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老太君重生:烧了侯府当战神 第258章借势(二合一)

作者:一鸭悠

# 第258章借势(二合一)

陇西对于整个大越,其实极为特殊。

  此地虽不在边陲,但地势高亢,纵横连绵的山川恰好构成一道天然屏障,若是边关失守,陇西便可成为第二道防护。

  可惜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却也偏偏自有一番艰难气象。

  土地贫瘠,千沟万壑,黄土苍茫,十年九旱,是个靠天吃饭的苦地方。春日里一场接一场的干风,能刮得天地昏黄,把地里的墒气都带走了,留下干裂的田垄和农人望云的眼睛。

  夏日最是难熬。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塬上梁峁间,土地渴得张开一道道口子。庄稼汉子看着天上稀薄的云彩,心里算计着雨水何时能来。可这天公偏不作美,有时好不容易盼来乌云,落下的却是鸡蛋大的冰雹,噼里啪啦一顿砸,转眼就能把一季的收成打得精光。

  雨也不是不下,只是来得又急又猛。这黄土坡塬留不住水,暴雨一来,浑黄的泥汤子便顺着沟壑奔流,带走了肥土,留下了更多的贫瘠。雨后日头一晒,地里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干渴的模样。

  陇西的百姓就在这千沟万壑间生生不息,种一升收半斗是常事。朝廷年年都要往这里拨粮赈济,地方的常平仓总是比别处建得更大、储备更足些。这里出产的粮食养不活这里的人,可这里的人,民风却比别处更为剽悍,大概是终年与天争命,活得自是更坚韧些。

  朝廷每每提及此地,既倚重其屏障关中的战略地位,又头痛于其连年的灾荒与不绝的赈济奏章。实在是是悬在大越西陲的一柄双刃剑,荒凉,苦寒,却谁也轻慢不得。

  可这偏偏便宜了陇西的官员。

  户部拨款来得实在太容易,而人的贪念也就在一瞬间。

  上下官员那么一勾结,一旦尝过甜头,就停不下来了。

  所以周永廉刚来那会儿,几乎是被整个陇西排挤。

  前几任清河县知县干的那些事儿,难道上头不知道吗?

  别招笑了,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露。

  不过是知县虽贪,却也知道孝敬上头,上头得了好处么,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等回头事发,再拉出个不懂事的倒霉蛋顶包,就过去了呗。

  周永廉当然就是那个不懂事的倒霉蛋。

  狱里出来的罪臣,因为得罪了上头而下放,还是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

  简直太适合当替罪羊了。

  人么,也不是个机灵的,县丞给他分析利弊也不听,非要把清河县的情况上报。

  周永廉这样的芝麻官,无法越级上奏,写好的奏折,头一个需要呈报的就是上头的永州知州。

  永州知州一看就怒了,不仅驳他的折子,还找人对他好一番敲打。

  也幸好是在京城吃过亏,周永廉也少了以前的锐气,知道若是明面上继续跟上面对着干,他这好不容易保住的小命又要丢。

  自己丢命不要紧,可他知道,自己一旦出事,等朝廷再派新的知县过来,清河县就完了。

  于是周永廉认认真真跟知州大人认错,永州知州见他还算识相,便暂时放过了他。

  周永廉索性不再管旁的,老老实实修理河道。

  但也没那么容易,毕竟清河县整个县衙从上到下早就烂透了。

  底下人习惯了捞油水,根本不听他使唤。

  周永廉气得将所有人臭骂一顿。

  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把一帮五大三粗的衙役给骂了,那还得了?

