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棠 64
“抱歉。”
少年眉眼耷拉下来, 很是歉疚的模样,说着就要站起身来,“我去找人修一下。”
“算了算了!”林书棠忙拉住他, “宜州城内你又不熟,你能去哪找人修?”
她接过沈筠手中的雌鸟的残躯, 有些可惜道,“估计是放着的时间太久了, 机关生了锈,不怪你。”
“那我将它扔了吧。”沈筠垂眸看她。
“嗯。”林书棠叹了一口气,损毁成这种程度, 就算是师兄来了,也修复不好,平白让他看了难受。
“你记得别让师兄发现了,他会伤心的。”林书棠又提醒了一句。
沈筠点头, 转身出了房间。
眉眼间浮着的那抹微弱笑意顷刻消散,他冷漠地盯着手掌间那一滩碎件, 扬手将它扔进了渣斗里。
回身, 却见着宋楹站在院内,正朝着这处走来,视线从渣斗上缓缓移落到他身上。
沈筠看着他,小幅度歪了歪头,唇边升起一抹笑意, 眼神慢条斯理从他身上滑过,转身重新进入了房间,并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模样。
宋楹暗自攥紧了手,这段时间,他频频与他过招, 都被此人三言两语春风化雨一般拂过,反而是他自己三番五次得讨不着好。
如今,甚至还被打发出了小院,宿在了景木堂。
只得抽空来找师妹,却还要受他挑衅。
宋楹忿忿地进入房间,瞧见林书棠正坐在案前捣鼓着一个什么器械,沈筠坐在她身边,像是在给她打下手,时不时递给她需要用的器具。
远远看去二人配合默契,宋楹竟然从中品出几分琴瑟和鸣的味道。
宋楹看得眼热,他几步走上前,“师妹,景木堂出了一些事,你需得和我一起前去。”
林书棠听见声音擡头,见着宋楹眉头紧蹙,知晓定然不是小事,否则师兄一个人处理就好,怎会还亲自来找她。
她当即站起身来,一边朝宋楹走,一边问道,“师兄,发生了什么?”
察觉到宋楹的视线有隐隐落到身后的趋势,林书棠像是才反应过来木房内还有一个人,她转身向着沈筠道,“我和师兄要去景木堂一趟,晚上再回来,你和长庚不必等我用膳。”
因转过头这一会儿空挡,林书棠没有注意到身后宋楹朝着沈筠挑起的一抹微笑。
沈筠从他面上移开眼神,落到林书棠身上,淡淡应了一声,“好。”
等林书棠走了以后,整张脸才冷得可怕。
一道暗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就站在沈筠身后。
“景木堂出了何事?”他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听说是流民涌入,店内几乎被洗劫一空。”影霄将自己探得的讯息道出。
沈筠冷笑了一声,“他倒是舍得对自己下手。”
“公子可有何吩咐?”影霄询问道,“眼下正是一个好时机,公子可要推波助澜一回?”
沈筠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影霄的话,只是眸光落在桌案上,眼底神色深了深。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段时间他在做什么,简直幼稚得可笑。
就连影霄都还记得的事情,他居然一股脑全部抛在了脑后。
“去吧。”他点了点头,从案边站起身来,大步朝着门外走去,吩咐道,“另外传信,叫那人去章台渡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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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木堂这一回的危机不算小,原本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市井宵小闯入,后来许是见着这些人从中得了不少好处,继而又涌入了一窝蜂流民。
如今世道不好,这些流民连饭都吃不饱,哪里会管着这样做了是不是犯了律法。只想着浑水摸鱼,心里存着一点侥幸,那么多人怎么也抓不到他们的头上来。
店内的不少值钱的摆件被搬走,库房里也还存着不少珍稀木材,拿出去卖了都能换得不少银钱。
的确足够这些人为此奋不顾身。
宋楹也是实在没有想到,他一开始有意为之的纵容竟然会引得这样大的后果。等到他想要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却发现,已经非他一人之力能够解决。
这些天以来,他与林书棠几乎吃住都在景木堂,想着尽可能做些什么弥补损失。
谈好的生意能尽早退掉的都退掉,不能退的也只能照价赔偿。
至于那些流民,到最后也只抓到了几个。其他的,偌大宜州城早已经跑得没影。
林书棠几天下来,也算是愁眉烂额的,好不容易暂时安抚住了一些主顾,闲了下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院里只想狠狠睡上一觉。
宋楹听后,马不停蹄地驱车赶了过来,林书棠刚一进院子就被宋楹拉住,“书棠,景木堂暂时还离不开你。师兄对管理店肆这些也一窍不通。我在景木堂附近租赁了一件小院,也好过你舟车劳顿,眼下不如收拾了行李和师兄走?”
