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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游侠传 第一百零二章 宫掖

作者:东海闲鸥

第一百零二章 宫掖

翌日一早,卫青叫上了郭解,两人打马进了长安城,又在城里与公孙贺会齐,三人一起进了宫。未央宫的宫墙庄严肃穆,大气磅礴,气象万千。只是这森严庄重的气势太过压人了,郭解和公孙贺都是第一次进宫,他们大气都难得出一口,更没有想到要东张西望,好好观赏一下宫内的这些建筑。

离散朝的时候还早呢,卫青带着二人一路穿行,绕过几道宫墙,向内宫走去,准备让他们趁着这次进宫的机会,先去认识一下自己的姐姐卫夫人。卫夫人年前又生了一位公主,不过刘彻并没有表示什么失望,她的圣眷依然优渥不衰。

刚进内宫的第一道大门,迎面的殿堂中却走出了一大群女人。围在中央的是一位穿戴华丽的中年贵妇,她垂着头,满腹心事地走着,一面用手抹着眼睛,似乎还在拭泪。

卫青一眼看见那个贵妇,他先是一愣,之后急忙闪到一旁的树下,转过身去,佯装不见。公孙贺也急忙如此,郭解却满腹狐疑,也只得依样画葫芦地照办。

公孙贺挤了挤眼睛,向郭解低声说道:“这个老太婆,便是皇后娘娘的母亲,窦太皇太后的亲生女儿,先帝的亲姐姐,当今陛下的岳母和姑母,馆陶大长公主,也就是去年派人劫持卫青的那位!”

郭解这才恍然,难怪卫青和公孙贺的举止如此怪异。卫青的避而不见,也许是减少矛盾爆发的最好的方式,虽然他自己也有很多的无奈。汉室皇族中,皇帝之女称公主,姐妹称长公主,而皇帝的姑母要称大长公主。这些称谓,郭解直到现在才完全明白过来。

公孙贺又说道:“瞧这副模样,一定是去看望了她那不受宠的宝贝女儿了!太皇太后一驾崩,她们母女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却也是过去威福冤孽造得太多,现在只好自作自受!”

卫青瞪了公孙贺一眼,他这才收口,不再乱嚼。

馆陶公主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一直垂着头走出了内宫,上了车辇,却并未留意他们三人的存在。卫青见她的车辇走了,这才带着二人,又绕过几道宫墙,来到姐姐卫子夫的寝殿。这里同时也是刘彻的专用卧室。他虽然偶尔也会寻花问柳,却几乎每夜都睡在这里,皇后已然如同虚设,其他后宫就更不必说了。

其实卫夫人并不能算得上绝顶美貌。郭解第一眼看去的时候,心里就如此想道:单从相貌来看,她甚至连阿玉都不如,更无法和刘陵相比。只是她的言辞如此柔顺谦恭,即便是对自己这些职位卑微的外臣,亦没有自矜自重。在卫夫人的面庞中,柔媚之态若隐若现,眼角眉梢,却又有无数灵光闪动。她只穿一身素色春衣,发髻上插着数朵新开的海棠,无多饰物,却掩不住一身的妩媚横生。她的宫室布置,也并无多少奢华,只是让人一进,便觉得十分舒适,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再加上这么个温雅纤柔的可人,谁都愿意多待一会。

刘彻八岁的时候,就与年长自己九岁的表姐陈阿娇成婚,期间他饱受这位出身高贵、骄横跋扈的妻子的欺凌。为了帝位,他和母亲王娡隐忍多年,直到祖母太皇太后窦氏驾崩,自己大权在握,这才扬眉吐气,有了独断专行的机会。而性情与陈阿娇完全相反的卫子夫,尽管出身卑贱,却以她自己的聪明柔顺,完全俘获了这个心怀大志的年轻帝王的心。

当卫子夫知道面前的这二人,就是去年从馆陶公主的手里抢下卫青性命的羽林郎时,脸上的和蔼亲厚之色更甚。二人坐下之后,她又亲手斟了汤饮,亲自端到二人的面前,颇令这两个军中粗汉受宠若惊,手足无措。

郭解和公孙贺拣了一些军营中的趣事,和卫夫人闲聊了一会。一个宦官忽然进来报告:“娘娘,修成君大人来了!”