  明面上那些人忍气吞声,暗地里却趁周永廉去视察河道之际给他套上麻袋打了一顿。

  周永廉差点儿被打死,恰好被下山探亲的黑云寨兄弟遇见,顺手救下。

  屈骄珑都气笑了。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究竟谁是匪徒,谁是官差。」

  吃着官粮,但干的都是土匪的活计,反倒是土匪路见不平,一身正气。

  周永廉也是笑了笑,「其实,黑云寨的大部分弟兄,都是曾经的灾民。」

  屈骄珑一怔。

  「清河县人口从两千户锐减至不足五百户,纵然是因为其中饿死了一大半,但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承蒙黑云寨恩惠,都落草为寇去了。」

  这也是黑云寨在百姓中声望极高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们的父母官不能为他们作主,反倒是一处匪寨,成了他们的避风港。

  那个下山的兄弟,其实也是抽空回来看望家人的。

  后来知道周永廉是新来的县令,围过来的百姓都面面相觑。

  他们其实早都不指望县令了,但是周永廉能被那帮恶霸官差打,看起来像个好人。

  再一聊,听周永廉说他有法子救清河县,黑云寨的兄弟立马坐不住了。

  也不确定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就先让乡亲们把周永廉「扣下」,然后那兄弟连夜回了寨子,将事情告知了大当家和二当家。

  这种事情素来是二当家拿主意,当天,「毒书生」郎越泽便下山,与周永廉彻谈一番,在了解了他口中的治河策之后,郎越泽觉得此法可行,值得试一试。

  但麻烦的是周永廉没有可用的人,而且县衙那帮人基本上背靠永州知州,若是不把他们处理好,周永廉的治河之法,想也别想。

  不破不立。

  郎越泽当机立断,调了寨中的兄弟下山,对清河县县衙来了个大清洗。

  像衙役这种周永廉能作主撤换的,都用黑云寨的弟兄进行了替换,县丞这种周永廉做不了主的,就被抓回黑云寨软禁起来。

  周永廉带着黑云寨一帮土匪,并清河县百姓,上下一心,才终于彻底改变清河县的窘境。

  屈骄珑问出关键点:「那,陇西巡抚怎么回事?周大人能得巡抚大人青睐,说明这位巡抚大人还不错,他不管吗?还有那位突然暴毙的永州知州,应该也有你们的手笔?」

  说到「你们」的时候,屈骄珑看向了喻边苍。

  喻边苍倒也没否认,给说得口干舌燥的周永廉将茶杯满上,才看向她。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陇西赈灾粮贪污案的背后一双巨大的推手,所有贪污的赈灾粮,根据我多年来的调查,最后几乎都奇异地汇聚起来。」

  屈骄珑眼皮一跳,「哪儿?」

  喻边苍摇头,「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一条严密的输送渠道,源头在哪里不得而知,但能让这么多官员都为之效忠的……想也知道,必然是京城。」

  具体是哪一位就不得而知了。

  周永廉也是长叹一声,「巡抚大人确实很好,可惜……早就被架空了。」

  喻边苍的声音在烛火摇曳中沉了下去,仿佛每一个字都沾着陇西千沟万壑里的黄土,沉重而干涩。

  「巡抚大人是清流不假,可他手下的布政使、按察使,乃至各州知州,早已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是到了他手里,可然后呢?陇西这么大一个行省,他不可能亲力亲为将粮食挨个送到百姓手里,而一旦下发给各级官吏,他批下的每一份赈灾文书,拨出的每一笔钱粮,尚未出府城,便已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地瓜分好了去处。」

  当初喻边苍本来只是出于一份善心,救济灾民,没想到一不小心发现空荡的粮仓,进而联系到镇国大将军的死,忍不住一再追查,最后却发现了陇西从上到下的腐烂。

  喻边苍真是恨极了。

  寻常百姓没有那等本事越级告状,但喻边苍有。

  他揣着一腔的愤怒夜闯陇西巡抚府,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要他还整个陇西一个公道,如若不然,便要了他的命。

  结果那位胡子都花白的老巡抚丝毫不惧他的刀刃,反而是在听到他说的话之后,老泪纵横。

  他甚至主动请求喻边苍杀了他,他这个封疆大吏名存实亡,眼睁睁看着治下百姓不断减少,他愧悔得夜不能寐。

  本想调任别的地方逃避现实,但背后的人大概觉得换个人来也是麻烦,总之他所有的调任请求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应允。

  曾经一度想自缢,又被人救下,他的管家堂而皇之地站到他跟前威胁他——说上头发了话,他若敢自缢,引得皇帝注意到陇西,那陇西所有的事情都会被推到他一个人身上,届时皇上震怒,满门抄斩,他不仅背负千古骂名,连家中妻儿、族中子弟都要受他牵连。

  巡抚大人便是想死也死不成了。

  如今喻边苍能绕过府中守卫闯进来,若是能杀了他,他求之不得。毕竟那些人不许他自杀,可他若是死于谋杀,那他的妻儿应该能够保住了吧?

