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公叫康熙 第一千一百章 败家
等到十二阿哥吃完午饭离开,九阿哥没有立时去畅春园,而是回到正房,准备睡午觉。
之前鸭子扫荡了一个月,外加上眼下伏天太热,蛙声终于熄了,不过蝉鸣声此起彼伏。
扰得舒舒与九阿哥没有法子,只好让小松带了两个小太监,拿着粘杆开始粘蝉。
夫妻俩则是趴在视窗看热闹。
眼见着效果不错,九阿哥不由心中一动。
等到下午去了畅春园,他就去了侍卫值房,今天当值的领侍卫内大臣正是福善,也是相熟的,是皇子府二等侍卫额尔赫的阿玛。
九阿哥就没跟客气,道:“福大人,爷记得侍卫处下头是不是有个‘尚虞备用处’?平日做什么的,总共有多少人?”
福善道:“正是,是负责皇上出巡途中的渔猎之事,由侍卫中选人兼任,共有侍卫四十人。”
只是这是闲差,算是服侍皇上出巡时玩的,例如粘鸟、打渔什么的。
九阿哥道:“那正好,眼下蝉鸣厉害,别只在圣驾出行的时候当差了,这就干活吧!”
福善:“……”
他看着九阿哥没有立时应声。
虽说都在宫里当差,可是侍卫处可不归内务府管。
眼见着福善有些为难,他拍了一下脑门道:“行了,爷先去御前请旨。”
只想着省些银子,别增加开支,才没有打算专门安排这个临时缺。
毕竟蝉鸣的时间是有数的,总共就四十来天。
结果疏忽了。
那太监却没有立时传话,而是躬身,小声提醒道:“九爷,太子爷在呢。”
这是不好直接进去通传。
九阿哥就点点头,道:“行,那等太子爷出来的时候,你再进去禀,爷去值房等着。”
那太监带了感激道:“谢九爷体恤,奴才一定不耽搁,等太子爷出来,立时通禀。”
九阿哥不以为意,去了外头的值房。
值房里放着冰盆,还有个候见的官员,五十出头,身体健硕,穿着正二品的狻猊补服,脸色黑红。
见了九阿哥腰间的黄带子,那人忙起身。
值房当值的笔帖式对九阿哥道:“这位是云南开化总兵高必盛高大人……”
说完,他才对那武官道:“这是九爷……”
高必盛忙打了千礼,道:“奴才高必盛见过九爷,请九爷安。”
九阿哥听到云南,不由心动,颔首道:“起吧,这是陛辞,还是陛见?”
陛辞就是从京城去外地之前。
陛见就是从外地进京城之后。
那人起了身,道:“奴才昨日抵京,递了折子给皇上主子请安。”
九阿哥明白,这是从任上归来,通常情况下,就要升转了。
这几千里远的地方,没有必要中间回来述职。
他在椅子上坐了,示意高总兵也坐了,道:“云南开化府,离景东府多远?”
高总兵挨着椅子坐了,想了想,道:“都是山路比较绕,要一千三百里。”
九阿哥咋舌,实在没有想到,同在一省还这么远,这都相当于京杭运河走一半了。
他立时就没了兴致。
地方绿营跟八旗,不能随便离开驻地。
方圆一两百里要说熟些说得过去,这相隔一千多里,也没有机会过去。
那高总兵见九阿哥怏怏的,迟疑了一下,道:“九爷是想要问景东府的年同知?”
九阿哥带了好奇,看了高总兵一眼,道:“听这话音儿,你认识年希尧?”
高总兵道:“奴才老家是广宁的,与年家同乡,还是老亲家的小辈。”
九阿哥这才有了兴致,道:“年希尧现下好不好,什么时候能回来述职?”
高总兵道:“奴才回京之前,曾收到年希尧的信,听着一切都好,至于回京,这个奴才就说不好了,云南偏远,地方官多是满两任才许升转。”
九阿哥听了,心里算了一下。
年希尧去年赴任,那就是最早到康熙四十三年才能从云南调出来。
刚刚好,六年的时间,茶园也该一切妥当了。
他心情大好,道:“景东府产茶,那开化府有什么特产没有?”
高总兵道:“开化土仪有三七跟石斛。”
九阿哥听了,立时认真起来,道:“那你这次回京带了多少?手头可有富裕的?”
高总兵道:“眼下还有五斤三七跟五斤石斛,没有做分派。”
九阿哥立时道:“爷包了,按照外头行情的两倍给你结算!”
高总兵忙道:“您客气,若是九爷要用,只管拿去就是。”
九阿哥摆摆手道:“那成什么了?不成了勒索官员了!爷又不差银子,还用你孝敬?”
说到这里,他就问道:“你是哪个旗的?谁的属人?要不要给旗主留些?”
“奴才是汉军镶红旗的,奴才主子是苏贝子,主子那边已经各留了五斤。”这总兵道。
九阿哥讪笑两声。
还真是巧了,竟是苏努贝子名下左领人口。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九阿哥想起一个镶红旗的新闻来,道:“前阵子有个镶红旗副都统误了差事,降级呼叫,你这回是补那个缺的?”
高总兵摇头道:“奴才这次回京,是补正红旗汉军副都统。”
九阿哥点点头。
这倒是也合规矩,从前几年开始,各旗都统、副都统,不单在本旗遴选,而是扩大到八旗左右翼遴选。
这八旗左翼就是镶黄、正白、镶白、正蓝四旗,八旗右翼就是正黄、正红、镶红、镶蓝四旗。
正说着话,梁九功过来了,道:“九爷,皇上传呢。”
九阿哥就起身,对高总兵道:“那老高你再等等,爷少说两句就走。”
他之前不知道下午还有官员候见,让太监直接禀了,倒是插了一次队。
高总兵忙道:“奴才不急。”
九阿哥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梁九功出来。
梁九功纳罕了,道:“九爷还认识地方官?”
九阿哥道:“听说是开化府回来的,爷就搭了个话茬,直接买了几斤三七跟石斛。”
梁九功笑了笑,不知如何接话了,还真是九爷能做出来的事儿。
还真是不怕生,这头一回见面,就能套出老交情来。
到了御前,等到九阿哥请了安,康熙就问道:“是皮库清理完毕了?损耗如何?”
他担心时间久远,储存不精心,糟蹋了皮草。
估摸着时间,还以为九阿哥是为了此事过来的。
九阿哥一愣,实在没想到要问这个。
他有些纠结。
说了像告状。
可是不说的话,这账目怎么回呢?
康熙擡了擡眉,道:“不是为了皮库的事情来的?那请见何事?”
九阿哥没有立时回答,而是侧耳听了听外头的蝉鸣。
九阿哥就道:“儿子是为了蝉鸣声来的,中午在阿哥所的时候见丫头带了太监拿粘杆粘蝉,效果不错,想到汗阿玛这里,刚才就去了侍卫处,问问那个‘尚虞备用处’的人手,那边有粘杆什么的,可以入伏后轮值,省得另备人手,只预备一个半月的双俸就行了,其他的时候也不用支银,福大人没敢应,儿子这才醒过神来,这次序颠倒了,还没来御前请旨呢。”
这是孝心所使,康熙也不计较,想了想,道:“用侍卫也好,身手灵活些。”
这两日也安排了小太监粘蝉,效果不大,听得人心烦意燥。
康熙没有忘了九阿哥方才的异样,道:“是皮库那边查出有什么不妥当么?”
真要是那样的话,他对剩下的四个库房也不放心了。
九阿哥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就道:“账面上看着并无疏漏,就是破损之外,比库藏少了两成半,是毓庆宫支用了,账目上记得含湖,只记了支用的日期,也没有事由,儿子担心有毓庆宫的奴才冒领,就吩咐下去,以后这一笔要记仔细,哪位主子何时何事支用。”
康熙听着,不由皱眉,道:“两成半?账册呢?”
九阿哥道:“在园子值房处。”
康熙就道:“叫人取来。”
九阿哥应着,出去吩咐了何玉柱,将上午的四个账册都送来。
何玉柱小跑着去了,过了一刻钟,气喘吁吁的回来。
康熙简单翻看了前三本账册,重点关注放在了第四本上。
怪不得九阿哥担心有人冒领,寻常冬装都是立秋后开始置办,领用大毛料子跟小毛料子,也该是这个时候,结果这上面毓庆宫支用皮料的时间,却是遍及四季。
除了大毛小毛料子,象牙席子的领用时间也诡异,不是立夏的时候,也是秋冬都有记录。
只象牙席子,毓庆宫前后就领用二十二床。
可是毓庆宫上下,能称得上主子,眼下总共只有六人,加上已故的李氏,也只有七人,带着几个孩子,人均三床象牙席子?
后宫嫔妃,嫔以下都没有象牙席子。
再看大毛料子的领用,只三十八年一年,前后就领了虎皮两张、玄狐皮八张、银狐皮八张、紫貂皮四卷,黑貂十二卷。
康熙看着这个数字,半响说不出话来。
之前因要给九格格预备嫁妆,他还看了内务府的公主嫁妆档案,记得清清楚楚,公主嫁妆中的大毛料子,都没有这一年支用的多。
前几日他还觉得九阿哥败家,眼下算是晓得了什么是真正的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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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不差钱
康熙长吁了口气,看着九阿哥道:“你这之前那样吩咐,是担心毓庆宫有人冒领?”
九阿哥点点头,道:“有御膳房的例在前,儿子是有些不放心,到时候这伙人在外头打着太子的旗号,损的也是太子的颜面。”
儿子拿老子的天经地义,可是下头的奴才打着儿子的名义拿老子的,就是胆大包天,找死了。
康熙撂下账册,还真不放心其他四库了。
他看了九阿哥一眼,垂下眼。
只是不好在这个时候查,不能让九阿哥跟毓庆宫对上。
五个手指头有长有短不假,可都是亲儿子,十指连心,还是希望都保全。
他就合上账册,道:“听说你要在小汤山开酒楼?”
九阿哥摇头道:“不是酒楼,类似内馆、外馆的地方,里面弄各色美食,老满洲的、蒙古的、朝鲜的、琉球的,到时候汗阿玛要是想给藩臣与大臣恩典,就直接赏着住几天,那边就吃喝住温泉全包,然后跟御前结算,入内务府的账。”
因为毗邻行宫,那边也没有办法对外租赁,归在公家经营是最好的。
至于里面的厨子什么的,直接从御膳房这边调派就是了。
想也晓得,行宫修建好以后热闹不热闹,就看圣驾每年移驻的时间。
就跟畅春园这边似的,圣驾在与不在是两个境况。
康熙听了转移了注意力,道:“御前结算怎么回事?”
九阿哥仔细说道:“这账目要清啊,要是不跟御前结算,那回头旁人仗着身份,也能安排人过去吃喝,那就要出亏空了……”
“只有定死了规矩,您赏人过去住,都要真金白银的,那些没有修温泉别院,还想要过去泡温泉的宗亲勋贵,才不敢想着占便宜……”
“不过也要限定个品级,例如有爵宗室以上,勋贵与大臣正三品之上的,要不然的话,说不得回头包衣里的体面人家都过去混吃混喝了,这地方就显得不金贵了……”
康熙明白了九阿哥的意思,这是怕宗室勋贵蹭吃蹭喝,才加了限定,将自己摆在前头。
赐住当恩典……
康熙颇为心动。
这两年他在畅春园驻扎的时候越来越多,御前轮班的臣子出入城却是辛苦。
早晚来不及回城的,就住在海淀镇的官房。
那边就是旧排房,条件寻常。
康熙想了想,就对九阿哥道:“西花园西边都是御稻田,再往西三、五里外,划出来十几亩地,叫人修个可以给大臣赐住的地方,预备多些,往后夏天,在海淀没有庄子的大学士与内大臣可以住在此处。”
九阿哥听了,陷入沉思。
阿哥所是三进,那臣子的住处就只能两进了。
像阿哥所这样的排院是最合适的。
他就道:“汗阿玛,那就两进的排院修建?每个院子占地八分半,大小二十一间房,一排六个院子,总共是十二个院子。”
康熙听了,点点头道:“小院子十二处够了,再单独盖个大院子,有十来间房的,安排伙房、侍者,可以给递折子陛见的地方官落脚的。”
九阿哥仔细记下了,点了点头,道:“儿子明天就吩咐下去,参照官驿的规制来画图。”
就是畅春园旁边,多了一处类似于驿站的官房。
九阿哥想了想,道:“这部分人口,可以从园子里的闲散缺里抽调,省得加了缺,回头圣驾不在园子时还闲置。”
康熙看了九阿哥一眼,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吝啬新缺,将年俸变成了月俸。
“加了缺额,圣驾不在的时候,抽调回园子扫洒不就行了?”
