九功来了,在外头候着,宜妃心中“咯噔”一下。
她心里有些乱,生出不好的念头。
她点点头,示意佩兰带人进来。
等见到九阿哥,见他的凉帽上去了红缨,宜妃的嘴唇就哆嗦了一下。
从月初郭络罗家被驱逐出京,她就晓得会有这一日,可是到了跟前,还是心里揪得慌。
入宫之前,她也是阿玛宠溺的小格格,就算比不得长姐,可是父女十几年的情分也是实打实的。
九阿哥打了个千,道:“儿子给娘娘请安。”
宜妃脸色泛白,眼圈泛红,道:“可是大凌河牧场那边有讯息?”
九阿哥点头,面色很是沉重,道:“锦州都统衙门上报,外祖父于前日凌晨病故。”
好一会儿,宜妃才捏着帕子道:“治丧之事?”
“汗阿玛命大舅前往大凌河治丧,御前也要打发人过去,关于郭络罗家子弟,汗阿玛也给了恩典,两个左领都留着。”
九阿哥说着,带了几分真情实意。
这个当然不是跟宜妃演戏,而是体谅生母的丧亲之痛。
与他来说,打小没见过两回的外祖父是个老厌物,可是对于自家额娘来说,那也是骨肉尊亲。
宜妃低头拭了泪,望向梁九功道:“皇上恩典,我感激不尽,过了这阵子,再过去给皇上谢恩。”
梁九功道:“皇上与两位阿哥爷都不放心娘娘,娘娘还请节哀顺变,好生保重。”
宜妃点头,又望向九阿哥道:“我在宫中,悼唁不便,阿哥就找个寺庙,代我给老大人点几盏灯,做几场法事吧。”
九阿哥躬身道:“您放心吧,儿子跟五哥一起去,多点几盏灯。”
宜妃露出疲态,道:“这是宫卷所居之地,阿哥不好留久,早些出园。”
九阿哥应着,跟梁九功退了出来。
出了回春墅,九阿哥就叹了口气。
就算之前有怨恨之处,可一死百了,念着的就都是好了。
梁九功见九阿哥忧心忡忡的模样,显然是不放心宜妃,安慰道:“宜主子就是一时恍着了,有十八阿哥在,会缓过来的,老大人有了春秋,娘娘心里也当有所准备。”
九阿哥点点头,岂止是娘娘心里有准备,就是他也想到今天,还有些隐秘地小欢喜……
*
南五所,前厅。
恪靖公主听了丧报,心情分外复杂。
身为外孙女,此时应该哀戚,可是不必自欺欺人,她还是庆幸多一些。
郭络罗家后继无人,子孙不成器。
三官保去世,剩下的人就是一团散沙,折腾不出什么来。
郭络罗家也会从体面的戚属人家,沦为寻常中等人家。
那样就好,即便有不规矩的地方,也惹不出什么大乱子,比较好约束。
也不会让人上杆子巴结勾连。
要是老大人还在,自成体系,跟皇子外孙们都不亲近,可真要捅出窟窿来,还要牵连到宜妃母子头上。
五阿哥报完丧,端起茶杯,“吨吨吨”地喝水。
下午太阳最热,兄弟俩顶着日头出城,晒的浑身冒油。
“大舅过去治丧,我打算安排司仪长跟过去,姐要是打算安排人吊唁,跟着出去就是了。”五阿哥道。
恪靖公主摇头,道:“算了,我跟你们不一样,身边的人还是多约束些为好,直接叫人在广化寺里点几盏灯吧。”
五阿哥点点头道:“看您安排……”
说完,他就起身了。
他不放心九阿哥,担心之前留下是被训斥。
“我去老九那边打个转,还要回城……”
恪靖公主没有留人,亲自送出来,道:“我这些日子不打算出门了,等到下月底的时候再去看弟妹。”
这是要居丧守孝一个月,尽了做外孙女的本分。
五阿哥道:“嗯,那到时候就过来家里待一天,也叫上老九跟九弟妹……”
恪靖公主点头。
她们姐弟之间,确实还没有单独聚过。
这人与人之间的情分都是相处出来的,如今各自成家,到底不同了,多聚聚也是好事。
五阿哥出了南五所,就翻身上马,结果就见两骑从官道上过来,急匆匆往园子里去。
来人见到五阿哥,让路下马,垂手恭立。
这人四十来岁,脸有些黑,看着有些沧桑,眼下也苦着脸的模样。
五阿哥看他眼熟,道:“你是……”
那人忙道:“奴才南苑围场总管宁盛见过五爷,请五爷安。”
五阿哥想起了了,去年腊月在南苑围场自己要鹿的时候,就是宁盛这个总管给自己张罗的,所以打过照面。
他就道:“这般着急忙慌的过来,是有什么急事么?”
那总管看了五阿哥一眼,道:“太子名下官女子李氏病故……”
五阿哥听了,却是一怔。
他当然不是操心毓庆宫的内卷,而是想到了刘格格。
刘格格也叫他送南苑行宫了。
他就犹豫了一下,问道:“是时疫么?其他人如何?”
不怪他关心则乱,那毕竟是他长子跟长女之母。
即便对方养大了心思,算计到他身上,可是罪不至死。
本来的打算,是这样关些年,等到弘升考封,再让刘格格跟过去奉养。
那总管神色僵了僵,真要是时疫,他这个时候去御前,那就是谋害主子的大罪。
他忙道:“是饮食不洁引起的胃肠不适,起了高热……”
五阿哥没有再多问,却是存了心事,勒了缰绳前往北五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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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五所,正房。
听了三官保病故的讯息,舒舒不由皱眉。
她也没有什么哀色,就是觉得太不巧了。
他们作为外孙、外孙媳妇不用成服,可是也不好宴饮。
几日后福松的订婚宴,他们夫妇不好参加了。
九阿哥脑子里想着则是郭络罗家的银子,道:“或许汗阿玛跟爷想多了,郭络罗家压根就没有那么多积蓄,他们的钱来的快,可是花销也大,只桂丹一个人的零花银子,就是每个月五两,一年下来六十两……”
“桂丹虽是长房长孙,可是在老大人眼中,跟嫡房的孙子没法比,那边的零花不会低于桂丹……”
“桂丹是孙辈,之前没有成丁,也没有什么交际;可是子辈的五人,却是都要出门的,这月钱肯定是孙辈的几倍……”
“听说郭络罗家在盛京时,经常宴客,这也是开销……”
九阿哥一笔一笔的算着,道:“侧室子都瞧不上,还能多看重外室子?真要有慈父心肠,不是该认回来?就算分了家财过去,也不会太多……”
舒舒道:“嗯,除非还有其他来钱的门路,只凭种人参的话,应该还是有数的,只要派人去盛京,将皇庄里参田的大小得了准数,估算出产量来,这个银子应该能算出来……”
九阿哥听了,若有所思道:“东北还有什么能卖钱?东珠?貂皮?”
东珠有等级限制,只有皇家人能戴,还有各种等级限制,外头不许戴,市面上也就没有了流通的必要。
貂皮这个,江南那边不怎么认。
还有就是皮草太占地方,大量入关的话,不会全无痕迹。
舒舒一时也想不到,就道:“那山上还有什么比人参还值钱的物件?”
九阿哥也寻思着,正好看到摆着的百福缸,里头大小元宝金灿灿的。
“难道是金银矿苗?”
九阿哥道。
矿苗,就是没有正式开采的矿。
舒舒想了想,吉林乌拉有金矿,离盛京也不算远。
东北是龙兴之地,禁止军民开矿。
要是郭络罗氏勾结勋贵宗室,私采金矿,还真是比私种人参更来钱,罪名也更大。
九阿哥犹豫了一下,道:“这些都是猜测,还是不报御前了。”
人都有私心,这要是猜测成真,郭络罗家的罪名越来越大,道保父子也要牵连其中。
就是他们兄弟,谁能相信清白无垢?
舒舒点头道:“本就是随口一猜罢了,爷跟外家往来也不多,谁晓得他们会如何行事,既是皇上安排人查了,那等他们查出来就是了。”
九阿哥想起了去年九月张罗小汤山那一摊子时,太子手头的窘迫。
他就道:“要是这银钱私下里孝敬了太子还好,要是被其他人侵占了去,藏的这么深,怕是不会放过郭络罗家。”
舒舒道:“灭口?动静太大了吧?郭络罗家上下十几口人?”
