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你,悟了吗?
阵法?
而且并不算太高明的阵法,只是此地阴阳二气较为厉害,让乾坤宛若防御灵宝一般坚固,无法直接突破。
当他们凤族没有九万年修行基础指引吗?
这点学识积累,他还是有的。
发现自己被困在阵中,且强闯冲不出去,金翅大鹏鸟莽了几个时辰,就快速冷静了下来。
硬闯出不去,必须寻找阵法生门……
金翅大鹏鸟嘴角冷冷一笑,双目涌出金光,此地阵法的灵力流转路径,清晰地印在心底。
找到了,生门!
金翅大鹏鸟身形一闪,出现在生门前,他……再次犹豫了。
水神会布置这么简单的阵法?
沉默了一阵,金翅大鹏鸟试探性地向前探出一步,周遭情形顿生变化,他身形向下坠了几丈,竟又掉入了另一处困阵。
多重困阵?
金翅大鹏鸟松了口气,心底反倒安稳了些。
他继续小心翼翼探查各处,找寻生门,提防此地暗藏杀招。
于是,一步三查、目光如电,机警地扫视着各处。
凌霄宝殿中,一位仙神出声感慨:“能将如此高手吓成这般模样,唯水神矣。”
李长寿淡定的一笑,回道:“不过是他自身心性多有不足,非我之功。
各位且看,他稍后在阵中见我,八成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满殿仙神不由来了兴致,定睛瞧着那面大铜镜。
第四重天的连环大阵中,金翅大鹏鸟已寻到了第二处生门,这次稍微果断了些,观察了片刻就迈入其中。
周遭场景再次变化,困阵之后依然是困阵。
若非每个大阵不尽相同,金翅大鹏鸟都要怀疑自己是否闯入了某种高明的阵势。
但接下来……
困阵、困阵、还是困阵,生门、生门、又见生门……
金翅大鹏鸟前行越发迅疾,眉头越皱越深,一连闯过二十多处困阵,身形突然一顿。
他看到了,歪脖子树下喝茶的老道,以及那只悬挂的木牌。
【迷路了?】
“哼!”
金翅大鹏鸟怒火中烧,背后闪出两只金翅的虚影,迸发出数十上百道金色光羽,将那老道的身形、那只木牌,直接打成了筛子!
老道顶着浑身数十个透明窟窿眼,淡定地放下茶杯,缓缓摇头,身形化作云雾消散不见。
金翅大鹏鸟再次冷哼一声,继续探寻各处,发现此地依然是个困阵后,禁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
“水神!你在卖什么名堂!”
“不要以为只靠这般阵法就能困住贫道!”
“你能困住贫道的道躯,却困不住贫道之心神!”
李长寿懒得搭理,在金翅大鹏鸟寻到生门离开后,再次凝出一道虚淡化身到了歪脖子树下,换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木牌。
于是,两个时辰后……
金翅大鹏鸟从同样的位置,再次闯回此地这座大阵,看到那老道、歪脖子树、【迷路了】木牌后,当场一愣。
这里有许多小细节,比如李长寿那云雾化身的表情、动作,都跟上一次完全相同,毫无二致。
“你到底在搞什么算计!”
金翅大鹏鸟张口怒斥,擡手打出一道乌芒,这次连人带树直接绞成了粉碎。
随后,这金翅大鹏鸟骂了两声,转身朝着此阵的生门而去。
待这金翅大鹏走后,李长寿的道韵再次出现,成了同一株老歪脖子树、同一块木牌、同一名老道。
看到此处,凌霄殿中的众仙神已是颇为不解。
木公问:“水神此举,有何用意?”
“木公莫急,”李长寿笑道,“看下去就是。
这金翅大鹏生而有极速,后面转一圈的速度会越来越快,不会耽误太久。
一个月内自见分晓。”
众仙家头顶冒出一个个问号,白衣玉帝也是十二分疑惑。
果真如李长寿所说,这次不过半个时辰,金翅大鹏鸟就第三次,回到了歪脖子树下。
这时,金翅大鹏的表情虽还是那般冷酷凶厉,但目光多了几分迟疑,毁了歪脖子树后匆匆而去。
下一圈用时,就被缩减到了一刻,金翅大鹏冲到了歪脖子树前……
【迷路了?】
木牌轻轻晃荡着,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金翅大鹏原本还算坚固的道心,此刻已开始了些微动摇……
“贫道当真不信!”
毁树,鸟飞。
待金翅大鹏走后,李长寿再次现身,将此地布置恢复原样。
第五圈、第六圈……
第十圈、第十一圈……第十八圈……
金翅大鹏在连环阵中转圈的速度越来越快,后面开始,遇到歪脖子树,都是身形直接穿透云雾虚影,撞入下一个大阵的入口。
第十九圈,金翅大鹏步伐一顿。
此刻的他,目中满是血丝,长发有些凌乱,呼吸都有些急促,浑身法力涣散,但却第一次停在李长寿面前。
李长寿面露微笑,保持着此前重复的动作,擡起茶杯抿了一口,缓声道:
“你,悟了吗?”
金翅大鹏怔了下,伫立一阵,随后面露凶色,擡手打出一掌,将面前这般情形打成云雾,低头继续闯关。
“就凭你,还想惑我道心!”
对此,李长寿不急不慌,再次凝成相同的布置,静静等待。
又过七圈,金翅大鹏再次停了下来,但这次,他停在了歪脖子树所在节点的‘上一格’。
“不,这是幻阵,周遭都是幻境!”
金翅大鹏看着唯一生门所在的岩缝,向后退了两步,声音从低喃到大喝,再到嘶吼……
“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是幻境,都是虚妄!虚妄!唯我道本真!唯我道本真!”
随后身影化作一团金光,在这座大阵中左突右冲,又被一张张阴阳二气凝成的太极图挡住,撞的头破血流、长发飘散!
