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老太君重生:烧了侯府当战神 第570章

作者:一鸭悠

# 第570章

扶危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极其缓慢地擡起手,握住了脸上那副玄铁面具的边缘。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此刻却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只手上。

  面具被取下,一张被塞北严酷环境深深雕刻过的脸庞露了出来。

  青年皮肤黝黑粗糙,布满了风霜之色,眉宇间悍勇之气尽显,与众人记忆里那个骄傲易怒的少年大相迳庭。

  但那双眼——那双褪去了年少轻狂,沉淀了沧桑、坚毅、痛苦与复杂情绪的眼睛,那挺直的鼻梁,那紧抿的、与屈骄珑有几分相似的唇形……

  正是陆扶危无疑!

  廉舟倒吸一口凉气。项坤也彻底愣住,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扶危的目光,终于毫无遮挡地,直直地迎上了屈骄珑的视线。那目光中有愧疚,有痛苦,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更有一种洗净铅华后的坦然与坚定。

  他再次缓缓跪下,这一次,是双膝及地,以最隆重的叩首之礼,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八年、也让他背负了八年罪孽的称谓:

  「不肖子扶危……拜见母亲。」

  「咚!」

  沉闷的叩首声,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越巍然张了张嘴。

  啊?

  他先前还挺佩服的青年首领,居然是屈骄珑的儿子?

  屈骄珑有这么大个儿子呢?

  他转头朝廉舟和项坤看去,那两人都没看他,俱是一脸复杂,廉舟更是直接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大公子?居然是你……」

  扶危的双眸一下就红了,却是有些难堪地别过脸去。

  「多谢廉副将擡爱,草民,当不得您一声大公子。」

  他当初嫉妒廉时野嫉妒到发疯,甚至当街冲突,廉舟身为廉时野的父亲,能不计前嫌对他来说已是大度,如何担得起他如此恭敬的一声「大公子?」

  屈骄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八年前长街之上,少年赤红着眼、持剑刺来的疯狂与恨意,与眼前这个沉稳跪地、自称「扶危」的义军首领,影像重叠又撕裂。

  陆扶危流放之后,屈骄珑便没再关注过他的消息,她那是刚重生不久,正是对几个孩子恨意最浓烈的时候,少年当街弑母,青年于她病榻前扬言要断她药的声音言犹在耳,两相重叠,她自是不会再理会这个儿子的死活。

  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母子两人自此天各一方。

  屈骄珑此前一直忙于自己的事业没空去想,反倒是离京那日,看着那个跪在她马前手捧骆雨柔头颅向她邀功的少年时,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不是没想过他可能遭遇不测,或是就此泯然于边塞苦寒之中。却万万没想到,再见时,他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身份。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扶危面前。

  「你……」屈骄珑的声音有些发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擡起头来。」

  扶危浑身一震,缓缓地、如同背负着枷锁般,擡起头。脸上泪痕纵横,混合著尘沙,狼狈不堪。他不敢再看母亲的眼睛,只死死盯着地面。

  「看着我的眼睛。」屈骄珑命令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扶危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依言,缓缓擡起头。

  那双眼,不再是记忆中那个被宠坏、充满偏执与愤怒的少年眼眸。

  塞北八年的风霜雨雪、生死搏杀,洗去了浮华与躁动,沉淀下的是如寒潭般的深邃,是孤狼般的机警,还有……一丝被极力掩藏却依旧泄露出的、复杂到令人心颤的情绪——有愧疚,有痛楚,有历经磨难的沧桑,更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坦然。

  四目相对,无声的洪流在两人之间奔涌。

  八年的时光,八年的隔阂,八年的罪与罚,恩与怨,都凝聚在这短短一瞥之中。

  扶危也看到了母亲的眼睛,那双曾经对他充满失望与冰冷的眼眸,此刻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痛、怒、怜、伤,还有一丝……他几乎不敢奢望的、微弱的光芒。

  「塞北八年,」屈骄珑一字一句,清晰地问,「你可曾后悔?」

  「悔,却也不悔。」陆扶危说。

  「何意?」

  「悔不该听信谗言,误解母亲;悔不该狂妄无知,对母亲不敬;更悔不该……鬼迷心窍,竟对母亲兵刃相向……儿子恨不能时光倒流,恨不能以身相替!这八年,每一日都是煎熬,都是赎罪!」

  扶危说着说着,声音哽咽,泪水更是夺眶而出。

  他擡手,狠狠擦去。

  「可也不悔!因为来过塞北,才知道自己从前错得有多离谱!才知道外祖父豁出性命守护的,究竟是什么!才知道父亲口中那般不堪的母亲,曾经究竟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才知道母亲屈居京城十五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委屈和折磨……」

  扶危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屈骄珑脸上移开,投向帐外仿佛永不停歇的塞北风沙,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沉重:

  「这里的每一寸沙土,都浸着屈家军的血;这里的每一个老兵、每一个百姓,提起外祖父和屈家军,提起……您,眼中都有光。那光,比京城任何珠宝都亮,比任何阿谀奉承都真。儿子悔恨年少时的所作所为,可若不是犯错,儿子便看不到这般血淋淋的真相,或许这本就是儿子应当承担的因果,您,不必为此挂怀。」

  帐中长久寂静。

  「扶危。」良久,屈骄珑终于叫出了这个阔别八年的名字,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反倒提起另一遭,「这『护北军』,是你所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