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老太君重生:烧了侯府当战神 第94章本事(二合一)
# 第94章本事(二合一)
「嫌丑?」屈骄珑看穿了她,声音比之冬日里刮过的寒风还要冷三分。
她的五指突然收拢。那些伤疤在发力时拧成狰狞的沟壑,「当年你外祖教我射箭时说过,弓弦饮不够血,就射不穿敌人的咽喉。」
陆扶英小脸惨白,不住地后退,「我不要,我不要……我的手这么好看,我才不要变成这样,我会嫁不出去的……」
屈骄珑于是将那个小瓶子又往她跟前递进了两分。
「那就喝下去,往后你便可以安心当那个娇滴滴的世家贵女了。」
陆扶英看着面前的药,浑身开始发抖,手也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怎么选?
她根本选不出来。
她不想永远活在榻上,可也不想跟娘亲一样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脑海中纠结半天,她像是想起什么,尖叫道:
「娘你又骗我!什么射穿敌人的咽喉!京中女子学习射术只是修身养性,谁会拿着弓箭上阵杀敌?京中会射术的女子那么多,有谁的手是像你这样的?往后昭仪她们的射术也是你教,我就不信你敢让她们的手也变成这样!你根本就是在吓唬我!你想让我知难而退!我才不会上当!」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屈骄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对她们我当然不必如此严苛,因为她们是皇室,但可惜,你不是。」
陆扶英怔住。
「你的外祖是赫赫有名的镇国大将军,死得壮烈,受万人敬仰,可惜,站得越高,就越是想有人把他拉下神坛。已经过去十五年,他当年的风采正在被人遗忘,有无数人企图踩着他的尸骨登上高峰,企图证明所谓那些传说都是世人夸大,企图证明所谓镇国大将军不过如此,企图证明当年的十万屈家军该死。」
不知道是不是陆扶英的错觉,她总感觉娘亲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嗓音似乎带了几分哽咽。
可她擡眼望去,却发现娘亲的表情依然冰冷,除了眼角泛着些许的红,不见丝毫异样。
她的肩背永远笔直,下巴微扬,比高大伟岸的爹爹还像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山。
可她分明只是女子。
「陆扶英,我不允许。」娘亲又说。
陆扶英回神,才发现娘亲锐利的目光已经再度朝她射来。
「旁人学习射术是为了修身养性,可你学习射术却是为了在无数比试中获胜。你外祖死了,没人可以同一个死人较量,所以他们这些年拼了命地将我踩入泥潭,过去那些年我不懂,但现在我懂了,我正在从泥潭里爬出来,而你,将会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你的身份,注定站在练武场那一刻,就会有无数人想要挑战你,只要你输过一次,他们就会说,原来镇国大将军的外孙女也就这点儿水平?那看来屈大将军当年也不怎么样嘛。」
「我不能让你外祖的一世英名,毁在你手里。所以你必须赢,让你的弓弦喝饱血,带着屈家的余威,赢过所有人。」
陆扶英听明白了,这些东西像昭仪她们那种皇室贵女又不用承担,但她不一样。
陆扶英咬着牙,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大叫:
「凭什么!又不是我想当你女儿的!我都没见过外祖!凭什么要背负这些!这对我根本不公平!况且什么屈家余威!屈家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姓陆!」
红梨气得还要说话,被青杏拉住,青杏示意她去看主子,红梨看过去,却见屈骄珑立在那里,擡头望天,嘴角却挂起一抹笑。
红梨看不懂那个笑是什么意思,却莫名心疼。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一直在给你追求公平的机会。」
陆扶英一怔。
屈骄珑没有看她,只是淡漠道:
「你不愿意背负的那些,曾经都是我背负的,正因为我知道有多辛苦,所以不愿你重走我的路。陆扶英,我从来没有强迫你习武,打小我就跟你说,世殊事异,我过去积累的经验未必适用于今朝,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所以我从不强求你跟我一样,我疼你,宠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你喜欢,我都支持。」
说实话,屈骄珑口中说的这些,陆扶英是陌生的。
娘亲以前确实会跟她讲很多东西,但她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自打从冯菱那里知道娘亲以往给她讲的那些塞北故事都是假的之后,她就越来越不耐烦听娘亲讲话,她宁可去听冯菱给她讲爹爹的英姿,也不爱听娘亲给她讲大道理。
一个塞北蛮人的道理有什么好学的?