凌霄殿中,众仙神竟……
多少泛起了一点同情之心。
李长寿微微摇头,道一声:“此神禽心境修为当真不够,本以为他能撑过九九八十一圈,没想到尚不足三十圈,道心就开始崩溃。”
木公禁不住一手扶额。
有仙神叹道:“咱们只是旁观,也能感受到无助之感。”
“水神当真高明,连环困阵本只能困住此神禽,但水神每次现身、每个表情都给予不同的暗示,才让他心防一步步溃败。”
“换做咱们进去,怕也撑不过三十圈。”
“此时才知,雷霆天火不过小罚,十八地狱犹有余地啊。”
李长寿淡定的笑了笑,并未多说,暗中观察了眼玉帝的表情,心神归于困阵处。
此时金翅大鹏鸟已再次闯过生门,双目有些无神地看着那歪脖子树,以及树下的老者。
“你,悟了吗?”
李长寿再次给出这般一问,那金翅大鹏鸟面露凶色,再次掠过歪脖子树下,撞入此阵生门,陷入了下一个‘轮回’。
此时,李长寿开始增加一些新的花样。
连环大阵的阵眼处,李长寿放出几只纸道人,开始齐齐诵读道门劝善经文,让各处大阵都响起了诵经声。
于是,三日之后……
金翅大鹏已算不清自己转了多少圈,见到了多少次【迷路了】这三个大字,毁了多少次水神的化身。
他精神已经有些迷蒙,跌跌撞撞地到了那处岩峰前,身体竟有一阵阵空虚之感。
像是魔怔一般,金翅大鹏鬼使神差地进入了那处岩峰,再次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布景,听到了那声:
“你,悟了吗?”
金翅大鹏双腿一软,竟跪在云路上,仰头喃喃:“悟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悟什么?水神你到底是要我悟什么?”
李长寿面色有些失望,摇摇头,并未多说。
金翅大鹏此时已没了凶厉,但他站起身来,浑身颤抖着,想要打出一掌,却又觉得只是白费力气,低头在侧旁飞过。
又十圈后……
咚!
金翅大鹏鸟跪在那歪脖子树前,看着李长寿,眼泪禁不住从眼角滑落。
“大人,您让我悟什么?您到底要让我悟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您让我悟什么我就悟什么!”
李长寿再次摇头,淡然道:“当你真正明白自己要悟什么,自会寻到答案。
去吧。”
“啊——”
金翅大鹏鸟崩溃地大喊,起身跺了跺脚,身影极快地闪过此地,继续转圈。
又十圈,金翅大鹏鸟心底一颤,突然想到了什么。
迷路了?
这是自己见到了不知多少次的问题,这是水神不断问自己的问题。
此时,该冷静的已经冷静过了,该想到的都已想到了。
水神如果要杀自己,其实不必费这么大的心思,回想自己与水神每一句对话,对方曾说过,是看在故人旧情的份上不杀他……
是孔雀吧,那个阴阳未定,自己都不知道该喊哥哥还是姐姐的家伙!
周而复始的大阵,一次又一次现身的水神,反复问着自己是否已经悟了,还有那轻轻晃荡的木牌……
‘金鹏,你迷路了吗?’
一时间,道心之中泛起一声这般问候。
自己听到过的那些嗓音,此刻竟依次响起,推着他不断倒退,都在问他这个问题。
眼前一片苍白,苍白中浮现出了少许画面,由近及远……
‘哼,孔雀你等着,我一样能带领凤族复兴!’
‘凡人不过羸弱之辈,道门都是些欺世盗名之徒,我金翅大鹏一定要走出不同的路。’
‘孔雀你自己去洪荒吧,那三滴凤族真血都给了你,我不过是凤凰异种,并不重要。’
‘我金翅大鹏,要做天地间最快的生灵!’
一幕幕、一瞬瞬。
进入三界之后的种种情形,进入三界之前的那些记忆……
受到的恭维,不过是旁人对自己的利用,听到的赞美,仅仅只是旁人给自己灌下的汤药。
又有谁在真正的尊重他?
他金翅大鹏好歹也是始凤之子,如何能不明此事,如何能不通此道?
只不过,恭维与称赞仿若有毒一般,他渐渐迷失在了西方教那一声声‘快仔’之中。
此地如此繁复的布置……
就是在告诉他,沉迷于这些虚荣、虚浮之中,只不过是固步自封,只不过是在迷失自我。
水神不断的点化……
“你,悟了吗?”
耳旁突然听到轻唤,金翅大鹏蓦然回神,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站在了歪脖子树下,站在水神面前,那【迷路了】木牌之前。
噗通!
金翅大鹏双腿一弯跪了下去,双目之中满是泪光,曾经高傲的头颅,渐渐地低了下去,抵在云路上。
“我错了……
我只是逞一时意气投奔西方教,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比孔宣差。
我早已迷失在了路途上,我早已不知自己该往哪飞。
我生有极速,却无人告诉我该飞往何处,从没人告诉我该做什么!”
李长寿:……
是这么悟的?
自然,也不能排除金翅大鹏是在故意装成这般模样。
稳一手,按计划行事。
李长寿缓缓叹息,言道:
“迷途知返,浪子归心,万物终善,道法自然。
再去走一遭吧,这次不要用法力。
去听,去看,去思考。”
金翅大鹏擡头看了眼李长寿,双目之中满是迷茫,低头再次行礼:
“是。”
言罢,金翅大鹏站起身来,步伐有些飘忽,走入了下一道生门。
他依照李长寿所说的话语,这次放慢身形,在早已熟悉的大阵中慢慢行走,很快就发现了一些此前并未发现的细节。
——自然,这是李长寿刚加上去的。
比如一幅画卷、一面石板、一处刻画在岩壁上的简笔画。
开天辟地的故事,龙凤大战的情形,巫妖人三族争锋的过往……
一些经文,一些似是而非的句子,一些让人道心安宁的诵经之声。
金翅大鹏的目光渐渐清明。
他悟到了生灵之渺小,悟到了天地之伟岸,悟到了自己此前不过是跳梁小丑,悟到了天道恢弘、圣人昭昭。
极速反倒是束缚,超脱并非简单飞出天地去混沌海,自己来世上行走,终归是有自身的意义。
半个月后,金翅大鹏鸟再次回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
他微微一笑。
此前心浮气躁、心入魔障,穿梭在这连环困阵之中,飞得再快、飞的再急,也不过是原地打转。
而此时的他,戾气全消,漫步半个月回返此处,虽又回到了原点,但看到了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天地,心已完全变化。
金翅大鹏鸟撩起长袍下摆,动作坚定而迅速,跪在了李长寿面前。
“多谢老师指点迷津,金翅大鹏鸟此前犯下数桩大罪,请老师责罚!