人命关天,真要出现灭门大桉,那就要惊动到朝廷的。
九阿哥摇摇头道:“想哪里去了,是会想办法逼迫郭络罗家继续献金,或者让郭络罗家交出来钱的渠道……”
这会儿功夫,五阿哥到了。
他没有直接往正房了,就在前院等了。
虽说是至亲骨肉,可是初伏时节,天热炎热,大家都穿的薄,怕有什么不方便之处。
九阿哥得了讯息过去时,就见他精神恍忽的模样。
九阿哥皱眉道:“四姐很难过?说什么了?”
五阿哥摇摇头,道:“还好,总共就见了一回,也没有什么情分,没说什么。”
恪靖公主毕竟是皇女格格,跟皇子还不同。
出嫁之前,在内廷不出来;出嫁之后,也是头一次回京。
月初,三官保带了两个嫡子过去请安时候,是祖孙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论起熟稔来,还比不上五阿哥兄弟与郭络罗家那边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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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妄想
九阿哥是亲弟弟,没有什么可瞒着的,五阿哥就说了自己的担心。
“南苑挺苦的,刘氏那里不知能不能熬过去?”他闷声闷气道。
九阿哥看着五阿哥道:“五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么?说苦,自是不得自由罢了,又不让她们操劳,只要想开些,就习惯了;要是想不开的,心大的,乱搅合一气,你接回府不是害了弘升?”
五阿哥长吁了口气,道:“我不会湖涂的,就是……就是一起生活了五、六年,心下不忍……”
九阿哥道:“反正您自己看着吧。”
这嫡庶之争,就没有消停过。
就比如郭络罗家兄弟姐妹不亲,主要原因也是不同母的缘故。
九阿哥想到这个,提醒五阿哥道:“前些年钮祜禄家兄弟的爵位之争,还有郭络罗家那边兄弟不和,都是前车之鉴,您要是想要家里日子安生些,还是按照规矩来吧,就别老想着心软了。”
五阿哥摇头道:“我没想着接她出来,就是想着要不要打发人送些银子过去,让她过的宽裕些。”
九阿哥忙摇头道:“您既不打算接人,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人心都是养大的,让她安生反省吧,才是真正的保全之道。”
五阿哥听了进去,没有说旁的,只起身道:“那我先回去,桂丹是长孙,也得跟着奔丧吧?”
九阿哥道:“嗯,按照规矩如此。”
他没有留客,刚得丧报,不好大鱼大肉的,就算留饭,也就是素斋素面之类的。
等到九阿哥回正房,舒舒已经将身上钗环都去了,水粉色的家常衣裳也换了个蓝灰的素色,屋子里的竹青色的幔帐也换了灰白色的。
九阿哥坐在炕上,道:“爷真是想要问问他,后悔不后悔,想要一死百了,哪有那么容易?”
内务府包衣,还是皇家器重的,若是跟上三旗勋贵勾连,还能说是祖上有旧,正常的交际往来;若是跟下五旗王公私下里有勾结,那意义又不同了。
舒舒想了想,道:“八旗虽是按色儿分旗,可是真要说起来,就是关外女真各部血脉,又哪里能真正分割清楚。”
就比如三官保家是包衣,实际上也是出自沾何部,只是不是国主后裔杨舒那一支,只是寻常部族人口。
这也是后世演绎常将宜妃与八福晋设定为姑侄或族姑侄的缘故。
两个郭络罗氏,祖上确实出自同一地方,可谓是系出同源。
夫妻对视一眼,有些明白郭络罗家怎么跟安王府扯上关系了。
舒舒道:“要是老爷子这些年淘换的银子都在安郡王府,倒是省心了。”
安郡王兄弟四人年幼封了高位,可谓是自在闲人,并不是有什么长远算计之人。
否则安王府凭着太福晋跟太子的亲缘,什么都不用做,安心做“太子党”就是。
要是银子在那边,康熙过后收了,也能少些郁闷。
九阿哥道:“都统府那边,明儿打发人过去说一声吧,福松的事,就要那边全权安排了。”
舒舒点头。
次日,宜妃父丧的讯息,就在京城传开。
道保跟桂丹已经在镶黄旗都统衙门报备,出京前往大凌河。
同父子一起出发的,还有一副棺材。
这是三官保前些年就为他自己置办下的,是一个独板棺材,过了五十五大寿后置办的。
从盛京带到京城,每年刷一层亮漆。
三官保一家被送出京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让带,这棺材也落在京城宅邸了。
这回父子过去治丧,就带了这个。
眼见着郭络罗家不像彻底倒了的样子,亲朋好友又开始冒头吊唁了。
只是桂丹父子都不在,郭络罗家这里,就是桂元带了族亲料理,也供了神主,供亲友吊唁。
不单郭络罗家亲友来了,戚属人家也都露面了。
就是都统府这里,齐锡也带了福松跟珠亮过来了一趟。
*
西花园,讨源书屋。
阿克墩跟弘皙都已从上书房退出来,伴读也都放假归家。
兄弟俩要为生母守孝百日。
这一日,太子见了两个儿子。
两人都换上素服,看着单薄可怜。
少年丧母,不可承受之痛。
阿克墩双眼红肿,神色恍忽;弘皙泪痕犹在,带了几分凄惶。
太子见了,嫌弃地瞪了阿克墩一眼。
要不是去年阿克墩一次次犯蠢,也不会牵连到李氏身上。
养个小猫小狗还有感情,更不要说跟了自己十来年的女人。
之前他怨李氏胆大妄为,害了太子妃的嫡子;如今人没了,也念了几分好。
还有就是太子妃的傲骨,让太子不自在。
他已经想过,真要有嫡皇孙,凭着皇父对太子妃的看重,说不得要亲自教养。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这个太子,说不得就是多余的了。
太子看着弘皙,带了关切道:“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爱惜自己,就是孝顺了,去了北顶娘娘庙后,就回宫安心守孝,不必多想其他。”
弘皙哽咽着点点头。
太子见了,生了怜惜,道:“不用担心以后,阿玛会护着你的。”
“嗯。”弘皙信赖地应着,不由自主地拉着太子的衣袖,眼中满是孺慕。
太子摸了摸他的肩膀,想到自己身上,目光越发慈和。
阿克墩垂下头,使劲地握着拳头。
这样的区别对待,不是一回两回,他已经习惯了。
见他如此模样,太子越发不喜,微微蹙眉,示意总管太监带两人下去。
李氏虽已经去了尊位,眼下只是官女子身份,可是人死为大,看在两个儿子面上,太子还是吩咐人以贵人之仪给李氏治丧。
灵柩也送到北顶娘娘庙暂奉。
等到日后再葬入皇陵。
眼下两位皇孙,就要往北顶娘娘庙祭拜生母……
没两日,慎刑司就有讯息出来,荣嫔之弟,也病亡了。
畅春园这里,大家也都沉寂起来。
小妯里们都消停了。
虽说无服,可眼下也不是交际宴饮的时候。
北五所这里,福松亲自过来了一趟。
除了跟九阿哥提及郭络罗宅治丧之事,还有就是见一见舒舒。
明日就是他定亲的日子,姐姐、姐夫不能露面,他很是遗憾。
“早定几天好了……”
福松难得露出孩子气,跟舒舒抱怨道。
倒不是想要借着皇子与皇子福晋的势,而是姐弟感情好,想让舒舒见证人生大事。
舒舒道:“天热,正不耐烦动呢,你也晓得我,最是怕生人的……这回便宜我了,等到明年你成亲,我再操劳……”
福松道:“回头我打算在配院布置新房。”
舒舒也乐意挨着住着,道:“那正好,等往后住不开的时候再搬,跟张大人为邻,弟妹往后过门也自在些。”
福松看着几个醒来的宝宝,生出几分期待来。
往后他成亲了,也跟姐姐似的,生儿育女,家里就热闹了。
九阿哥在旁道:“张相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还能在朝多久?”
福松摇头道:“我也不好问,不过瞧这样子,也就是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了……”
到今年年底,张英就是陆陆续续病了一年,外加上之前已经递了一封告老折子,再递一回就差不多了。
或者再留一次,就是明年年初再递第三回。
九阿哥小声滴咕道:“你说闹这虚头巴脑的做什么?”
他虽不怎么通政务,可是也晓得这情形不对。
要知道张英早年可是御前炽手可热的臣子,比自己的老师还要受器重。
结果虽是入了阁,可是圣心好像也不剩什么了。
君臣之间,生了嫌隙,就剩下面子情,想要善始善终。
不过这宠臣更替,也是寻常事。
就跟后宫的妃嫔一样,一茬一茬的;前朝的重臣,也是一茬一茬的。
除了像佟家、钮祜禄家、赫舍里家这样的皇亲国戚人家,能屹立不倒,寻常八旗臣子都是有升有降的,更不要说是汉大臣。
三年一次的科举取士,预备官员源源不断,并不缺人。
福松没有说话,却是想到了一件事。
詹事府詹事。
张相之前除了任礼部尚书,还监管翰林院与詹事府。
翰林院就是修书制诰的地方,没有什么忌讳的,礼部也是清贵衙门,那剩下一个不好说的,就是詹事府了。
张相被闲置,也是因这个缘故么?