卫子夫一听,急忙站起身来,出门相迎。

修成君?好熟悉的封号,这是哪位列侯来着?郭解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大姐,请这边来坐!”卫子夫却双手扶着一个通身华丽的妇人,走进了客厅,又殷殷说道:“这二位都是卫青的好朋友,是他军中的武将,也不是外人,大姐请不要拘束。”

那妇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是通身锦绣辉煌,金玉满身满头,脂粉厚厚地涂了一脸,一双金灿灿的鞋子上面,还缀着很多颗明晃晃的珍珠,和一身素净淡雅的卫夫人走在一处,对比极其强烈,都快晃花了三个人的六只眼睛。

修成君坐了下来,拉着卫子夫的手,笑道:“夫人,你的小公主呢?多时不见,我这做姑母的,竟很是想念她们呢!”

姑母?郭解一听这话,却猛地想了起来。这位修成君,原来就是去年自己去长陵拜谒太祖时,偶然遇到的穷苦妇人、皇帝刘彻的同母异父姐姐金俗!他亲眼看到金俗当时的穷困窘迫,也看到了刘彻将她找到,带回宫中的一段故事。如今金俗居移气,养移体,她胖了许多,再也看不出原先的寒酸模样来了,只是这一身的富贵气派,却怎么看都怎么像爆发户当家!

不过金俗却并未认出郭解,也许,她早已把这个曾经出手帮助过自己的少年给忘了,也许,她压根就不愿意再想起过去的旧事。

卫子夫见问,急忙令侍女将公主们带来。过了一会儿,两个乳母却只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女婴走来,一个乳母说道:“大公主方才睡醒,被去病公子抱去花园玩耍了。”

卫子夫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小公主。金俗坐在一旁看着,口里不住地赞美。郭解望过去,那小公主被锦绣襁褓重重包裹着,只露了一张小脸,却是粉妆玉琢,煞是可爱。

“我的小侄女,你还这么小呢,就如此美丽非凡,等将来长大了,一定像母亲一样,是个大美人!”一旁的金俗笑着奉承道。

“那倒是未必,女大十八变呢!”卫子夫笑道:“只是陛下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只要一得闲儿,就把小公主抱在手里哄着玩着,怎么都不肯放下!”

“夫人安心!等明年,你一定会怀上个儿子的!”金俗满嘴奉承之后,忽然说出了一句蠢话。

卫子夫脸色如常,却没有答话。早已失宠的陈皇后,妒恨卫子夫得到的盛宠,却不敢过来耍威风,每日只在自己的椒房宫里对她诋毁不断。因为卫子夫接连生了两胎,却都是女儿,近日,有关她是“瓦窑”的闲言碎语又从皇后的宫里传了出来。想必金俗一定也去了陈皇后那里探望过,她听到了这些个闲话,故而有此话说。

过了一会,许是看见生人太多,心中烦闷不悦,小公主却哇哇啼哭了起来。卫子夫忙把她交给乳母,令她们抱回寝殿,好生哄着喂奶。

“夫人,你也知道我过去的境况!”金俗又拉住卫子夫的手,慢吞吞地说了起来:“全靠了陛下和太后,我才有了现在的安生日子。那个死鬼男人就不说了,离他越远越好,我恨不得他立刻就死了。如今我只有一儿一女,倒也没有旁的心事。儿子倒还好说,将来承继我的爵位,自然可保富贵。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女儿了,我深怕她将来的前程不好,重又落得衣食不继的境地!”

“大姐这是说哪里的话?”卫子夫忙笑道:“为姑娘择定一门好亲事,多给她点嫁妆就是了。到时候,太后和陛下也断不会少给了赏赐,就是我,也会有些心意相送的。大姐又何必杞人忧天,担心到这般地步?”

金俗笑了起来,说道:“夫人说得正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呢!”

卫子夫见她话里有音,便住了口,听她把话讲完。

果然金俗停了一停,见卫子夫并没有接话,只好自己又说道:“这各家的公子王孙,我也都一一打听了,只听说淮南王家的太子殿下人品甚好,相貌非凡,倒是一个极好的夫婿人选!而且,这淮南王家大业大,富贵非常。等日后太子继承了王位,那我女儿就是淮南国的王后了,也就不愁度日!”

卫子夫有些发怔,实在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好了。郭解听到了这话,也很是吃惊。刘迁几乎就等于是刘安的独子,是淮南国一切希望的寄托。在这一两年中,刘安一直不停地打发宫人宦官,在豪门列侯之家走动,观察着各家女儿的品貌学识,性格气度,准备为刘迁择偶。长久以来,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令他满意的,刘安又怎么可能迎娶这么一个出身卑微、没有丝毫见识才学的乡下女子为儿妇?即使她的母亲如今贵为修成君,那也不可能。金俗想为女儿攀高枝,竟攀到了他的头上,简直就是痴人说梦。