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棠 71
她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逆着火光朝自己走进,什么恐惧,后怕, 悔恨,所有情绪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像早已
经猜到眼下的局面, 又好像已经心如死灰。
眼前的男人高大挺拔,氅衣鸣玉, 生的一副金质玉相,林书棠从前觉得他瞧着甚是养眼,可如今却觉得他面目可憎,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火光在他身后升起,随着他一步步迈进,她眼角余光里便尽数被他侵占。
她没有惊恐,没有转身逃走, 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他。
一连多日的平静俨然有即将打破的迹象, 他素来沉稳的面孔隐有皲裂的趋势, 薄唇微抿,下颌绷得极紧,眉眼间更是浮满了可怖的阴鸷。
大抵是因为林书棠又一次欺骗了他,连他一贯自持能够矫饰的戾气都忘记收敛。
天塌地陷仅仅只需要一个导火索。
他垂眼将林书棠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骇人的眼神犹如钢刀一般寸寸刮过, 他瞧见她衣裙被荆棘划破,裸露在外的白净手背上布满擦伤,一身的狼狈。
他突然笑了出来,声音似凛冬的朔雪,带着辱人的轻蔑, “这就是你费力逃走要过的生活?”
林书棠不言,固执的眼神望向他,无声中已经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唇边的笑意更冷,弯下了身子平视她的眼睛,眸里有些微的不解,“林书棠,我哪里对你不好,你这么想离开不可?”
话落,他擒住她的后颈拉下,林书棠一个踉跄,几乎是栽进了他的怀里,两个人距离瞬间拉近。
他微凉的呼吸落在她脸上,面色压抑着毁天灭地的切齿,“谁你都能勾搭上,一个宋楹不够,公主不够,你还找上了沈修闫?”
咄咄逼问里,沈筠眼眶逐渐发红,钳住她后脖的手一寸寸收紧,磨牙吮血的模样简直恨不得将林书棠整个吞进去。
唇边吊诡似地升起一抹笑意,他眼神继而慢条斯理地扫向她终于有情绪惊惧的面庞,细细品味着她的颤抖,“所以这一段时日里,你乖顺,示好,保证都是在骗我是吗?”
林书棠眼中洇出水光,紧咬着下唇强逼着自己直视回去,她一字一句,很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沈筠在问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不然呢?”
到了眼下这个局面,没有必要再为彼此留下那一点心照不宣的颜面。
她心中的痛苦,憋闷,沈筠这样自以为是的人又怎么会明白。
他向来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从来春风化雨一般接下她所有的招数,只有她一个人在做跳梁小丑,一步步退让做他的笼中雀。
三年,她在他身边谨小慎微,做了他三年的玩意儿还不够吗?
抱着誓要激怒他的念头,林书棠开始口不择言,“沈筠,你就是个疯子。没有人会想留在你身边的。”
“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离开国公府,离开你。即便你逼我生下了沈厌,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留下来和你过一辈子。”
“那个孩子于我而言,就是孽种!”
沈筠唇角边的笑意一点点落下,漆黑的眼眸里风暴无声地席卷蔓延。
他觉得林书棠若是聪明一些,是不应该再这样口无遮拦地说下去,明明只要她再继续示弱,再骗骗他,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
可林书棠一点儿认错的意思都没有,沈筠那张好看的玉面再也维持不了丝毫的体面,他不明白林书棠那张素来亲吻起来如此软糯的双唇蹦出来的字眼为什么会一句比一句伤人。
他挟制住她的下颌,亲手遏断了她后面的话,可林书棠却开始抑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
滚烫的泪水落进他的掌心,蜿蜒着流入他的腕间,好像被一道岩浆腐蚀,他不自禁地松了力道。
沈筠的面色很不好看,可林书棠却觉得无比畅快,好像那些压在心底的,多年的,积郁的怨气通通都有了发泄的出口。
“沈筠,我知道你这样对我,是想为周子漾报仇是吧。”她突然道,声音很轻,没有错过沈筠眸里少见滑过的一抹震悚。
她在这一闪即逝的眼神里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心像是沉到了谷底,胸腔里蔓延起无处排解的酸胀,“他在黑松岭一役里,是死于我研制的弩械。”
“你认为,是我与西越联手,是我通敌叛国,所以,你杀了那么多人,你是要为周子漾报仇是吗?”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非得这样折磨我!”
林书棠一字一句,骤然像是失控了一般,声音变得无比凄厉,眼泪止不住地大颗大颗砸下。
她眼眶里弥漫起一圈一圈的红血丝,看着沈筠的眼神里是从没有过的怨愤,憎恨。
怪不得,后来他一声不响地离开,怪不得他要伪装成木商留在小院,怪不得,会出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
……又怪不得,两年不见,他再次出现,就毁掉自己的婚礼,血染整个林家。
眼泪仰面沿着下颌滑入细长的脖颈,将沈筠整个掌心滚湿,他半边身子都好像发了麻,喉头艰涩地滚动,“谁告诉你的?”
“我只要知道真相。”林书棠声音已经沙哑,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瞧见沈筠缓缓垂下去的无力的手,整个身形一晃,也似要卸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答反问,盯着她看,“你觉得是折磨?”