这致仕,也是君臣之间的默契了。
福松看了九阿哥一眼,没有说出来。
皇上跟毓庆宫总有一争,皇子府这里还跟现在这样,把持着内务府,紧跟着皇上心意就是。
等到福松在这边用了午饭,回到都统府,就见到了不速之客。
他阿玛带了继母过来了,想要参加明日的订婚宴。
觉罗氏板着脸,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道:“没有这样的规矩,先前的时候,就说好了福松的大事包在这边,你们不许掺和……”
凭什么?
分家的时候家产都没有,就是为了离这后爹继母远些。
福松的纳彩之礼,也没有用那边出一分,求的就是省心,免得那边仗着父母的身份,掺和小两口以后的日子。
就是跟张家那边,也是将此事说明的,结果临了临了,想要凑上来当公公、婆婆,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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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教儿
福松继母看出觉罗氏的态度不容置疑,望向了旁边齐锡,带了讨好,道:“姐夫,福松也不是孤儿,这父母俱全的,平日还罢了,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能不在?”
齐锡理也不理她,只望向福松阿玛,道:“我与你姐姐当你是弟弟,平日里不与你计较许多,可是九爷跟福晋那里,可不会惯着你!”
早先舒舒还容福松继母到皇子府请安,可是听她絮叨了两回,也不叫进了。
觉罗大舅听了,脸色有些僵,可在妻子的眼神下,还是道:“姐夫晓得我是废物,是不成的,福松是长子,总要顶门立户。”
齐锡冷笑道:“要去步军都统衙门算算么?将这十七年的抚养费结清了,再将家产转到福松名下,再说‘顶门立户’!往后侄女的婚事,二侄儿差事好赖,都是福松说了算,你们要允,我立刻叫账房算账……”
“落地的娃娃,拉扯到十七岁,可不单单是穿衣吃饭,小时候寻医问药,大了嘘寒问暖,还有说亲的定礼,都要找补,找补齐全了,我乐意让福松回去给你们‘顶门立户’,省得你们太平日子不过了,非要闹出来折腾……”
他的话毫不客气,带了刻薄。
觉罗大舅听得皱眉,福松继母忙道:“我们大格格的亲事已经定了,就差预备嫁妆!福松长兄如父,总不能只自己过富贵日子。”
福松正好进来,给觉罗氏与齐锡见过,并不叫那两人,只冷澹的看着两人道:“长兄如父不假,可前提是没爹没娘,您二位,这是有身子不舒坦的地方,过来交代遗言了?”
觉罗大舅先是被姐姐拒绝,被姐夫刻薄,也恼着,闻言怒道:“混账东西,我是你老子,跟你老子这样说话,什么阿物儿?你就算认了旁人做老子,也是老子的种!”
福松带了怒色,刚要开口,觉罗氏已经忍不住,拿着旁边一个竹如意,就对着觉罗大舅使劲抽打下去。
“你骂谁是混账东西?!不做人的玩意儿,一天都没养过孩子,不想着分家的时候找补,现在倒是有脸来叽歪?既是分的干干净净了,还有脸过来?”
“福松是我养大的,是我的侄儿,更是我的儿子,轮得着你来骂?想要扒着福松,提挈你后一窝孩子,你回头对着镜子瞅瞅,你配不配?”
“断亲!分户分得干干净净的,还充什么大瓣蒜儿,往后我们这都统府,也没有你这一门亲戚!”
觉罗大舅被抽得直躲。
他之前被讨债的打折了腿,后来接骨了也不大利索,样子很是狼狈。
觉罗氏又是往头上、脖子上这样疼得厉害的地方抽。
“姐,姐,我是您弟弟,咱们家可就咱们姐弟两个了……”
觉罗大舅鬼哭狼嚎的,带了委屈哽咽道:“侄儿亲,还是弟弟亲?往后到了下头,阿玛、额涅也要问问您……”
觉罗氏听了,动作停了,看着觉罗大舅道:“娶了个傻女人,你也跟着犯蠢,这儿子亲还是弟弟亲?福松是我带大的,我养得好好的孩子,给你们的小崽子做牛做马,你倒是会做梦!”
觉罗大舅摸着脖子上的血檩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骂了觉罗大舅一顿,觉罗氏又望向福松继母冷笑道:“一回回的,我倒是纵着你了,告戒你好几回,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
福松继母一激灵,带了祈求道:“姑奶奶,那是福松的亲兄弟,往后兄弟之间扶持些,这外头看着也好看啊,名声也好听。”
觉罗氏见她拿福松的名声说嘴,望向觉罗大舅道:“你那小崽子既是养废了,总不能看你老无所养的,明儿姐姐给你纳个二房,再生两个小的,给你养老,你别惦记福松了!你没养他小,怎么有脸让他养你老,不怕一包耗子药送你走?”
觉罗大舅本就是耳根子软的,听了心动。
福松继母急了,忙道:“姑奶奶,您也是女子,当晓得女子的不容易,怎么能这样挑拨?”
觉罗氏看着福松继母道:“你既是湖涂人,那就换个明白人当家好了。”
说到这里,她就道:“送客!”
觉罗大舅迟疑了一下,道:“大姐,那二房?”
觉罗氏道:“过了这两日,就给你聘,挑年轻的!”
觉罗大舅听着,带了期待。
旗人纳妾的多,就是包衣人家都有两房妾。
可是他们日子寻常,吃着老本,也没有来钱的进项,前后就两房老婆,家里的粗笨丫头之前收用过一个,就被继室胡乱发嫁了。
如今继室也三十好几,人老珠黄,能换个年轻的服侍,还真是巴不得。
还有就是存了私心,福松跟老宅不亲近,也是因早年被继母挤兑的缘故,这换了庶出的弟妹,说不得就亲近起来了。
福松继母在旁听了,看着觉罗氏带了不可思议。
觉罗大舅却扯着她,道:“大姐、姐夫,你们忙,我们先回了!”
福松继母还要说话,被觉罗大舅捂了嘴巴。
夫妻俩心怀鬼胎,都顾不上福松了。
福松脑袋耷拉着,羞愧的不行,不知不觉红了眼圈。
见他这样子,觉罗氏就拿着没有放下的竹如意,在他屁股上抽了两下。
福松没有避开,被抽了正着,不由一愣,忙捂了屁股。
小时候,他也跟姐姐、弟弟一起挨揍的,上了十岁了,开始留头了,才没有再挨过打。
现在十七了,又挨了一回。
觉罗氏瞪了他一眼,道:“我早说过,那对湖涂东西过来,我跟你阿玛应对就行了,你是小辈,胡乱应对了,让他们反咬一口,不还是麻烦?怎么又不听说了?多大点儿事儿,值得你掉眼泪?”
方才那样子,是连面上情都不顾了,开口就是恶言。
不是人子当说的话。
真要传到外头,旁人不会去考虑是否生养之类的,只会觉得福松不孝顺。
福松忙道:“没不听说,就是给额涅跟阿玛添麻烦了,儿子心里不大舒坦。”
齐锡道:“儿女都是债,这都是上辈子欠你的,没地方说理去,你不用瞎寻思,也跑不了,等你有了儿女,你也跟我们一样,操不完的心!”
福松点头道:“儿子晓得了。”
如果亲缘是债,他宁愿多多负债。
觉罗氏这才放下竹如意,道:“你姐姐那边怎么说?”
福松道:“姐姐说正不耐烦天热出来,躲懒一回。”
觉罗氏想到郭络罗家,也是头疼。
这老爷子怎么想的?
皇子外孙立着,家里擡旗,皇妃闺女在后宫有资历有排位,区区数年功夫,就能从新贵人家折腾成破落户。
觉罗氏看着福松,正色道:“你往后也不能总在皇子府混日子,等到资历到了还是要出来,这郭络罗家就是例子,显贵也不可张狂,宁愿庸碌,也不能犯法!”
若不是犯了大罪,不会这种阖家流放的架势。
福松垂手听了,认真应答:“额涅放心,儿子一定奉公守法。”
觉罗氏点头,傲然道:“那就好,就算是除了宗籍,我们也是爱新觉罗子孙,除了自己作死,没有人能让我们死!想想这个,就没有什么可胆怯不平的了。”
“嗯!”
