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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四百四十章 不,你不快乐

作者:言归正传

幽冥地府,酆都城东,一线天雄关侧旁的山顶。

这里,是两位勾魂元帅当差摸鱼时的秘密花园,是他们两巫从上古而来,兄弟情不断升华的见证地。

没有变质的那种。

浅风吹拂过马面那柔软的鬃毛,灰云路过了牛头那黑宝石般的牛眼,这俩货正枕着胳膊躺在悬崖顶部,心里,也没什么多余的烦心事。

不用带队外出擡棺的日子,就是如此的无趣、悠闲,且……

寂寞。

“马,最近这洪荒是怎么了?

这十多年,地府天天震啊震的,哞。”

“大巫祭说,不是要有大劫了吗?咴儿。”

“提前招点人吧,说不定啥时候大劫爆发,咱们这里又忙不过来了。”

马面嗤的一笑:“找谁?勾魂使者不是那么好做的,要吓得住那些凡人魂魄才行。”

“唉,水神如果能给咱们出出主意就好了……

听说水神受伤了,也不知好没好。”

牛头言说中,突然眨了下眼,扶着头套爬了起来。

“怎么现在才想到!快!咱们搞点地府特产,去看望水神大人啊!”

马面淡定地摇摇头:“水神是那么好见的吗?

那可是天庭权神,人教圣人老爷的弟子,听说玉帝陛下一怒为水神,差点就把妖族直接剿了……”

“那可不一定,”牛头嘿嘿一笑,“咱们用地府的名义去探望,水神他老人家怎么也会见咱们吧?天庭也不能阻拦咱们吧?

你想想,在水神受伤最需要慰藉的时候,咱们选五百、不,五十姿色出众的女怨魂!

水神万一,找到一点以前没有的快乐,嘿嘿嘿嘿!

以后咱俩能不是这个吗?”

牛头竖着大拇指晃了晃,一旁马面顿时满脸嫌弃。

突然间……

“两位元帅,别来无恙。”

这温润的嗓音,这般熟悉的气息、这般刻入骨髓的味道!

牛头和马面的头套齐齐抖了抖,站起身看向远处天边,看到了那驾云而来的青年道者……

度仙门弟子李长寿。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眼神疯狂交流。

李长寿见状有些无奈地一笑,远远传声道:

“我方才并未听到什么,两位最近可是缺了调料?”

牛头马面闻言不由大喜,起身跳下悬崖,招呼下方那些‘蔫蔫儿’的阴差打起精神,打起锣、敲起鼓,竖起了尘封已久的招牌。

地府欢迎你,阴阳一家人!

李长寿:……

太乙真人感觉有被冒犯到。

在李长寿的袖口,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却是化作了三寸大小的灵娥,云鬓罗裙伴俏脸,小手扒着师兄的衣袖边缘,好奇地打量着各处。

师兄说,带自己来个好地方,这里是……

灵娥突然一惊!

“师兄,这里不是地府吗?师父难道真的!?”

“嗯……”

李长寿擡手揣着袖子,手指把灵娥温柔地摁了回去。

“老实点,师父被决定提前转世。

这里面发生的事比较复杂,咱们也只能来这里看师父这一次。”

灵娥不由怔了。

但听师兄话语说的轻淡,一时间并未有太多情绪上涌……

毕竟,从几年前灵娥就预感到事情不对,做了许多心理建设。

只是没想到,师父真的转世了,既然师父决定转世,那做弟子的也只有祝……等会儿!

被转世?

小小灵娥额头挂满黑线。

那还不是被杀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询师兄,就听外面传来了对话声,又在李长寿袖中踮着脚向外看了眼,瞧见了牛头马面和地府‘迎客’阴差大队……

一番寒暄客套,李长寿拿了两罐调料,并拿出了一只玉符,说自己是奉水神之命前来求见后土娘娘。

牛头马面不敢大意,拿着玉符看了一眼,牛头招来专门接待贵客的牛车,带李长寿慢慢悠悠逛去酆都城。

马面则是撒丫子狂奔,先一步请示阎君大人。

十二年前北洲一战,李长寿的真实容貌虽然暴露了,但当场生灵要么被抹杀,要么就是赵大爷这种自己人,此时自己还可以继续演演戏。

能多点保障,就多点保障嘛。

之所以带灵娥前来地府,李长寿也是有几分底气。

毕竟,在圣人们都已知晓,太清圣人亲自现身护持,他身上的保险又多了那么亿点点。

再有,现在李长寿元神外围漂浮着玄黄宝塔,袖子中揣着乾坤尺,怀中贴着里离地焰光旗,随时还能请部分太极图威能前来支援……

稳妥一点的说法,此刻是他过去五百年、向前五百年,最有安全感的时刻!