但眼下听来,再回忆过去,好像娘亲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不管她想做什么,她始终用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她,给予她鼓励。
正想着,又听娘亲说:
「公平你有了,可换来的是什么呢?猎场险些射杀县主,陆扶英,若不是有人给你兜底,你早就拖着所有人跟你一起死了。」
说起猎场的事,陆扶英还是止不住地心虚,她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叫嚣公平呢?陆扶英,公平我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珍惜,可时至今日我仍然在给你选择的机会。」
屈骄珑将手里的药塞进陆扶英的掌心。
「我本来可以直接杀了你的,陆扶英,你要感谢你大哥,若不是他走前给我磕头,唤起我为数不多怜悯心,你连躺在床上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说得对,你姓陆不姓屈,没必要背负那些,所以,吃下它吧。」
这是陆扶英离开练武场的时候,从娘亲嘴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院落,目光落在那个黝黑的石锁上。
石锁表面粗糙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在嘲笑她的软弱。
「小姐这是怎么了?」
冯菱瞧见了,眼珠一转,扭着腰肢凑上前,绣着缠枝纹的裙摆扫过青石板,
「您这身子才将将能下地,怎么就摆弄起这等粗鄙物件了?这要让老夫人知道,还不得气坏了?京城里哪家闺秀会碰这等东西?怕是少不得又要挨上一通训!」
陆扶英没有应声。
十岁的小姑娘慢慢蜷缩起身子,藕荷色披风堆在石阶上,也没比那石锁大多少。
她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京城里的贵女们,当真都不碰这个?」
「哎哟我的小姐!」冯菱夸张地拍了下手,「您当这是闺阁女儿该碰的?西街扛麻袋的苦力才耍这个呢!旁的不说,你就瞧瞧咱们府里,那最下等的倒夜香的奴才也不碰这个!」
她忽然压低声音,「要奴婢说,夫人也真是……塞北来的到底不懂规矩……」
陆扶英还是抿着唇。
脑子里有两道声音一直在反复交织。
「英儿,娘亲很厉害,你以后要好好跟娘亲学本事,我怀疑我们都被骗了。」这是大哥的声音。
「陆扶英!今日这规矩你练不好晚饭就别吃了!你可是侯府大小姐!若是连这都学不会,你要像你那塞北来的野蛮娘一样走出去叫人笑话吗?!」这是祖母的声音。
她该相信谁?
她学不会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也不想吃习武的苦。
「小姐?小姐?」
冯菱连唤了好几声,陆扶英才擡起头,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得冯菱皱眉。
这死小孩儿别不是要哭了吧?她可不想哄。
冯菱刚想寻个理由,赶紧告退,又听陆扶英呆呆地问她:
「菱姑姑,那些武将家的小姐们……也都不练这个吗?」
冯菱哪里知道?她又没去那些武将家里做当过丫鬟。
她现在只想赶紧走,省得待会儿这死小孩儿哭起来,老爷夫人以为她弄哭的,再来罚她,那她简直冤枉死。
「当然了!那些个将门千金,哪个不是绫罗绸缎裹着长大的?将门虎女是假,金枝玉叶才是真!就说武昌侯府的三小姐,上回中秋宴上弹的一首《春江夜》,连宫里的嬷嬷都赞不绝口呢!」
她随口说了两句之后,赶忙道:「灶上还炖着小姐爱吃的杏仁酪,奴婢去瞧瞧火候。」
说完也不等陆扶英回应,便溜之大吉。
陆扶英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握着药瓶的手,骨节泛白。
釉色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她忽然笑了——多可笑啊,塞北的娘亲要她练石锁,京城的祖母要她学礼仪,可那些真正的贵女,只需要优雅地活着。
那她凭什么需要比她们承担更多?
就因为外祖和母亲都来自塞北吗?