福松点头。
遵纪守法,不仅是做人标准,也是护着自己的铠甲,使得自己没有短处。
齐锡在旁,道:“既是明天你姐姐、姐夫不能跟着去了,那就咱们自己人吧!”
福松道:“还有两位贵客,就是十爷跟十福晋。”
之前正是提亲时,九阿哥这个自告奋勇的大媒正在禁足,就托付给十阿哥。
后来是十阿哥带了十福晋为大媒人,去张家正式提及亲事,问了张姑娘的八字,用来合婚。
虽说入乡随俗,可是自古以来讲究低头娶媳妇,所以这婚事的过程,还是按照汉人的六礼一步一步进行。
十阿哥既做了媒人,接下来纳彩与请期,到最后的迎娶,都要露面的。
觉罗氏与齐锡早晓得这两人会在,也不意外。
他们感激,不过也有自知之明,晓得这是看在女婿的情分上。
次日,就是福松订婚的日子。
九阿哥去畅春园了,舒舒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就在伯夫人这里。
“哎!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婆媳问题了?”
舒舒躺在伯夫人腿上,忍不住吐槽道:“养了这老大,娶了媳妇,就是媳妇的了,还真没地方说理去。”
伯夫人这里也没叫人放冰盆,手中摇着扇子,道:“想想宜妃娘娘,多难得,遇到你这样的儿媳妇,还能相处得和和美美的。”
换了其他人,能乐意儿媳妇这样辖制儿子?
舒舒笑道:“所以我有福气啊,做了咱们家的格格,做了娘娘的儿媳妇……”
这世上的烦恼,九成都是自找的。
只要都想开些,剩下的就都是和美了,要学会满足。
伯夫人提醒她道:“往后可不能插手兄弟们的家事儿,再看不过眼,也要少说话,别做讨人嫌的大姑子!”
关键是亲疏有别。
这兄弟姐妹之间,是手足不假,可只要成家,就是两家人了。
好心不落好。
“跟你额涅学,该管的管,其他的随他们去,是姐姐,又不是额涅,不要过了度,自己操心,旁人还不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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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贵人
阿哥所这边的讯息,没有什么能瞒过御前去。
等到中午的时候,清溪书屋这里就得了讯息,十阿哥携十福晋进城去了。
康熙刚开始的时候,没想到两人有什么正经事儿,还叫人拿了十阿哥的脉桉,担心他任性,不好好休养。
康熙有些不放心,觉得十福晋太过孩子气,不是能好好照顾人的。
眼见着上面记载,十阿哥伤处淤青已消,伤处渐愈,他眉头才舒展了些。
不过他也好奇,随口吩咐梁九功道:“去问问九阿哥,十阿哥怎么回事儿,不晓得好好休养。”
梁九功应着,就往值房去了。
刚好九阿哥正叫了园膳房总管,提及开始供鱼之事。
畅春园里,前后两个大湖,中间养了不少鱼。
“御前没有限量,其他主子处按照品级,每月五斤到十斤,只限在园子这几个月,本就是多的,可以不要,不能换其他的。”
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自己生母就在里头,九阿哥还是很乐意尽尽心的。
园膳房总管应着。
湖里的鱼都是现成的,除了清溪书屋与无逸斋两处的锦鲤池之外,其他处的都是杂鱼,捞着也方便。
这会儿功夫,梁九功到了。
听了问话,九阿哥就道:“代我去的呗,我这也不好去参加喜事儿……”
他正好想要去御前,就道:“谙达,我刚要过去请见,自己当汗阿玛说去。”
梁九功躬身道:“那劳您驾了。”
他是瞧出来了,皇上就是想要传召九阿哥了,又不痛快传,才打发他过来问话。
出了内务府值房,九阿哥看了梁九功两眼,道:“谙达这怎么回事儿,怎么还富态了?”
平日里常见的,没注意这个,等到注意了,发现梁九功脸上的褶子都撑开了,下巴上还有两个要冒头没冒头的火疖子。
梁九功道:“前阵子肠胃不洁,吃坏了肚子,这大半月闻不得荤腥,没吃肉。”
不吃肉,就不大顶饿,睡觉前就多了宵夜,吃了饽饽。
这就跟马的夜草一样,很是催肥。
九阿哥道:“这习惯不好,久了伤肠胃,还容易密结,回头给谙达送些肉松跟肉脯,这两样左粥夹饽饽都行……”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旁边的荷叶,道:“这个做粥、泡茶都是通肠胃的,再给谙达加一罐荷叶茶,味道寻常,可喝着身子清爽。”
梁九功带了感激道:“劳九爷惦记了,那奴才就厚着脸收了,正缺这个呢。”
这御前服侍,这胖瘦没有人挑剔,可是密结这个要了命。
这反胃火后嘴巴臭,他这两天都不敢吱声了。
两人说着话,到了清溪书屋。
正好侍膳太监带人擡了膳桌,提了食盒过来。
康熙就传九阿哥进去,道:“赶上了,跟着吃吧。”
九阿哥之前在御前留过饭,少了拘谨,就谢了恩,在御桌下首坐了。
中午这顿是“晚膳”,比早膳数量少了一半。
九阿哥看了一眼,乏善可陈,就想了捞鱼之事。
等到撤了膳桌,他就提及方才对园膳房总管的吩咐。
“儿子也是吃着例菜长大的,左右那就几样,真是够够的,想着眼下在园子里方便,添些也方便,还不用旁的抛费。”
康熙听了皱眉,对九阿哥道:“这果腹之物,本就是这样,宫里供应富足,再不停地增加,久而久之,就成了定例,破费更多,往后这风气就坏了。”
九阿哥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个。
不过这上行下效确实是问题。
他想了想,道:“那要不然还是原例不动,就比如妃母跟嫔母们每月十只鸡鸭,只是在园子里住的时候,可以换成一份鱼?”
变通一下,也能换个口味。
康熙看着他道:“但凡添减,都要思量周全,否则就成了后人的‘成例’,生出多少事来!”
九阿哥垂手听了,道:“儿子受教,往后一定思量得更周全些。”
康熙点头,示意他坐了,沉思了一下,道:“毓庆宫官女子李氏,按照贵人等级治丧,这个贵人等级是怎么来?”
九阿哥看着康熙,面上带了纠结。
关于毓庆宫的事情,他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个“按照贵人等级治丧”,他倒是也晓得此事,毓庆宫的首领太监报到内务府了。
这治丧的物件,还要广储库那边领用。
康熙见他迟迟不开口,不由皱眉道:“有什么不能说?”
九阿哥就实话实说道:“儿子是不晓得从哪里说起,这是从旧例,毓庆宫的女卷供应,除了妃与官女子之外,中间就是贵人,每日猪肉六斤八两,鹅半只,鸡半只……”
康熙的脸色有些难看。
九阿哥觉得自己隐隐地猜到汗阿玛不喜的缘故了。
猪肉每日六斤八两,这是后宫嫔主的待遇。
毓庆宫的格格,之前居然是与嫔一个待遇,这个确实叫人不舒坦。
康熙是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太子嫔”的折子,终于明白这称呼是怎么来的了。
李氏在毓庆宫的时候,名为格格,实际上优容太过。
若非如此,也不会生出大逆的念头。
如今人走了,还有两个皇孙在,又是太子叫人吩咐的,康熙虽是心里膈应,也不会专门下令削减李氏丧仪。
他看着九阿哥,心中犹豫。
无规矩不成方圆。
他想要嘱咐九阿哥一句,毓庆宫那边往后按例供应即可,可是想到太子行事素来随心,又是自己下令那边可不用从例,眼下反口恐怕太子不自在,迁怒到九阿哥身上。
他就放下此事,问及十阿哥出门之事,道:“你就是这样做哥哥的?该管着的时候不管着些,伤还没有养好,就满世界乱窜。”
九阿哥眨了眨眼睛道:“这都过去十来天了,好的七七八八的,您不用担心,今儿他也不是去别处,就是去张相家了,福松换帖,儿子不方便过去,就让老十去了……”
康熙对福松印象颇佳,也晓得与张家女相看之事。
他问道:“福松有姐妹没有?婚事上可被人挑拣?”
家贫的宗女,都不好置办嫁妆正常聘嫁,那像这样已革宗室的女子,肯定也会被人挑剔吧?