此时李长寿心底也是无比热闹,塔爷醉醺醺说着跟金斗妹妹近距离接触的十二年,离地焰光旗阿姨表示无语,乾坤尺老哥暗戳戳地冷冷一笑。

就跟他没在那一样!

当然,这话……乾坤尺也是不敢说的。

哪里还能没个排位了?

值得一提的是,太极图也开始有灵念传来,参与它们的话题。

显然经过了塔爷说的考验,太清老爷已经彻底认可了他这个圣人弟子,太极图也不再将他当做外人……

趁着不用把人教至宝还回去,李长寿离了三仙岛,就决定带灵娥过来祭奠下师父。

都是炼气士,其实都应将生死看的淡一些,不然也无法忍受漫长岁月的寂寞……

普通仙人扫墓:找到个坟头,对着坟头做个道揖,上点香、放点瓜果,念几句悼词。

天庭权臣扫墓:直接追到地府六道轮回盘,还是要进去的那种。

没有什么波折,李长寿就到了六道轮回盘的侧旁,被一束光纳入其中……

这次,后土娘娘并未露面,将李长寿放在了一处缓坡上。

缓坡之外有一处小小的水潭,几只金色的光球在其中沉沉浮浮,齐源老道的魂魄就在其中。

李长寿目中流露出少许安然,在袖中把灵娥捧了出来。

一缕缕仙光缭绕,灵娥身形不断旋转,恢复成了正常大小,而后……

小嘴一扁、眼圈一红,大眼水波荡漾,注视着师父的魂魄,捂着口鼻就喊:

“师父,你死的好惨啊!”

李长寿:……

这又没魂飞魄散。

站在水潭边缘,李长寿注视了一阵师父的魂魄,又看向了远处的天边,心情比此前少了几分堵闷。

灵娥在旁忙碌了起来。

也不知她为何会提前备着,但总归是备好了黄纸、香案、祭品、瓜果,在这里摆个了小小的祭台,套上了白色的披风,跪坐在那、为师父烧纸。

灵娥抽抽鼻子,小巧的鼻尖都哭的肿了,小声呢喃:

“师父呀,你路上好好的……”

李长寿纠正道:“这已经是到了路的终点,也重新再来了。”

灵娥抽泣间嘀咕着:“那,师父。

你之前在的时候,弟子没能尽多少孝,虽然是因为您一直在屋里睡觉不出来。

师父,是您把弟子带回山上,带入仙道,弟子还没能让您享清福……

师父我在这里烧纸,你就在这里借着,也不用经地府大鬼小鬼的手,在地府多买点……不对,师父你在这里也出不去。

师父你死的好惨。”

“其实还好,”李长寿淡然道,“师父转世身会比这一世精彩许多,要在这里蕴养不知道几百年,才能去转世投胎。”

灵娥擡头瞧了眼师兄,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烧纸。

半个时辰后,灵娥眼圈红红地收拾起了拜祭套装,被乾坤尺打在肩头,顿时化作三寸高的小仙子,被师兄放入了袖口……

这般,单纯是为了让她的身份不会暴露。

李长寿对着远处做了个道揖,便被送出了六道轮回盘。

他们师兄妹也得了一缕温柔的传声:

“想过来随时都可。”

灵娥传声问:“师兄,这是后土娘娘在说话吗?”

“嗯,”李长寿应了声,对着前方等候的牛头马面做了个道揖,笑着道:“麻烦二位了。”

牛头笑道:“不麻烦,不麻烦,一家人,一家人!哞。”

马面问:“水神大人的伤可好了?”