但,此身还愿为凤族计,请老师留弟子一命,待凤族再有血脉繁衍于天地间,弟子自领一死。”
李长寿含笑点头,身影化作云雾消散,但周遭,却浮现出了一幕幻境。
与此同时,金翅大鹏鸟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孔雀……
幻境是一片密林,其间显露出孔宣那窈窕纤美的背影,林中响起了李长寿的话语。
“道友放心,我自会尽力而为。
只是,道友你当真决定了吗?如此大的牺牲……”
“嗯,”孔宣略微回头,露出了那已有七分柔美的侧脸,“他终究是我兄弟。”
“道友你屈居凡尘,教化凡人,为凤族挽回些许气运,又如此……唉。
答应道友之事,我李长庚定会全力以赴。”
孔宣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释然、无奈,带着几分希望与憧憬,而后化归五色神光之中,消失不见。
周遭,响起了百鸟啼唱之声。
大阵缓缓消散。
蔚蓝的天空白云朵朵,明媚的阳光洒满此间……
金翅大鹏鸟跪在那,不自觉已是泪流满面。
他面前,一只金光闪闪的镯子,躺在李长寿原本盘坐之处。
镯子上刻画着繁复的道纹,制式虽简单,却又散发出苍冥古朴的道韵。
金翅大鹏鸟露出几分释然,双手捧过那镯子,喃喃道:
“老师,我明白的。
只要戴上了它,我便接受天庭束缚,我的极速今后只为天庭所用。
我是凤族异种,与姐姐一样,无法传承凤族血脉,但我愿,为凤族延续气运,为天庭效力,百死不怨。”
当下,金翅大鹏鸟轻轻一叹,闭上双眼,将这镯子放在了头顶……
凌霄殿中,不知多少仙神站起身来;
肃然起敬的同时,有几个感性的老仙翁,已是老泪纵横。
木公长叹:“戴上金镯,极速自此有了界限;不戴金镯,难替家姐分担苦难。”
玉帝更是叹道:“及时醒悟,也当得凤族男儿之名,善用,当善用。”
铜镜中,李长寿再次现身,却是走到金翅大鹏鸟身旁,将一张卷轴递了过去。
【天庭仙神入职宣誓模板】
“老师……”
“嗯,”李长寿擡手在金翅大鹏鸟肩上拍了三下,“念吧。”
金翅大鹏鸟露出开心且舒适的微笑,重重地点了下头,开启模板,开始高声诵读,招来了天道之力。
一个时辰后……
金翅大鹏鸟读完经文,身周闪耀起道道金光,他低头对李长寿再次叩拜。
“谢老师成全!”
但叮铃两声,头顶顶着的金镯却滑落了下来,让金翅大鹏鸟一怔。
“傻孩子,”李长寿温声道,“你是天地间最快的神禽,要头箍何用?
这是太上老君亲自为你炼制的……脚环。”
金翅大鹏愣了下,拿起金镯在自己脚边比划,金镯当即套在了他脚腕上。
“合适吗?”李长寿温声问。
金翅大鹏顿时双眼含泪,感动地点点头,“谢老师关怀,大小刚好合适。”
李长寿缓声答应,微笑注视着天边云朵。
多少有那么一丢丢的负罪感。
“记得去对你姐姐道声谢,不过,等几十年再去,她正在闭关。”
“嗯,老师,这迷路了的木牌可以给弟子一块吗?弟子想时刻带在身边,以示警醒。”
“善。”
凌霄殿中,白衣玉帝禁不住露出少许笑意,温声道:“吾觉得,这般困阵不如就留下来,作为一道劝善天罚,众爱卿以为如何?”
静……
“陛下……臣以为,大可不必。”
“陛下三思,何罪至此啊!”
李长寿淡定一笑,心底倒是开始期待起了,半年后仙盟大会,金翅大鹏作为天庭特使之特使出场时,会是哪般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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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实行了【以德服鸟】计划,李长寿自是将众多后手收了起来。
像金翅大鹏闯天庭之前,被斩妖剑直接吓退的画面;
又如金翅大鹏被吊在太阴星某棵不知名老树上,被过路的仙子们指指点点的画面;
再或是,金翅大鹏在第四重天的连环阵中,撞得头破血流的画面……
既然已成了自己人,这些黑历史自然是要销毁部分,只留下一些关键内容,以作不时之需。
金翅大鹏被天庭顺利招降,拜水神长庚为师的讯息,在天地间并未流传开来。
李长寿要求各位仙神保守秘密,而天庭内部知晓此事的,那日都在凌霄殿中。
如今大劫当头,便是胳膊肘向外拐的天庭仙神,也要考虑下自身处境。
于是,五部洲各处坊镇有关此事的讨论,也迅速弱了下去……
“那凤族的金翅大鹏不是说要闯天庭?这么久过去了,咋没音儿了呢?”
“估计就是哗众取宠,用这法子搏个名声,天庭岂是那般好闯的?”