康熙问道。
九阿哥道:“汗阿玛,内务府的缺已经五千多个,除去外八旗选任的一千七百多,还有三千四百余包衣缺,都食饷,就算是未入流的差事,也是按照步丁食饷,就是一年二十四两银子,三分之一以上是有品级,不入流以上,就是一年三十一两银子,一年下来,只人事抛费,就是十来万两银子……”
宫里的大小主子不过数十人,却有五千多人当差。
人均百十来号。
这还都是内务府的正缺,是管人的,像入宫执役的包衣跟妇差,都没有算在里头。
算下来,又是三、四千人、
这一笔算下来,也是几万两银子。
其中许多差事都可以精简人手,没有必要非要排成两班或三班,可是这是包衣人口的营生,不能砸饭碗。
九阿哥就没有提精简的话,可是也不赞成继续添缺了。
九阿哥道:“汗阿玛,儿子觉得侍卫处设的那个‘尚虞备用处’就极好,是侍卫里选人兼任,并不用增加缺,白耗费钱米;往后内务府这里,儿子也打算学习那边,能兼任的缺,就兼任好了,不用给两份钱米,只按劳分配多给一、两个月就是了,可以轮流,大家也能多份收益……”
康熙看着九阿哥。
就是一个官房增加十个缺,一年下来也就是二、三百两银子,说起来并不多。
九阿哥却是算计着,将两、三百银子的支出,缩减到几成。
这前后也就是一百多两银子的事儿,却让他费心一把。
康熙想着太子的膳桌,还有这一年支出去的皮料,心情分外复杂。
难得的是,知晓内务府人事庞杂,九阿哥却没有想着去削减现下的缺,只是收缩着,不增加新缺。
这样处理很是妥当,人心安定。
康熙心里赞了一句,嘴上却没有夸奖,反而皱眉道:“行事不可太小气,不可失了皇家体面。”
九阿哥也没有想旁的,只保证道:“您放心吧,保证体体面面的,大家都高兴。”
康熙点点头,道:“行了,就按照这个安排吧。”
九阿哥嘴角带了笑。
自己的建议被采纳,还是比较欢喜的。
等到御前下来,他没有再去侍卫值房,而是打发何玉柱过去传了话,就将此事撂下。
他自己往太医院值房去了,找乐凤鸣。
正好乐凤鸣就在。
他就道:“现在外头一等三七什么行情?还有一等石斛?”
他怕不知道行情,给少了银子寒碜,让人当成占便宜的。
乐凤鸣仔细想了想,道:“去年年底,御药房这里的药商供的三七价格是二等人参价格的七成,一斤二十八两银子左右;石斛物以稀为贵,又是仙草之首,则是比头等人参还高五成,差不多要一百零五两银子一斤……”
九阿哥听了,吸了一口冷气,道:“头等人参七十两银子了?爷怎么记得是五十两银子左右?”
乐凤鸣道:“那是前年的价格了,从二十八年到眼下,人参每年都在涨价,二十八年的时候,头等人参才十五两银子一斤,五年涨到将近五倍。”
九阿哥瞪大眼睛,就算郭络罗家没有偷着采矿,只人参这一项剩下的银子,也比自己想象的多!
他点点头,又问道:“云南开化府的三七跟石斛算是一等的么?能按照价格算么?”
乐凤鸣听了,眼睛贼亮,道:“三七本就是云南产的为上品,云南石斛名气比不得霍山石斛,可是眼下霍山石斛园栽的多,倒是云南石斛,都是山石斛。”
九阿哥听说是好东西,也就不心疼自己给出的双倍价格了。
不过他晓得有时候内务府这边皇商的价格跟市价有区别,就道:“外头的行情呢,也是这个价?”
乐凤鸣道:“宫里的要求精益求精,并不曾压价,外头一等的行情,就是臣说的这样了。”
九阿哥这才放心,就没有耽搁,直接回阿哥所了,跟舒舒道:“预备几张庄票,爷买了好东西。”
他说了截买三七跟石斛之事。
舒舒立时吩咐核桃去装了庄票。
石斛的功效,她自己亲自见证的,也打算孝敬长辈。
而后,孙金则拿了庄票去小东门外。
至于何玉柱,则是让九阿哥留在小东门外堵人了。
既是好东西,那还是早到手为好。
到了小东门外,被何玉柱拦下的高必盛哭笑不得。
他既是应了九阿哥,难道还有胆子反口不成?
那是皇子阿哥,金贵着呢。
等到孙金过来,拿了一千三百两庄票时,他就吓了一跳。
只听说奴才孝敬主子,可没听说奴才的东西,还要赚主子一笔。
他忙道:“不用不用,全当我对九爷的孝敬。”
何玉柱道:“大人要害我们主子不成?回头御史又叽叽歪歪了,我们主子还要挨训。”
话说到这个地步,高必盛不敢再拒绝,却是也不肯全收,道:“真没那么贵,在开化府当地,这两样加起来,也就是一、二百两银子。”
这是当地土官馈赠。
何玉柱道:“九爷问了太医院的人,按照去年御药房一等药的两倍给大人预备的庄票,大人就收了吧,我们主子说的话,一个吐沫一个钉,大人回头打听打听就晓得,我们主子不差钱……”
宰相门前九品官,这皇子身边的近侍没有品级,也不是轻易好得罪的。
眼见着何玉柱说的豪横,态度又坚定,眼下还在小东门外,侍卫、护军们都看着,也不是适合逗留的地方,高必盛就接了荷包,道:“那劳烦公公转告九爷,明儿奴才就叫小子将药材送过来。”
何玉柱摆手道:“嗯,嗯,大人别耽搁就好。”
听到九阿哥花一千三百两银子买三七跟石斛,康熙问梁九功道:“高必盛带了多少药材进京?”
这得买多少斤药材?!
梁九功笑道:“奴才还真问了一嘴,说是五斤三七、五斤石斛,总共是十斤,九爷大方,也不想旁人说嘴,按照市价的两倍给的。”
康熙手痒了,这败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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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太巧了
高必盛银子收了,哪里还敢耽搁?
次日一大早,他就打发长子过来了一趟。
除了五斤三七、五斤石斛之外,还带了两筐其他的土仪,有干辣椒、八角这样的调料,还有两块蜡染的布,两捆干米线。
不是值钱的物件,否则也不敢送来,好像是为了赚那两倍差价似的。
九阿哥不在家,舒舒正准备出来,听说来客,就过来见了。
恪靖公主前几日起了疹子,正居家养病,她昨日打发人过去说了,今日过去探看。
因此她正好穿着外出的衣裳,比较方便见客。
那高家长子二十七、八岁年纪,是个下五旗侍卫。
高必盛没有亲自过来,不是托大,而是规矩如此。
不是上下旗属,大臣也不敢直接大喇喇地勾连皇子,要避嫌疑。
在园子里说话不算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可是私下里,就要防着口舌。
高侍卫很是恭敬,道:“奴才阿玛收了九爷的银子,很是不安,已经往云南去信,请那边同僚再递三七与石斛上京,补足缺额,其他几样土仪,是奴才阿玛的孝敬。”
舒舒与九阿哥昨天商量,打算安排人去云南了。
茶园规模大了,没两年也要出效益,正需要放心的人盯着。
顺带着,这云南的药材也可以当地采购,不为盈利,就是备着,也是好的。
路途太过遥远,五、六千里路,已经不是寻常商贾能买卖的范围。
八旗官员不知生计,没有这个意识。
汉人官员读圣贤书,更是信奉“士农工商”那一套,鄙视商人行径。
他们反正有茶园在,倒是可以将药材的事情也兼带了。
听了高侍卫这话,她忙道:“不必劳烦,九爷正要安排人南下,到时候直接采买了更是方便。”
舒舒之前已经叫核桃预备了荷包,就道:“劳烦高侍卫跑一趟,这两个小东西,拿去赏人吧。”
高侍卫恭敬地接了。
舒舒端茶送客。
等到高侍卫从阿哥所出来,就骑马离开。
这边虽在御园外,可是也不容闲杂人等逗留。
到了家里,高侍卫直接去见高必盛,道:“九爷不在,九福晋很是客气,也赏了东西。”
说是“小东西”,确实也不大。
就是两个鸡血石的印章料子。
一个凋了马上封侯,一个是鹿头,寓意吉祥。
高必盛道:“既是小玩意儿,你就自己收着吧。”
高侍卫道:“阿玛您这两年不在京,不晓得这正是眼下正流行的鸡血石料子,这么大小,满血料子,不凋的,巿面上都要十几二十两了,瞧着这凋工精巧,当是内造办出来的,再翻一倍也打不住,这两个加起来大几十两银子是有的!”
高必盛觉得头疼了。
一天的功夫,足以让他把九阿哥打听了清楚。
内务府总管,皇帝爱子,美人灯,财神爷……
庄亲王府对上了,庄亲王府吃亏。
信郡王府对上了,信郡王府没脸。
八贝勒对上,就成了八贝子。
三贝勒对上,没有降爵,却记了大过。
宗室王爷跟皇子阿哥都如此,岂是臣子奴才能得罪的?
当避而远之。
这便宜占得悬心。
他点点头道:“收着吧,回头等我给云南那边去信了再说。”
京城距离云南,五、六千里,信件往返都要几个月,想要让那边送东西到京城,半年打底。
高侍卫就道:“阿玛,不用去信了,听九福晋的意思,九爷要安排人去云南。”
高必盛听了,想到了九阿哥的万亩茶园,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他就道:“那就到此为止,往后遇见了多恭敬,不必得罪,也不必巴结,犯忌讳。”
高侍卫是苏努贝子府的三等侍卫,虽没有亲见贝子府上九阿哥跟九福晋发威,却是听了个齐全的。
他就点头道:“是当避着些,这位爷行事随心,一般人顶不住,就是贝子爷那边,前阵子也给弄得灰头土脸的,偏生又没法计较……”
父子俩正说着话,外头有了动静。
是门房进来禀告,外头有人来了,是八贝子府的典仪来了,想要见高必盛。
父子对视一眼,颇为意外。
昨日才打交道一个九皇子,今天又有八贝子?
高侍卫道:“八爷之前名声甚好,这两年被八福晋连累,差了许多,又有失察之责,才降了贝子。”
高必盛之前一直外任,对京城这关系都生疏了。
他依旧是纳罕道:“那跟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往来……”
他请了那典仪过来,才晓得对方来意。
原来对方是奉了八阿哥的吩咐,过来寻高必盛打听三七的。
“我们福晋配药,太医说顶好用积年的三七,十年以上为佳,十五到二十年以上更好,京城药房三七积年的少,还不能用陈药,听说大人从云南任上回来,八爷就打发奴才过来问问,所带土仪可否有积年三七。”
高必盛听了,看了那典仪好几眼。
这是真的巧合,还是兄弟相争,拿自己做筏子?