“应是无碍了,很快就会回返天庭述职,”李长寿简单解释一句,就与牛头马面离了十八层地狱上空的轮回仙岛,朝来路而去。

回了小琼峰,李长寿和灵娥又忙碌了一阵。

李长寿将师父的草屋收拾好,用仙力封禁,自此可千年不腐、万年留存;

灵娥用自己在石板上反复刻画《稳字经》磨练出的技艺,为师父刻了个小石碑牌位,放在了草屋正中。

灵娥又在牌位前擦了擦眼泪,小声问:

“师兄,咱们该如何跟师祖说这个?”

“直接说就好,”李长寿笑道,“你去告诉师祖一声,我去百凡殿通知师门。

其实,灵娥……”

“嗯?”

灵娥擡头看着李长寿,眸子映着师兄嘴角那放松的笑意,禁不住轻抿着嘴角。

李长寿道:“对于咱们炼气士来说,没有魂飞魄散,就不算真的去了。

师父投胎转世,虽然已不是咱们师父,但咱们也能知道,师父其实一直还是在的。

而且转世之后,师父也不会再入浊仙道……”

“师兄,”灵娥打断李长寿的话语,嘴角露出少许笑意,“我都知道的。”

“嗯,”李长寿擡手,下意识想揉揉她的脑袋,却又有些晃神。

已经长这么大了。

哑然失笑,李长寿道了句“我先去百凡殿”,转身走去门前。

“师兄!”

灵娥一声呼唤,李长寿还未来得及转身,已是被灵娥从背后轻轻拥住;

这小小蒸汽之仙,今日却是毫无面红耳赤的迹象,捏着李长寿的道袍,额头抵在师兄背上,小声说:

“还有我在。”

“我没事,你不要被此事影响到道心;

师父本就寿元有限,这天只是提前了些。”

李长寿拍了拍灵娥的柔荑,温声应了句,驾云赶去百凡殿。

齐源身死,度仙门掌门决定为小琼峰大操大办一场白事,却被李长寿拦下;

万林筠长老提出,要收李长寿和灵娥去丹鼎峰,又被掌门季无忧赶紧否了。

若非万长老长得太凶了些,季无忧差点当场就去摁住万长老的嘴!

但总归,师父在度仙门中存在感并不算太高,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

江林儿把自己关在齐源草屋半个月,就含笑走了出来,对在外面陪着自己等了半个月的忘情上人说了句‘没事’。

生死离别,情之大事,炼气士也可从中感悟出诸多道理。

这些道理有用没用暂且另说,人总归是要往前看。

李长寿收拾好心情,开始逐步复工。

他先将各处纸道人一点点开启,也去黑池峰与白泽喝喝酒、聊聊天,算计算计后事。

封神大劫,应该是在八九百年后了。

李长寿现在已是正式入了劫,但又并非是入了封神大劫。

他的劫非身死道消,也非入封神榜。

首先,他不会成为被封神的物件,此时应劫的三教为截教、阐教、西方教;

其次,他现在是天庭权臣,与未来那位杨戬的情况也是颇为不同。

此时尚未降生的二郎神杨戬,封神时虽有天庭神位,却又是阐教弟子,为了替师挡灾入的封神大劫,最后也顺利肉身上天,神位晋升。

李长寿不必为人教入场,已将自己摘了出去。

但他当时为了杀陆压,用均衡之道拉陆压入劫,令陆压被大劫所控,借此抵消了陆压的‘天道庇护’,自己也因此与封神大劫绑在了一起。

以劫攻劫,才可将陆压直接斩杀自原地。

对此,李长寿并不后悔,再来一次还是会如此选择。

李长寿自己入劫,应是要在大劫中完善自己的道,若是顺利度过大劫,自己就可得无边好处。

若是输了……

长生道果还是能保住的,但以后肯定只能是天道的工具人,容不得他半点挣扎了。

天道需要被均衡,其实也是天道默许,此间关系十分微妙,需耐心品味。

这十二年,李长寿在体悟均衡大道时,也将空明道心修补了回来。

因对空明道心进行了强化提升,李长寿又给这门神通重新命名——贤者时刻!