“不对劲,此事不对劲。”
西方教也装起了哑巴。
李长寿料定,对方应已知晓金翅大鹏之事,但这事他们也不敢乱提,免得给玉帝发飙的借口。
李长寿将金翅大鹏鸟安置在自己水神府中修行,赏赐了金翅大鹏鸟两件灵宝,以及天庭金鹏元帅这般虚职。
让李长寿感觉有点讽刺的是,孔宣辛苦照料商部族所增的气运,尚不如金翅大鹏鸟在被封天庭元帅时所增的气运……
谁是天道的亲儿子,一眼可见。
天庭增添一员大将,玉帝自是十分欣喜,本想宴请金翅大鹏,被李长寿及时劝住了。
对金翅大鹏鸟,不能太过赞扬,也不能一味称赞。
金翅大鹏鸟虽在连环阵中有所领悟,但本身性格并未完全转变,称赞太多容易再次膨胀,需定时敲打敲打。
又一个月后,李长寿在凌霄宝殿,当着天庭众仙神的面正式请命。
玉帝大手一挥,封李长寿为天庭特使,率数位天将,前往三千世界中组织、监察仙盟大会之事。
李长寿领命而去,又在背后推动,让此事在五部洲、三千世界迅速传开。
此举主要是为了给仙盟提振士气,且提前锁死仙盟的权力,免得让某位仙盟盟主觉得自己突然就行了。
三日后。
李长寿在天庭的纸道人,带着几名金仙境天将、大队天兵,大摇大摆地离开东天门。
——预计仙盟大会开始前一天,他们能刚好赶到大会会场。
与此同时,天涯秘境。
李长寿的纸道人与吕岳一同离开,指挥天涯阁暗中招募的仙兵,建造第一次仙盟大会的会场。
虽然李长寿预计,这个仙盟‘出道即巅峰’、‘初会便最强’,但这次还是要认真搞一搞,免得出什么纰漏。
又过三日。
南海之滨,海神庙处。
一朵白云缓缓飞来,其上站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远远看去倒是颇为相衬。
男仙蓄着美髯、威风堂堂,面容英俊中带着几分硬派,一身浅红战甲更增几分威严,正是截教外门大弟子,洪荒万瓷王,老赵本赵。
在赵大爷身侧的便是金灵圣母,李长寿特意请来的伪·截教大师姐。
她今日施了淡淡的妆容,比起平日里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天成的妩媚;
修长纤美的身段包裹在淡金绣凤的长裙中,气场全开,颇有威势。
李长寿早早外出相迎,此时自是用的天庭水神面容,但站在此地的,却是李长寿的本体。
最初李长寿构想仙盟大会,只是想偷摸举行、联合各方势力,自不用本体前往,纸道人足以应对。
可李长寿反复推演,这事偷摸办不成,决定主动将燃灯拽入局中当枪使;
但拽燃灯入局,李长寿就发现,自己必须请两位信得过的截教高手,以备不时咔嚓之需。
赵大爷和金灵圣母都请来了,自己的本体躲着不现身,也未免太说不过去……
故此,李长寿请来了离地焰光旗护着小琼峰,顶着太极图、捧着玄黄塔、提着乾坤尺、揣着穿心锁,小心翼翼出了小琼峰。
没办法,洪荒太凶险了。
功德金身两次被阻,李长寿心底始终有一种浓郁的危机感。
“哈哈哈!”
赵公明抚须大笑:“长庚你当真是坏透了,竟然请燃灯道人去做仙盟盟主,你这不是将那口老棺材架在火上烤吗?”
李长寿笑容带着几分洒脱,笑道:“一点小算计罢了,师兄师姐莫要介怀才是。”
“无妨,”金灵圣母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我本还有些不懂你这般安排,但公明解释一二,我便明了你这般巧思。”
赵大爷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八成是从三仙岛逛游一圈,问了问这事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公明?!
字尾呢?
这两位截教大手子关系进展如此神速?赵大爷被金光圣母扣开的心门,最终要住进金灵圣母?
这奇妙的洪荒大能互动。
李长寿将两人引入正堂,侧旁有侍者捧来热茶香茗。
大家已经熟到不必寒暄,赵公明问何时动身,李长寿笑道:
“咱们在此稍候,我刚刚通知了燃灯副教主前来汇合,稍后一同前往最佳。”
赵公明嘴角一撇,“跟燃灯同行,当真不好受啊。”
金灵圣母却道:“不管如何,明面上他都是咱们道门的高人,外人面前该给他的面皮还是要给的。
但若他不识擡举,哼!”
“师姐,咱们还是要以和为贵。”
李长寿温声道了句,与赵公明对视一眼,各自轻笑。
金灵圣母哼了声,扭头喝自己的茶。
赵公明问:“白先生去何处了?
我此前去你山头外逛了圈,没感受到白先生的气息,也就自己回了。”
李长寿笑道:“说是访友去了,此事不宜多问。”
“懂了,”赵公明扶须笑着,轻飘飘地揭过话题,“长庚,此前不是听说有一头金翅大鹏鸟扬言挑衅天庭,后面怎么就没了动静?
那金翅大鹏鸟莫非真的只是哗众取宠?”
李长寿正色道:“老哥切莫这般觉得,金翅大鹏鸟生有极速,也是颇为厉害。
他当日确实去了天庭,且到了广寒宫前。”
“哦?”
赵公明与金灵圣母对视一眼,各自表达了关切之意,但关注点明显不同。
赵公明先问的是:“后来如何了?”
那金灵圣母却皱眉道:“你当真如传闻中那般,与广寒宫姮娥仙子有些非同寻常的关系?”
李长寿忙道:“师姐莫要听信这般流言!
我与太阴星君并无太多交集,我不过是在天庭权柄高了一点,所以能进入广寒宫罢了。”
金灵圣母细细思量,这话倒也合理。
赵公明又问:“那金翅大鹏鸟到底如何了?”
“老哥请看,”李长寿指着内堂角落站着的侍者,“他不就在此地。”
那侍者转过身来,含笑舒眉,虽还是鹰钩鼻、刀削般的面庞,却并未给人太多锋锐之感。
窗外阳光照来,为他镀上了一层微弱的毫光,让他的笑容宛若一股春风,温和中又带着少许的腼腆。
赵公明:……
金灵圣母:……
李长寿刚要正式介绍几句,忽有一道流光从西北方向破空而来。
金翅大鹏鸟剑眉一皱,在原地留下几道残影,身影极快地冲出内堂、飞天而起,在百里之外将那道流光握在掌心,身影倒退而回,又刚好与先前留下的几道残影重合。
前后不过一二瞬息,金翅大鹏鸟已站在李长寿面前,恭敬地躬身,将一枚玉符奉上。
“老师,已验证过,并无机巧算计。”
“善。”
李长寿含笑点头,用仙力包裹的双手将玉符接过,仙识探查到了其内的讯息。
李长寿轻叹:“燃灯副教主果真非同寻常,竟说自己在悟道紧要关头,让咱们先走一步,他定不会迟了仙盟大会。
届时他还会带慈航道人一同前往,让我为慈航道人留一个副盟主之位。”
赵公明满是惊奇地看着金翅大鹏鸟,笑道:“燃灯也是够贼的。”
“那咱们走吧,”金灵圣母站起身来,“早点过去也好早做准备,倒要看看这西方教又要耍什么花样!”