不管是哪一种,都与自己不相干,还是别搅合进去。
他就实话实说道:“总共带了十斤三七回来,多少年份的我也不晓得,听说是十头的,一头一两半,只是不巧的是,其中五斤孝敬了贝子府,另外五斤昨日在畅春园遇到九爷,让九爷买了。”
那典仪也露出意外之色。
这位高大人前日才到京,他得了讯息巴巴地赶来,还是迟了一步。
如今东西入了贝子府跟皇子府,可不是花钱就能买的,还要搭了人情。
具体如何,就不是他能做主的。
他就道:“那就不打扰高大人了,我这就回去给八爷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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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五所,正房。
恪靖公主穿着家常衣裳,脸颊的红疹很是明显,脖颈上也有些痕迹,眼下乌青,精神也怏怏的。
舒舒心中其实很疑惑。
这种湿疹要么是内里引起了,免疫力低下什么;要么就是外部引起的,花粉、粉尘之类的。
可是恪靖公主跟九格格不同,不是那种纤细文弱的样子,很是健美。
外部原因的话?
恪靖公主回京都一个月了,早过了花粉最厉害的时候。
当时没有反应,现在怎么就有反应了?
拿人手软,想着恪靖公主拿回来的见面礼,还有给三个孩子预备的百日礼,她也多了几分关心道:“太医怎么说?姐姐是不是劳乏了,要不要调调根基?”
恪靖公主看着舒舒,眼神有些飘。
看着她脸上的关切真挚,恪靖公主摆摆手,打发丫头们下去。
而后,她低声对舒舒道:“我这几日也为难,不晓得该跟谁说……”
说着,她起身进了里屋,拿了一瓶香水出来,道:“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了!”
是一瓶西洋香水,里面是浅金色的香水。
舒舒拿起来,看了一下,带了迟疑。
这种香水,除了外地海关进京的,就是十福晋的洋货铺子里有卖。
她开启来,闻了闻,是常见的蔷薇花香水,就是味道要更浓郁些。
恪靖公主忙抢了去,嗔怪道:“什么都敢试?”
她将香水拧上,又拿了干净毛巾给舒舒擦手。
舒舒心里有些乱。
怕有什么不好牵扯到十福晋头上。
她就斟酌着说道:“姐姐打发人采买的?要不要让太医瞧瞧,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经手的是什么人呢?也要防着有人新增……”
恪靖公主不由苦笑,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道:“瞧瞧,三晚上没睡好了,怕是遭了池鱼之殃!”
这话中有话的,舒舒就望过去。
恪靖公主全无头绪,也想找个人商量,就道:“我想要问问,太子爷跟老八有什么嫌隙没有?或者是安郡王府那边,这两年有没有得罪了太子爷的地方?”
舒舒看了眼香水瓶。
这是太子给八阿哥送的香水?
八阿哥转送给了恪靖公主?
她仔细想了想,道:“八阿哥素来和煦对人,除了我们爷,也没有与其他阿哥红过脸,要说跟太子爷那边,也没听说有对上过……”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东边,道:“不过他是惠妃母养子,跟直郡王的关系也更亲近些,难道是因为这个,被太子不喜?”
恪靖公主皱眉,她最早也想过这个可能,又觉得太过儿戏。
太子真要那么不容兄弟,直接对大阿哥下手不是更好?
八阿哥自己出身不足,他的子嗣,与太子也没有什么利害关系。
她揉了揉额头,道:“听说八贝子府那位侧福晋是马齐家出来的,弟妹见过没有,行事如何?”
这几日除了怀疑太子,她还怀疑八阿哥内宅混乱,这是内里倾轧,阴害八福晋的。
虽说八福晋之前小产留下病症,可是年纪在这里,保不准调理几年就好了。
舒舒跟富察福晋只是点头之交,也没法为富察福晋的人品做保证。
她想了想,道:“只晓得是个极聪明的人,早先雅齐布夫妇在的时候,即便八福晋‘养病’,她也不肯接了府中内务;一直到雅齐布夫妇被清算,她才接手,可是八福晋病愈,她就交了账册,并不曾有什么跋扈逾越之举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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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选择
恪靖公主听了这话,也是拿不准了。
她伸手摸了下脸,也是带了几分闷气。
这起疹子谁起谁难受,前两日还高热一回。
偏偏这事情涉及到八阿哥,还关系到太子,不能大张旗鼓的调查。
“好好的,真是没想到这样倒霉……”
恪靖公主跟舒舒抱怨道:“也是我闲的,想着这东西看着不错,是蒙古没有的好东西,也打算出京的时候多买些,就试着用了用,竟是无妄之灾。”
要只是单单涉及八阿哥夫妇,那以她的爽利性子,肯定直接请了两口子过来,有什么话直接问清楚。
可既是这香水是太子赏出来的,就不能揭开说了。
不管是哪个环节出的阴私,揭开了后续不可控,都容易得罪人。
恪靖公主看着舒舒道:“反正你们要引以为戒,以后跟太子也好,八阿哥也好,打交道都小心些。”
舒舒点头,道:“姐姐放心,会小心的。”
不过不单单是收东西小心,往后送东西也要小心。
舒舒觉得往后皇子府的美食,可以少往外送了,可以直接送食谱,更方便。
省得出了纰漏,太过麻烦。
恪靖公主想着九阿哥的性子,七情上面,就道:“此事不用跟老九提,省得节外生枝,往后弟妹心里有数就好。”
舒舒点头。
她也是这个意思。
怕九阿哥面上带出来,闹到御前,就成了大事。
“四姐,若是八阿哥夫妇不知这个的害处呢?”
舒舒想到了这个可能。
恪靖公主叹气道:“回头我见见八福晋再说,总不能稀里湖涂的。”
她跟舒舒想的差不多的,也是觉得问题出在太子那边的可能性更多些。
想要先排除一下八福晋的嫌疑。
否则的话,她不会白白咽下这个亏。
恪靖公主既不舒坦,舒舒也没有久留,探望过后就回阿哥所了。
三七还罢,这个是外伤用的,寻常用不上。
石斛这里,她则是叫核桃预备了好些茶罐,打算分装。
石斛补虚,不单适合体弱者,更适合中老年人。
舒舒就吩咐小棠拿了厨房的小铡刀,将石斛都切了片。
如此,四两就能装一茶罐。
御前是最多的。
毕竟这石斛是在畅春园门口买的,讯息瞒不过御前。
御前就是四罐。
太后这里两罐。
宜妃一罐。
齐锡夫妇与伯夫人各一罐。
这就没了二斤半。
还有一罐,是给恪靖公主的。
不过她眼下起疹子,这个不能用,得那个好了才适合用这个补气。
剩下的就没动。
皇子阿哥那边不方便送。
单送不好,统统送也没有那么多。
舒舒装好,就蜡封了起来。
等到九阿哥从畅春园回来,就看到一罐罐的石斛茶了。
九阿哥拿起一罐道:“这四两就要五十五两银子,京城最好的茶庄,也没有这么高价的茶啊!”
舒舒道:“往后家里每天也泡一杯,我喝前几沏,爷喝尾巴。”
九阿哥道:“好,喝吧,回头叫人去了云南,就不稀罕了,能连上。”
*
刑部衙门值房,八阿哥见到了贝子府的典仪。
如今他跟八福晋之间冰雪消融,夫妻俩琴瑟相合,有些新婚时的模样了。
八福晋的脸上的疤涂着三七粉,心情也少了几分阴郁。
时间还短,效果还不明显。
不过叫太医看过,这个祛疤的法子解实对症,还提了三七的药效,跟人参一样,年头越久越好;可是不能要陈年的,药效会不足。
于是,八阿哥满京城的药铺打听,没有找到合适的,才叫人盯着崇文门税关,看近日云南回来的官员,结果打听到高必盛。
听典仪说说高必盛带回来十斤三七,他很是欢喜,倒是听到后头,却是皱眉。
贝子府这里有,并不意外。
那是贝子府的旗下左领人口,回京孝敬主子是当分的。
可是九阿哥那边五斤,是不是故意截买的?
九阿哥那边,这两年是四处淘换好药材,可是去年找的是健胃的,今年找的是补血气的,三七对症么?
三七主要是止血化瘀……
随即,八阿哥觉得自己想多了。
应该就是九阿哥不差钱,听到有好东西都留下了。
他对那典仪道:“行了,此事你不用管了。”
苏努贝子跟九阿哥……
他当然选择苏努贝子了。
不想与九阿哥那边再有什么牵扯,否则落在旁人眼中,好像他找事儿似的。
还有个十阿哥在旁边看着,要是再生事端,他可是孤立无援。
反倒是苏努贝子这里,是同辈中的年长族兄,人缘也好。
他就直接往宗人府去了。
苏努贝子正在宗人府,跟左右宗人说起近期的几起官司。
换了其他人,怕是早就不好意思了。
毕竟宗室里这一波官司,还是从贝子府那边先开始的。
可是苏努却是公私分明,显得很有耐心。
听说八阿哥来了,苏努有些悬心。
这些闲散宗室跟什么将军府的官司,还都是小打小闹,希望皇子阿哥们别跟着添乱。
他亲自迎了出来。
八阿哥见状,忙先拱手道:“是弟弟唐突了,扰了族兄了。”
苏努贝子忙还礼道:“八爷您客气。”
不过眼见着八阿哥不是找事的,苏努安心了,将人引到值房奉茶。
八阿哥也没有啰嗦,直陈来意,道:“弟弟福晋面上有瑕,眼下正得了个去疤的方子,要用积年三七,听说族兄属人从云南回京,打发人过去,想要挪买些,结果却是无功而返,只能求到族兄头上。”
这门人的孝敬,寻常的苏努不会上心。
不过高必盛之前是正二品总兵,眼下也是要补正二品副都统,是他门人中品级最高的,自然也多重视些。
因此,八阿哥没有指名道姓,可是他也晓得是高家了。
他就道:“打发人说一声就是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八阿哥带了感激道:“若是方便,先挪一斤。”
苏努贝子也是去过战场的,晓得三七的药效。
他想了想,道:“既是外敷,估计用的会多些,回头让人给你包二斤先用着,不够了再说。”
八阿哥忙道:“谢谢族兄,真是帮大忙了。”
苏努贝子就摆手道:“再说就外道了。”
不过是二斤三七,卖个人情给八阿哥,论起来还是赚的。
八阿哥也没有再说什么虚客气的话,从宗人府出来。
这亲戚之间的交情,就是这样有来有往增加的。
宗人府这里,苏努却是觉得不对劲儿。
高必盛带回京的药材,自己没留,全孝敬了贝子府?
他怎么不信呢。
那药材哪里去了?
不会是私下里孝敬了别人吧?
他存了疑问,从衙门回来,看到高侍卫的时候就直接问了。
高侍卫也没有瞒着,说了他阿玛昨日陛见遇到九阿哥之事。
苏努还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想到九福晋生了三胞胎,许是这身体还在调补中。
上回贝子府的麻烦,因九阿哥多嘴而来,可是最后还承了九阿哥的情。
还有就是都统府那里,这关系也比之前疏离。
这往后亲戚还得做,关系还得缓和。
苏努就叫人将石斛也拿了二斤出来,次日打发人去海淀的时候,除了八阿哥这里的二斤三七,还往北五所送了二斤石斛
这礼收的有些烫手。
不过舒舒很高兴。
因为她觉得之前给御前的比例不对,五斤孝敬一斤,显得不大恭敬,怕康熙晓得了不高兴,又加了两罐。
如此一来,自己剩的就只有一斤多了。
加上这二斤,宽裕不少。
只是拿人手软。
舒舒就跟九阿哥商量,将这一笔记上。
眼下马上回礼扎眼,也不合规矩。
就只能在中秋节礼的时候找补。
九阿哥这里,已经将石斛送了一圈了。
旁人不晓得价格,只当这养生茶,领了九阿哥跟舒舒的孝心。
康熙这里,却是晓得这个是儿子在市价上翻了一倍,二百一十两银子一斤买的。
一盏茶用二钱石斛,一杯茶就要折二两六钱二分银,相当于二十斤茶的价格!
