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棠 43
夜间, 沈筠将林书棠身上的水擦干,放进了锦衾里,周夫人的礼物顺手从床前小桌上拿过交到了林书棠手上, “这是她给你的,谢你救命之恩。”
林书棠趴在床上, 从被衾里伸出一节白玉般的手臂捧住,一个心思落在了匣子上, 没感觉到头顶沈筠传来的阴恻恻的视线。
只是听着他后面几个字,好似有几分咬重了的音色,凉飕飕地送进她的耳里。
林书棠有些心虚地开启, 她其实内心颇受之有愧,毕竟当日不顾性命,也并非全然为了帮她,更是为了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叫沈筠回来。
“她……”
“她离开了玉京。”
沈筠这个时候已经上了榻, 揽过林书棠在怀,指骨摩搓着她的掌心, 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 接过了她的话道。
林书棠从他怀中擡头,有些不可置信,好端端的,为什么就离开玉京了呢?
她想起那一日周夫人发病,她为什么会对她说出那些话, 她,是认识自己吗?
林书棠一肚子的疑惑,刚想要开口,就见沈筠伸手捋过她颈侧沾湿的发,漆黑的眼睛笑吟吟地看她, 嗓音带着慢条斯理的慵懒,却隐隐含着凉气,“所以阿棠,要好好想一想,该换个什么样的理由才好出府。”
林书棠往锦衾里缩了缩身子,重新躺进了他怀里,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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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棠的伤势渐好,沈筠不再日日不休地看着她。
也终于有了心思对藏在暗处的人动手。
去徐州,本就是为了打草惊蛇,如此严丝合缝的与玉京的人配合,倒让沈筠意外将眼睛放在了一个人身上。
“世子可要……”影霄试探着问道。
沈筠摇了摇头,并不急,“派人先看着他。”
出了九离山一事,如今,又阻止他调查黑松岭一役,只怕他谋划的远比表面上的要更多。
若对周夫人下手的人也是他,那么当年之事,他又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沈筠盯着案上摆放的半份军饷账簿残页,这是周夫人临行前交给他的。
这些年里,她一直握着这半份残页。是当年从周子漾的怀里拿出来的,血渍将里面大半的字迹模糊。
能被子漾这样死死护在怀中,周夫人知晓这定然不是可以随意处置之物,她不敢声张,一直小心翼翼的存放。
却不想,竟还是惹来了杀身之祸。
“可从那人身上找着什么?”沈筠问道。
影霄摇了摇头,“此人是死士,从画舫上逃脱以后被我们的人抓住,当即自刎。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腰牌也没带。看来是没打算活着离开画舫。”
“世子要如何处理她的尸体?”想起那人伤了夫人,影霄深觉沈筠问起不仅仅是为了探明其身份,试探着主子的意思开了口。
“丢去喂狗。”沈筠不耐道。
……
“殿下,周夫人已经离开玉京,按照计划我们的人会伪装成山匪,将她劫杀在半路。可沈筠的人,一直护着。”
三皇子府内,派出去的暗卫回来复命。
宋楹待在角落的书案处,抄写着公文,埋首听着上面的对话。
“把人撤了。”三皇子沉声道,强抑着愠怒。
这一步棋是他走叉了,没想到,沈筠竟然如此警觉,就只怕,如今他已经将眼睛落到了自己身上。
当日听说他只身赶赴去了徐州,他便觉得不对劲,果不其然,徐州竟然藏着一条漏网之鱼。
沈筠若是在,他定然不好下手,便想着将他调回玉京。
既然动了杀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带着周夫人一起除掉,才算是彻底安心。
可终究是急躁了。
三皇子双手撑在案前,闭目舒缓,不过一个妇人罢了,想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再睁开眼来,瞄向了一旁抄写公文的宋楹,“你就不问问本皇子,为什么要杀周夫人吗?”
“殿下的事情,下官不敢僭越,只听从命令。”宋楹恭敬地回道。
“喔?”三皇子似来了兴致,“伤到了林书棠也没有关系吗?”
话落,他低眼,敏锐地察觉到宋楹握着笔杆的指尖缩紧,动作间显然一顿。
“殿下做事自有考量,师妹不过内宅妇人,不成威胁。”
“若不是她,周夫人已然成了一具浮尸。”三皇子嗓音低了些许。
“可师妹也叫回了沈筠。”
宋楹依旧保持着抄写的姿势,态度恭敬。
房内静默了良久,似连空气都凝滞,好半晌,三皇子才笑了一声,打破了僵局,“是。她的确帮了本皇子大忙,今后还需要多多仰仗你这位师妹。”
宋楹低了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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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林书棠足够听话,自那一日以后,二人关系也逐渐缓和,静渊居的院门终究还是开启了。
沈芷溪是第一个得了讯息的人,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关注着静渊居的状况。
如今听闻林书棠身子已经大好,连忙跑到了她跟前认错,“嫂嫂对不起,我那一日……”
“我不该瞎跑的,让你寻我遇着了刺客。嫂嫂可还觉得疼?”