生动、形象,且富有内涵。

“明天回天庭吧。”

星夜十分,李长寿仰头看着天穹,心神放空,道法自然。

……

与此同时,棋牌室中。

几道人影悄悄聚在此地,将棋牌室周遭阵法开启,又布置了层层仙力结界。

灵娥、酒玖、有琴玄雅、酒雨诗、江林儿、熊伶俐,此时正聚在一处隐蔽的角落中,施展人教传统技能——当面传声。

酒玖嘀咕道:“我觉得长寿现在挺正常的呀。

齐源师兄虽然不幸遇难,我们也很痛心,但长寿的道心不应该会被击垮呀。”

灵娥捏着自己下巴,正色道:“不,他不是真正的快乐。”

有琴玄雅定声道:“为了长寿师兄能走出阴影,我愿意做任何事。”

江林儿纳闷道:“长寿为什么要有阴影?”

“这个……”

酒玖小手一挥:“他不需要知道,开始商量怎么办吧,拯救长寿不开心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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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师兄你过来嘛~

肯定不是什么坏事情,本师妹能坑师兄你吗?

想坑也坑不到呀,对不对!”

夜幕沉沉,小琼峰后山,被阵法笼罩的巨木林中。

灵娥拉着李长寿的胳膊,一路撒着娇,拽着李长寿到了一片草地上。

周围那些笔直的先天·普通·灵浆专供灵树,就宛若支撑着黑夜的宏伟石柱,散发着某种久远且苍冥的气息。

灵娥拽着师兄到了草地中央,刚想退开,又皱眉问:

“师兄你现在,站在这的是……”

“本体,”李长寿认真回答着,“毕竟你此前特意说了。”

“那就好,”灵娥咬了下舌尖,轻笑着向后退了两步、缓缓转了个身。

她此时的动作轻柔流畅、长发裙摆微微飘舞,伴着树梢缝隙洒落的星光,就宛若林间最美的精灵。

一点点浅白色的柔光,自四面八方的草丛中亮起,却是一些常见的发光灵虫。

它们先是缓缓上升,又在林间草地各处飞舞,让林地多了一片片微弱的光晕。

李长寿看着这一幕,目中流露出几分安然。

灵娥站在一丈外,身子微微前倾,眸子映着星光,美的有些梦幻。

“师兄,好看吗?”

“嗯,”李长寿有些无奈地问着,“我当真无事,你是要做……”

“不准说话!”

灵娥突然强势了一波,挺胸擡头一声轻喝。

随之,她又想起了自己被师兄欺负的往昔岁月,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可、可以吗?”

李长寿点点头,席地而坐。

来吧,看你这丫头,还有旁边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灵娥又后退了几步,林间走出两个面容可爱但双目无神的仙子,自是灵娥的纸道人;

抚琴、弄萧、轻拍手鼓,小琼峰上响起了悠扬的旋律。

拯救不开心计划第一步:【音律】。

用音乐,抚平道心的伤痕;

用音乐,让情绪得到舒缓;

用音乐,为接下来的计划做铺垫!

一曲作罢,李长寿眸中露出少许笑意……

咚!咚咚!

仿佛一头巨象在林间宾士,灵娥奏出的旋律,伴随这脚步声,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呼哇!”

侧旁传来一声呐喊,熊伶俐举着两只‘长颈羊’幼崽,跳到李长寿面前!

这尊丈六高、如山般的庞大身躯,跳起了熊寨中流传已久的祷祝舞,口中还一阵嘿、嘿、嘿的呼喊……

李长寿:???

灵娥也是一阵撇嘴,但也不好说什么。

因小琼峰高阶吃货团在商议计划时,各执己见、意见无法统一,故决定轮次上阵,看谁能把李长寿逗得开怀大笑。

带着满头小朋友、咳,带着满头问号,李长寿耐心看了一阵,终于等到熊伶俐摆了个结束造型。

两只被她夹在手臂下的灵兽幼崽,扭头就是哇哇乱吐。

此刻,熊伶俐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期待,不断给李长寿发出眼神暗示,似乎在期待李长寿点评。

李长寿皱眉问:

“想家了?若想回熊寨看看,我明日安排你回家就是。”

想……

熊伶俐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了,忙道:

“不不不,表兄我在山上挺好的,我先、先回去了,不用为我操心,嘿,嘿嘿。”

言罢,熊伶俐抱着两只如玩偶一般的灵兽幼崽,垂头丧气、失意的退场。

看着熊伶俐的背影,李长寿恍然明白,她们应是想让自己开心些……

灵娥低眉俯首,乐声恢复成了原本的悠扬。

“嗯咳!”