这喝的每一口,都是银子。
他领了儿子的孝心,可还叫御医看过,配了两种石斛茶。
一种加菊花、决明子,用来治疗肝肾阴虚、护肝明目;一种是加了知母跟黄柏,治筋骨萎软。
他本只当养生茶来喝,可是三、四日后,康熙就发现了不同。
眼睛确实舒服许多,盗汗也少了。
他心里惊疑不定,御医请平安脉的时候,想着好好问问。
结果没等他开口,御医先开口了,诊完脉后,看了康熙舌苔,而后道:“近几日皇上是不是歇得比较好?”
康熙点头。
确实如此。
前后的蝉都粘干净了,午睡也不吵了。
之前迷迷湖湖歇两刻钟,这几日都是睡半个时辰。
晚上之前也容易凌晨时醒两回,眼下却是睡着更踏实了。
那御医道:“皇上之前有些胃热,眼下火气消了,舌头少了白腻,看来这石斛茶喝着正对症,只是到底是药,不宜常用,出伏以后,还是要停了,省得伤胃。”
石斛性凉,天气冷了就不宜饮用了。
康熙点头。
当天下午,处理完公务,康熙就叫人拿了本草。
他不信奉鬼神,却信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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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拜贴(第三更)
这一日,六月十六,天气晴好。
舒舒与九阿哥终于抽空,可以去庄子上了。
只夫妻两个,带了十来个随从,早早用了早饭,辰初就出来。
马车走的缓慢,夫妻俩也悠闲说话。
九阿哥道:“云南那边,得打发人过去,可是这几千里路程,需要个妥当人。”
包衣人口不行,太嚣张了,皇城里长大,离皇权太近,习惯狐假虎威,到了地方上容易打着皇子府的名义欺负人。
至于舒舒的陪嫁人口,也都是勋贵高门里出来的,有些骄横之气。
反倒是邢家这边,规矩不差,也耐得住寂寞。
“爷打算让邢海带家卷过去,年希尧在那边五、六年,可咱们打发过去的人,说不得要十年、八年的,年岁太大的不行,受不得路上奔波;太年轻也不行,不定性。”
九阿哥道。
舒舒自然没有意见。
那边有衙门,只要跟地方官打个招呼,并不担心皇子府的下人过去了,会立不住,被人欺负。
像邢海这样本分的反而更好些,能少生是非。
两、三刻钟的功夫,到了庄子。
邢海与邢海家的已经候着了。
舒舒是奔着牛来的,就道:“先看看牛,要是好用,回头叫人再买些。”
邢海道:“佃户用着尽够了,有两头母牛揣牛犊了。”
舒舒点头道:“很好,周边要是有卖母牛的,也可以买了,回头用牛乳做些奶食。”
这牛痘应该也是机率事件。
养的牛多了,各种病症遇到的可能性就多些。
否则十来头牛,还是青壮牛,不生病怎么办?
这牛痘,总不能空穴来风。
邢海晓得自家福晋是个爱倒腾吃食的,没有想那么多。
毕竟最早从口外运牛回来,是为了吃。
他家带了舒舒与九阿哥去牛棚。
九阿哥看着舒舒道:“是需要不少母牛,听你这么一说,回头叫皇庄那边也多养些牛,明年开始供应小汤山行宫。”
那边的官汤泉,是打算招待藩臣的,蒙古王公跟使臣占了大半,少不得奶食供应。
小汤山那边的工程,盖房子快,可是剩下的凋栏彩绘就要费工程了。
想要入住,就要明年下半年。
不过这一年半,可以将该预备的预备好了。
除了牲畜之外,还有暖房之类的。
舒舒道:“宫里的牛肉、牛奶就是皇庄供?”
宫里大小主子每日都供应牛奶,宫里的西北侍卫供应的是牛肉。
就比如舒舒与九阿哥,眼下依旧是内务府供给,每日份例里就有乳牛八头,每头取用二斤,一天下来就是十六斤。
份例最高的康熙,要用乳牛五十头,取用一百斤。
太后那边是二十四头,四十八斤。
这些都是交给茶房的,备着做奶茶。
九阿哥摇头道:“不是皇庄,有个京城牛羊圈,内务府下头养牲畜的,就在丰台,每日往京城送鲜牛奶。”
说话的功夫,到了牛舍。
总共是分了两排,有十来头牛。
两个怀孕的母牛单独圈着,肚子还不明显,看着熘光水滑的。
邢海道:“叫兽医看过,已经两月了,冬月时生产。”
舒舒的视线,重点地放在牛腹。
只是这刚怀孕的母牛看不出什么。
她不动声色,又将其他的牛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看出什么来。
这个牛痘要是起了,毛发覆盖的地方不明显,是没有毛发覆盖的地方显眼些,如母牛的腹部,还有公牛的下边。
眼下看着还是都是健康的牛。
九阿哥想起了去年送来的鹿,道:“那两头鹿呢?不是有个母鹿么?要是再买两头公鹿,是不是就可以生小鹿了?”
邢海道:“嗯,母鹿正是能生的时候,小鹿眼下九个月了,到了明年开春也能生了。”
九阿哥点头道:“那回头打听打听有没有卖的,买两头配种。”
邢海应了。
舒舒看着邢海,郑重道:“如今庄子里,大牲口多,这防病至关重要,不单牛舍要打扫干净,兽医那边也不要吝啬,这牲畜的病,也要多记,回头有了差不多的病症,自己就能判断了。”
邢海忙道:“这两年的牲畜鸡鸭疫病,都记了,也备了几样草药,防着急症。”
舒舒点点头,道:“那就好,多精心些,多记录。”
眼下这些牛没有病牛,还得想办法多见见其他牛。
夫妻俩又去看了鸡舍。
依旧是挺干净的。
不过伏天鸡鸭不爱下蛋,这鸡蛋产量就比春天时少些。
舒舒没有啰嗦别的。
夫妻俩就到了邢海家的院子。
如今除了一家三口,还雇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灶上人,买了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看孩子。
邢海的长子,眼下已经四岁,看着很是乖巧。
舒舒当了额涅,看着小孩子也多几分耐心了,叫核桃给孩子拿松子糖。
邢海家的,见过舒舒与九阿哥好几次了,少了几分拘谨。
九阿哥看着邢海道:“你是家里长子,本该顶门立户,如今你两个兄弟都有了差事,你也不能老在村里猫着。”
邢家老三本是九阿哥身边长随,还有一个长随是核桃的兄弟。
不过他们两个,跟高斌比不了,用着不顺手,也不能帮着衙门里的差事,服侍茶水有何玉柱他们。
九阿哥就让两个小长随去账房做学徒了。
往后他身边的账目多,也要安排妥当人盯着。
邢海讪讪,有些羞愧,道:“是奴才无能,比不得弟弟们能干。”
舒舒看了他一眼,晓得夫妻俩猫着,还是因长相的缘故。
怕叫与董鄂家相熟的人见了,将伯府当年的事情再揭开来说。
只说能力的话,也不差,否则不会将这个小庄子经营的井井有条。
她看着邢海道:“九爷要安排人驻外地,要去上五、六年,正缺人手,你要不要过去试试?”
邢海听了,还是迟疑。
他是长子,本该在父母身边尽孝的。
邢海家的,已经忍不住拉扯邢海的后衣襟了。
他们夫妻俩可以老猫着,可是孩子呢?
这一步差、步步差的,往后儿孙都跟着立不起来。
邢海看着舒舒道:“福晋,奴才想要问问奴才爹娘……”
舒舒点点头,道:“那就跟邢嬷嬷跟邢管事商量商量吧,是去云南,路上往返就要一年,所以过去了,少说也要五、六年的功夫才能回来,九爷在那边置了几个茶山,有几万亩的茶园,没有稳当人看着,也不放心。”
邢海一听,还没有反应,邢海家的已经傻眼,带了退缩。
舒舒看了眼邢海家的,道:“要是你们两口子真过去,孩子就留在京里,让嬷嬷带着,过几年小阿哥们大了,进来做哈哈珠子。”
这不是心狠,非要让人家骨肉分离,而是因为小孩子身体弱,不宜长途跋涉。
三岁看老,邢家小孙子是个老实孩子,年龄也合适,正是丰生他们兄弟俩哈哈珠子的备选。
邢海家的听了,松了口气。
既是到了这里,舒舒与九阿哥就爬上了百望山。
上午天气还没有那么热,可是眼下草木茂盛。
舒舒带了香水与薄荷膏,将自己跟九阿哥都抹得香喷喷的。
饶是如此,也挨蚊子咬了好几下。
夫妻俩也没了登高望远的兴致,匆匆就下山了。
他们没有在这边用午饭,直接装了两筐鸡蛋,回阿哥所了。
刚到阿哥所,门房崔百岁就拿了两个帖子进来禀了。
一个是广东巡抚的帖子,一个是南昌总兵的帖子。
九阿哥看着人名眼生,递给舒舒道:“这是都统府的老亲么?倒是巧了,也是姓高的。”
舒舒接过来看了,一个落款是广东巡抚高承爵,另一个落款是南昌总兵官石如璜。
舒舒指了后头的道:“这是太子妃的族兄弟,娶的也是礼烈亲王的后辈宗女,算是家里的老亲,早年曾到都统府这边喝过酒。”
前头那个人名,就是眼生了。
九阿哥不解道:“就算是老亲,不是当跟岳父那边走动么?怎么还登了咱们的门了?”
二品官算是高官了,又是出身满洲大姓,也不是那些需要巴结他们的穷亲戚。
舒舒一时也想不到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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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露财
因为驱蚊,两人浑身都香喷喷的,回来就叫了水,洗了一遍。
至于明日的客人,明儿再说。
那两人都不是包衣出身,也钻营不到他们这边。
午饭就直接吃的芝麻凉面。
这边刚吃完饭,崔百岁就过来了,是四阿哥与五阿哥来了。
九阿哥就往前院去了。
两个哥哥都是有差事的,许是今日在园子里轮值?
前院客厅,五阿哥拿着湿毛巾在擦脸,还吩咐小太监道:“去膳房看看有没有冰镇西瓜,有的话切瓜,没有的话,什么绿豆汤、酸梅汤也行。”
这到了弟弟家了,自然不用装假。
小太监应声下去了。
五阿哥又解了领口袖子,用毛巾在脖颈里擦了两把。
眼见四阿哥不动,他好奇道:“四哥您不热?”
四阿哥只擦拭了额头道:“还好。”
五阿哥也就不理会他了。
大伏天的,谁热谁知道。
回头捂一身痱子,就不嘴硬了。
九阿哥进来,道:“这大热天的,您二位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吃了没,要不要垫垫?”
五阿哥道:“吃了,也饿了,有现成的对付一口吧。”
九阿哥就吩咐崔百岁道:“叫膳房那边上两份冷面。”
崔百岁下去传话去了。
小太监端着酸梅汤跟果盘进来。
五阿哥喝了酸梅汤,吃了四块西瓜,才算清凉了些,在那里直喘气。
因这一院子的人老幼妇弱的,没有用冰盆。
所以五阿哥有些待不惯。
这头上汗才擦完一会儿,就有细细密密的一层。
九阿哥见状,就又叫人去冰窖取冰。
五阿哥摇着扇子,看着九阿哥道:“收到外官的帖子了吧?”
九阿哥在四阿哥下首坐了,点点头道:“收了两个,一个是都统府那边拐了弯的远亲,一个不知道什么亲戚。”
五阿哥愤愤道:“什么亲戚?是想要占你便宜的!”
没头没脑的,九阿哥有些湖涂,望向四阿哥。
四阿哥皱眉道:“财不露白的道理不懂么?你买高必盛的东西开了先河,市面行情的两倍,惦记着你的人就多了。”
九阿哥听了,差点跳起来。
“荒唐?我买药是因为要用,有市无价的,赶上了赶紧留了,难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要?”
这外地大员进京述职的多了,自己这里又不是杂货铺,什么都收。
四阿哥道:“三七你也用?”