李长寿起身道:“金鹏,这次劳烦你了。”
金翅大鹏鸟忙道:“老师您吩咐就是。”
言罢,他快步出了内堂,就在后院显出本体,却是一头翼展刚过十丈的金羽大鹏。
此时金鹏背上用仙力显化出了三只蒲团,一只在前、两只并列其后;
最前的蒲团宛若莲花宝台,其精美程度堪比凡俗帝王家的珍宝;后面两只蒲团就简单了些,好似两只树墩儿。
李长寿皱眉道:“金鹏,你心境不稳了。”
金鹏一愣,随后仔细思索,那张鸟面上满是惭愧。
“金鹏让老师您失望了,这就将前方老师您的宝座恢复成……”
“不必,”李长寿侧身做请,笑道:“还请金灵师姐前座。”
金灵圣母轻笑了声,并未多说,裙摆飘舞间已是盘坐在那精致的宝座蒲团上,李长寿与赵公明落在其后两只蒲团,相视而笑。
李长寿道:“多亏金鹏有极速,咱们才有机会在各处逛逛,再去看看那些香火神国吧。”
金翅大鹏鸟的高啼声穿透高空云雾,羽翼轻轻一摆,已是带着一股狂风冲天而起,几乎眨眼消失在天边,只留下一段淡淡的残影。
感受着乾坤带来的淡淡挤压感,赵公明忍不住对李长寿传声:
“你这是如何做到的?
传闻中,那金翅大鹏鸟桀骜狂傲,怎得、怎得……就这般乖巧了!”
李长寿传声回道:“以德服人罢了。”
“这?”
赵公明低头看了眼金翅大鹏鸟,“咱俩德行差这么多?老哥我好歹也有义薄云天的名头,怎么就遇不到这般强悍的坐骑?”
李长寿笑而不语,赵公明啧啧称奇。
路上,担心金翅大鹏鸟会疲累,李长寿借了两缕太极图的阴阳气息,化作太极图虚影托着金翅大鹏鸟……
差点给金翅大鹏鸟感动哭了。
意外的,李长寿发现这般简单之举,却让金翅大鹏鸟的极速突破了他的极限。
太极图能减少乾坤阻力,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金翅大鹏鸟享受着新极速带来的愉悦,飞的越发带劲,目光越发坚定。
且说正事。
“这就是西方教的杰作?”
一处大千世界天边,赵公明皱眉注视着万里外的一座香火大庙。
大庙建在一座山峰的峰顶,其内有数百道者齐齐诵经,大庙周遭散发着道道金光。
而从庙外一直到山脚,甚至能眺望到这座大庙的平原、山林各处,一名名凡人跪地参拜,大部分面露饥色。
在这大庙上空,磅礴的香火功德凝成金色云雾,最终消失在高空深处。
那里似有一条缝隙……
金灵圣母冷哼一声,召出一把长剑就要去砸场子,却被赵公明拦下。
“你拦我作甚!”
“金灵你这般出手,砸了此地庙宇,那些凡人非但不会谢你,还会怨你、恨你,何必去找这般不痛快?”
金灵圣母骂道:“我何必在乎凡人眼光?此地供奉野神如那凶兽饕餮一般,当真让我看不过眼!”
李长寿却道:“让师姐出手就是,勿以善小而不为。”
“你看,”金灵圣母微微仰首,脚尖轻点,身形化作一团金芒冲入高空之中。
就听得几声轰鸣、几声惨叫,高空现出一座殿宇,其内人影翻飞,金灵圣母法身都不显,一人一剑杀得对方人仰马翻。
金翅大鹏鸟问:“老师,凡人为何会信奉这般野神?”
回答他的却是赵公明:
“凡人羸弱,一生不过百岁,对超出自己所能理解的力量,总会有一种敬畏与崇拜。
要毁掉一处香火神国也是麻烦事,倒不是那些西方教炼气士难处置,而是这些凡人如何安置。
长庚,你可想过这般疑难?”
“自然,”李长寿温声道,“其实主要是两个思路。
其一是另立神教取而代之,短期见效,也可让这些凡人换一个神灵祭拜;
再用相对温和的教义,劝凡人以耕种生产为主,莫要整日想着参拜神灵就可飞升成仙。
但这般做有些后患,掌权者容易被私欲所趁,走上香火神国老路。
其二就比较麻烦了。”
赵公明笑道:“愿闻其详。”
李长寿眺望着高空中已杀疯了的殿宇,缓声道:
“第二个思路,就是教化凡人,以书籍承载学识,记录下凡人之智慧,开拓众生之眼界,让众生明何为天地、何为虚实,减少其愚昧,引导其思索,如此便可不受香火神国之祸。
可惜,第二个思路太过片面,也只是我胡诌之言。”
赵公明缓缓点头,言道:“若人人修行,对天地而言,怕也会是另一场灾祸。”
“所以,万物都需均衡,此事也是这般。”
李长寿双手揣在袖中,轻声道:“我意以天庭香火取代这些香火神国,让众生尊皇天后土,分善恶、定公义、晓生死,修行列为方外之事,天兵轮次常驻各方天地。”
赵公明竖了个大拇指,李长寿也并未多说。
赵公明老哥并非人族出身,很难感同身受,这也是情理之中。
金翅大鹏鸟突然定声道:“老师,弟子明白了!”
明……
明白什么了?
正此时,天边闪过一道银白剑光,将那殿宇从中斩断,残垣自高空跌落,砸向一片荒芜的麦田。
天外出现道道流光,金灵圣母却冷哼一声,看都不看这些流光一眼,径直回了金翅大鹏背上。
金灵圣母骂道:“半个圣人弟子都无,多杀也无益,不过脏我的剑。”
李长寿道:“走吧,再转转其它地方。”
金翅大鹏扬声高啼,转眼飞离这片大千世界,将那些想要追击者远远抛在身后。
就这般,他们绕路走访十八处香火神国,金灵圣母出手三次,后面也懒得继续动手。
李长寿用留影球搞了一些‘证据’,就给了金翅大鹏一个方位。
自南海之滨出发不过半月,李长寿一行赶到了某处小千世界,远远就看到充斥在这片小天地间的水蓝色。
这方小世界以五行之水为主,只有天空与海泽。
仙盟大会的会场就在此地,此时已布置妥当;李长寿借鉴了自己曾经参加过的龙族大典,整个主会场设计成了宝莲状。
但不得不说,还不如龙族当年随便搞搞,整的气派……
经费有限,经费有限。
李长寿在此地的纸道人提醒了吕岳一声,就自行潜藏退场;
一直在此地无聊打坐、怀念天涯秘境小日子的吕岳,听闻赵公明与金灵圣母到了,立刻抖擞精神,跳将起来,主动迎去天边,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师弟之微笑’。
李长寿已命金翅大鹏化作人形,隐藏起气息,准备稍后给燃灯与西方教之人一个惊喜。
再搞点什么布置?