林间传来轻咳声,却见江林儿揹着手迈步而来,擡手对着李长寿身前草地一点,放下了一方矮桌,摆了两坛仙酒。

李长寿刚要起身行礼,就被江林儿按了回去。

“师……”

“不用说,我都懂,有啥大不了的?”

江林儿随手戳开酒坛上的封纸,拿了两只大海碗,一条玉臂缩回袖中,又在衣领前探出,将衣袖系在胸前。

一股洪荒好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举起酒坛,江林儿低喝一声:“都在酒里了!是兄弟就给我干了!”

言罢仰头猛灌。

这样喝酒是一种小技巧,看似豪饮,实际上大半酒水都撒了出去。

李长寿一叹,知道江林儿心里应该是挺压抑的,毕竟皖江雨师伯与自家师父齐源,都是江林儿一手带大的,结果……

李长寿拿起酒坛,酒水入喉就是一阵皱眉,口味远不如他酿的。

别看他凡事求稳,其实也是个精致的人教小弟子,尤其是近年在白泽前辈的薰陶下,已是对口味有了一定的追求。

一旁抚琴的灵娥嘴角轻轻抽搐,感觉此时的氛围跟自己所想,略微有点不太一样……

片刻后。

当!

空着的酒坛砸在了桌上,江林儿打了个嗝,看着面前这个,正对自己投来温柔目光的徒孙。

这目光竟是如此温暖,带着少许歉疚,带着几分无奈,一瞬间,就将江林儿心底的那两道伤疤划开。

江林儿低头喷了口酒,俯身在矮桌上,失声痛哭:

“我就是个失败的天仙!”

“师祖,都过去了,”李长寿温声劝着,“人要往前看,师父还有魂魄在……”

灵娥琴声一乱,竟似有金戈铁马震震之声;

不远处蹲着的熊伶俐急忙跑了上来,扛起江林儿,对李长寿尴尬一笑,低头狂奔离开。

作战,二次失败!

李长寿哑然失笑,刚要说别瞎折腾了,一旁又传来了清脆的铜铃声……

两道倩影伴着乐声款款而来,身着仙缕衣、手持轻纹扇,流苏裙宛若水波晃荡。

但她们两人那种带着几分别扭、十分不自然的舞姿,当真让李长寿差点笑出声来。

且看左侧,就是极少换上仙裙的酒玖!

她虽然还是那般罪恶滔天,但比平日里多了三分仙气、三分纯净,面容、气质都成熟了不少,有了点仙子的风范。

再说右侧,有琴玄雅此刻颇为迷人。

她本就是纤秀的身段,因此时的装扮,多了几分温柔与妩媚,偏偏她表情又有些僵硬,清美的面容总是时不时皱眉,认真回想着接下来的动作……

可惜……

如果只是这种水平,李长寿想擡手捂眼的冲动,明显超过了开怀大笑的冲动。

但,酒玖和有琴玄雅尬舞了一阵,突然朝着左右退开,两人各自欠身,保持的抖扇子的动作。

乐声,开始有些诡……诡异?

一道黑影从林间闪来,在酒玖和有琴玄雅的扇子间冲出,侧旁照来的两束光打在了他身上!

此人头戴蓝色盖头、身着粉粉绿绿的仙裙,随着乐声开始摇摆身躯,口中唱起了有点荡漾的凡俗歌谣;

唱没两句,又把盖头一掀,露出了那浓妆艳抹地面容、两只麻花辫的发型,以及那标志性的……

山羊胡!

“哎呀哥仔靓靓得妙,哥仔靓咯引动我思,我含情带笑把眼角做介绍……”

噗!

李长寿擡手戳了下自己的双眼,选择了暂时性失明。

白先生你儒雅军师的人设崩了啊!

但总归,李长寿还是强忍着吐槽的冲动,让他们把‘节目’演完,而后才黑着脸站起身来。

“都过来!”