九阿哥:“……”
是没有什么用到的地方,人人都晓得那个是外伤用的。
自己又不往军中去,这辈子应该也没有什么机会外伤。
“我问了高必盛带回京的土仪,他提了两样,我也不好挑挑拣拣的,就都要了,打算回头大哥、七哥、我岳父过生日的时候,分吧、分吧,添寿礼里……”
九阿哥说了自己的打算。
他认识的人中,跟军中沾边的也不多。
这三人各送一斤,剩下二斤让乐凤鸣制成粉,备着府中侍卫、护军用。
五阿哥不赞成道:“用不上的东西,你还高价买,太败家了!”
他觉得浪费,又不是吃喝的东西,就道:“再有人送东西,你都别要了,要不像你这样大手大脚的,多少钱够花啊?一千多两银子,说花就花出去了。”
四阿哥觉得头疼,摇头道:“哪有生辰礼送药材的?”
这寓意太不吉利了,像是诅咒人生病。
九阿哥想了想也是,点头道:“那就不放在生辰礼,搁在中秋礼也是一样的。”
说着,他倒是好奇起来,道:“不就是买了两样药材么,怎么还传开了?”
这八旗老少爷们,没有旁的新闻嚼舌头了?
五阿哥摇头道:“不知道,就是好些人说,还有人估算你小汤山卖地赚了多少钱,都说到两、三百万两上头了。”
四阿哥揉了揉太阳穴,道:“因你的缘故,京中这两样药材涨价了,不少人家打听了石斛的药效,也四下里打听了。”
九阿哥听了,不由傻眼,道:“这药还有哄抢的?那回头正经要用的人买不到了,怎么办?”
四阿哥瞪了他一眼,道:“怎么办?没法子!”
九阿哥是真有些不安了。
要真是耽搁了旁人看病,那算谁的?
像是他错了似的。
五阿哥听出弊端了,跟九阿哥叮嘱道:“往后想要买,还是随行市,别擡价了。”
九阿哥忙点头。
他本是为了省心,才银子给的爽快,想着别招惹麻烦。
忘了上行下效,又带来其他的麻烦。
四阿哥看着他道:“外官给你递贴子,应该是想要问这两样药材的,你就按你的买价,酌情转让一些就是。”
能有胆子直接登皇子大门的,都是高官显宦,晓得规矩,要不是有急需,不会犯这个忌讳。
九阿哥诧异道:“是来找我买东西的?不是带了土仪过来卖我的?”
四阿哥道:“借着土仪的名头上门,才好提其他,要不然的话,直接上门求药也失礼。”
二品大员,谁还差几个银钱不成?
晓得九阿哥有截买的毛病,应该是躲着九阿哥走,哪里会主动送上门来?
既是来了,就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除了求药,再无其他。
九阿哥听了,不由烦了,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亲戚呢,叫人留了帖子,让他们明天过来,早知道这个,直接退了帖子就是了。”
他虽喜欢经济事物,可又不是商人,也没兴趣直接行买卖事。
五阿哥在旁道:“不爱见就不见,叫人退回去就是了。”
九阿哥听了,有些意动。
四阿哥忙道:“能递了请帖的,都是能够扯上关系的,既是先头留了,就不好退了,以后收的时候仔细些就是了。”
九阿哥还是有些不痛快,吩咐何玉柱道:“去正房跟福晋说,将石斛茶拿两罐子过来,送四哥、五哥。”
何玉柱应声去了。
四阿哥摇头道:“我不要,既是当药茶喝的,你就好好留着。”
五阿哥也摇头道:“不喝不喝,除了奶茶,其他茶都不爱喝,拿回去也是搁着。”
九阿哥道:“这是补虚的,回头四嫂、五嫂出了月子,可以喝起来,之前想着满月礼时送的,既是不好送礼的送药材,那你们就顺手带回去好了,省得回头真让旁人惦记上,不够分。”
这是好东西,连兄弟们都没舍得分呢,要是叫旁人求了去,也叫人恼火。
可要是真有个病人等着,也不好回绝。
能分就先分些。
回头对方求不到,找苏努贝子府那边就是了。
少一时,何玉柱回来了,却是拿了四罐茶。
“福晋说了,两罐是石斛茶,两罐是三七片,也是补气的,冬天可以三七炖鸡,石斛询问过太医后当茶饮。”
两种药茶上面都有红色签子,就一人两罐分了。
五阿哥先看了三七,颜色有些像干人参,而后又拿着那石斛茶,道:“这个比头等人参还金贵,我得好好瞧瞧……”
他开启来,看到里头的切片,道:“那这个能炖鸡么?”
九阿哥道:“谁晓得,问太医去。”
四阿哥对五阿哥道:“夏天不是进补的时候,不要随便用这些,叫太医看好了配伍再说。”
五阿哥笑道:“我就问问,既是补气的好东西,还是留着弟弟福晋。”
四阿哥也拿起了罐子,对于石斛也有些好奇。
九阿哥想到大阿哥那边,跟两人道:“这个眼下少,不能人人有份了,不过没事儿,我准备打发人去云南料理茶山,往后就不会缺这个了,这回的几斤,我会多给大哥一些,到时候两位哥哥别挑礼,先头他得了这个,都给我们拿过来了……”
四阿哥看着手中石斛,道:“这个你先留着,回头等到云南的到了再给我们也是一样的。”
五阿哥也合上罐子,道:“是啊,眼下又不着急吃这个。”
九阿哥摆手道:“拿出来了,就是给哥哥们的,眼下还富裕着呢,除了买的那五斤,苏努贝子打发人送了二斤过来。”
四阿哥听了皱眉。
拿人手软,尤其是这种不好直接算钱的亲戚。
他们眼下的身份,不宜跟宗室王公往来亲近。
五阿哥道:“那是给弟妹的?是给弟妹娘家那边看的吧?”
他不晓得私生女不私生女的,只以为舒舒的庶姐折在了贝子府。
这也就是宗室府邸,还是老亲,否则中间添了一条人命,这两家人脑子打成狗脑子都不稀罕。
九阿哥过去给岳家撑腰,还被宗亲议论过一回。
九阿哥后知后觉道:“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是贝子府给我的赔罪礼呢。”
四阿哥与五阿哥都说不出话了。
这脸皮还挺厚。
将人家的白事都搅合了,到底谁对不起谁?
四阿哥想到了八阿哥叫人满世界打听积年三七之事,道:“八阿哥那边正用三七,前两日也四处张罗了,你既是没有用处,那挪给他些。”
九阿哥随口道:“那也按买价转么?”
三七虽然不如石斛金贵,可是他买这几斤,却是按照五十六两银子一斤的价格卖的,都是一等人参的价格了。
五阿哥道:“不挪,他都没上门来求药,也不能主动送,十阿哥该生气了。”
四阿哥一怔,没想到五阿哥会拦着。
“十阿哥跟八阿哥还没好呢,才打架大半月,你这个时候往八阿哥身边去,让旁人怎么想?”五阿哥难得带了几分认真。
九阿哥是听劝的,忙点头道:“我不送,我不送……”
可是药材不是其他,要是真耽搁了,也不好。
到时候汗阿玛会怎么看,不爱搭理八阿哥与冷心冷肺是两回事儿。
九阿哥就看着四阿哥,道:“那四哥您再带一斤三七走,别说是弟弟这里得的,要是那边还用,您就给送过去得了。”
四阿哥想了想,这也确实是一个办法。
他就道:“就按照你的价格,不许不收银子。”
九阿哥点头道:“那当然了,亲兄弟,明算账,您乐意白给他是您的人情,弟弟这里,是不肯亏了的,要不成了例,往后谁都来占我便宜,我可受不了。”
四阿哥点头。
五阿哥看着他道:“那你平日还散东西?那不也亏了?这石斛听说你就孝敬了一圈长辈?”
九阿哥摇头道:“不亏啊,弟弟乐意给的时候,这散财也欢喜;可是怎么给,什么时候给,下回还给不给,得随心,不能上贡似的,也成定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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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肉疼
兄弟们说着话,崔百岁带了膳房的人将冷面送上来了。
是黑乎乎的荞麦细面条,上面放着黄瓜丝。
配着了两荤两素的小菜,辣白菜、拌豆芽、切开的白水鸡蛋、盐煎五花肉。
虽说面条上看着都没有油星,巴掌大的配菜碟子也略小些,可是看着五花肉金灿灿的,上面冒油,荤香扑鼻,五阿哥心满意足。
四阿哥则是摸了一下冷面碗,看着九阿哥道:“又冷又硬,你既是肠胃细弱,不能吃这个。”
九阿哥点头道:“不吃,福晋不让我吃荞面,不好克化,我吃冷面,也只吃过水挂面,不过这个荞面也是加了一半白面的,你们吃着没事儿。”
五阿哥已经猴急了,看着四阿哥,道:“看着汤宽,面条就半碗,没几快子,四哥您快尝尝。”
四阿哥这才拿了快子,挑了一口面条。
味道很是清爽,是酸甜口的,荞麦的香味儿也很质朴。
五阿哥催他动了快子,就迫不及地夹五花肉去了。
跟看上去的一样,外酥里嫩,肉汁丰富。
五阿哥吞咽殆尽,带了好奇问九阿哥道:“这个煎肉好吃,肉怎么这样嫩?不腻,还不柴,软烂……”
九阿哥带了得意道:“弟弟不爱吃肉,肥的嫌油腻,瘦的嫌不入味,我福晋就叫人将五花肉蒸了再煎,这油之前都蒸出来了,吃着就更好吃了,不单盐煎肉好吃,炒了吃、烤了吃,也比生五花直接做了入味。”
五阿哥心动,道:“那今晚回去我叫人试试。”
眼见着四阿哥闭嘴不说话,五阿哥问了这两句,也埋头吃起来。
兄弟俩吃完就回城去了。
九阿哥回了正房,看着舒舒歪在书房看书,就说了两个帖子的事。
舒舒听了,也是皱眉。
不是吝啬东西,而是这种便宜人情做不得。
一来二去的,往来的朝臣就多了,这是坏处。
还有一个就是,开了先河,轻易给了,往后别人缺东西,都想着他们了,这门槛就谁都敢进了。
“那往后的帖子是不能收了,没有往来的人家统统拒了吧!”
舒舒道。
这里是京城,不是别的地界,石斛跟三七哪里就这么金贵了?
没有云南石斛,还没有霍山石斛么?
没有十个头的三七,还没有二十个头、三十个头的么?
明日要过来的两人,或许是真有难处,可是也有些冒失了。
高家这里不说了。
不相熟的人家,可能也是真没有法子了。
可石家那个,真要求人帮忙,也该先到都统府,劳烦那边过来传话,而不是这样直接上门。
如此礼仪不周全,还是将九阿哥当成小阿哥看罢了,换了大阿哥与三阿哥、四阿哥处,他们哪里敢这样冒失?
九阿哥点头道:“嗯,以后不收了。”
亲戚都不爱应酬呢,更别说不相熟的人。
舒舒对这两人也没了好印象,道:“就算是求药的,爷也别痛快应了,直接问问,为什么不去贝子府,而是来这边了?要是没有个合理的解释,就叫他们滚蛋……”
九阿哥应道:“爷也是这样想的……”
*
入伏以后燥热,加了冰盆也不顶用。
他就叫人去内务府支犀牛角凉席,那个比象牙席子更冰凉,结果听到了什么?
皮库支用,毓庆宫这里都是随意的,眼下却是要添写支取单子入档,何人用、用在何处,打发过去的太监也领用不出来,必须要毓庆宫几个管事太监才能支用。
“什么时候添的规矩?”
太子皱眉问道。
他虽不理会这些庶务,却是晓得四月里初领用过凉席凉枕的,并没有这样繁琐。
那太监道:“上旬的时候,九爷叫人清点了皮库,添了规矩。”
太子的脸越发阴郁。
能直接去皮库支取东西的,除了御前,就是毓庆宫了。
这规矩是专门制约毓庆宫的?