沈芷溪说着,就要检视林书棠后背上的伤势。
那一晚,她上了画舫时便见着里面一团乱,等去了事发的厢房时,瞧见的便是婢女们清扫着地面上的鲜血。
泼了满满一桶的水,流到了她鞋尖。
听人说是她二嫂遇见了
刺客,沈芷溪一瞬间心都漏掉了一拍,差点站不稳脚。
等回到国公府,府医又在房间里忙活了一整夜。
后来,便是静渊居从里到外被封死。
沈芷溪属实是一日比一日煎熬,他二哥这个阵仗,定然是生了好大的气,若是真算起账来,她定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没事啦。”林书棠无奈地按住她的手宽慰道,又腾出一只擦了擦她的眼泪,“早就拆了线,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我先问你,你何时与那陆府的大公子看上眼的?”
怕沈芷溪还心怀愧疚,林书棠率先扯开了话题,作势一副要与她好好说道的模样。
沈芷溪本哭哭噎噎的,一听这话,脸迅速红了个彻底,侧过身子,胡乱揪着帕子,“二嫂你说什么呢?我,我和他就是……”
“总归,这一次好在是我瞧见了,要是下一次是别人撞见了怎么办?”林书棠眼神又落到她的颈侧。
那一日,她其实是找到了沈芷溪的。
只是夏季的衣衫轻薄,她的颈侧绯红的印记实在惹眼。
林书棠到底是成过婚的,对那东西并不陌生,当即吓得骇然失色。
一把拉过了沈芷溪,让她先去厢房里面用脂粉压住。
可沈芷溪后来竟然又跑没了影。
不过也让林书棠有了由头从宴席上离开。
“总之,他还未与你成婚,也未曾向国公府下聘,就这样对你……”林书棠也不好意思说下去了,本是想要细声劝诫,如今却好似被勾起了火来,“实非良人!”
她重重拍了拍桌,过往记忆又浮现了出来。
这玉京的权贵子弟难道都是这样我行我素吗?
当初沈筠将她从溪县绑回上京,也是这样不由分说。无论是在别院还是国公府,她总是没有选择的那一个。
可沈芷溪是国公府的人,二房嫡出的小姐,怎么也……
“嫂嫂,我喜欢他,我是……自愿的。”沈芷溪忙拉住林书棠的手,似是不愿听见林书棠这样说他。
她偏头,有些羞赧道,“我和他也就只到这一步了,其他的什么也没做。他说过,明年定会来国公府提亲。嫂嫂放心。”
林书棠的脸色并未因这几句话转好,呸,若真是如此,一年都等不了吗?
“所以,你此前出门说与小姐妹有约,也是去见他的?”林书棠看她。
沈芷溪点了点头,又忙慌摇了摇,“也不全是!嫂嫂,你别告诉我娘,我保证,在他向国公府正式下聘之前,我会护好我自己的。”
沈芷溪恳求地看着她。
林书棠还能再说什么呢,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你非要跟着我去游湖宴。下一次,再拿我当筏子,我指定去告诉二夫人。”
林书棠故意恐吓道。
沈芷溪抱紧了她的手,窝在她的臂弯里笑,“嫂嫂最好了。”
“不过,再过两月陆府的二少夫人想来就要临盆了,恐怕当时候,嫂嫂还是要与我一道去赴宴。”沈芷溪偷偷擡眼,笑嘻嘻地观察着林书棠的表情。
陆侍郎的二儿子,是去年成的婚。如今他的夫人即将临盆,陆府满月宴在即,喜事一桩,这场宴席自是推拒不得的。
林书棠沉了沉脸,又让这丫头找着了机会。
她分明是不赞成的,怎么感觉倒还成了暗中促成的人?
“那二公子都有孩子了,这陆铮还没有成婚?不会是有隐疾吧?”林书棠眼神不由又落到沈芷溪的颈侧上。
还未成婚,就这般孟浪!
虽还未见过那陆家大公子,林书棠心里却是已经有些不满,直接气得直呼其名。再看着沈芷溪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更是有自家好白菜被拱了的错觉。
沈芷溪听后错愕,脸霎时又羞红了个彻底。
“嫂嫂说什么呢?”
“那二哥不也与嫂嫂成婚了,也有了孩子。难道大哥也是有隐疾吗?”
那还真不好说。
林书棠默默腹诽。
沈修闫也不是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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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走个剧情[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