侧旁林间,几人面面相觑,老老实实地走了出来,有点不敢向前直视。

李长寿叹道:“各位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确实已调整好了自身状态。

还有,白先生!”

白泽连忙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笑道:“这不是应灵娥相请,陪大家热闹热闹……

贫道可是连面皮都豁出去了。”

顿时,李长寿满心吐槽却开不了口。

有琴玄雅皱眉问:“师兄,你看到这些……不开心吗?”

“来,你坐我这,且看白先生。”

有琴玄雅依言凑了过去,擡头看向白泽,白皙额头顿时布满黑线。

酒玖和江林儿也凑了过来,前者顿时捧腹大笑;

后者酒劲还没过,看看雄扮女装的白泽、又看看自己,整个人颓然一叹,扭头抱着有琴玄雅再次痛哭,口里还喃喃着‘竟然一样、都一样’。

李长寿长袖一扫,转身施展遁法,败退而去。

白泽也赶紧告辞,李长寿不在场,他可不敢跟小琼峰上女眷多接触……

眺望着丹房的方向,灵娥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来,师兄是要逼她出大招了。

灵娥在袖中摸出了一枚玉符,嘴角露出少许‘冷笑’,对着玉符轻点了两下,扭头钻入林中。

“姐姐在闭关吗?

没有吗,那、那个,我在想怎么才能让师兄开心些……

嗯,对,对,师父的事对师兄打击挺大的。

我?我还好啦,我就是担心师兄,我天天在山里修行,师兄还要应对各种大事,万一心态不稳被敌有机可趁,那就糟糕了……”

林间细语声响了一阵,一直到侧旁传来了几位女仙外加一名女半巫的大笑声,灵娥这才收起玉符,得意的一笑。

……

原本打算等天亮了回天庭的李长寿,决定提前半个时辰动身。

真·道心阴影。

本体躲在小琼峰中,李长寿闭上双眼,心神开启了天庭水神府中的纸道人;一只纸人从侧旁书架上飘出,化作了白发白须的老道。

久违了。

李长寿仙识如流水般铺展开来,看到了在修行的灵珠子,看到了在门前镇守的大批天兵。

水神府中一切如常,天庭似乎也一切如常,但在凌霄宝殿之外,一道金色光柱缓缓盘旋,其上有一块块方格,显示着天庭所缺神位。

待封神大劫起步,出现应劫之灵、其元神入封神榜,这金色的光柱就会多一个名字。

这将由玉帝决断,是否需此生灵进入天庭,天道和道祖老爷给足了玉帝许可权。

李长寿见到这光柱后,心底就是一笑。

果然已有了许多变化。

如今的天庭,应该是比原本封神故事中的天庭强盛许多,以至于玉帝陛下多了不少话语权……

从这个角度考虑,自己从前做的种种,都成为了改变封神大劫的小小波痕。

改变还是挺多的嘛。

李长寿端着拂尘,站起身来,故意放出一缕气息,让门外的众天兵天将一愣。

木门拉开,道道视线投来,有天将面色激动,对着李长寿拱手行礼,大喊:“奉陛下之命,恭迎水神回天!”

几位天将抱拳行礼,众天兵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恭迎水神回天!”

李长寿含笑点头,端着拂尘拱手还礼,笑道:“有劳各位在此镇守,我这就要去凌霄宝殿中觐见陛下。”

“水神可需我等护送?”

“不用,不用,”李长寿笑着摆摆手,“放心就是。”

当下,水神府中异常热闹,修行的灵珠子也被惊醒,看到李长寿的身影后,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镇守水神府的天兵天将目光都有些炙热。

虽然只是隔了十多年,这在洪荒中、对于元仙真仙都不算多长的岁月,但对于这些天庭兵将而言,却像是过了许久一般。

这种崇拜,并不只是对强者、对高手,而是一种微妙的认同感。

不少天兵涌来,却不敢说话,只是看着李长寿,为水神留下了一条向外的路径。

李长寿含笑驾云,一路淡定地走过,取路凌霄宝殿。

刚飞不多久……

“老师!”

就听侧旁传来呼喊声,龙吉驾云而来,见到李长寿后不由喜上眉梢,一阵雀跃。

“老师您伤好了吗?