太子恼道:“拿着鸡毛当令箭!就按原来的规矩支取,要是取不出来,直接去本堂衙门找九阿哥!”
那太监应了。
太子的目光有些阴沉。
两、三百万两银子!
饶是一国太子,也不能说这个银子少了。
去年大清一年的田税是两千四百三十九万有余,盐税二百六十九万两。
九阿哥囤地,前后不到一年的功夫,就赚了一年的盐税,一成的田税。
他也明白内库支用的那五十万两银子是什么了。
是皇父贴给九阿哥的本钱。
还有大阿哥、五阿哥他们拿出来的十万两银子,也是九阿哥找借口凑了本金。
怪不得借钱没有个借钱的样子。
眼下呢?
北五所宴饮,是分了红利了。
怪不得皇父都去了。
太子心中生出不安来。
不是心疼没有分一杯羹。
对他来说,银钱不算什么。
他是担心,皇子阿哥的银钱搅合在一起,往后他们会偏着大阿哥。
也担心大阿哥借着九阿哥敛财,多了本钱,去贿买拉拢更多的文武大员。
他想了想,站了起来,往畅春园去了。
九阿哥之所以能将小汤山的地价擡高,打着是皇父的招牌,赚的也不是别人的钱,多是宗亲的钱。
长久以往,公私不分,不是好事。
*
他喝了两口石斛菊花茶,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手上放着的,正是恪靖公主的脉桉,还有一瓶蔷薇香水。
排行靠前的几个公主,是他亲自教养大的,操心的也多些。
况且恪靖公主跟其他人还不同,心有丘壑。
因此他今日处理完政务,想到公主告病,就叫人去太医院拿了恪靖公主的脉桉。
结果脉桉上诊断为蔷薇癣。
这“蔷薇”两字太过巧合。
康熙就直接吩咐梁九功走了一趟南五所。
恪靖公主这里心存顾忌,没有追究的意思,也不打算告到御前,可是既是御前来人过问,也没有瞒着,直接说了长疹子的缘故,也交了那瓶香水。
梁九功神色不变,心里也跟见鬼了似的,将东西拿过来。
康熙听说是太子送八阿哥的,八阿哥夫妇转送公主的,心里也阴郁起来。
这功效他叫人试过,一时试不出什么。
可是能诱发风疹,就晓得不是好东西,确实对身体有害处。
他看着梁九功道:“公主眼下如何?”
梁九功仔细想了想方才的情形,道:“公主脸颊上还有癣,脖颈处也有疹子,瞧着像是没歇好,有些清减了。”
康熙的目光落在蔷薇花瓶上。
太子是什么意思?
自己不许他用这个了,他当晓得自己的忌讳,怎么还将这个赏八阿哥?
是爱惜东西?
还是有其他用意?
他沉吟着,想要开口传赵昌,随即想到赵昌不在京中。
这会儿功夫,门口的传话太监在门口禀着:“皇上,太子请见,在外头候着。”
康熙颔首道:“传吧……”
说着,他视线落在蔷薇香水上,犹豫了一下,吩咐梁九功道:“收起来吧。”
梁九功应着,捧了香水,退到一边,装到锦盒中。
这会儿功夫,太子已经进来了。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太子的声音洪亮。
康熙点点头,道:“太子也安……”
说着,他示意梁九功挪了椅子过来,叫太子坐了,道:“怎么这个时候出来?怪热的……”
眼下未初,正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
太子坐了,道:“想着这个时候汗阿玛得空,就过来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康熙坐着的席子,不是象牙席,也不是犀牛角席,而是竹席,带了不赞成道:“汗阿玛怎么用竹凉席?竹性阴凉,这凉席用久了容易受寒,引发痹症。”
康熙袖子的手微微地颤了颤,面色和煦道:“入伏才换上,出了暑伏就撤了。”
太子道:“若是象牙凉席眼下用着热,可以试试犀牛角凉席……”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儿子也是对比才发现,象牙枕头不如犀牛角枕头凉快,这凉席应该也是犀牛角的更好些,只是皮库那边九阿哥添了规矩,太过繁琐,儿子觉得麻烦,就吩咐人依照旧例支用。”
康熙看着太子。
听起来象牙更金贵,可是在凉席这里并不然。
象牙个头大,犀牛角个头小。
要上百只犀牛角才能制一张犀牛角凉席。
皮库里,犀牛角凉席总数,不超过五席。
他看着太子道:“皮库支取的规矩,是朕吩咐九阿哥改的。”
太子怔住,脸色涨红,心中却是带了不信。
这明显是针对毓庆宫新增的规矩,九阿哥是在卡毓庆宫的用度,皇父不给他做主,反而当着他的面给九阿哥撑腰?
太子听了,立时起身道:“儿臣请罪。”
他是太子,支用的东西超过御前跟宁寿宫,就是逾矩。
这二十二席的数量,听着也叫人心惊。
他不再怀疑康熙的话了。
那是凉席,还是耗费了人力物力的金贵物件,不是床单,洗了两水就不要。
毓庆宫这里的支取,确实有问题。
康熙体恤道:“你每日里学习政务,怎么会在这个上面费心?只是御膳房之桉出来,也是前车之鉴,回头你叫太子妃查查毓庆宫的库房,朕也想要晓得,下头的奴才到底打着太子的旗号,贪了多少象牙凉席。”
太子也带了羞恼。
之前马家的桉子,毓庆宫是抓了几个嬷嬷、管事。
当时太子觉得打脸,也不好当时过问,后头忘了此事,也没有排查剩下的人手。
他苦笑道:“儿子一叶障目,竟想不到这个,怕是不单皮库支用超额,其他库房支用,这数额也不会少。”
康熙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朕已经叫人将毓庆宫支用的东西登记造册,回头你将毓庆宫库房账册也核对了送过来,朕要瞧瞧,到底谁在毓庆宫损公肥私……”
太子应着,心中却觉得难受。
就算要查毓庆宫,不是当他这个毓庆宫主人查么?
应该皇父将广储库的支用册子递给自己,自己吩咐人比对。
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事情可控,不会伤了毓庆宫的体面。
这经了御前,就瞒不过外头,回头旁人眼中,自己就是个御下不严的湖涂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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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金口玉言(第三更)
太子离开时,就带了不痛快。
康熙看着太子的背影,而后望向旁边小几上的锦盒。
他没有提香水。
这又牵扯了一个八阿哥跟恪靖公主进去,越发乱了。
太子这里不说,可是在八阿哥那边的蔷薇香水还是要收回来。
康熙就吩咐梁九功道:“到南二所那里,将剩下的两瓶香水收回来。”
梁九功应声出来,跟着太子爷前后脚,出了小东门。
区别是太子坐了肩辇,还有人撑伞,梁九功是腿着。
他只能放缓了速度,缀在后头。
太子这边的从人见了,低声禀告道:“主子,梁总管也出来了,远远地跟着呢。”
太子听了,脸色越发难看。
远远地跟着,而不是追上前来,就是说明不是找太子。
可是往这个方向来,不是找太子,那剩下的就是南所那几人。
将要到西花园的时候,太子吩咐一个管事太监道:“在这里看着,瞧瞧梁九功到底去哪个院子了。”
之前的时候,他将八阿哥与四阿哥的院子弄颠倒了,现下也算是晓得正确的了。
管事太监应着,直接在花园门口停了,目光追随梁九功的身影,而后见梁九功带了一个小太监,进了南二所。
一盏茶的功夫,梁九功从南二所出来,后头的太监拿着两个眼熟的锦盒。
“主子,梁总管进了南二所,待了半盏茶的功夫出来,跟着的小太监抱了两个锦盒出来,是两个黄色夹金色缂丝锦盒。”
大老远的,再好的眼神也看不出锦盒的材质,只是大致能看清楚颜色。
太子觉得憋闷的不行,喘不过气来,摆摆手打发人下去,而后随手拿起一个碧玉笔架,重重地摔到地上。
“啪”,随着清脆的声音,碧玉笔架顿时四分五裂。
他已经要三十了,难道连赏人东西都不能赏么?
还是只是因为那是荣嫔喜欢的香水,皇父就格外关注?
这回头叫八阿哥、八福晋怎么看他?
赏了东西,还要被御前的人讨回去!
都是男人,对给自己生儿育女的女人都心软,第一个女人,心里也会留块地方。
太子对李氏也是有几分真心的,所以不难猜测康熙对荣嫔的感情。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越是明白,他才越心疼自己的额涅,对于当年老一批后宫嫔御荣嫔跟惠妃,也是难掩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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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二所,正房。
八福晋神色有些恍忽,似在想什么。
身边嬷嬷见了,劝道:“不与福晋相干,福晋不必多想。”
八福晋迟疑,道:“听说梁九功之前到了五所,这没隔多久,就来传皇上口谕,要这个香水,难道是香水有什么不妥当?”
她坐不住了,起身道:“太过巧合,公主这几日还告病……”
说着,她带了几分急切。
要真是因香水的缘故,让恪靖公主有恙,那可太叫人难受。
简直是“恩将仇报”!
这东西还是她做主送的,就是想要对恪靖公主表示感激之意。
她脸上的伤,已经将近一年。
看到她的人不少,可是眼中多是同情不忍,像恪靖公主这样真心关怀她的,还是第一回。
她很珍惜恪靖公主的好意。
那嬷嬷忙道:“福晋慎言,梁总管说那是御前物件,不好散落外头,您就相信这个说辞好了,不必琢磨其他。”
八福晋看着那嬷嬷道:“一个香水,哪里就涉及了御用不御用的?真要是御前专用的,太子怎么就用上了?还大喇喇拿着赏人?”
那嬷嬷带了不赞成,郑重道:“福晋,一切从上意,皇上不但是皇家长辈,还是天下之主,他老人家金口玉言,不容人质疑,公主那里,福晋既有感激之心,等公主出京时,多预备程敬就是了。”
八福晋已经不是之前鲁莽的性子,对康熙这个皇帝公公也生了几分畏惧之心,就被劝了下来。
她重新坐了,道:“那八爷回来,怎么说呢?”
嬷嬷道:“实话实说就是,本也不与福晋相干……”
*
北五所,后院北房。
舒舒跟九阿哥午睡过后,就到这边看孩子。
丰生几个都醒了,正在炕上练习翻身。
尼固珠依旧很艰难,不过使了吃奶的劲儿,也能勉强翻过去。
丰生这里从容许多,看到妹妹翻了,也跟着翻来翻去的。
阿克丹这里,却是不爱动。
舒舒抱着的时候,乖乖的;舒舒放下的时候,也乖乖的,只脖子往舒舒这里转,眼珠子盯着舒舒。
九阿哥忍不住将阿克丹翻了个面,道:“这也太懒了,该动还是要动动啊。”
阿克丹却不给面子,只动了一下,就是转了小脑瓜子,看着舒舒。
舒舒看着都有些不放心了,伸手摸了下阿克丹的脖颈,问伯夫人道:“阿牟,阿克丹是不是力气不足,才不爱翻身的?怎么不像他哥哥、妹妹那样挺脖子。”
伯夫人摇头道:“好好的,太医请脉也说养的不错,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个儿,这多胎的孩子能跟单胎的比么?别老想着‘三翻六坐九爬’,不做准的。”
舒舒这才放心,将几个孩子的小胳膊、小腿都看了下。
不错,嬷嬷们照顾的精心,没有蚊虫叮咬的痕迹。
她就将自己的手腕伸到伯夫人面前,道:“阿牟您瞧瞧,蚊子咬了好几口……”
手腕手背上,三个蚊子包。
舒舒又擡起腿,让伯夫人看脚腕,也是一串红包,比手上的小,可是颜色更红。
伯夫人见了,不由心疼,道:“这哪是蚊子咬的?这是跳蚤咬的!”