九阿哥想了想,道:“好像听儿子福晋说了一嘴,从前年就开始挑人家,不过许是眼高,或者长幼有序,等着福松定亲,现下还没有定下人家,好像也不小了,十五、六了……”
康熙就道:“回头从内库抽出五万两银子来,朕要赏人。”
九阿哥听了,眼睛一亮,道:“汗阿玛,那儿子有份么?”
康熙没好气地道:“你还缺银子不成?”
九阿哥立时道:“那不一样,儿子攒的是儿子攒的,汗阿玛赏的是汗阿玛赏的,这辛辛苦苦的血汗钱跟带了慈爱的银子压根没法比!”
“哼!油嘴滑舌!”
康熙冷哼道:“是给闲宗室与无差事觉罗预备的,家贫且有年长格格没有婚配的,就按照宗室与觉罗分了两等,给与嫁妆……”
九阿哥听了,面上带了认真,道:“汗阿玛仁爱,宗女与觉罗女的婚嫁确实是大事儿,好好的女孩儿要是做继室还罢了,可是做侧室、偏房这个就太糟蹋人了。”
康熙看着九阿哥道:“之前的还罢了,以后断不可再有此事。”
九阿哥点头道:“汗阿玛放心,儿子会盯着的,不过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这些境遇不堪的宗女与觉罗女,后头都有个忘了祖宗的父母,为了防止他们借着尊长身份侵占这笔嫁妆银子,儿子想要请旨,由内务府统一承办嫁妆,主要就是家具、衣服、摆设、首饰与压箱银子这几项,可以比照着有爵宗女,按照宗室女与觉罗女两等预备。”
虽说九阿哥这样,防备太甚,可是康熙觉得,有备无患,总比到时候扯皮好。
他这个恩典,是给宗女与觉罗女的,不是给他们父母的。
他就点头道:“准。”
九阿哥恭敬应了,而后想到了福松家,道:“汗阿玛,那像福松家那样的已革宗室,要不要也查查?从太祖皇帝开始,至今有不少支宗室革了黄带,这些人家不单单是女儿婚配要担心,就是儿孙教养也让人不放心,没有资格入宗学,又补不上旗学,日子宽裕的还罢了,请了西席,可日子紧巴巴的,就只能对付穿衣吃饭了,失了教养,不乏沦为无赖地痞的。”
去亲戚家打秋风算是好的,到外头勒索寻常旗丁百姓的,也大有人在,丢人。
康熙听了,不由皱眉。
还真是一个问题。
就算这些人革了黄带,失了宗室身份,可血脉是实打实的,不容人欺凌,也不容他们去欺凌旁人。
“朕晓得了,回头会叫宗人府一并核查这一部分人口……”
其实九阿哥还想要提一句补旗缺之事。
已革宗室不能补寻常旗缺,又没有资格补宗室缺,那除了混吃等死也没有别的出路。
可是要是准他们补旗缺,那对其他旗人不公平,这些人都有王公府邸为宗亲,门路多,靠山硬,侵占了这些旗缺,就是跟勋贵与八旗百姓抢饭碗,怕是会引起公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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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喜与不喜
九阿哥忍住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从御前出来,他就回了内务府值房。
下午在值房混了大半个时辰,估摸着要申初了,实在熬不住的九阿哥才出了畅春园,打算回北五所补觉去了。
夏日天长,真是犯困。
舒舒正午睡起来,跟十福晋说话。
十福晋穿着外出的大衣裳,头上钿子上也隆重,瞧着样子是刚回来,就过来跟舒舒说话来了。
九阿哥见了,来了精神,道:“怎么回来这么早?”
十福晋起身回道:“中午摆的席,吃完就回来了。”
眼见着九阿哥回来,十福晋想要告辞。
九阿哥摆摆手道:“你先陪你嫂子说话,我去看看老十。”
说罢,他也不等十福晋反应,就急匆匆离去。
十福晋又坐了下来,忍不住小声跟舒舒吐槽道:“九哥像孩子,真爱黏湖人。”
这说的兄弟俩同进同出。
这些日子十阿哥没有去宗人府,九阿哥差不多每日也要过去转转。
舒舒道:“打小养成的习惯,咱们没嫁进来前,人家兄弟俩才是每天作伴的。”
十福晋说这个,也不是抱怨的意思,就是跟舒舒道说起了委屈,道:“九哥不会跟十爷说我的坏话吧?我觉得他像是嫌弃我,可还不告诉我到底嫌弃什么,我也不晓得怎么改。”
舒舒忙安慰道:“不用理他,男人都这样,九爷之前养病的时候,我瞧着其他阿哥也都挑剔我。”
“咦?”
十福晋有些意外,道:“真的么?他们还能挑九嫂?九嫂还能挑出不足的地方?”
舒舒道:“就是远近亲疏罢了,兄弟没错,就是兄弟媳妇不足;换了我不舒坦,我阿玛跟额涅看着,肯定也会埋怨九爷没照顾好我。”
十福晋释然了,点头道:“那还好,我不喜欢九哥不喜欢我,那样十爷该为难了……”
舒舒想了想九阿哥跟十阿哥的相处方式,就是被需要跟需要的关系。
她不想啰里啰嗦地拦着,就跟十福晋道:“人这一辈子,这夫妻之情是情,兄弟之情也是情,上对父母下对儿女的骨肉之情也是情,样样齐全了,也是福气,不用计较。”
十福晋点头道:“我明白,我也想我阿哥,要是往后我阿哥不舒坦,我心里可能也会怪阿嫂照顾不周,这样想明白了,我就不怨九哥挑我了。”
这样豁达开朗的性子,谁能不爱呢?
舒舒就拉着十福晋的手,道:“往后他们挑他们的,咱们不搭理他,挑得狠了,就跟嫂子们告状去,让他们后院起火。”
十福晋“咯咯”直笑,连连点头……
嘻嘻,其实她很是好奇,要是九嫂家的后院起火,会是怎么罚九哥呢……
真要干架,九哥不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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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六所,前院书房。
九阿哥将门口的侍笔太监打发出去,跟十阿哥低声说了中午陛见之事。
“爷怎么觉得,汗阿玛是对太子那边‘贵人丧仪’不满呢?关心你的伤势应该占小头,大头是为了问问那边这擡等治丧的缘故……”
说到这里,他带了幸灾乐祸,道:“这还用寻思,指定是索额图当年弄出来的,可是罪魁祸首不还是任由毓庆宫随意取用的汗阿玛么?”
“这是时过境迁了,忘了当年的宽和,瞧着这‘贵人丧仪’碍眼?”
十阿哥道:“九哥之前不是不掺和毓庆宫的事么?往后继续就是了,乐不乐意的,让汗阿玛跟太子自己扯皮去。”
九阿哥点点头道:“爷才不掺和呢,又不是大傻子,回头爷俩好的时候,再将爷处置了给太子爷立威,那爷能气死!”
十阿哥晓得,这是荣嫔降位之事,在自己九哥心里留影儿了。
他岔开话道:“毓庆宫那边,其他人的例呢?有逾制的地方没有?”
九阿哥想了想,道:“不晓得算不算逾制,应该也是之前有人定出来的吧,太子妃跟妃母她们是一样的,还出来个不伦不类的贵人,跟嫔母们一样,下头官女子就是答应的例……”
说到这里,想起一件事,他皱眉道:“之前没有留意,现在才发现阿克墩还单独成例,不是小阿哥的二斤十二两猪肉,而是四斤八两,比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分宫前高……”
十阿哥想了想,道:“应该是六岁以后涨的,未必是特殊恩典,许是折中之道。”
皇子们周岁之前,没有伙食供应,只有奶嬷嬷的伙食供应。
一岁以后到六岁挪宫之前有了,不过也很少,没有鸡鸭,肉类只有猪肉,就是小阿哥的二斤十二两猪肉。
到了六岁挪宫,身边服侍的人多了,这例就涨上来了,就是八斤十二两。
毓庆宫虽得了撷芳殿,可大小也是有限,没有空地方给阿克墩挪宫,可身边人手要添置的,份例也就折中涨了。
之前年长的皇子们没有分宫之前,从三阿哥开始,到十四阿哥为止,就都是八斤十二两的例。
只有大阿哥是十二斤。
至于太子爷,明面上的份例是二十四斤八两,只比御前的二十五斤少半斤。
九阿哥笑道:“说是二十四斤半,可是这是猪肉,份例之外的山珍海味可是数不尽,每年外头的端阳、中秋、过年,三批贡品入内务府,都是毓庆宫先挑拣,啧啧!当年怕委屈了,那是宝贝儿子,现在三十来岁了,这宝贝的成色,怕是要不足了!”