元神已经可以用化身了吗?

东木公那天被擡回来的时候,真的把人吓到半死……”

“无碍了,”李长寿正色道,“此前与你布置的那些功课,可都做了?”

龙吉脚下一个急刹云,纤指点在自己眉心,嘀咕道:“诶?刚才好像看到了老师,幻觉吧,应该是幻觉,哎呀,还要去给母亲送茶。”

“去水神府中等我。”

李长寿定声道了句,龙吉委委屈屈抽抽鼻子,灰溜溜地折向水神府。

赶去凌霄宝殿这一路,天庭众仙神大半赶来相见,其中以敖乙、卞庄等天河水军的将领们最为激动。

李长寿到了大殿门前,等了一阵的木公立刻对着李长寿行了个大礼,喊道:

“多谢长庚救命之恩!”

“木公且慢行礼,”李长寿连忙擡手虚扶,“你我同殿为臣,都是为陛下效命,焉有不救之理?”

木公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道:“陛下等候长庚多时,快进去吧。”

李长寿拱拱手,快步拾级而上,匆匆进了凌霄宝殿。

擡头看一眼,正在那宝座上静坐、审阅奏表的玉帝陛下,李长寿继续快步疾走,到了高台前,躬身做了个道揖。

“小神拜见玉帝陛下!”

这嗓音在大殿中不断回荡,却并无回应。

殿外的东木公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却发现整个大殿已被金光包裹,隔绝了外界探查……

殿中,李长寿保持着躬身动作,略微擡头偷偷瞄一眼玉帝陛下那淡定的表情,低头再次高呼:

“小神,拜见玉帝陛下!”

“嗯,”玉帝这次给了个回应,白衣之上有淡淡金光飘过。

玉帝不开口,李长寿也不能直接擡起腰身,只能保持姿势……

什么情况?

李长寿心念微微转动,很快就有了对策,开口道一声:“木华书院木青华,拜见玉帝陛下!”

啪!

玉帝把奏表拍在玉案上,咬牙骂道:

“好啊!果然是你!李长庚,你可知罪!”

李长寿愁眉苦脸状,叹道:“小神,愿去雷罚殿再次领罚!”

却是暗中擡出了自己当初被王母雷罚之事。

“哼!”

玉帝轻哼一声,站起身来,带着少许得意,淡然道:“看在你也被逼无奈的份上,吾稍后再给你算这笔账。

且说说吧,你在北洲跟妖族大能之战,到底怎么回事?”

李长寿忙道:“他们抓了木公,小神怕天庭陷入被动,就追了上去。”

“就这?”

“差不多……是这样。”

玉帝走下高台,在倒数第三的玉阶处坐下,身体后仰,悠然道:

“那为何太清师兄出手打了西方准提,圣母娘娘出手修补了一名浊仙的魂魄?又为何天道所示,天庭损了一位山神?”

“唉,”李长寿叹了口气,“那山神,其实是将小神自小养大的师父。”

玉帝怔了下,顿时端坐了起身体,低声道:

“竟还有这般内情,长庚莫要介怀,吾只是心中有些好奇……这可……”

“陛下,家师只是修成浊仙,而今也算提前转世,还得了圣人娘娘给的好处,这已是天大的机缘。”

李长寿笑道:“陛下,小神有事禀告。”

“长庚,来坐,”玉帝陛下拍拍身旁的玉阶,“先禀告正事,再说说这次大劫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截教那边会拒绝木公所请?”

李长寿答应一声,坐在了最低的玉阶上,将北洲一战详细禀告。

玉帝陛下是他在封神大劫中,必须团结、也必须互相信任的‘战友’,李长寿此刻必须强化这段关系,故并未有半点隐瞒,甚至将自己疗伤时安排的诸事,一并说给了玉帝。

然而,玉帝却有些心不在焉,心底一阵思索……

丧师之痛,何其悲哉!

嗯,还是找个由头,罚长庚去太阴星上培养嫦娥们吧。

根据自己‘华日天时期’收集到的讯息,这是天庭中最让男仙向往的职位,应该是有很大的快乐。

这三百嫦娥总教头,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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