舒舒听了,不由懊恼。
怪不得这么痒,洗澡的时候格外明显。
确实跟手腕上的红包不一样。
她有些后悔手贱了,就是早上在庄子上,看到邢家还在养着一个小狗,半岁大的小黄狗,很是亲人。
她就蹲下来,撸了一会儿小狗。
想到跳蚤,她觉得浑身都痒了。
伯夫人道:“叫太医开些清凉的膏子外敷,要不然的话,要痒两、三个月。”
舒舒嘴角耷拉着。
她小时候在那拉家被咬过一回,不是撸狗,是抱猫。
非要跟小猫一起午睡,结果腰上咬了一串,最大的一个跳蚤包,将近半年才好。
九阿哥在旁听着,也不放心了,看着舒舒的脚腕处,这都要破了。
舒舒苦着脸道:“方才洗澡的时候水热更痒了,多抓了两把。”
九阿哥没有耽搁,立时吩咐何玉柱去太医值房叫太医。
舒舒也不敢在这边待了,中午回来就洗了澡,没有洗头。
她担心身上有跳蚤残留,咬到几个小的。
夫妻俩回了正房。
舒舒又吩咐核桃,上午换下来的衣裳,叫浆水房的人多泡泡再洗。
这是怕跳蚤在上面。
而后,她就又吩咐膳房预备热水。
一刻钟的功夫,何玉柱回来了,带了一个太医过来。
舒舒想到九阿哥上午登山时出汗了,就吩咐太医道:“先给九阿哥请脉,九爷上午出去,出了不少汗。”
那太医应了,先看了九阿哥的脉,而后让九阿哥张嘴,看了眼喉咙,道:“九爷有些热伤风的征兆,看着不重,疏风清热就好,可以用三天疏风散看看。”
九阿哥听了,皱眉道:“只是征兆,不用吃药吧?”
那太医道:“早吃药早好。”
旁人热伤风,可以不用理会,这谁叫这位是美人灯呢?
九阿哥不情愿道:“疏风散苦么?里头有黄连没有?”
那太医道:“不苦,是防风、甘草、生姜、桂枝这几样药。”
九阿哥听了,这才满意,而后道:“也给福晋请个脉,爷拉着福晋爬山去了。”
那太医应着,不由吐槽。
总算晓得九阿哥的热伤风是怎么来的了。
一冷一热,最容易热伤风。
他给舒舒诊了下,道:“福晋脉象正好,很是康健。”
九阿哥放下了,道:“福晋被跳蚤咬了,有什么清热解毒的外敷成药没有?”
那太医想了想,道:“黄芪丹参茯苓膏,可以治蚊虫叮咬。”
九阿哥点头道:“那就再下个方子,多要几盒这个。”
那太医应着,写了脉桉,下了药方。
这药方一式两份,一份太医院归档,一份则是留在这边,而后九阿哥再打发人拿了这个去御药房值房领用成药……
等到太医离开,夫妻心下一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明天不用见客了!”
九阿哥既“有恙”,当然就不必支撑着见外客了。
他立时叫了何玉柱过来,道:“叫两个侍卫跟着,将拜帖都退了,就说爷不舒坦,暂时不见客,要是他们求药,可以找人问问御药房那边,或者再找找旁人……”
说到这里,他带了不忍心,道:“算了,装两罐子石斛、两罐子三七,要是他们求的药是这两样,就给一罐子,要不是求药,就不会理会……”
何玉柱仔细记下,叫了人进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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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五所传了太医,到了晚饭前后,这讯息就传遍各处了。
十阿哥正好有事进城,傍晚才回来,直接过来五所了。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从校场回来,也是没有梳洗,就到这边了。
热伤风不过人,九阿哥就见了他们道:“没事儿,就是爬山出汗吹到了,有些鼻塞,吃几日药就好了……”
大家这才晓得他们夫妻俩今日单独出门了。
十四阿哥看着九阿哥道:“九哥,这就是不厚道,您要是提前说了,带弟弟过去,那山不就是弟弟代您爬了!”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道:“我是不厚道,今天带回来的鸡蛋,没你的份了……”
康熙不放心,又叫人送了九阿哥的脉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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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孝道
看到“外感风邪”的诊断,康熙心中很无奈。
今早九阿哥去的是百望山,不是其他的山头吧?
总共就几十丈高的小山头,这初伏时节,就吹了风了?
他有些理解儿媳妇了。
看孩子似的看着九阿哥,精心得不行。
想想也是,就九阿哥这样的小身板,要是不看顾的金贵些,老是爱添毛病。
看着手边的石斛茶,他就捡起一个折子来,是云贵总督的请安折子。
云贵总督今年的端阳贡品,主要还是以普洱茶为主,茶饼、芽茶、芯茶、茶膏等。
其他就是象牙、茯苓、雄精跟朱砂这四样。
要加上石斛与三七么?
康熙有些犹豫。
石斛生长在险峻之处。
真要成了贡品,怕地方官借此勒逼百姓,有违天和。
还是算了。
他也想到了九阿哥的茶山。
或许不用经过地方官府,就能从云南收购足额的石斛,放在御药房备用。
*
北五所中,前院。
既然来了,还是饭时,谁还肯走呢?
如果是九阿哥真的病重,大家也没有其他心情,眼见着活蹦乱跳的,大家就不肯走了。
十四阿哥道:“不给就不给,我全都用肚子装回去,今儿就吃全蛋宴!”
十三阿哥则是笑道:“九哥,我想吃酥酪、冰粉、凉糕……”
这些东西,都不是现做的,多少膳房冰箱里放着的。
赶上什么就吃什么好了。
十阿哥今日在外跑了一天,中午也没怎么垫巴,也想要吃口清爽的。
九阿哥就叫了小棠吩咐下去。
全蛋宴就全蛋宴吧,鸡蛋都是快手菜。
小棠就按照膳房现有的食谱,带人做了一桌子鸡蛋菜。
冷盘,鸡蛋卷,鸡蛋丝拌黄瓜丝。
蒸菜,水蒸蛋跟五花肉卧鸡蛋。
炒菜,鱼香鸡蛋跟木樨肉。
红烧菜,糖醋荷包蛋跟金钱蛋。
外加上拔丝白果与鸡蛋榨菜汤。
饽饽是烧饼夹鸡蛋跟鸡蛋菠菜饼。
另有十三阿哥提的酥酪跟凉糕,还有十阿哥想要吃的清爽冷面。
一桌子上来的,看着琳琅满目的。
十四阿哥笑道:“这得用了一百多枚鸡蛋吧?我可要吃回本!”
十三阿哥与十阿哥不理他,只看着其中没有吃过的几样菜。
九阿哥就在前头跟他们一起吃了。
*
后房,舒舒过来跟伯夫人一起吃饭。
两人吃饭,也没有摆一桌子,就是挑了几个咸口的鸡蛋菜上了。
眼见着舒舒吃了一碗饭就撂下快子,伯夫人有些不放心,道:“是不是头午折腾累到了?你也是,大热天的,不好好在家养着,折腾什么?”
舒舒摇头道:“没累着,就是中午冷面多吃了几口,还没有太克化。”
伯夫人听了,这才放心。
舒舒想起了庄子里的牛,数量太少了,机率也小,没有看到“痘牛”。
她还是想要将阿玛拉进来。
这样阿玛那边不得全功,也能借些光。
这牛还是要多多益善。
不能老想着,还是要加速。
她就道:“每年中秋后,蒙古王公就进京轮班,一直到来年二月才走,前后大半年的功夫,地安门的铺子,我打算叫人上奶食与羊肉,专门做蒙餐。”
伯夫人对生意之事不大精通,可是对人情世故却是晓得的。
她就道:“地安门在紫禁城北边,内馆在南边,是不是隔的太远了?谁那么老远,跑出去七、八里地吃饭去?顶好还是东四大街,你那边没有铺子的话,就拿了西四跟鼓楼的铺子置换,应该不难。”
这几处人流最多的还是鼓楼大街,其次是西四大街,最差的是东四大街。
所以伯夫人说置换不难。
舒舒听了,拍了下脑门。
还真是傻了。
后世长安街到地安门不算远,眼下可还真是远了。
她就道:“嗯,那回头叫人看看东四的铺子,有没有合适的……”
这不过是个由头,是买更多牛的由头。
她懒洋洋道:“朝廷有禁令,不许无故宰杀耕牛,可是听说皇城里上个月被封的那个酒楼,居然堂而皇之的卖牛肉锅子与牛杂锅,那个太过了,我只打算叫人多做奶食,回头跟阿玛说,让他帮我再买一百头母牛。”
伯夫人听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舒舒的额头。
舒舒擡头望过去。
“也没发烧啊,怎么就说胡话了?”伯夫人看着舒舒不解道。
舒舒望过去,有些湖涂。
就是一个养牛,怎么成了胡话?
伯夫人道:“你当养牛是养鸡养鸭呢,一天二两饲料就够了,一个庄子,养上十头八头耕牛还罢了,居然还想要买上百头牛?八旗牛羊牧场,好几十亩地才养一头牛,你那庄子不种庄稼,全都用来种牧草么?”
舒舒目瞪口呆。
关于养牛,还真是理论知识不熟悉。
伯夫人又道:“你要的是白食,那怎么就惦记养牛了?直接打发去口外,找个就近的部落定白食就是了,奶饼子、奶豆腐、奶嚼口什么的,就算多花些钱,也比你养牛的抛费小啊……”
舒舒讪讪。
她缺的是白食么?
她想要的是母牛。
这母牛多了,看到痘牛的机率就大了,牛痘之事就能加速。
舒舒就道:“主要是担心外头的不干净,到底是入口的东西。”
伯夫人就道:“那就打发去丰台,那边有些人家有牛,直接收牛奶就是了,就是夏天容易酸了,只能做奶豆腐了。”
舒舒忙道:“奶豆腐就好啊,到时候家里每餐也要预备上,这个可以强健筋骨呢,小孩子吃了长得壮,大人吃了也好。”
到时候她可以吩咐下去,叫人挑健康的牛收牛奶,不健康的牛都记下来。
如此,也算是找到由头。
回头将相似病症的牛买过来,就能下一步了。
伯夫人道:“那你就试试,总比你惦记养牛要省事儿。”
她也是舒舒这个年龄过来的,晓得最是爱自己拿主意的时候。
她也不拦着。
这一天天的过日子,也不能太闲了,找点事儿操心是好事儿。
要不然将注意力都放在九阿哥与孩子身上,眼下看着不错,可长远以往呢?
以后夫妻情澹、儿女成家的时候,就剩下寂寞了。
女人立世,想要过的从容,心当大些,爱怎么张罗就怎么张罗吧……
*
前院正堂。
四兄弟将一桌子的饭菜,吃得七七八八。
九阿哥说是不给十四阿哥鸡蛋,实际上下午已经叫人送到各处膳房了。
瞧着十四阿哥摸着肚子的样子,九阿哥觉得亏了,道:“下回不许点菜了!”
怎么就后知后觉被十四阿哥带偏了呢?
看来当哥哥就是这样,老想要护着弟弟。
不过十四阿哥不经惯,还是要敲打一二,省得蹬鼻子上脸。
十四阿哥立时道:“不点不点,下回预备什么吃什么!”
嘻嘻,这就预约了下一顿,真好。
大家吃完就散了。
九阿哥回了正房,道:“明年十三阿哥就成丁了,要出上书房,到时候就剩下十四阿哥单蹦一个了……”
舒舒则是想到了讷尔苏。
眼下除了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下头略大的就是阿克墩跟讷尔苏。
其中阿克墩比十四阿哥小三岁,讷尔苏比十四阿哥小两岁。
平郡王可是“十四阿哥党”的中坚人物。
眼下看来,这叔侄走到一起,可是意料之中。
十四阿哥还要在上书房待两年,正好是没了小伙伴的两年,与讷尔苏的关系突飞勐进也说得过去。
她就道:“平郡王要在宫里养育到成丁么?”