李长寿打量着各处,思索着要不要搞几个飞天法器拉两道横幅,上书【热烈欢迎燃灯前辈出任仙盟盟主,燃灯前辈与西方教不共戴天】之类的。
那场面,应该相当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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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发的本章说应该只是出BUG被遮住了,能看到回复楼层,等恢复正常,作者菌会逐条恶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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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大会会场居中的【飞天台】上,某非著名天庭普通权神,与义薄云天公明前辈,蹲在角落一阵鼓捣。
吕岳站在侧旁,当真没眼看那边的情形。
“长庚,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老哥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也有些过分……要不尺寸再加大些?这个尺寸还不太稳。”
“大善!小岳过来搭把手,别杵着!”
赵公明招呼一声,吕岳赶紧向前。
那个曾在天涯秘境中与众仙子谈笑风生、指点江山的截教大能,此时却像是个学徒般,快步凑到‘老师傅’身旁。
“师兄,需我做什么?”
赵公明递过去一杆笔刷,笑呵呵地叮嘱着:“用笔描这边,长庚说的,色彩要突出些。”
吕岳忙道:“炼丹有时也需如此调和药性,师兄放心,定不会出差错!”
赵公明扶须轻笑,起身挪了个地方,继续在李长寿另一侧忙碌。
李长寿擡头看了眼吕岳,温和一笑,低头继续作画……
不多时,一幅三丈长的巨型肖像画缓缓飘起,画的自是燃灯道人。
随后,李长寿又在侧旁提名:
【反香火神国三界第一人!】
赵公明跳去云端一阵打量,啧啧称奇:“长庚你这笔上功夫当真不是盖的。”
吕岳笑道:“就是,为这位盟主赚了一波名声,略微有些不爽利啊!”
“哎,吕岳师兄,话不能这么说。”
李长寿正色道:“如今香火神国为祸各处大千世界,咱们当务之急,就是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势力,拯救天地生灵。
来,咱们把这幅盟主画像,挂飞天台侧旁,我再用仙力加固一下……”
赵公明与吕岳左右搭手,再次为会场增加了一点‘燃灯’元素。
吕岳思索一阵,问道:“但有个问题,长庚师弟你想过没?
咱们如此大张旗鼓为燃灯道人造势,那些来参加仙盟大会的势力,若是真把燃灯当做了话事者,这岂不是弄巧成拙?”
“眼睛是个好东西,”赵公明啧啧一笑。
李长寿收起各类画笔,拽出拂尘搭在手肘处,缓声道:
“让燃灯做仙盟盟主,本就是一场算计。
此前是仙盟与西方教在三千世界的势力对立,西方教肯定用尽手段,毁掉仙盟的初次大会。
请燃灯入局,就是缓解这部分压力,毕竟道门仙尽皆知,燃灯与西方教部分炼气士交好……
如此,西方教就会考虑,是否将宝押在燃灯身上,尝试让仙盟为他们所用,或是作为与其他仙道势力谈判的路径。”
吕岳又问:“西方教岂会轻易上当?”
“他们不得不如此,”赵公明笑道,“长庚请咱们过来,就是在告诉西方教,若他们直接与仙盟开战,咱们道门就可干涉三千世界之事。
而今大劫来临,他们西方教敢挑衅道门,咱们与阐教定是乐意与他们一战,刚好弄些劫灰去填劫运。”
“老哥说的不错,”李长寿笑道,“事情闹大后对谁都不利,西方教现如今求的,其实也是安稳撑过大劫。”
吕岳还是有些担心……
“可万一西方教不认香火神国之事,或是故意绕开咱们不打……”
“哈哈哈哈哈!”
赵公明笑声顿时无比洪亮,挺胸擡头、容光焕发,视线余光瞟了眼正在布置飞天法宝拉竖幅的金灵圣母,朗声道:
“这,就是我为何在此地的原因了!
长庚算计,素来以周全著称,如何会忽略此事?
我有一法,可让西方教百口莫辩,绝不敢轻举妄动,让咱们牢牢握住主动权!”
吕岳抻着脖子问:“哪般妙法?”
“这个……”李长寿试图挽回。
“师弟附耳过来!”
赵公明已是兴冲冲地让吕岳凑过去。
这两位截教大手子在那里一阵嘀咕,李长寿只能听到一些‘躺下’、‘大道誓言模板’、‘看来你们要发动大教之战’这般话语。
李长寿:……
他对云霄仙子发誓,请赵公明过来,纯粹是想磕未来财神爷与斗姆元君这对……嗯咳!
纯粹是看重了赵大爷与金灵大娘,有随时掀桌子的战力!
李长寿眺望四面八方,心底思索一二,开始设计会场最重要的环节。
座位。
在这充斥着‘赶工’和‘贫瘠’气息的大莲花台四周,已经摆满了数十圈矮桌和蒲团,自然是给那些仙道势力来人准备的。
仙盟的各位大佬,要在最中央的【飞天台】入座。
李长寿拂尘一扫,石面泛起层层‘水波涟漪’,凝成了两排座椅,而在这两排座椅居中位置,又有一只大了两圈的圈椅。
取一匹金色绸缎,用仙力凝成‘盟主宝座’四个大字,套在这圈椅周遭。
金光闪闪,颇为醒目。
李长寿笑道:“咱们都想想,还能在哪增加一些燃灯副教主的影子,一定要让这位盟主大人光芒万丈才行。”
吕岳还在沉吟,赵公明轻轻砸了下掌心,已是来了灵感。
于是,半个月后,仙盟大会开幕当日……
……
一朵白云自虚空飘过,距离仙盟大会所在小千世界已不远。
白云上,变幻了形貌的两个男人,正安静地打坐。
可就算变换了形貌,他们还是保留了自己最显著的标志,中年道者留了一缕山羊胡,另一个身高五尺……
这两位,自是上古妖圣白泽,与原小琼峰编外大叔、如今临仙殿的总执事——酒乌。
酒乌正暗中传声:“白先生,真的是长、咳,那位大人让咱们来的?