  喻边苍听后又是愤怒又是心痛,愤怒于陇西的境况比他想的还要糟,心痛于巡抚这样一个好官却日日受良心的谴责,反倒是那些个恶人,个个高枕无忧。

  他将巡抚大人扶了起来,并说服他活下去,又向他承诺,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贪污一案追查到底,若是能掌握足够的证据,届时还需要巡抚大人助其一臂之力,上奏天听。

  便是为了那份几乎看不见的希望,为了还陇西百姓一片净土,巡抚大人硬生生撑到现在。

  「那他为何不向朝廷参奏?」屈骄珑蹙眉,朝廷派下的封疆大吏,如何会被架空至此?

  「参?参谁?」喻边苍冷笑,「他来陇西太晚,这地方从上到下,早已烂透了,烂得根须盘结,针插不进,水泼不透。他纵有巡抚之名,发出的政令却出不了巡抚衙门三步。下面报上来的文书,摞得比山还高,却十份里有九份是假的。仓廪是假的,户籍是假的,连田亩收成……都能给你造出三套不同的册子来应对核查。」

  周永廉也是苦笑,「陇西十八州府,大小官员数百,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巡抚大人初来时并非没有动作,但每一次查证,最终线索都会诡异地断在某一个『意外』死去的小吏或者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里。他身边能用的人太少,而对手……却无处不在。他甚至怀疑过,就连他每日吃的饭菜,喝的茶水,是否都被人日夜监视着。」

  屈骄珑背脊窜起一丝寒意。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一张精心编织了多年,早已将整个陇西牢牢缚住的巨网。

  本来黑云寨和张巡抚调查多年没什么进展,都快绝望了,结果半路杀进来一个周永廉。

  也是通过黑云寨,周永廉才得以和张巡抚联系。

  否则周永廉的任期考评本来是他的直属上级永州知州来打。

  以他和永州知州之间那不冷不热的关系,周永廉还从来没给过任何孝敬,永州知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给他打所谓的优异。

  甚至都算计好了,给他打个下等的「供职」评价,让他一直留任到鱼鳞图册大造之年,回头朝廷查出来清河县那些烂摊子,全算他头上。

  但可惜,不管他给周永廉打的评价是什么,最后呈递到巡抚那里,都会被改成卓异。

  ——清河县河道治理取得初步成果后,喻边苍就告诉了张巡抚这个好消息,张巡抚喜极而泣,在信里更是给周永廉说了无数句谢谢,看得周永廉是心酸不已。

  其实被评供职也没什么,周永廉愿意留下来和清河县的百姓共进退,但是张巡抚觉得一码归一码,他当然也希望周永廉能够留下来,但张巡抚觉得他为清河县百姓所付出的一切也应该被看到,他的功绩不该被磨灭。

  更何况他这个巡抚这么多年来当得窝囊,到了这种时候,难道给一个知县请功的本事都没有吗?

  总之这个「卓异」他非打不可。

  也就是周永廉一个小小的知县实在太不起眼了,背后的人根本不放在眼里,而张巡抚这么多年又还算听话,在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上适当顺从一下也没什么。

  皇上果然大为嘉奖,给了周永廉升迁的机会,但周永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留下。

  后面的事屈骄珑也都知道了。

  「那位暴毙的永州知州呢?」她追问,直觉这才是关键突破口。

  喻边苍嘴角牵起一丝冷峭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烛光下的侧影更显森寒。

  「自然是我们送他上的路。此人不仅是贪腐的枢纽,更是那条输送链条上的关键一环。他不死,我们永远查不到上游是谁在张口吞食这些民脂民膏。他死得『恰到好处』,正好在你屈大人奉旨剿匪,不小心发现『端倪』难道不是很正常?」

  屈骄珑眸光骤然锐利:「你们是借我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