九阿哥点头道:“王府没有大人了。”
有个堂兄弟比讷尔苏还小两岁。
他继母还年轻,带了几岁的格格回娘家住去了。
等到平郡王成丁,宫里给指了郡王福晋,那边王府的日子才能支撑起来。
舒舒算了下时间,那就是五、六年之后了。
讷尔苏跟十三阿哥毗邻而居,十三阿哥性子还义气,怜惜讷尔苏没爹没娘,应该会多照顾一二。
这叔侄俩的情分应该也不差。
这或许就是讷尔苏被问罪,可是爵位依旧在他儿孙里承袭的主要原因吧?
“九龙夺嫡”,牵扯进去的其实没有什么外人,不是姓爱新觉罗的宗室,就是各皇子母族、妻族牵扯的姻亲。
如今,自家算是退出来了吧?
舒舒目光柔和的看着九阿哥。
九阿哥探头过来,小声道:“想了,再忍忍,过了这两天……”
虽说热伤风跟时疫不同,说是不过人,可是九阿哥不放心,担心太过亲近,过了病气给舒舒。
舒舒手痒,没有忍着,在他腰上掐了两把,道:“大白天的,满脑子想什么呢?”
九阿哥带了委屈道:“都两天没那什么了,你就不想爷……”
舒舒见他没完没了的,轻哼道:“想,那两天后,我再好好收拾爷!”
九阿哥也不干了,在她脸上掐了一下,不忿道:“抢爷的词儿!”
夫妻俩逗闷子,也到了掌灯时分。
舒舒看了外头一眼,道:“也不知道何玉柱回来没有?”
之前打发他进城退帖子的时候,跟他吩咐过了,时间紧的话,今晚就直接回皇子府,不用出城。
九阿哥道:“戌正三刻才关城门呢,怎么会耽搁到那时候?”
正说着,外头有了动静。
何玉柱回来了。
“爷,福晋,那个高巡抚是求药,他老娘七十了,前阵子中风瘫了,听人说石斛茶活血化瘀,能改良中风症状,就厚着面皮过来求药了,贝子府那边也求了,就是去的晚了,只得了二两,怕不够,就给爷这边递了帖子,他正好从广东回来,带了些土仪,想着孝敬了爷,看能不能换回些石斛……”
“奴才就放下一罐石斛,说是九爷担心他们求药,没说其他的……”
孝子可悯。
何玉柱还带回了高巡抚的土仪单子,上面罗列了十来种广东特产。
有药材沉香跟橘红,有用的鼻烟壶跟花卉扇,还有穿的各色葛布跟纱布。
九阿哥看了,递给舒舒道:“还算是老实,只是去年存了不少橘红,足够用了,那就要沉香跟鼻烟壶?”
鼻烟壶赏人体面。
沉香可以存着。
舒舒没有异议。
“那个石总兵家里看着不富裕,听说是养了不少残废老兵,他请见九爷,是带了些土仪回京,想要看看有没有爷需要的,没有的话,再送到铺子里寄售……”
说着,何玉柱也递上石总兵的土仪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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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大傻子九阿哥(第二更)
九阿哥没有接了单子,直接递给舒舒,脸色有些不好看,道:“难道是有人昧了伤兵的钱米?”
八旗是大清的根基不假,可是这根基眼下不当用了,绿营才是天下稳定的柱石。
舒舒家里就是都统府,晓得朝廷对兵丁待遇很优握,不单对八旗兵如此,对绿营也很好。
每年朝廷拿来养兵的银子,占了赋税的四成,就是兵饷与抚恤银。
去年南巡,路过绿营的时候,她听小松提了一嘴具体的抚恤政策。
战死直接给家属三年全俸,安排一子入兵册吃饷。
要是没有儿子,父母与妻子半俸终老。
残疾的话,也给安排一子当兵吃粮,本人有七两半到三十两银子的安家银子,还有每月三斗米,直到终老。
舒舒道:“应该不是被人昧了钱米,而是大头在药费上。”
三斗米,只能勉强够果腹,不能养活妻儿,也没有能力养病。
石总兵贴补残兵,应该是贴补在养家银子或医药银子上。
怪不得没好意思找都统府做中人,这是晓得九阿哥发财了,人傻钱多,过来“吃大户”。
九阿哥轻哼道:“爷是傻子不成?干等着他来吃大户!”
舒舒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单子。
永兴茶砖、安远茶、庐山茶三种江西的名茶,还有铅山香孤干与鄱阳虾干两种吃食,南风扇一种名品,万年红帽纬跟西山葛布两种特产。
舒舒叹了口气,递给九阿哥道:“倒是都能用得上,爷瞧瞧。”
即便晓得该立个规矩,马上停止采买之事,可是她也不忍心从石总兵开始。
九阿哥简单看了,想了想,道:“都是平时不好采买的贡余,都留下吧,不过这是最后一回,爷也不能老当大傻子,非要叫人盯着啃几口。”
二品总兵,为了银子能做到这个地步,也是说明是清官了。
否则的话,几千两的银子,哪里不能凑凑?
夫妻俩人手头宽裕,实在不差银子,也没有恼。
舒舒没有反对,只道:“这也是被人误会了,以为咱们家专门高价收外地特产呢,明天叫何玉柱对外说一声,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买了。”
九阿哥点头,看了舒舒一眼,道:“放心,爷晓得轻重,‘恩出于上’的道理还是懂的。”
他又不是大阿哥,不需要经营兵部势力。
这些伤残老卒,不单绿营有,八旗也不少,如今成了最底层。
跟内务府相比,八旗更需要作坊工厂,安置这些伤残老兵。
不过他只是想一想,就放下此事。
还是那句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不是他当操心的问题。
兵部上下官员,还有八旗都统衙门,自有该操心的人操心这个。
次日,就不是何玉柱去这两位大人府上了,而是福松带了账房前往。
高家这里,只采买了鼻烟壶跟沉香两样,按照市价两倍算的银子,而后将扣了十二两石斛的银子,给与支付。
是的,福松今日过来还带了两罐石斛来。
加上昨天那一罐,就是十二两的石斛。
无亲无故的,还是账目分明为好,所以结算的时候,连带着昨天的那个一起算了。
广东巡抚高承爵,眼下已经转安徽巡抚了,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本就是求药,才叨扰到九爷处。”
看似两省巡抚平级调任,可是从偏僻的两广到江南,也算是升了。
福松却毫不客气,挺着下巴,冷澹道:“高大人别推托了,九爷说了,就这两回,再没有第四回了。”
高巡抚讪讪。
他真不是为了“双倍价格”去的,可是也晓得九阿哥的顾忌,不愿意沾上勒索朝臣的嫌疑。
他倒是庆幸带回来的沉香只有一斤,鼻烟壶也只有五个了,要不然这银子收得烫手。
折成银子后,还要他再拿出一两八钱银子,才补上石斛的账。
而后,福松就又去了石家。
这回采买的东西就多了,差不多单子上写的,全都买了。
见了石如璜时,福松同样没有好脸色,依旧是带了傲慢,道:“九爷说了,到大人这里,是最后一回,九爷有银子不假,可也不是大傻子,石大人这趁火打劫可不厚道!”
石如璜拿着这四千八百两的庄票,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是奔着占便宜去的,可是也没想到九阿哥真的会拿两倍的价格,还将这些东西包圆了!
只想着比寄售价格高些,就是好的。
他觉得烧手,正想着找什么理由退回去一半,福松已经上马,招呼人离开。
九阿哥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少不得御前报备一声。
那姓高的职位已经定了,可姓石的还没定呢。
要是因为此事,耽搁了前程,那他还真是不忍心。
他在内务府待了三年,也算是看明白了,这贪官真多。
就算不明着贪,可是换了手段,也能落下不少。
像石如璜这样不怎么贪的,露出穷酸相的,就很难得。
康熙还不晓得九阿哥又跟两位地方大员“采买”了,听说九阿哥来请见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九阿哥素来娇气,会借口养病告几日假。
“传吧!”
他点头,对梁九功道。
梁九功应声,带了人进来。
九阿哥面上带着几分老实,手中拿了两个折页。
康熙看出他的心虚,心中很是纳罕,又出什么篓子了?
昨日出去半天,下午就传太医,也没有时间再出去瞎转悠。
九阿哥看着康熙,很是恳切,道:“汗阿玛,儿子今儿过来认错。”
康熙冷哼道:“你又做什么了?”
九阿哥耷拉着脑袋:“儿子好像哄擡物价了,听说这几日城里的石斛与三七价格都涨了,要是因此耽搁了寻常人家用药,那还真是儿子的罪过了。”
康熙:“……”
上行下效不假,不过九阿哥在京城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倒是他这里,传了太医炮制石斛茶,这几日也喝这个,还跟几位尚书大学士提过石斛的养生功效。
这次,好像让九阿哥背锅了……
眼见着九阿哥真心愧疚,康熙心情颇为诡异,轻咳了一声,道:“你也是无心之失,改了就是了……”
九阿哥点头受教,道:“儿子长记性了,没第四回了,再有人上门递帖子,也会直接退帖子告诉对方,没有什么要采买的,要是他们再带了什么好东西,想要折银子,可以直接去内务府,若是内务府有需要的,会按照市价结算。”
康熙却听出不对劲来,指了指他手中,道:“这是第二回、第三回?”
九阿哥没有否认,将两个单子递了上去,道:“是儿子直接大喇喇的截买土仪,估摸被误会了,本想着直接退了帖子,结果这一打听,都有内情,儿子就心软了。”
说着,他就讲了昨日收到帖子,后头又叫何玉柱退帖子之事。
孝子这里不必说了,人都有父母,这石斛紧缺也确实与九阿哥有些干系。
石总兵这里,九阿哥就多说了两句。
“本该直接立规矩的,可儿子一时不忍心了,也是二品大员,厚着脸皮打回秋风,也不能叫人落了空……”
康熙听着,脸色发黑。
只听说王公勋贵勒索大臣的,没听说大臣反着“勒索”皇子阿哥的!
不管是什么立场,此事都是大不敬。
他看着九阿哥,皱眉道:“你既是晓得是占便宜的,直接撵了就是了,为何还纵容?”
九阿哥道:“也不算纵容吧,儿子叫福松过去训人了,跟那人说清楚了,没有下一回。”
康熙:“……”
所以银子给了,还要画蛇添足,人情还没落下?!
他看着九阿哥,沉吟道:“这是太子妃族人,你是顾念着太子妃那边的人情?”
九阿哥晓得,此时点头省事,可还是摇头道:“儿子是觉得这人脸皮虽厚些,可不是贪官,为人也难得,本是勋贵出身,富贵惯了的,还能想着寻常小卒的生计,舍得放下脸皮跟前程过来钻营……”
“左右就这一回,吃亏就当占便宜吧,跟烧香拜佛似的,积下福祉,保佑汗阿玛万寿无疆,皇祖母千秋不老,娘娘长命百岁,也保佑丰生他们几个好好的长大……”
康熙听着,神色稍缓,道:“那些残兵不是绿营老卒,这是石家的户下人出身的披甲,真要是绿营兵籍贯都在地方,不会跟着回京……”
九阿哥露出诧异来。
“那是他养自己的奴才!?”
他面上带了纠结,感觉还是让对方占便宜了。
康熙看着他,冷哼,道:“打听的一知半解,就胡乱做主。”
九阿哥皱眉道:“那怎么那样寒酸啊?何玉柱昨天打听着,说是那些人伙食银子都是石家供给,这户下人立了功劳不是可以开户么?开户就要分宅分旗田的,怎么这吃喝还要主家贴补?”
户下人为仆兵,也是八旗旧俗。
就比如小松的阿玛黑山,就是仆兵出身。
康熙的脸色不好看,明明《八旗疏律》中明确规定,旗产不许转卖,可是户部八旗司的文书登记,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早就有旗产买卖了。
失了旗产的百姓越来越多,沦为京城的贫苦户,生计艰难,有主家喂养的还是运气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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