“不是吗?”她嘲讽地回望他。
他却突然笑了一声,猩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林书棠再看时已然平静无波,只说这番话时,透着一点兴味,好像想出了什么有趣的玩法。
“好啊,我保证,这一次回到国公府,你再也逃不掉了,书棠。”
他语调缓慢地喊她的名字,大手抚摸她的鬓边,指腹怜惜地一点点揩拭她的眼泪,充斥着笑意的眼睛里却冰冷得毫无温度。
“你要做什么?”林书棠后知后觉升起恐惧,下意识朝后迈步,却被沈筠一早料到捧着她的后脑按进了怀里。
自认为会遭受沈筠非人的对待,她开始拼命地挣扎,沈筠禁锢她的手却极为有力,径直弯腰将她穿膝抱了起来,扔上了马背,驾马驰骋往玉京城内赶去。
不过一个时辰,一行人便停在了国公府门口。
沈筠大氅裹着林书棠一路抱进了静渊居。
此刻天色尚早,鱼肚白将将露出云面,府上已经有不少下人起来干活。
见着世子抱着一个浑身裹的严实的女人,衣袂带风,阔步朝着后院走去,虽好奇想要擡头一探究竟,却在碰上世子那张裹着寒气宛如死人的冷硬面孔时,个个吓得埋下了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入了静渊居,一脚踹开寝房的门,林书棠还在死死挣扎,不等沈筠将她扔进床榻里,她就自己滚着身子摔了进去。
林书棠火速起身,坐直了身子仰头看面前的男人。
她眼神落向他身后,猛地要下床冲出去,沈筠伸手径直一个揽腰便将她拦了回去。
他将她压在衾面,单膝跪在她腿、间,伸手从床尾里掏出一件叮铃作响的器具。
林书棠原本还在不住挣扎的身子骤然僵硬,一瞬间眼睛睁得极大,不可置信地望着身前的男人。
眼泪几乎是一瞬间从眼眶砸落,“沈筠,你就是个疯子。”
“阿棠,是这样你才会听话吗?”他小幅度歪了歪头去看她,好似在一点点探索与她的相处之道。
他语气温和,掌心抚摸上她光洁的小腿,落在她伶仃的脚腕间,清脆的一声,那方另一头连着床柱的链子就拷进了她的腕间。
林书棠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哭得胸腔不断地起伏,上气不接下气,“沈筠,你放过我好吧。我求你了。”
“阿棠,会好的。”他低头吻掉她的眼泪,在她脸上细细密密地啄吻,辗转于她唇间,轻易地撬开。
林书棠偏头要躲,被他单手压在头顶的双腕也在不断挣扎,“沈筠,你就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们之间不可能会好的,我只会更恨你,我不会原谅你!永
远都不会!”
他突然停了下来,眉眼里满是不解,“可我们不是有一个孩子吗?我们不是很恩爱吗?你骗骗我,骗骗我也不愿意了吗?”
“是!你就是一个疯子!”林书棠红着眼睛盯着他,“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和你虚与委蛇,全部都只是在骗你!我从来没有一刻真的想过和你过一辈子,从来都没有!我只想离开……呃嗯……”
所有的声讨都骤然哑在了喉间,林书棠仰着脖子,死死咬着下唇,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顷刻间就打湿了锦衾。
她望着摇晃的床帐,哑着声音道,“沈筠,你真可怜。”
身前的人动作有一瞬间的一滞,继而依旧充耳不闻,垂下眼,捞过一旁的引枕垫在林书棠身下。
脚腕的铃铛不知摇晃了多久,直到窗明外大片大片的阳光落入,帷慢浮动间照得她眼前一阵发白眩晕。
她开口,嗓音哑得厉害。“我恨你,沈筠。”
他依旧一言不发,低匀着气,去吻她的眼角,舔她发涩的眼泪,就好像他们是一对再平常不过温存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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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夕阳的余晖落入房间,林书棠被沈筠抱着放进浴桶,温热的水蔓延过酸软的四肢,她靠在浴桶边,缓缓睁开了无力的眼睛。
伸手摸向身下,秀眉紧紧蹙起,咬着下唇抑制喉间闷哼的痛吟。
沈筠一回身便瞧见这样一幕,他立马伸手将她手腕攥出,脸色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林书棠,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有没有用,试试不就知道了?”她擡眼看他,被水汽蒸腾的雾眸蔓延起嘲讽,语气里更是带着刺痛的恶意,“它留着,我就觉得恶心。”
“恶心?”他狞笑了一声,手捧住她的后脑逼近,另一只手伸入了水下,“可今后的日日夜夜里,它都会留在这里,你最好要习惯,书棠。”
林书棠屈起腿,眼泪又被逼了出来。
他微微歪头看她,乌沉的眸子轻轻转了转,突然流露出几分兴味。
手从水下拿出,湿漉漉的指腹滑过自己的唇瓣,在林书棠惊异的眸光里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眼里的那抹兴味倏忽蔓延得更开。
他从喉间溢位一声了然的气音,掀眼瞧她,“啊……你又骗我。”
轻幽的语调被慢悠悠地拖长,他向她靠近,痴缠的眼神如深渊一般将人拖入,一点点辗转到她微张的红唇上,似呓语,“它明明很欢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