我怎么感觉,心里这么没谱?”
白泽笑道:“自然,不然乌执事觉得,贫道如何敢来此地?
此时,正是咱们该全力低调的时候。”
“那咱们过来作甚?”
白泽咂咂嘴,脸上写满了无奈,“大概,咱们就成了稳一手中的‘一手’了。
那位大人是想让我来感受下,这次大会有没有危险吧。
前路平和无忧,应无大祸。”
酒乌想了想,顿时笑了两声。
白泽传声道:“稍后就说咱们是无势力的散仙,前来此地加入仙盟。
顺便,咱们也试试看,能不能打入西方教派来的奸细中,搞一些有用的讯息,方才不虚此行。”
“先生您安排就是,”酒乌笑道,“我实力浅薄,但跑腿打杂还是能做的。”
正传声间,侧旁又有数十道流光急促窜过,正是赶往仙盟大会的炼气士。
白泽道一句:“咱们也该快些了。”
手指对着前方轻点,白云提速,追在那数十道流光之后,朝仙盟大会会场赶去。
半个时辰后,白泽与酒乌已抵达这片小世界的天边,看到了那座被大阵光幕笼罩的巨大莲台,以及莲台周围飘着的朵朵白云。
云上站满了各路仙人,此刻主要聚集在东南方向。
大阵之内空空荡荡,会场并未开放。
在阵门之外,数十名仙子翩翩起舞,两队乐师奏出悠扬的仙乐,让众仙等待的过程不会太乏味。
仙盟是仙道势力联合体,所需的各类资源,就是靠各方势力‘攒’出来的。
像某某仙宗捐百方上等灵石,哪家仙国赠送一些布阵宝材;
擅炼器的势力拿点传信玉符、通讯玉符,擅炼丹的势力多出点疗伤固阳的丹药。
而作为仙盟主要发起方之一,洪荒著名的临时情劫体验场所,天涯阁就厉害了……他们捐了一批仙子仙男,提供歌舞娱乐,担当这次大会的礼仪队。
还好天涯阁给李长寿面子,没在此地贴酬宾的告示。
白泽与酒乌到此地时,该来参加仙盟大会的势力,已是聚集了八成,此地已是汇聚了数万炼气士。
最低也不过天仙境,金仙更是遍地可寻,且九成九都是人族。
但笼罩着会场的大阵依然未开启……
酒乌思考了一阵,发现自己想不透其中的关键,传声问白泽:“这是为何?如此不算失礼吗?”
“很高明的招数,”白泽笑道,“稍后你就知晓了,这也是那位大人的小算计。”
酒乌如坠云雾。
又等了小半日,已是要临近大会开幕的时辰,小世界天边突然涌出大片彩霞,一道身影坐在云上缓缓而来。
看此仙,面容清奇且方正,道骨天成福缘生,一身灰色长袍、头戴八角道冠,不发一言就可称宝相威严,不出一语却散出众多感悟。
肩头一盏青灯,脖间一串念珠,若问此道何名,得道灵柩山中。
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已是到了。
此地不少仙人被这般宝相折服,远远的就做道揖,更是让开云路,让燃灯道人平稳地抵达阵门之前。
燃灯全程面容冷淡、双目半垂,抵达阵门前就是微微皱眉。
他开口便是一句:“长庚还未到吗?”
周遭众仙顿时安静了下来,各自掂量几下,发现完全不够资格回话。
燃灯淡然道:“天庭做事,竟是这般粗心大意,竟让各路有志之士在此地枯等。”
正此时,一声轻笑自阵门之内传来。
却见那名身穿战甲、蓄着美髯的中年道者迈步而出,自是赵公明出迎。
“歌舞且停。”
赵公明轻喝一声,起舞的仙子们左右退下,乐师们也摁住琴弦、堵住笛眼。
随之,赵公明对着燃灯拱拱手,又对着四面八方的人影各自见礼,笑道:
“副教主与各位仙士请了!
贫道截教赵公明,受水神之请在此接待各位。
刚才不小心打了个盹儿,让各位久等,还请恕罪、恕罪。”
周遭众仙忙回:
“拜见公明前辈!我等也是刚到!”
“前辈您当真折煞我等,家师当年听过您在蓬莱仙岛讲道!”
“我们再等一阵,再等一阵。”
燃灯不动声色,静静坐在那,与周遭那些寒暄的仙人们,完全是两个构图。
赵公明笑道:“立这座大阵,其实是怕坏了其内的布置,各位稍后都别急着入内,先看清楚才是。”
这话中暗示绝对满分,而聚在此地的仙门势力代表,并无太多痴傻之人。
随后,赵公明转过身来,手中玉符轻轻捏碎,笼罩整座大莲台的光幕缓缓消散。
众仙定睛一瞧,尽皆有些愣神;
本已是做足了准备的燃灯道人,禁不住眉头大皱。
看前方,一只只五彩缤纷、数丈直径的‘圆布球’悬浮在莲台正上方,其下挂着一幅幅红绸大字。
众布球正面画着燃灯道人,下方挂着的大字都是些:
【阐教副教主】【反香火神国急先锋】【与西方教抗争到底】【贫道与西方教不共戴天】……等等。
莲花台居中的飞天圆台侧旁,还挂着燃灯道人的全身像;
场中摆着的花海,用黄花绿叶拼出了燃灯道人的面容。
就听得砰砰几声,上方一朵朵白云炸散,云雾凝成了一排巨大的字眼。
‘热烈欢迎西方教克星·远古大能·阐教副教主燃灯前辈,出任仙盟盟主之位!’
燃灯眉头不断跳动,脸已黑成了锅底,但又迅速稳住心态,恢复成此前波澜不惊的模样。
周遭众仙各自轻叹,有意说些赞颂燃灯道人的话语,反正这般语句也不用耗费灵石。
人群中的酒乌一阵纳闷,而白泽却是面露微笑,观察着燃灯的表情。
就,特别好玩。
赵公明笑道:“燃灯师叔,这般布置您看着可还满意?”
