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棠 49
“果真还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做爹的天天来看孩子,孩子第一声喊的还是娘亲。”徐蓉仪也开了口,扭了扭身子笑着道。
本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 见着老夫人的一记眼神,便也识趣地闭了嘴。
林书棠自己也没有想到, 沈厌开口的第一句竟然唤得是自己。
也或许是因为,她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个孩子身上过, 直到现在,她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个孩子。
林书棠收紧了臂弯, 避免沈厌从自己腿上滑下去,动作依旧僵硬,直愣愣盯着身前这个软乎乎的娃娃看。
这个像糯米一样的团子,是她生的?
“娘亲。”他又奶奶地叫了声, 脑袋仰着头去靠近林书棠,“亲……亲。”
林书棠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 沈厌刚要亲上, 就被沈筠握住胳肢窝提抱了起来,众人惊异地看着这一幕。
沈筠面色沉着,“嘴脏,不许亲。”
沈厌刚刚吃完饭,红粉的唇上黏着糕点屑, 只略微一点,擦擦就好,却被沈筠说得好似多不干净一样。
沈厌眉尾耷拉下来,气鼓鼓看着提抱自己的男人,脚丫子狠狠踩了两下。
板着脸的模样, 和沈筠如出一撤。
沈筠压了压眉,两个人大眼睛瞪小眼睛。
回去的路上,林书棠一路都抱着沈厌,由乳母示范,林书棠得了一点抱孩子的要领。
奶呼呼的团子抱在怀里,减轻了几分深秋夜间的凉气。
月华如水,铺就一地银霜。
林书棠和沈厌嘻嘻闹闹地在前面走着,乳母跟在她们身侧。
沈筠就一个人落在最后面。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踩着林书棠的步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落在下眼睑的阴影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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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林书棠来说,今夜是个有些不一样的夜晚。
心口像是长了小草一样,痒酥酥的。
脑袋也晕晕乎
乎的,由着沈筠翻来覆去了好几回。
“你今天亲了他。”沈筠吻着她的脸颊,蜷住她腰身的五指收紧,将她往身前提了提。
她今天亲自送了沈厌回卧房,在他入睡时,亲了他的脸颊。
他看到了。
沈筠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分明语气温柔缱绻得不像话,可是动作间却格外强势,像是恨不得将林书棠按进骨血里。
林书棠被带着往他身前靠,他滚烫的体温烫得她忍不住朝后缩,又被沈筠抵着往前。
林书棠被逼得呼吸紊乱,有些没好气道,“那你想怎么样?”
今日沈厌叫她娘亲,她自然欢喜,忍不住亲了两口又怎么样?
沈筠不知道自己什么感受,分明以前她对这个孩子不闻不顾,她希望她能够去看他一眼,而如今,她终于愿意亲近,他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是不是代表着她也没有那么厌恶自己了?
可是胸腔里还是很难受,鼓胀地烦闷。
为什么要亲他,为什么要抱他,为什么要对他笑?
她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
从来没有对他笑过,也没有亲他。
沈筠吻到她的颈侧,呼吸潮湿灼热,林书棠整个人都软成了水。
他细细地沿着那块肌肤舔吻,落下印记。
声音蛊惑又低沉,“我想做什么,阿棠都会答应吗?”
他这样问道。
林书棠骤然睁大了眼睛,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慌忙就要从沈筠怀里爬起来,却恰好顺着力被他掌着腰翻了一个身。
林书棠脸颊陷入软枕里,腰身被他从后圈住搂了起来。
沈筠跪在她身后,贴着她的脊背,沿着凸起的脊骨落下一个个濡湿的吻。
他并不急着动作,只是触控着她每一寸肌肤,感受她雪腻的触感,品尝她甜腻的芳香。
缱绻,温柔,却又像是缓慢收紧力道的蟒蛇,悄无声息地将人窒息其间。
林书棠仰头喘着气,被吊得不上不下,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滑落,将软枕洇出湿痕。
林书棠一直不太喜欢这样的姿势,她看不见沈筠,却被他完全包裹。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握不准他的情绪,这让林书棠会有一种溺水的失控感。
而沈筠也显然明白,这种姿势对于林书棠的不安感,所以总是用着这样的方式来惩罚她。
前些日子赌气,林书棠死活不肯看他,他便做到一半将林书棠翻了一个面。
贴在她的耳边恶狠狠道,“你既然不想见着我,以后我们都用这样的姿势好不好?”
林书棠疯狂地摇头,往后抻手去抓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他也混不在意。
“给你眼睛蒙上布巾好不好?”他吻她的唇。
“你这么不听话,把你拴在床上好不好?”他吻她的颈。
“为什么不要?”他贴近了近,“就在里面好不好?”