他说的是众所周知之事,前阵子马家跟卫家的贪墨桉,也有侵吞贡品这一项。
他们勾连毓庆宫的人,将值钱的贡品扣下,而后小部分入毓庆宫,大部分都销到宫外。
九阿哥撇撇嘴,道:“贪了汗阿玛的东西,来骗咱们的银子,爷之前还寻思呢,这车马劳顿的,贡品进京不容易,这贡余怎么这样富裕,感情是宫里流出去的……”
十阿哥笑着听着,心中多了几分快意。
以后,怕是有热闹要看了。
这算不算皇父自作自受?
怎么将太子捧起来,就怎么将太子压下去。
他看了九阿哥,不放心了,道:“反正您离毓庆宫远些,省得惹麻烦,让妃母跟九嫂不放心。”
九阿哥点头道:“爷巴不得躲着走,要不崩一身泥点子亏不亏?”
吐槽完御前,他才问起今日订婚之事。
十阿哥道:“张大人还罢,瞧着张廷玉性子略刻板,待福松不是很亲近的样子。”
九阿哥皱眉道:“什么意思?这是怕跟福松结亲,污了他的清名?”
汉官跟满官还不同。
满官除了上三旗之外,都是两层主子,对皇子阿哥们也恭敬。
汉官这里,却是生怕落个巴结权贵的名头,就爱表现出刚正不阿来。
十阿哥摇头道:“未必是为了名声,估计是对前程有打算,不想与皇子往来太密切。”
九阿哥冷哼道:“随他去,既不是一路人,谁稀罕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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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内,张宅,书房。
张英看着张廷玉,叹了口气,道:“你今日过了……”
张廷玉本就沉默寡言,行事比长兄还沉稳些,今日更是神色寡澹,三缄其口的样子。
张廷瓒皱眉道:“这亲事是我先提的,也是父亲点头的,你若是心有不满,也当私下里与我们说,人前这样太失礼了。”
张廷玉摸了下嘴角,里头都是水泡。
他看着两人,坦然道:“父亲,大哥,这阵子翰林院那里有不少非议……”
张廷瓒之前也在乎人言,现下坦荡许多。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望向张英。
张英看着张廷玉道:“文人没有不求名的,求名不是坏事,可是也不该被人言裹挟,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大哥?”
张廷玉闷声道:“高门嫁女,未必是好事,家风不同,外加上旗汉有别,四妹未必过的自在。”
张英冷了脸道:“那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儿,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姚家,我就去信给你岳家,让他们从族人里给你挑人续弦。”
张廷玉擡起头,忙道:“父亲,儿子不是那个意思!”
张英叹气道:“你既是爱惜羽毛,想要走清贵之路,那我这阁老父亲,是不是也碍事了?回头你在南城找屋子吧,这宅子是赐宅,要交还回去的。”
张廷玉带了无措,望向张廷瓒:“大哥……”
张廷瓒道:“我还在北城住,我这皇子府典仪还挂着,做的也挺好的,至于名声,随他去!”
他跟张英一样,都是进士出身,入翰林院,而后以词臣晋身。
除了御史之外,这满朝的臣子有几个能被名声裹挟的?
能够做到阁老这个位置的,都是被御史翻来覆去弹劾的,恨不得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给扒出来。
没有唾面自干的涵养,当不了阁老。
更不要说,现在是大清,满人治国。
他们在京城当成高官显宦,可是在江南士人眼中,也是被视为数典忘祖的谄媚小人。
三岁看老。
张廷玉这性子还要摔了跟头后,自己长教训。
张英晓得自己老二看着谦和,骨子里有些恃才傲物。
没想到他今日在亲友面前这样反应。
他很是失望,摆摆手道:“既是你心里不喜,往后这姻亲应酬,也用不着过去,彼此远着些吧!”
兄弟俩从书房出来,张廷玉神色怏怏的,看着张廷瓒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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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体恤
张廷瓒看着张廷玉,道:“在外头能权衡得失,在家里不用权衡;在外头可以想利弊,在家里不用想利弊。你除了是你自己个儿,还是儿子跟哥哥!”
其他的话,他也不想讲了,就去上房接妻子去了。
宴席完了,他们夫妻虽是家里人,可如今不在这边住,也该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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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统府,正房。
福松看着觉罗氏跟齐锡,心里很难受。
本是欢欢喜喜的日子,可是张廷玉态度那样疏离,还真成了低头娶媳妇,让家里人受气了。
齐锡对福松摇头道:“不必在意,既是不相投,往后不亲近就是了,张家大爷性子更敦厚些。”
觉罗氏也道:“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要真是十全十美了,那就要琢磨琢磨是不是骗人的,现在这样不是坏事,总比面上亲近存了坏心的强。”
珠亮有些迷湖,道:“这是挑张二爷态度不好么?这有什么好挑剔的,谁也不乐意姐妹出嫁啊,当初姐姐跟九爷的初定礼时,我心里也难受来着,也是强颜欢笑。”
福松看着珠亮,心里有些愁。
这是都统府的长子,有些太过纯良了。
真要说起来,珠亮的资质确实比不得小三。
苏努贝子想要给女婿谋伯位,不单单是爵位迷的缘故,而是因为小三资质性情是比珠亮这个长子出色。
齐锡看着儿子,耐心道:“你当时才十四,都晓得待客周全,压了心中的难受,张廷玉今年二十好几了,却还是七情上面,就显得无礼,不过他也落不下好,张相会想着教儿子的。”
珠亮有些茫然,看了眼福松道:“表哥身上,还有什么能挑剔的么?不说给表哥,那表嫂说给读书人,运气好的,举人娘子、进士娘子一路下来,运气不好的,一辈子就是个秀才娘子……”
觉罗氏冷笑道:“不是挑剔,是故作姿态,不是给咱们看的,在张家的亲朋面前表现出对这门亲事的不赞成,回头旁人贬损张相与张大人的时候,不会说他,说不得还要夸两句。”
珠亮目瞪口呆。
就张廷玉那个气度,看着皎如明月,极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居然会有这样算计?
他小声问福松道:“额涅是不是想多了?”
也将人想的太坏了。
福松仔细想了想,道:“或许张廷玉自己也没发现他是这样想法,就是自然而然地这样选择,文人多伪,说的就是这个了。”
珠亮摇头道:“这一家子弟,怎么出了两样人?我瞧着张大人就挺好。”
福松想到张廷瓒,心里也多了熨帖。
那是张家长子,自己以后的大舅哥,张家以后的当家人,大不了自家往后只跟长房一脉相处就是了。
他是被张廷玉这种作态吓到了,担心张家其他儿子的反应,要是真跟张廷玉一个做派,那自己只有敬而远之了。
谁没有几分傲气呢,可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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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阿哥既是露了面,就不好继续在北六所“养伤”,就跟九阿哥一样,每次往畅春园值房来。
这边值房冰盆富裕,上午己初过来,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再来一个时辰,日子清闲自在。
他这几日忙着的差事,就是带了几个觉罗笔帖式核校宗室与觉罗人口,将家贫不能嫁的宗女都记录下来。
他在宗人府也当了两年差,跟大家都相熟的,就有人凑到他面前,小声滴咕道:“十爷,闲散宗室生计艰难,不单无力嫁女,这娶媳妇也艰难,皇上怎么没想着这个?”
若是那个恩典也给了,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十阿哥冷哼道:“真要娶不上媳妇,那是自找的,闲散宗室不是也领钱米么?自己胡吃海喝了,娶不上儿媳妇,那就断了那支好了,省得老废物生下小废物……”
还有那不争气的人家,将宗女与觉罗女嫁给人为继室与偏房,除了省嫁妆,为的也是一份聘礼,昧下来留着给儿子娶亲使,简直是寒碜死了。
这些卖闺女的混账东西,还想要恩典?
都该停了钱米,自己讨饭去。
过了几日,统计出来的闲散宗室,家贫者有三十多人。
这些人不是出自王府大宗,而是类似国公府、将军府的小宗子弟。
没有大宗的贴补,领着八十五两银子的钱米,就可着劲的纳妾生子。
反正到了他们这些无爵的人家,诸子都是一样待遇,生了儿子不亏。
可是如此一来,儿子多了,女儿也就多了。
这上下一大家子,八十五两银子一年,外加上四处打秋风,真是将将够嚼用,无力嫁女,年过十八依旧没有婚配的宗女就有四十一人。
这还只是宗室,觉罗的银子,是按照寻常旗丁给银子,一年二十四两,家贫者更多。
十阿哥看著名单都触目惊心,回去跟九阿哥抱怨道:“都说皇帝也有三门穷亲戚,这可好,三十门穷亲戚都不止了!”