“让长庚师侄费心了,”燃灯道人嗓音颇为平淡,又道,“贫道不过是虚长一辈,不值得长庚师侄如此花费心思。”
“燃灯师叔可莫要小看了自己,”赵公明正色道,“这次请您过来,主要因您是阐教副教主,德高望重。
能坐到阐教副教主可不简单,绝非外人所说您是靠远古与三位老师的交情才有今日!”
燃灯道人面露微笑,问:“可否进去了?”
“燃灯师叔请,”赵公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燃灯坐在云上缓缓前行,但他飞了不过数十丈,就停下云头,转身看着这成片的仙人……
赵公明暗自挑眉,心底泛起了李长寿此前所说的几句话语……
‘燃灯道人一来,定是要以收买人心为主。
老哥你请他入内后,若他不开口说话,那就罢了,按照正常流程走。
若他开口请各方势力入内,老哥你且静观其变,看有多少人跟他进入会场,安排这些人坐正西方的区域。’
而此刻,燃灯果然开口道:
“各位也莫要在外枯等了,不如一同入内。”
言罢,燃灯驾云飞向莲台正中,而后方的众仙人,有数百人下意识要跟随,但他们大多被侧旁之人阻拦。
道道视线朝赵公明汇聚而来。
赵公明却是含笑不语,揹负着双手,静静而立。
到此时,只有数十人从各个方向进入莲台上空,而这些人中,半数都是如梦初醒,一个个想后退又不知该如何回头。
燃灯见状没有任何表示,朝飞天台缓缓落去。
待燃灯孤零零地坐稳盟主宝座,那数十人被几位天涯阁友情赞助的仙子,引去了正西方的座位。
少顷,又有数百名仙人站了出来,主动入内,同样被引去了正西方的区域入座……
他们力挺燃灯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正此时,就听得一声高呼:
“天庭特使到了!”
众仙扭头看去,却见天边飞来一朵小破云,云上站着三位其貌不扬的金仙境天将。
待他们飞近,侧旁乾坤被划开一道缝隙,凝成一张简单的门户,白发白眉的天庭水神自其中走了出来,行色匆匆、面露疲倦。
李长寿叹道:“还好赶上了,几位将军一路辛苦。”
三位天将齐齐抱拳低头,中气十足地大喊:
“拜见水神大人!”
“嗯,”李长寿转过身来,从眼神到嘴角,都带着几分惊讶,演技可谓炉火纯青,“各位都到了?”
此地众仙纷纷掉头行礼,一声声呼喊迎面而来,颇为嘈杂。
“水神大人,我等应约而来!”
“那西方教迫害我等,水神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
“贫道的仙门就是硬生生被他们赶出了原本的地界!”
李长寿驾云落到与众仙持平的高度,对着各处喊道:“大家先静一静,静一静!
今日咱们聚在此地,结成仙盟,就是为对抗香火神国!
今日不管各位有哪般诉求,都可提出来。
天庭如今刚刚兴起,对三千世界实在是力有未逮,希望各位能理解、支援!
咱们都是人族出身,庇护凡人是咱们份内之事,如何能让凡人被这般愚弄!”
一时间,群仙激愤,大有现在就要去跟香火神国拼了的架势。
李长寿双手擡起,慢慢下压,随着他的手势,漫天仙人再次安静了下来。
群仙几乎屏住呼吸,让此地落针可闻。
一仙人喊道:“水神,这十年来您四处走访、劳心劳力,才将我们这些只懂修行之士聚在一起,您为何不做这仙盟盟主之位!”
“各位,还请听我解释。”
李长寿笑道:“这一来,我是天庭正神,若再任仙盟盟主,有违天庭规矩。
二来,我虽得大法师提携,拜入老师门下,但也只是道门二代弟子,若与那些香火神国背后的势力交涉,尚有些辈分不足。
故,我东走西走,请来了燃灯副教主担任咱们仙盟盟主,又请来道门几位法力高强、神通广大的师兄师姐,做咱们副盟主!
不过大家放心,仙盟是各位的仙盟,是为与香火神国抗争的仙盟!
我请来的道门各位大能,只是为咱们撑场面、壮声威、斗强敌!
平日里真正管事的第七到第十八,总共十二名副盟主之位,由大家今日推举出来!
具体事宜,咱们稍后详细商谈!”
李长寿话音落下,云上众仙齐齐称是。
这些内容,与他们在天涯秘境与李长寿的纸道人接洽时,所得知的相差无几。
赵公明笑道:“这也就是长庚你去请,不然贫道可不接这般苦差事。”
众仙闻言,大多露出笑意。
李长寿带着三位天将驾云向前,众仙齐齐后退,让开一条大路。
李长寿边走边说:
“无规矩不成方圆,仙盟今日也要定下一些规矩才是。
我可以对各位明说,玉帝陛下派了我跟三位将军前来,只是做个样子,不直接参与仙盟的运转,只行监察之权。
此举,不过是为了提防仙盟变味儿,或是为野心滔天者利用!
故,今日、此地,我与三位将军不入会场,就在上方云上看着、听着,尽我所能,听君之请。
愿仙盟昌盛,护道卫众生!”
不少仙人同声呼喊:“愿仙盟昌盛,护道卫众生!”
李长寿点头称善,擡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位被他叮嘱了半路的天将对着各处抱拳行礼,而后与李长寿一同驾云,飞到了莲台正上方。
李长寿凝了一片白云,搬出四张椅子,带着三位天将一同坐了下来。
此时,众仙所见……
莲花台上飞天台,飞天台上凝云台。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天庭四位特使,就坐在了燃灯道人后上方的位置……
地位高低,一目了然。
李长寿甩了甩拂尘,声传万里:“各位还请入内,先自行寻座。
咱们讨个吉利,西面能不坐,就不坐。”
众仙轰然应诺,数万仙人驾云下行,落向莲花宝台三面。
东面稍显拥挤,南北还算宽松,而正西方向原本坐着的那数百仙人,大多面露犹豫,有小半站起身来,低头赶去其他方位。
这权,拿的稳当;
此身,却未入局。
但李长寿同样注意到……燃灯坐在盟主之位上一言不发,此刻表情如常,自是早已预料到这般情形。
仙识扫到了混在仙人堆中的白泽与酒乌,李长寿心底顿时安定了许多。
有白泽在此,遇到危险也能预警,自是多了一层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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