……(老师啊,这个也要锁吗?没器官)
“沈筠,你又在发什么疯?”林书棠往后抻,去抓他的手臂。
她是实在不知道,今日又是怎么惹着了这个疯子。
分明方才在席上还好好的。
难道就是因为她出于礼节回复了沈修闫一句吗?
可是她不也是在维护他吗?
林书棠实在想不明白,可随之而来的却也将她思绪骤然打散。
林书棠咬着下唇,不愿意泄出一点声音,指尖死死陷进了锦衾里,莹白的肌肤浮出一层薄红,像是上好的暖玉。
沈筠掐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呼吸也粗重,“舒服吗?”
他问。
“我也让你快乐了,你为什么不亲亲我?”
他黑眸里露出一点疑惑,有些不明白,林书棠这样厚此薄彼的行为是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对他和对别人有一套不同的行事标准呢?
“你……”林书棠被一拨又一拨的潮水打得晕头转向,连语句都连不成串。
她是实在没有想到,沈筠竟然会如此在乎这个。
“那我亲亲你好了。”林书棠咬着唇道。
沈筠果然怔愣了一瞬,林书棠趁着这个空挡已经转身去抱他,贴着他的脸吻了吻。
林书棠如今已经能很好处理沈筠的各种情绪,好像只需要她一点点示弱,和贴近,他无形的戾气就会化散掉。
某一种层面上来说,沈筠还算是好哄。
林书棠退了开来,沈筠还处在一种呆愣的状态。
他垂下眼眸,盯着林书棠的红唇看,喉头滚了滚,又迎了上去。
比之林书棠的吻更深,更激烈。
林书棠被吻得呼吸都似被吞了进去,大张着唇喘息,反而给了沈筠更加肆无忌惮攻城掠地的机会。
唇瓣发了麻,脑袋迷迷糊糊间,林书棠才意识到,好像这一招,也不是每一回都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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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寒气来得要比往年皆早,分明秋老虎才刚走,玉京就猝不及防吹起了寒风。
林书棠给沈厌多裹紧了一件毛领裘衣,这孩子闲不住,饶是外面天气冷,也要人带着去外面闲逛。
沈筠自打陆府满月宴以后,就时常闲得不行。
沈厌又格外得黏他,是以常常是冷风袭袭的天气里,沈厌在前面小跑着蛄蛹,人也站不稳,像个小萝卜一样一栽一栽的。
沈筠就踩着步子在后面慢慢跟着。
林书棠一直没有问,陆府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筠又到底许给了别人什么。
但即便问了又能如何,她什么也做不了。或许不问,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厌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看见沈筠还在后面跟着,又会一股脑地朝前面跑去,然后又停下来看着沈筠。
粉白的面庞逐渐升起一抹绯红圆通通地挂在颧骨上,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沈筠这个时候眼神也会难得柔和下来,耐着性子陪着他玩耍。
由着他去国公府的任何地方,下面的下人见着了也都会很有眼力见儿地退开,生怕自己脚下一个没看清踢着了小公子。
有的时候会撞上沈靖石,对于沈筠这样“玩物丧志”的行为不免有些恼怒,从前围着一个女人转,眼下围着一个屁大点的孩子转。
就连户部督响郎中的差事都能拱手让人,实在不堪为用。
但沈靖石每当想要摆出老子的谱来时,对上沈筠凉凉的视线,也就什么都开不了口了。
这个孩子不敬他,不重他,不服他。
而自从他娘亲去世以后,沈筠更是对他这个父亲像是没有半分情分一样。
沈靖石咬着牙,最终什么话都落进了肚子里,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要论起来,在这个国公府里,沈筠应当是最听老夫人的话。
沈靖石多次想要借老夫人的嘴,叫她好好教导一番他这个儿子。
可是谁曾想到,就连老夫人也不肯站在他这边。
如沈筠一般,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当年没有做到做父亲的责任,难不成还让筠儿和你一般薄情,与自己孩子离了心?”
老夫人说话,是专往心窝子上捅。偏偏这位又是自己的母亲,沈靖石也闹不得脾气,只好咽下。
于是一天内,既在自己儿子身上受了气,又在自己母亲那里也没讨得好,沈靖石气愤得再也不想插手沈筠的事情。
以至于在回肃远斋的路上遇见了林书棠,也没敢吱一声。
只冷眉冷眼从鼻息里哼出一口气,拐过假山径直走掉。
留下林书棠有些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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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珍惜这一段平静的生活吧。[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