九阿哥道:“都是铁杆庄稼,可不是都养废了,要是将钱米都停了,按本事补差事去,你看他们还敢混吃等死么?”
十阿哥忙道:“九哥您可别在人前提这个。”
宗室与觉罗选用,都有定例。
要是增加宗室缺跟觉罗缺,就要减少八旗缺,八旗勋贵不会乐意的。
九阿哥点头道:“我说不着,就是念叨这一句,汗阿玛要贴补宗女与觉罗女嫁妆,你们人数统计出来了,内务府这边也可以置办了。”
过了没两日,九阿哥果然被传到御前,得了吩咐,宗室按照每人一百两银子、觉罗女按照每人二十两银子置办嫁妆。
九阿哥应了,亲自进了一次城,跟十二阿哥交代此事。
“银子太少了,所以才要盯紧些,不能叫人伸手,要置办的体面,还要实在……”
九阿哥叫笔帖式找出来有爵宗女的嫁妆单子,参照了一下,指了其中几项跟十二阿哥交代:“衣服首饰占四成,不能露怯了;家具陈设按三成预备,剩下三成全都制成银锞子装荷包当体己……”
十二阿哥仔细听了,总共是四十一份宗女嫁妆,六十八份觉罗女嫁妆。
前者是一百两银子,后者是二十两银子。
十二阿哥当差小半年,也在皇城里转过,晓得些物价行市。
他有些麻爪,道:“九哥,一百两还罢了,富裕些,可是这二十两,能置办出一副嫁妆么?一匹绸都要三、四两,这二十两银子,四季衣裳都置办不全!”
九阿哥看着他道:“那寻常旗丁人家,一年二十四两银子,怎么吃穿用度都够了?”
十二阿哥想了想,道:“那不买绸衣,换布衣?”
寻常青布的价格只有绸的十分之一。
这是用这个做嫁妆,是不是太寒碜了?
九阿哥想到皇子府眼下分例,是随着宫里来的,家下女子一年绸一匹、缎一匹、各色布四匹。
这是一年的衣裳料子。
要是觉罗女的嫁妆,还不如一个家下女子的年例,那确是寒酸了些,叫人笑话。
他想到了广储库,道:“这个衣裳银子先预留出来,回头我叫人查一下广储库的账,看能不能挪出些积压的陈年料子出来。”
这好料子都是染色的,时间久了褪色了,就不能再供给各级主子,多是是留着赏宫人。
十二阿哥听了,却是心有余季,道:“九哥,那是广储库,这不是也容易出弊情么?”
这涉及到查账,就叫人心里不安。
九阿哥摇头道:“广储库跟其他衙门不一样,不是包衣一手遮天的地方,中间选用的四名总办郎中,有两人选自六部;下头的十八个员外郎,也是每库一人是六部官选任,就算有贪污之事,也是小打小闹,上个月会计司这么大动静,其他衙门该找补的也都补了,账面上当不会差。”
账面上不差就行了。
真要是皇父想彻查包衣,也不会大张旗鼓的查。
说不得内务府各衙门郎中、员外郎的家底,眼下都在御前了。
十二阿哥听了,这才放心。
他不怕惹事,而是怕事情不可控,后续又生出事端来。
过了两日,九阿哥拿着广储库的账,到清溪书屋请见去了。
正好大阿哥从御前出来,他前阵子又跑了一趟永定河,晒黑了不少,不过之前红彤彤的酒糟鼻子好了许多,看着清爽了不少,衣裳也整齐许多。
九阿哥打量两眼,道:“这拾掇的利索多了,您这是新添了小嫂子?什么时候摆酒?”
大阿哥拍了他后背一下,道:“别浑说,这是大格格叫人给爷裁的新衣裳!”
九阿哥忙拍了自己的嘴两下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真是好福气,都得了侄女的孝顺了!”
大阿哥的带了得意道:“如今郡王府都是大格格打理着,很有样子了。”
九阿哥立时竖起大拇指道:“行啊,侄女出息了,回头我给大侄女打个金算盘送过去。”
大阿哥笑道:“真要学到你这个叔叔的本事,那往后爷也不担心了!”
九阿哥还要陛见,兄弟俩说了两句就散了。
等到御前,九阿哥就说了现下绸缎价格的问题,还有就是宫里年下女子的年例,道:“要是四季衣裳都用青布,银子倒是够,可是也太不体面了,到时候跟丫头穿一样的,可要是置办绸缎的,这又占了大头,儿子就想到了广储库那边压着的衣裳料子,最早的还有顺治朝的,是不是腾出些能用的,折了银子清账,加到嫁妆中……”
康熙素来节俭,见不得浪费。
听说广储库还有四十多年前的衣裳料子,不由皱眉道:“怎么积压了这么久?”
九阿哥才接手内务府三年,哪晓得这个?
不过他拿了两个折子,道:“汗阿玛,这是十二阿哥带人过去清点出来的,一个记的是各色依旧鲜亮的绸缎,一个记的是有些褪色不足的料子。前头的还能用,依旧是上好成色;后头的就是可以挪出来置办四季衣裳了……”
总比继续压着强。
如此一来,明年往江南三织造派的单子也能少些。
康熙接了看过,点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说到这里,他赞了几句,道:“不错,这回差事办得精心。”
这些宗女也好,觉罗女也好,都是宗亲里的破落户,也不会嫁到什么显贵人家,往后与九阿哥打不上交道。
九阿哥却能如此用心,在嫁妆银子不多的时候,还另辟蹊径保全大家的体面,很是难得。
九阿哥道:“儿子就是动动嘴罢了,都是十二阿哥仔细又勤快,三日的功夫,就将缎库清点完毕,起早贪黑的,很是不容易……”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广储司的皮库,道:“汗阿玛,要不要将皮库也清点了?这些年入库的皮子每年也不少,应该也有积压。”
康熙看着九阿哥,抽了抽嘴角。
怪不得人人都说九阿哥手松,这是真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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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青年节快乐,永远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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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不乐意
康熙想要打发九阿哥下去,可是想想缎库那边还有顺治朝积压的衣服料子,就迟疑了一下。
皮库那边,也都是各色好东西。
除了大毛跟小毛料子,还有海关过来的各种西洋呢与羽缎等料子。
还有些犀牛、象牙、凉席等物。
这些都不是后宫常例里的东西,入库的多,出库的少,是当好好清点下,好用了或是赏人。
他就点点头,道:“要好的料子,可以拿出来,备着给九格格使。”
九阿哥应了,退了出来,并没有得寸进尺再提其他。
广储司总共是六库,即银库、瓷库、皮库、缎库、衣库与茶库。
银库就是内库了。
瓷库、衣库这两处都是内用,不好拿到外头去。
至于茶库,这个并不适合添置在嫁妆中。
九阿哥觉得不必跑题,还是以置办嫁妆为主。
这回他没有回京,打发何玉柱跑了一趟,告诉十二阿哥,继续清点皮库,还是按照之前清点缎库的方式来。
总共是三个账,总账一本,完好无损的料子一本,可以清理出来的料子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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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就是六月初八,丰生三兄妹百日之喜。
舒舒没有摆酒,也并不打算宴客。
一是不想招摇,没有提前张罗派帖子。
二是三官保热孝,也确实不适合宴饮。
可是家里人过来,不会拦着。
又不是正经守孝。
不光觉罗氏来了,康亲王太福晋也来了。
五福晋这里不用说,眼见着八个月,不能动了。
就是四福晋这里,也是七个月,已经阖家回城去了,不住海淀了。
皇家这里,过来的女卷就是三福晋、七福晋、十福晋跟九格格。
大家都在正房,丰生兄妹三个长开了,肉乎乎的,最是可爱。
除了阿克丹挑人,没有法子,丰生跟尼固珠在大家手中转了好几圈。
因着尼固珠的长相,几个小妯里也不好多抱她,就可着丰生亲香。
康亲王太福晋将尼固珠抱在手中,看着舒舒手中的阿克丹,合不拢嘴,跟两个嫂子,道:“三个孩子长大都好,没有落下的,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关于九皇子的“祥瑞”已经成了旧新闻,关注的人不多了,可是就有那嘴欠的,眼下这几兄妹没有新讯息传来,就暗搓搓地说些小话。
什么三胞胎虚弱不足,许是立不住什么的。
康亲王太福晋虽晓得不实,可心里也存了担忧。
小儿难养,就怕阿克丹立不住。
眼下看着却跟正常的孩子差不多了。
觉罗氏也满心欢喜,摸索着尼固珠的小胖脚,道:“都是劳大嫂辛苦,这样费心盯着,只舒舒一个,哪里会养的这么好?”