陆扶英的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是阴谋,一定是娘亲为了报复爹爹的阴谋。
她想让自己跟她一样,永远摆脱不掉塞北的标签。
「原来如此。」小姑娘喃喃自语,拔开瓶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她想起生辰宴那日,她按着祖母所教,规规矩矩地出现在人前,宾客们脸上除了惊讶外,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许。
她姓陆不姓屈。
这一次,她选择相信祖母。
*
正院。
红梨还是气不过,一路都在骂骂咧咧。
青杏拉了几次都不管用,只能转移话题,「夫人,那个药,英儿小姐会吃吗?」
红梨闻言也不说话了,朝屈骄珑看来。
屈骄珑捏了捏眉心,像是有些疲惫。
「她会的。」
青杏皱起眉,「夫人因何如此笃定,先前我看小姐倔强不服输的劲儿,说不定会想要争一口气呢?」
屈骄珑失笑,摊开自己的双手。
「看过我这双丑陋的手,再面对那石锁,她不会有勇气继续练下去的。」
红梨鼓着腮帮,满脸的不高兴,「哪里丑了?小姐的手最好看了!」
屈骄珑被她逗笑,却也不说什么,只道:
「况且,她屋里还有冯菱,若是见她练石锁,肯定会劝阻,劝不了几句,以陆扶英的性格,自己就放弃了。」
红梨冷哼,「也不知道一个伯府的大小姐有什么好的,咱们将军府的荣耀不比这瞩目吗?」
「话不能这么说,再荣耀,也蒙了十五年的尘,塞北终究是塞北,而京城终究是京城。」
红梨沉默,连小姐在这京城立足都那么难,事实上陆扶英作出如今的选择,无可厚非。
可红梨还是很生气,「都怪那个老虔婆!如今她也嚣张不了多久,改日我就去把冯菱的嘴撕烂!让她胡乱编排小姐!」
屈骄珑实在被她逗笑。
「没了冯菱还会有张菱李菱,你要挨个撕吗?累不累啊。」
其实红梨知道屈骄珑的意思,问题根本不是出在冯菱身上,是出在整个定阳伯府,甚至是整个京城,只要她们一日不认可屈骄珑的行径,便一日不可能叫陆扶英真心实意听屈骄珑的话。
「那就这么算了吗?」
毕竟是自家小姐的亲骨肉,红梨到底是爱屋及乌,不想孩子就这么废掉。
但屈骄珑比她看得开多了。
「是,算了。」
迎着红梨欲言又止的神情,屈骄珑淡漠道:
「冯菱很早之前就被老夫人派了过去,深得陆扶英的信任,陆扶英待她甚至比我这个生母亲厚,我若是对付冯菱,以陆扶英的性格,会像如今她吵着要对付陆明渊一样,想要对付我。」
「红梨,如今西戎蠢蠢欲动,东夷也不安分,重建屈家军迫在眉睫,我没时间跟一个小孩子胡闹。」
「我如今虽然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但我感觉,我到现在也没学会怎么去当好一个母亲,我过去自以为给了他们最好的,可通通都被无视,我累了。」
在红梨和青杏看来她只是浪费了十五年,可在屈骄珑自己看来,她浪费了几十年。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她仍旧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宠爱几个孩子,让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她错了吗?
她不宠了,严厉些,让他们如她一样活,又对吗?
如果可以选,她真想重生的时间节点再早一点,在三个孩子没有出生之前。
可惜,造化弄人,她回来得太晚了。
既然做不到合格,那不如不做。
「她不想要我这个母亲,我也不想要这个女儿,皆大欢喜,不是吗?」
红梨有些心疼,「奴婢……奴婢只是不想小姐往后孤单。」
屈骄珑轻笑一声,「我不会孤单的,红梨,我有你们,有屈家军,怎么会孤单。」
红梨眼中闪烁起亮光,她用力地点头。
「小姐说的是!我们!永远都会在!」
不出所料,当日傍晚,陆扶英高热不退。
这一病就是好多天,病情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府医也诊不出原因。
无法,骑射课前日,屈骄珑向皇家女子学院去信,给陆扶英告假。
次日,屈骄珑孤身一人前往皇家练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