林书棠摇了摇头,拂开他的手,有些疲惫道,“不必了,师兄。”
“景木堂那里我不会放任不管的,况且来回都有马车相送,我不累的。”
宋楹见她不听,也不由有些急了,索性便将话说得清楚明白了些,“书棠,之前是师兄考虑不周,师父不在,师兄作为你唯一的亲人,自是要为你着想。”
“你终究还未成婚,与一外男住在一处终归是有些不便,左邻右舍都长着眼睛,若是哪一日传出风言风语,师兄害怕于你名节有损。”
宋楹一番话情真意切,好似处处在为林书棠着想,可细听之下,却已然有先入为主的意思。
林书棠看着宋楹,眼神从最一开始听时的发愣到后面越发有些失望,她嘴唇颤抖,“旁人如何想我不知,可是师兄眼下的意思,我却明白得很。”
宋楹当即怔住。
“师兄若觉得有我这样不顾名节的师妹有损声誉,那以后师兄还是莫要亲自前来了。”
林书棠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宋楹心里立马发慌,师妹向来脾性软和,对待他更是亲近,何时有眼下这般冷言冷语的模样。
他慌不择路将林书棠拉近怀里,“书棠,师兄不是这个意思。”
“你知道师兄的为人的,师兄怎会那般想你,又怎会觉得你会辱没了师兄的声誉。”
他急忙解释道,不顾林书棠在他怀里挣扎。
是他的错,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因为一个外人对自己师妹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师妹生性洒脱,他怎能以礼教规训于她。
宋楹的声音实在卑微,林书棠虽生气,但到底那么多年的兄妹情谊,眼下虽不说话,也只是心里发闷。
宋楹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她不说话了,他心里就更发了慌,像是害怕日后真的失去了这个师妹,牢牢将她按进怀里,一遍遍重复道,“师兄错了。”
“是师兄的错。”
林书棠被抱在怀里很紧,见师兄已经这样认错,她心里更是不好受,师兄毕竟也是为她着想。
是她这些日子,神经太过紧绷,倒有点草木皆兵,是非不分了。
她叹了一口气,在他怀里闷闷得应了一声,伸手去推他,“我知道了师兄,你先放开我吧。”
宋楹环住她手的力道不减,很是执着地在她头顶询问,“那师妹原谅师兄了吗?”
他声音缓了下来,不似方才有些捉急的音色。
见他情绪转变得这样快,林书棠愣了愣,也没多想,顺着他的话点头道,“我本也没怎么生师兄的气。”
她从他怀里起身,擡头看他,“只是师兄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不仅仅是践踏了我,也是辱没了沈筠。”
她这样说道,瞧见宋楹的眼神落至她身后。
回身瞧去,才见着沈筠正站在廊下,隔着稀稀疏疏的树叶远远地朝他们望过来。
林书棠刚要开口唤他,却见他眉眼极其冷淡地从他们二人身上扫过,转身便沿着长廊离去。
像是压根没有当回事一样。
林书棠快要溢位喉间的那一声终究还是哑火,她叹了一口气,是她失约,这么久都未回来,也忘记差人给他送个口信。
“师兄你回去吧。”林书棠说道,朝着自己房间走去,她需要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考虑这些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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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棠的安生日子并没有过上很久,回来不过一日,景木堂又发生了新的状况。
那些本身已经谈好赔偿的主顾突然又要反悔,追加补偿款项。
就连那些一开始愿意和平解除合约的主顾也开始反悔,要求景木堂赔付。
以至于林书棠本想着给沈筠道歉的事情也忘记了个一干二净,但对方也好似有意躲着她似的,几日下来,她一直没有见着沈筠。
林书棠这一段时间跑了无数个地方,实在忙得焦头烂额,也索性随着他去了。
她亲自登门上去洽谈,不少地方都吃了一个闭门羹。
肉眼可见的人都消瘦下去了不少。
偶尔回到小院内,书房的烛灯也燃至天命。
沈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站在廊下,夜间沾染露水的冷风吹起他的衣袍,远处烛火的微弱光芒映进他的眼眸,像是埋于深潭下的寒灯。
直到天命他才复进入房间,站在轩窗边目送那道身影离开。
这么难熬了,都还是不愿意来找他吗?
……
“公子,林姑娘联络了秦府的人。”午时,影霄传来新的讯息。
他这几日一直跟着林书棠,今日见着她求人搭线,似有要入秦府的征兆。
秦府的秦三爷,是宜州商行的行首,有他帮忙,景木堂此次危机自然迎刃可解。
而他们在背后一路推波助澜,要的便是景木堂搭上商行的大船,趁机发现谁有狼子野心,一网打尽。
影霄自认为虽然过程坎坷了一些,但总算是达成了目的,自家公子应是开心一些才是。
可是却见公子听后眸色顷刻变得寒凉,神情莫测,似是冷笑了一声。
影霄不明白,公子将林姑娘逼迫至此,不就是为了促成眼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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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才发现,这个晋江,是不是吞了我的作话表情包?!(震惊)显得这个作者很冷漠的样子。(安详闭眼。)
回忆线应该还有个几章,快的话或许两三章吧(望天……)
不想看的小天使们可以先屯着[垂耳兔头]我看看到时候是不是可以在内容提要备注一下回忆线结束。[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