伯夫人摆手道:“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眼下这样挺好的,我还能搭把手,总算没成了老废物。”
她晓得舒舒的孝顺,可是要没有这几个孩子牵着,也不会安心在皇子府住这么久。
眼下就是叫她走,她也不放心走了。
那当爹娘的看着稳重了,也只是看着罢了。
觉罗氏看着太福晋道:“椿泰福晋就在明年这一茬秀女中了,有看好的没有?”
太福晋点点头,道:“正红旗小姓里看了两家,年底进宫请安的时候跟太后娘娘求个恩典。”
觉罗氏也没有问姓甚名谁。
小姓,还要拿得出手的,就是中等勋贵出身的高官之女,选择的余地并不多。
心里一琢磨,就差不多猜出来。
椿泰是正红旗旗主,在旗属人家选福晋,也是常例,不算犯忌讳。
只要不跟皇家争人选,只要开口,这个体面基本都会给的。
伯夫人看着太福晋道:“等儿媳妇进来,妹妹就可以享清福了。”
太福晋笑道:“就盼着早日添个大胖孙子跟大胖丫头了。”
十福晋最小,等到嫂子们轮了一圈,才抱上丰生。
“哎呀,咱们大阿哥可真乖。”
十福晋小心抱着,移不开眼,觉得处处都可爱,道:“九嫂,之前九哥不是说可以将丰生抱到我们家住阵子么?那是什么时候啊?”
舒舒道:“一岁以后吧,断奶了,能吃饭的时候。”
她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两家挨着,就是隔着一个墙罢了。
又是亲叔叔、亲婶子,身边奶嬷嬷跟保母跟着,别说抱过去一个,就是三个都抱过去,都行。
十福晋得了准信,眉开眼笑的,心里已经在算着还有多久了。
七福晋看着舒舒道:“你倒是舍得撒手?”
舒舒道:“有什么不舍得的,又不是旁处?”
况且带孩子是那么好带的?
三福晋轻哼道:“只说你懒得带孩子就是,瞧瞧这小模样,哪里像当额涅的?留着大婶娘还不知足,还要使唤旁人带孩子?”
舒舒忙道:“冤枉啊,我这额涅当的怎么不尽心了?”
说着,她伸出手指头,道:“瞧瞧,指甲都剪了……”
说着,她又指了指耳垂,道:“在家里就没戴过耳钳子的……”
她又指了指脸上:“东西都涂的少了,就怕熏到几个孩子们……”
三福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这是损我呢?会拐弯抹角了?哼!”
舒舒:“……”
她想说,自己就是顺嘴说说,显摆显摆自己的用心,真不是拉踩。
可是看着三福晋的长指甲,再看看她的三个白玉梅花耳坠子,再闻闻她浓郁的芳香,还真是正可巧。
七福晋在旁笑道:“哈哈!平日里机灵着,这回傻了吧?”
十福晋则是看了三福晋的手指甲一眼,道:“三嫂这指甲半寸来长吧,那怎么抱孩子啊?”
三福晋道:“小孩子不能老抱着,该不好好躺悠车了。”
十福晋望向七福晋,道:“七嫂也是么?”
七福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道:“要分什么时候,月子里顶好还是别抱。”
她当时就是抱的多了,眼下肩膀阴天下雨就很酸。
九格格在旁笑着,拉了拉丰生的小手。
许是嫂子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是她还是认准九嫂的道理就是了。
一顿小宴,没有外客,吃了就散了。
回城的时候,太福晋拉着觉罗氏上了自己的车驾,道:“广昌福晋前阵子打听小四的亲事来着……”
这说的是康亲王府的一门宗亲,是已故怀敏贝勒的庶子一房。
礼烈亲王系大宗,本是在怀敏贝勒那一房。
后来那一房失爵,才转支到椿泰阿玛这支。
怀敏贝勒是椿泰的堂伯父,英年早逝,二十出头就没了,留下六个儿子,最大的是六岁,最小的嫡子还是遗腹子。
得了大宗的椿泰阿玛,就一直照顾这些年幼的堂侄子们。
这些人论起来是椿泰的从堂兄,太福晋的从堂侄。
除了嫡子降袭为贝子,其他几人爵位都不高。
广昌家是怀敏贝勒四子,庶夫人所出,不过娶的原配是董鄂女,平日里跟太福晋这边也更亲近些。
眼下跟太福晋打听讯息,提了亲事的是广昌继福晋,门第不高,嫁妆寻常的情况下,能想着将继女嫁回董鄂家,也算是好心了。
觉罗氏听了不由皱眉,倒不是嫌弃那边爵位低,只是宗室中最低等级的奉恩将军府,而是因为广昌已经薨了,这样的岳家不能给小四助力,反而还要小四照顾那边的小舅子、小姨子。
觉罗氏摇头道:“不是我心狠,不顾念亲戚情分,可是小四跟他哥哥们相比,本就没有爵位与世职,正需要岳家做助力,这亲事若是没有合适的,就不在老亲里找了,回头在文官人家里找……”
太福晋也只是传个话,夫家的堂侄孙女,自然比不得亲侄儿。
眼见着觉罗氏给了准话,她就点头道:“那我晓得了,回头让他们再看看其他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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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十二阿哥过来畅春园了,送了四个账册。
“啊?这个都是缺的?”
九阿哥没有开启看,比了比账册的厚度,就咋舌不已,道:“这得有库藏两成了吧?”
“应该都是毓庆宫支用的额!”
九阿哥呲牙道:“总共才几个主子,用了这些好东西?”
皮库这里,九阿哥并不太担心有什么弊桉,因为位置特殊。
它总共有两处,皮库甲库在太和殿西南角楼;乙库在保和殿东配房。
从这两处支取东西,就是在侍卫、护军重重包围之下。
这毛皮跟呢绒料子,物件也大,不是说顺手能顺走的。
所以这边缺的东西,还真就只有毓庆宫支用了。
九阿哥点点头,道:“行了,心里有数就好,不用提这个,要不然的话,倒显得咱们告小状似的……”
说到这里,他就道:“不过也不能一个招呼就将东西给支走了,要防着有人打着毓庆宫的旗号腾挪东西,回去后,你告诉广储司郎中一声,往后毓庆宫支用,单独造册,那边来领用的太监与管事,也要手续齐全。”
十二阿哥犹豫了一下,道:“九哥,太子爷晓得多了规矩,会不高兴的。”
九阿哥不由皱眉,道:“也没拦着支东西啊,就是上账罢了,要是稀里湖涂的,过后有人浑水摸鱼怎么办?没事儿,就按爷说的来。”
他行事堂堂正正的,真要是太子爷不高兴去告状,那就是“不打自招”。
至于汗阿玛乐意不乐意被侵占,那就不干他的事了。
这儿子拿老子的,天经地义。
要是给了他这个体面,他也拿。
十二阿哥点点头。
九阿哥看着手中的账本,没有继续往御前陈情的意思了。
要避嫌疑,还是算了。
就按照缎库的例来。
他就指了破损的那本道:“将银鼠皮拿出来折价……”
银鼠皮是皮库中最差的皮子,本身又是小皮子,就算有破损的地方,裁剪拼接也可以再用。
“宗室女那边加一件银鼠皮褂子,觉罗女那边加一件银鼠皮马甲,也是体面衣裳了……”
剩下其他的大毛,可以留着做帽子。
至于西洋的料子,没法折价,不合算。
十二阿哥记了下来。
兄弟俩说完公事,十二阿哥道:“九哥,谢谢西瓜……”
这说的是每隔三天,送到内务府的一车西瓜。
内务府衙门在紫禁城前面,不在内廷之中,送东西更方便。
九阿哥就叫人将西瓜送到这里。
给十二阿哥用,多余的随他赏人。
九阿哥就道:“往后你在内务府待着的时间还长着,也要培养几个人,使唤起来才顺手,你一个小阿哥,不用见天赏银子,不过赏个西瓜,叫膳房那边做两盒饽饽什么的,惠而不费就好。”
十二阿哥听了,忙摇头道:“不用。”
九阿哥看着他道:“不是说了惠而不费么?”
十二阿哥道:“费心,不想。”
九阿哥晓得他性子如此,不爱与人打交道的,也不勉强他,就想了想,道:“那你要是用人的时候,自己拿不准,就问问张保住,他在内务府时间长些。”
十二阿哥应了。
这初伏天气,大老远的出城来,九阿哥自然不会叫人顶着日头大中午回去。
他就带了十二阿哥回北五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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